木头记(轻松武侠)-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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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明月一看见木头肩上的莲花就明白了。
再后来,明月又失踪了,可是她总有那么一段清醒的时候,清醒时她就会回华山给木头输输内力,顺道看看她长啥样了。
但是明月从来不会和木头说话,更不会告诉她谁是她娘。
明月就这么像人世间的一缕游魂一样踪影不定,直到从唐家堡前的铁索桥坠下的那一刻,她突然就知足了,原来和花不缺一起死去,才是最后的解脱。
明月通透了,她的脸上带着笑,抓牢了长乐,哦不,是她以为的花不缺的手,在呼啸的风里,无怨无悔地死去……
1
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换酒钱。
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来花下眠。半醉半醒日复日,花落花开年复年。
华山有处桃花林,桃花林里有棵好几百年的大桃树,桃树上睡着一个人。这个人就那么躺在漫漫无边的桃花荫下,蝶扰蜂鸣,都置若罔闻。
睡啊睡啊,她的一只绣花鞋就从脚上滑落,跌在了树下的青草地里。她不经意转身,长长的头发垂下,就看见她的眼角还挂着一滴泪珠,就像梦里为谁伤心了一般。
“叭嗒”,那颗摇摇欲坠的泪珠终于滑落,却打在了树下仰望的一个公子脸上。
那个公子轻轻拾起了那只绣花鞋,突然听见耳边传来“信信”的声音,他抬头一看,一只小白蛇正隐在桃花间要朝那梦里之人游去。
公子嘴角一哂,随意击出一枚暗器,那只小白蛇吃痛不已终于逃之夭夭。
而公子又仰头望了望,将绣花鞋揣进怀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又过了许多时辰,天色渐黑,睡在桃花里的人却终于醒了。她轻快地跳下了树,可是她发现她的一只鞋不见了,她弯着腰在树下找着,她翻开了每片落花每片草叶。她真是个执著的呆子,听说她曾经在万丈悬崖下找过人,她的经验就是如此,每寸地都寻过才算数。
她呆了,她的鞋子又不见了,她依稀想起有个人曾替她留心过这些琐事。她躺在花瓣上傻笑,她的手上紧紧攥着一颗上好的珍珠。
江湖上败家子多,可是用珍珠作暗器的只有一个。
木头把那颗珍珠收进了怀里,终于慢慢地走出了桃花林。
桃花林外又站着一个人,那个人说:
“师妹,该吃饭了。”
木头不说话,低头跟在那个人后头,一齐回到了华山的月峰峰顶。
华山的月峰峰顶现在很热闹,开春到现在,已经修起了好几座大殿还有一排排的房舍,正是当年木头所盼的华山前景,可是木头看着初具规模的华山派,只是撇撇嘴。
到了饭堂,空空为首,身边还坐着一个老头子,这个老头子就是唐老爷子。唐家堡几个月前被极乐楼攻陷后,唐家就金蝉脱壳搬到了华山,唐家人对外皆称是华山弟子,人多了要住房,便顺手替华山派盖了房子。
唐三和木头就坐在了空空下首的两个空位,空空说开饭,众人就开始动筷,终于吃得差不多了,唐老爷子问空空:
“木掌门,你看什么时候把郁之和满满的亲事给办了?”
