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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阮郎归-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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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后娘娘滑胎那日,皇上曾微服出宫来见过驸马。”

    “是翎儿自己说出来的?”

    “是,皇后行药,都是在恩宠之时,确实无人发现,而皇上漏液而来,实是来向驸马托孤,而驸马却是为皇上连夜寻访名医。”常恕见刘宿的脸色稍霁,才道:“公主,驸马还在等你回去呢。”

    刘宿看着眼前无边的黑夜,想到刘翎在那种时候,居然仍在为自己打算,心里更加的难过,她摇头,说:“我要留在这里陪翎儿,让驸马早些歇息吧。”

    刘宿的坚持并非没有道理的,事实上远非刘翎心智不坚,不能戒掉神仙散,其中的痛苦无人能够理解。

    翌日清晨,刘翎的药瘾便发作起来。

    刘宿尚坐在殿门前发愣的时候,猛然听见内殿传来的呻吟声,急忙匆匆入殿。

    还未看见刘翎便听见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嚎声,她看见刘翎坐在床上,双眼发红,浑身都在颤抖着。

    刘宿快步跑过去,却被刘翎狠狠推开,刘宿一个不留神撞到墙上,额角蹭出点血,这却让刘翎突然冷静下来,他此时尚未完全发瘾,一见到刘宿受伤,竟然找回了理智,刘宿将冲过来的他安抚住。

    她知道接下来的药瘾才会真正发作起来,因此死死抱住刘翎。

    果然,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刘翎就又开始了痛苦的嘶吼,刘宿抱住他,用了十成十的力气,却还是控制不住他,不得已点住他的穴,却不见效果。

 第三章

    刘宿蹙起眉头,拦住要向外面冲的刘翎,死死抱住他的腰,不让他出去。

    然而发起狂来的刘翎岂是她能控制住的,若非薛雁随来得及时,这一次又该前功尽弃了。

    薛雁随一来,便让常恕将刘翎绑到床上,看见刘宿额角的伤,皱起了眉头。

    酒舒便立刻会意要上前去为刘宿敷药,却被刘宿直接挥开了。

    她心急如焚的跟着走到床边,刘翎已经在绳索的束缚下瘫软了,他此时费力的睁着眼睛看见刘宿,双目无神,“宿宿,我难受···”

    他好像在专注的看刘宿,又好像正在看别的什么东西,他的整个身体都在不停的颤抖着,好似到了个冷得魂不附体的地方。

    刘宿心中难过得恨不得代替刘翎,将他抱在怀里,一遍又一遍的在他耳边说:“会过去的,翎儿,会过去的。”

    她的翎儿,从前虽然体弱多病,可从未有过这样的低颓,他即便是在重病,看着刘宿也是温柔微笑的,可是现在这个人,长发四散,面如枯槁,手腕和脚腕都是被绳子磨破的血痕,他被刘宿抱在怀里,却始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刘宿从未有过这样的仇恨,他们本可以直接将翎儿杀死,却选择了这样的手段,让他生不如死。她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一个本就是傀儡的皇帝,他身上哪里还有值得他们利用的地方。

    刘宿握紧拳头,林家人的狠毒,她在这一刻才真正看清楚。

    她在刘翎的耳边,轻轻说:“翎儿,宿宿在这里陪着你,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宿宿都会一直陪着你。”

    她反复的重复着这一句话,直到刘翎的身体回暖过来,直到刘翎清醒过来。

    刘翎睁开眼睛,静静的看着刘宿,目光安静平和,却又无比的认真痴迷,好像在看他这一生无比珍贵的至宝。

    这个时候,刘宿发现刘翎的身体又开始抖动,第二次药瘾又来了。

    他拼命的压抑着那种从骨髓里冒出来的渴望,身上每一处都像被蚂蚁噬咬,却又忍不住从喉咙里发出低沉的绝望的哭咽声。

    那种声音远远比刘宿听到过所有声音更加悲呛,她想起母亲去世的那一个夜晚,那个落满的雪沧州,她抱着母亲的已经冰冷的尸体,静静的痴痴地求母亲醒过来。

    温暖的手拭去她脸上淌着的泪,刘翎忍着哆嗦的牙,勉强而痛苦的说道:“阿姐,你给我唱支歌吧。”

    他脸上还挤出来一丝笑容,下一秒却陷入更加痛苦的深渊里。

    “嗟尔幼志,有以异兮。独立不迁,岂不可喜兮?

