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头记(轻松武侠)-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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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明月疯了，明月不看见长乐，她的眼睛只看到了一把黑衣楼楼主代代相传的信物，明月喊：
“就是这把剑，花不缺，你来作什么，你既然已经娶了落月，你何必管我们母女的死活！”
明月说着疯话，明月把长乐认成了花不缺，这当然不是因为长乐长得像花不缺，这仅仅是因为明月疯了。
疯了的明月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一直觉得花不缺对她不忠，背着她娶过一个叫落月的女人，当然了，那是因为她不知道她就是落月，落月就是她。
人生就像一堆浆糊，落月恰好掉进了浆糊里。
当年，明月就是因为这个原因离家出走，把木头生在了金怀玉的龙门客栈，后面还认识了马天眼，最后还开了一家欢喜堂，这自然是后话了。可话说到这，既然明月离家出走了，她身体里的落月自然也算离家出走了，离家出走的落月更疯狂，开了一家极乐楼，教众无数，听说还跟当朝的王爷交情匪浅。
其中的具体细节，连明月自己也说不清楚了，谁指望一个疯子说清楚一件事呢？此中按下不表。
话说明月说完了疯话，长乐就愣住了，七窍玲珑的长乐自然知道花不缺是谁，也猜到这木头可能是花不缺的女儿，可是长乐没想到落月就是当年的圣女明月。
长乐的匕首收了起来，长乐笑：
“明月，你跟我回去，我不娶落月，落月她已经死了，现在我带你和木头回家。”
长乐的声音很温柔，很蛊惑人心，甚至连木头都要以为长乐就是她的亲爹，可是明月不肯，明月冷冷道：
“这话你说了许多遍，可是每次你把我骗回去，你又立时去找落月那个贱人！”
明月这话没有错，花不缺好几次把明月接回去，可不就也把落月带回家了嘛，当年花不缺想了很多法子医明月这个病，最后还是敌不过九阴白骨爪噬心的威力，最后直到花不缺练功走火入魔死了，再没有人管明月了，明月这病就更是时好时坏渐入无药可医的地步。
长乐愣住，长乐再接再厉地哄道：
“明月，你要相信我，这次落月是真的死了，你带木头和我一起回家罢。”
长乐的眼睛很亮很真，明月不由得疑惑了，长乐慢慢地绕过了明月，长乐对着木头挤眉弄眼地唤道：
“孩子，跟爹爹回去。”
木头傻了，长乐真会演戏啊，长乐又慢慢向前走，终于走到了木头身边，长乐扶起了木头，凑在木头的耳边问：
“她是你娘？”
木头简洁地点头，木头拽住长乐的手求道：
“你不要杀她，她病了。”
长乐轻笑，那笑真好看啊，于是木头又不可抑制地开始流口水，满意的长乐轻轻地擦净了木头的嘴角，镇静自若地对明月道：
“明月，木头饿了，都流口水了，我们带她回家，你给她做好吃的罢？”
长乐撒起谎来从不带眨眼的，明月好像被打动了，她的神情里渐渐有了一丝丝明快一点点欢喜。
木头由衷地想，这是一个和美的结局她以后可以和娘亲在一起了，可是她忘记了她娘现在病了，而且病得不轻。
原本慢慢回归的明月突然指着木头尖声大喊：
“花不缺，你又把落月那个贱人带回家，你骗我！”
变故横生，只见明月张牙舞爪地扑了过来，回避不及的长乐像只母鸡似地把木头护在了身下，只见几息之间，明月的九阴白骨爪划开了长乐后背的衣服，五道血淋淋的口子往外冒着黑毒，痛得长乐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明月一击即成，却又不再下手，只疯疯癫癫地大喊道：