空空扒饭,米粒沾在嘴角,空空道:
“不急不急。”
唐老爷子不高兴,唐老爷子说:
“上回因计行事,耽搁了他俩,我看还是早些成亲吧。”
木头咧嘴笑,木头很没礼貌地离了桌,唐老爷子的脸顿时就阴沉了。过了许久,木头扛着一张琴又回来了,空空一瞧,就是他的那张宝贝琴,空空说:
“木头啊,你有话好好说,别冲动。”
木头“卟嗵”一声跪在了地下,木头说:
“师傅,徒儿不孝,徒儿这要走了。”
空空很着急,空空盯着那把琴道:
“木头啊,你不要走。”空空舍了半句话:你不要带着我的宝贝琴走。
可是木头执迷不悟,木头嗑了三个响头,就头也不回地带着那把琴走了,而唐三就那么看着,看着木头的背影慢慢地消失了,终于走了,唐三不想这一天这么快就来了。
桃花林,桃花仙,素琴,有酒。
圆月满轮,木头把琴往桃花枝上一横,便又躺上了,夜风呜呜作响,却拨不响弦。木头睡着了,睡着就做了一个梦,梦里她抓住了那只手,那样所有人都不必死了。
木头在梦里又掉了颗眼泪,掉进了隐在树影里看望的人心里。
次日,木头醒了,木头慢慢地下山,下山时经过了她挖出金子的红薯地,她没有去看。她继续走着,走到太平镇时,又经过了那家寿比南山寿品店。
木头进了那家店,木头看见了那个当初卖了她杀手令的红玉。木头东瞧西瞧,红玉这回没有再抬出东西吊木头胃口,木头终于问:
“你这里当东西么?”
红玉笑,还是那样拂了拂耳边的发,回道:
“客倌要当什么东西?”
木头从怀里掏出一颗珍珠,放在了红玉的手里,木头说:
“当这个。”
红玉装模作样地看那颗珠子,是好珠子,还是楼主喜欢用的那一种。红玉说:
“为什么要当呢?念想念想,留着才好。”
“俺想见他一面。”
红玉又笑了,红玉把珠子放进了怀里,答道:
“好勒。”
木头的眼睛蒙上了块黑布,木头走了很久,木头听见耳边“碰碰”的敲打声,木头眼前的黑布也被揭了下来。
这个房间四面都是石头做的,一扇窗也没有,只燃着几支巨大的蜡烛,光亮里木头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一个蹲在地上拿着树枝在敲一副水晶棺的人,那人一边敲一边喊:
“我要木头,我要木头。”
红玉摇头,红玉说:
“这样的,你还要么?”
木头不管,木头奔了过去,木头看见了水晶棺里躺着两个人,一个她不认识的男人,还有一个是明月。
木头跌在地上,红玉这时已经不见了,木头喊:
“你别敲了。”
那个人一愣,转过脸,脸上戴了一张画着莲花的面具。木头的眼泪蔌蔌掉了下来,原来她娘死了,木头问:
“睡在我娘身边的是谁?”
那人不说话,木头说:
“是我爹吧,他俩这样很好。”
木头的心有点痛,木头又问:
“你脸上为什么戴面具?”
那人不动也不说话,只用亮亮的眼睛看着木头,木头轻轻揭了那张面具。
那人急忙用手掩住脸,木头闭上眼,那张脸上几十道大大小小的疤痕,像一条条蠕动的蚯蚓。木头问:
“你就是因为这个不见我?”
那人受了极大惊吓般往后退了几步,木头气极,木头丢下面具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房间。
木头走到了厅里,厅里有块大大的水晶窗,水晶窗外是湖里的天光,木头借着这天光看清了厅里坐着的两个人,正是红玉和木兰。
木兰在配药,红玉在绣花,厅里没有别人。木头问:
“他怎么了?”
木兰冷笑,
“还能怎么样?姑娘你试试从万丈悬崖跌下来,只怕比他好不了多少!”
木头咬嘴唇,红玉是好心的,红玉说:
“脸毁了,好像也不记得以前的事了。”
木头不说话,木兰把配好的药包塞进木头手里,木兰说:
“你既然来了,就去煎药伺候他按时吃了,难保哪天就吃好了。”
木头没说什么,红玉领木头去厨房煎药,红玉罗嗦道:
“你不要怪木兰,木兰给公子接了骨治了内伤,花了很多心血,可是公子只能医到这样了。”
木头埋头煎药,半个时辰三碗清水熬成一碗,木头端着药又回到了那间石室。
又戴上了面具的长乐闻着药就开始后退,木头招手:
“你来喝东西吧,很好喝的。”长乐不信,长乐一溜烟就跑出了房,木头不信这个邪,木头端着药在后面追。
两个人像捉迷藏般在地宫里乱窜,最后,长乐逃无可逃,被木头逼进了墙角。
木头脸上堆着笑,循循善诱道:
“你不是想找木头吗?”