“花不缺！你为什么不躲，你为了救那个贱人连命都不要了，你可知道这九阴白骨爪的毒无药可救！”
明月这么喊着叫着，木头急了，木头要看长乐伤口，长乐不让，长乐把木头往唐家堡那里推，长乐对木头叮嘱道：
“满满你带着你师傅退回去，唐家三少爷一定会逆着他爹爹的意思救你的！”
木头不肯，木头觉得长乐把事情搞得很紧张，好像生离死别似的，木头不相信已经到了这一步，木头死死拽着长乐的衣服不肯退。
俩人就这么情深意重着，看在明月眼里却格外刺眼，明月怨毒道：
“我成全你们！”
说着明月狠狠地攻向长乐。
长乐总归不是吃素的，半死不活的长乐忍着痛用短剑迎上了落月，却临到头又偏身如飞燕般躲去，最后示威似的斩下了落月的一截轻丝。
青丝悠悠坠地，落月的九阴白骨爪也如期而至打在了长乐的小腹中，霎时衣裳划拉开一大块鲜血淋漓的，长乐却避也不避，好像故意等落月使出这招似的。只见长乐咬着牙忍着痛，觑着落月得势身形一滞的这一刻，他的短剑终于快疾地挟在了落月的脖子上。
这回长乐是侧对着木头，木头一下就看清了长乐背上又深又窄的几道伤，又因着长乐全力出手，气血逆行，那几道伤就开始汩汩流着黑血，看得木头一呆，泪珠儿一下就“啪嗒啪嗒”掉了下来。
长乐制住了落月，才看木头好坏，可木头不带着空空往回跑不说，还傻傻地掉眼泪，长乐看着不由得心生怜意，装着身上一点也不疼朝木头摆了个笑脸，样子又傻又呆，全然没有平日的风采。
而长乐短剑下的落月看着长乐冲木头笑得这般，心中更是气急攻心，凄凉道：
“生未同衾死同穴。”
说着落月竟不顾颈上的短剑，任凭剑划在颈上，还不忘死死拽住长乐的手臂，拉着他朝铁索桥下的万丈山谷投去。可怜长乐尽全力最后一击此时已是虚弱不已，怎抗得住心意已决的落月。
木头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落月和长乐一齐坠向了万丈深渊，她的手再快，却也只赶得及扯下长乐袖子上那一片残莲，木头的心霎时虚空，她一下就跌坐在桥上，她不停地喃喃自语，脑袋里不断地回想长乐和她娘一齐落进了谷中的白雾里，却什么也寻不着了。
落月番外——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二十年前，落月还是个十五岁的女孩家，她自小长在峨眉山，是当年峨嵋派掌门妙清师太座下最小的弟子，而后来的静灭师太当时正是落月的大师姐。
落月天资异禀，深得妙清师太喜爱，妙清师太为了培养她，决心把峨嵋派传给历任掌门的九阴白骨爪先授与她。
落月得宠，落在别的师姐眼里，自然不顺心，比如她的大师姐。
于是落月十二岁自十五岁学了九阴白骨爪三年，就在高处不胜寒的峨嵋山洗了三年的冷水澡，吃了三年的馒头，这个中自然是掌管杂事的大师姐有心安排。
不过话说落月也是个争气的孩子，三年来从不向掌门抱怨，只是专心练功。也许是因为九阴白骨爪的缘故，也许是因为落月身体长开了，总之落月很快就出落得亭亭玉立不说，简直就是明艳不可方物，把这上上下下的师姐都比了下去。于是，大家的心里更不平了，落月的日子就过得更不顺畅了。
又话说这落月也是人小心大，她学了三年峨嵋绝学，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她趁着师姐们睡着，就一身不吭地带着几件换洗衣服就下山行走江湖去了，甚至连一封书信之类地都没留下。
下了山的落月不分白天黑夜地赶路，那时落月没什么目的地，只是想找个地方过过自己的日子。可总归落月还是个小姑娘，纤纤细细的又长得好看，一路上便总遇到些骚扰的歹人，也是落月武功高强，这些人一个个都被她轻而易举地打发了，甚至还被她劫了银两，于是，她就这么顺风顺水的四处行走，不经意就行到了华山脚下的太平镇。
二十年前的太平镇可不是现在的太平镇，那时太平镇上客栈多茶楼多兵器铺多总之很热闹，原因很简单，就因为华山派那个大门派摆在那呢，慕名而来的人多得很。
落月来了太平镇，才住进一家客栈，就和当时萧清风集结的各门派年轻弟子碰上了。当时有个龙王门的大弟子，叫水三多，这个水三多最是好勇斗狠，平素都是别人给他让路，可偏偏落月的性子又倔又冷不愿给人让路，两人才在客栈楼梯遇上了，气氛立马就僵持了下来。
水三多当时趁手的兵器是一手捕鱼的大网，当头就朝落月罩了下来，落月被捆得紧紧的，可眼神还是死死地瞪着得意大笑的水三多。
落月也不瞪了，落月冷冷道：
“你笑够了罢？”
水三多那时嚣张惯了，看落月不服，就想上前赏他一巴掌，别的弟子们总归看不过去，就劝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于是水三多收了手，看着落月又白又俊的小脸蛋就动了色心，当众就要毛手毛脚。
落月笑了，落月打那时起就是如此，她不高兴她不皱眉，就只会笑。她一笑，水三多就看愣了，真是美人一笑倾国倾城。
可是水三多接着就笑不出来了，只见落月的手暴涨出长长的指甲，往身上随意一拂，龙王门特制的绞丝网就那么一根根断得干脆，接着落月那只漂亮的手就轻轻扼住了水三多的脖子。
水三多是个窝囊废，一下就跪在了地上求饶，而别的年轻弟子们则被落月的武功赅住，连忙去请主事的萧清风。
萧清风很快就来了，至于萧清风怎么用巧舌如簧还有圆滑的手段劝得落月没有伤人，最后还跟大伙一块上华山派不得而知。
总之第二天，落月就跟大伙一起爬了好几个时辰的山，终于来到了华山派的华山宝殿。
当时华山派的这个宝殿可气派了，与峨嵋金顶大殿不遑多让，这几十个年轻弟子一早就送过名帖，这进了华山宝殿就得到了华山七子的亲自迎接。
那时空空刚好出门云游去了，就留下七子守山，这七子都是空空的得意门生，留他们一齐守山，说是万无一失也不为过。可是空空偏偏漏算了洛阳正义门的门主左轻候，也就是他的师弟，华山七子的师叔。
当晚，左轻候私下和七子饮酒赏月，也许是这七子松了提防，或者是左轻候手里的正义门秘药药效了得，总之这七子很快就被摞倒了。
而别的年轻弟子功力更是微弱，左轻候一早在井里下的毒他们一点也没发觉，到了半夜个个睡得死熟死熟的。
总之华山派合该灭门，华山派上上下下没中迷药的也就十来个，偏偏都是不得力的，到了半夜刀兵声起，手起刀落，这十来个清醒的搏上半来个时辰，很快也被杀了个片甲不留，更别说昏死在地任人宰割的那些了。
话说外头杀得起劲的时候，落月正在睡觉，自从她离开峨眉，不管是野外还是客栈，她都睡得很好，这天自然也不例外。可是她睡得正香，很快就被外头喊打喊声的闹腾声给吵醒了，落月朦朦胧胧走到外面，就看见了到处都是红色，血淋淋的头颅血淋淋的手脚，她踏在满眼的血色里有些错乱，突然她的魔性就那么发作了，她双手的指甲不经意就长得老长老长的，就像山里的鬼怪一般。
她走着走着，见着会动会走的活人就停下，出手，她的每一击都划破了活人颈上的血管，精准致命，她是地狱嗜血的修罗，主持最奇怪的正义。
很快，来的那几十个年轻弟子也被杀得七零八落了，萧清风还有左轻候一早就钻进了空空的房间，找什么前朝宝藏图什么的，根本不知道外面除了落月已经没有几个活人了。
落月就这么杀累了人，就狂奔着乱走，很快她就走到了华山的禁地雪瀑湖。