蹲在墙角的长乐点头,木头说:
“你喝完这个,我就带你去找她。”
长乐摇头,木头说:
“你真是傻子吗?”
长乐不说话,木头把药放下,长乐又要跑,木头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扑了过去,于是长乐被木头压在了床上。
木头扒拉着长乐的衣服,长乐扭动着,却挣扎不过身强力壮的木头。木头终于把长乐的外衣给脱了,木头没有找到她的那只绣花鞋,木头盯着长乐小腹上的爪印,木头问:
“还疼不?”
长乐摇头,木头自言自语:
“原本应该很疼吧。”
木头就这么压着长乐,木头用脚尖把桌上的药碗一勾,药碗直直就飞到了她的手里,木头揭下了长乐的面具,木头知道那张脸丑,可是木头记得长乐好看的样子就够了。木头捏着长乐的下巴就要硬灌,长乐不肯,长乐还是扭着身子挣扎。木头点了长乐的穴道,木头看着长乐泛着泪光的眼睛叹气,木头道:
“你放心好了,俺会对你负责的。”
说着木头喝了一大口的苦药,捏住了长乐的下巴,就把药一点点渡了过去。木头一气呵成,而长乐的眼神里又傻又纯真。
喂完药,木头顺道舔了舔长乐的唇,木头说:
“你如果没有疯,你不要怕俺嫌弃你,你看,俺没有嫌弃你,你呀,一个大男人,为什么那么臭美。”
木头凑在长乐的脸前抱怨,怨完木头就帮长乐穿好了衣裳,木头念叨:
“你以后不准去我爹我娘睡觉的地方。”
说着木头就替长乐解了穴,活蹦乱跳的长乐小心翼翼地起了身,他生怕木头又会扑过来,他慢慢地沿着墙角挪动,一眨眼,又不知道窜哪去了。
木头看着这个房间,有床有桌有凳,还有她的那张琴。木头抱着那张琴在地宫里乱走,不费力地又回到了那间墓室。
木头盘腿坐在水晶棺前头,木头弹琴,琴声很悲,木头信手弹着,也不觉得累。
这时,门口长乐喊:
“你弹得真难听!”木头停下,威胁道:
“你再说一遍试试?”
长乐说:
“我弹得比你好。”
“是么?那你进来弹。”
“你说过不让我进。”长乐很委屈。
“那我先前说的不算,你现在进来罢。”木头是个两面三刀的高手。
长乐犹疑了一会,盘腿坐在木头旁边,自觉地把琴拉了过来,长乐问:
“你想弹哪首曲子?”
木头看着长乐又戴上了面具的脸,还有那只纤长纤长的手,问:
“你会弹白日梦吗?”
世上没有白日梦这首曲子,却有很多人做着白日梦,比如木头现在。长乐说:
“会。”
长乐拨弦,琴音缓缓,像山谷里的风,又带着木头回到了摇摇晃晃的铁索桥,木头问:
“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
木头还是觉得长乐在装傻,凭什么一个傻子弹琴都比她好听!长乐闭着眼睛弹琴,没有听到木头说的话,木头又陷进琴声里,琴声里有衣袂飘飘半片残莲。
木头又掉眼泪了,木头觉得活着一点也不好,娘死了,长乐也傻了,一点都不好。
长乐不弹了,长乐轻轻拭去木头的眼泪,眼神又专注又情深。木头拽着长乐的手问:
“你真不记得了?”