湖水很美很静，落月跳进了湖里，脱干净了衣服，一遍遍地洗身上的血迹，她的头发长长地浮在湖面，美丽的肌肤映在月光下就像白玉似的。
落月渐渐醒了过来，落月觉得天地间许多东西没有原因，结果却很凄凉，她下了个决心，决心把自己淹死在这个清澈得不真实的湖里。
她慢慢让水漫过她的颈她的嘴角她的眼睛，最后她终于沉进了湖里，她的意识很迷蒙，她觉得自己像羽毛一样很轻，她的心底松了口气，自己终于可以解脱了。
她的眼睛在笑嘴角也是翘的，她觉得死是顶高兴的事，就这样慢慢下沉慢慢下沉，一点也不后悔。
落月想死的时候是闭着眼的，月光透过层层的水波潋滟晃动，衬得她的脸特别白，在当时赏湖的花不缺眼里就像一条抽走灵魂的美人鱼。
花不缺那时还是二十出头的翩翩佳公子，黑衣楼的传统，这楼主总是又妖孽又无聊，花不缺喜欢在地宫里喝喝酒自己唱唱小曲，曲子正唱到：
“明月夜，湖宫醉成仙。”
他随意一扫，就看见地宫开向湖底的水晶明窗一个影影绰绰的水仙，他定晴一瞧，还是个美貌的水仙。
于是，花不缺游进湖里，救下落月，该渡气渡气该换湿衣换湿衣，水到渠成。
落月醒过来是三天后的事，那时候花不缺挺着急，可是落月自己不愿醒那也是没办法的事。而待落月醒后，她却再也想不起过去的事情，恍若新生婴儿一般，于是花不缺就成了落月的再生父母，开始重新教导落月人间种种。
教着教着，花不缺顺带连男女情事也教给了落月，后来落月就变成了黑衣楼的圣女明月，肩上多了一朵莲花。
四年零三个月之后，明月怀上了木头。
怀孕的女人总有些不寻常，多半有点敏感脆弱什么的，而明月怀孕之后，不光断断续续想起了以前的事情，还时不时的性情大变。
总之，故事渐渐脱离了正常的轨道，当她是明月时，总是质问花不缺是不是跟一个叫落月的女人鬼混，而当她变成落月时，她总是想去江湖闯荡。好在，花不缺是个有耐心的好男人，日子倒也能继续。
可是终有一天明月离家出走了，因为不管她是明月还是落月，迟早都有这么一天。
她走啊走，就走到了龙门客栈，那时龙门客栈有个帐房叫马天眼的中年大叔还有一个叫金怀玉的老板娘。明月踮着大肚子住进店的当晚，她怀里的木头就迫不及待要见世面。
于是一家好好的黑店最后变成了产房，金怀玉接生了木头。
再后头，明月回过神来，又把莲花蛊传给了木头，在一个清明节的日子把她送到了华山脚下，她以为黑衣楼的人会把木头抱回去，没想到最后把木头抱走的却是落魄的空空。
于是，木头就成了华山派的第二十五代弟子，而明月也就神秘失踪了。
又过了一年，花不缺到处寻找明月不得，练功时因思念明月一时走火入魔一命呜呼了。
花不缺的死讯传入江湖时，明月没有去看花不缺，她去了极寒之地找了副水晶棺。后来她把这副水晶棺送进了黑衣楼，亲自把花不抽的坟给掘了，替他换了这个，接着又把他连着水晶棺投进了雪瀑湖底。
如此，黑衣楼地宫的子弟们每天都能仰视他们上届楼主压顶的英姿。直到长乐被长老会选上了楼主，才把这水晶棺打捞出来，请进了地宫，这事明月后来知道了也没来计较，因为她又失踪了。
因为她发现木头不在黑衣楼，她开始天南地北地找木头，找到后面没找着，一个就又回到了华山。
华山好，是她大开杀戒的地方，也是她和花不缺相恋的地方，明月当时就在发呆，发呆的她发现了一个可爱的捉兔子的小女娃。
所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这个小女娃正是木头，小女娃捉兔子捉到了荆棘丛，出来时身上已经破破烂烂，连脸都给刮花了。
而明月一看见木头肩上的莲花就明白了。
再后来，明月又失踪了，可是她总有那么一段清醒的时候，清醒时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