长乐喊“痛”,木头松了手,这时木兰来了,木兰倚在门上阴阳怪气道:
“公子该泡药浴了,姑娘你且伺候着罢。”
木头把长乐的琴取下放在了水晶棺前头,牵着长乐的手就跟木兰到了长乐的大房间。
长乐的房间很大,屏风隔着一个大浴桶,里面的药味真浓啊,长乐又退了退,木头牢牢地抓着他的手,木头瞪了长乐一眼。
木兰把人带到就自己走了,走之前也不忘不石门给合上了。
木头不怕什么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事,反正她已经驾轻就熟了。她问长乐:
“你自己脱还是我帮你脱?”
长乐不说话,木头只好替他作主了,木头利索地把他剥干净了,又把他推进了浴桶里。长乐问:
“你是木头什么人?”
木头皱眉,苦思,久久才道:
“俺见过她,她长得可丑了,脾气也不好,武功也不好,大家都不喜欢她?咦,你为什么要找她?”
长乐也皱眉,也苦思,道:
“我不信,木头不是那样的人,你胡说。”
木头奸笑,木头又问:
“你叫什么名字?”
“那你叫什么名字?”
木头觉得长乐傻了还不肯让人,木头说:
“我叫头木,你呢?”
长乐念叨:
“头木头木,好奇怪啊,她们都叫公子,你也这么叫罢。”
木头郁闷了,木头觉得长乐一点都不傻,木头说:
“原来你姓公,我认识好多姓公的,有个叫公鸡的,长得可漂亮啦,你认识它吗?”
长乐摇头,木头得意了,木头决定了:
“以后我叫你长乐,听见了没有?”
长乐不答话,木头就下狠手用梳子拽了拽长乐的头发,可长乐的头发很顺,梳子没遇上什么阻碍。木头就扯了长乐一根又黑又亮的头发,大惊小怪道:
“哇,长乐你长白头发了,好可怜呀。”
“在哪在哪?”
长乐很紧张,看来就算他变傻了也没有改变他爱美的性子,木头轻巧道:
“丢了。”
长乐很失望,木头说:
“没关系,白头发这种东西虽然可遇不可求,但只要心诚,一定能再遇见的。”
长乐点头,木头很满意,两人就这么卿卿我我的双宿双栖了好几天。
2
地里岁月知多少,只有湖光照影来。
木头掐着手指算日子,好像也有八九天了,可是长乐每天吃药泡药浴也没有变好的迹象。木头去问木兰,
“木兰,俺带长乐去少林寺找无白,你看怎么样?”
红玉问:
“无白是那个会易筋经的对不?”
木头点头,木兰说:
“公子仇人多得很,你带他出门,你有这本事没?”
木头想了想,木头说:
“俺把他打扮成女的,再把俺自己打扮成男的,你看他那姿色,应该没人看得上吧?”
木兰噎着了,红玉说:
“那好,我去给你们改衣裳去。”
木兰不放心,可是红玉说地宫得有人守着,不让长老会的人起疑心。嗯,长老会的人已经很久没见着长乐了,若他们知道长乐现在变成这副样子,一定又会弃旧迎新,就如当年的花不缺一般。
出发前,木兰塞了木头一堆药瓶子,毒药解药春药样样俱全。木头记了大概,便收进了包袱。
红玉说:
“你出了地宫,有辆马车,你就赶着那马车去少林寺,早去早回。”
木头就牵着长乐在漫长的甬道时走着,走到有亮光的尽头,原来有一处树帘遮着。长乐觉得眼睛有点刺眼,长乐问:
“我们这是去哪里?”
木头说:
“去见木头。”长乐点头。
说着木头就拉着长乐出了地宫,洞口果然有一辆马车,银两什么都备齐了,木头把长乐塞进马车,赶车的木头坐在前面。长乐凑了脑袋闹着也要坐前面,木头点了他的昏睡穴,木头看着睡得死熟的长乐身上穿的花裙子还有绣花鞋,自言自语道:
“这是你欠俺的。”
说着木头就吱呦呦地将马车往前赶,马车穿过了华山的那片桃林,木头觉得很神奇,木头曾穿过这片桃林,可是尽头什么都没有,木头一回望,果然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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