    深固难徙,廓其无求兮。苏世独立,横而不流兮。

    闭心自慎,终不失过兮。禀德无私,参天地兮。

    愿岁并谢,与长友兮。淑离不淫,梗其有礼兮。”

    刘宿的声音在内殿轻轻响起,她的母亲曾是整个帝国最优秀的歌伎,此时她唱的歌,声音婉婉,让人觉得说不出的安心。

    就在这时候,殿门外传来喧嚣声,是影妃前来求见。

    刘宿腾地一声从床上起来,随手抓了内殿墙上装饰用的马鞭,冷笑着打开殿门。

    咻地一声,长鞭甩出,将影妃打得痛晕在地。

    影妃趴在地上满脸的惊颤,她没有想到殿门一开迎来的竟然是恶狠狠的一鞭,更没有想到,接下来鞭子毫不留情的一鞭一鞭落下。

    如此嚣张的气焰,如此心狠手辣,那扬着长鞭的就是皇上捧在心尖的阳平公主,她连话也说不出口,只能在地上不停翻滚着躲避阳平公主的长鞭。

    她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女子,简直是从地下爬出来的恶鬼。

    “公主。”

    阳平公主不知挥了多久的鞭子,才有人平静温和的唤她。

    他这一唤,阳平公主就住了鞭,随手将鞭子仍在地上,转身回了内殿。

    影妃温声看去,却呆住了,这是北昭的公子啊。

    她怯怯的啜泣,不满的道:“公子今日瞧见了,公主未免也太过···”

    她尚未说完,薛雁随身边的随从就一巴掌闪起来。

    那人依旧是平静的坐在轮椅上,不惊不怒,唇上还有着若有若无的邪邪笑意,“臣说过,臣是阳平公主的驸马,若有人在称错,就是不敬皇上公主之罪,影妃,是初犯,就送去蚕室半月吧。”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却比阳平公主的鞭子还可怖,让地上的影嫔寒颤不已。

    刘宿再回内殿,看到的却是刘翎跪坐在床上,正不停地用双手在床沿上来回摩挲,似乎想将绳子磨破,他原本就破皮的手腕更加血流不止,然而他却疯狂的歇斯底里的浑然不知。

    刘宿心痛到了极点,却依旧咬着牙不许康乐给他神仙散,快步上前将刘翎死死按在怀里。

    在这种时候,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抱着他,陪着他。

    刘宿仰着头,看着床顶垂挂着夜明珠,一颗颗的眼泪从她的横波如水的眼睛里流出来,落在刘翎冰冷脸上,好像炙热的火珠,将他一点点的烫化。

    恍惚间,他整个身体都飘荡起来,好像虚游在外空,他听到刘宿在唱歌,断断续续,声音清冽如玉。

    “嗟尔幼志,有以异兮。独立不迁,岂不可喜兮?

    深固难徙,廓其无求兮。苏世独立,横而不流兮。

    闭心自慎,终不失过兮。禀德无私,参天地兮。

    愿岁并谢,与长友兮。淑离不淫,梗其有礼兮。”

    ——

    薛雁随再入内殿的时候,刘翎却已经睡着了,他静静地蜷缩在刘宿的怀里,如同一个溺水者紧紧地抱住最后一根浮木。

    刘宿就坐在一旁,仔细的打理着刘翎手腕上的伤口,目光沉沉,薛雁随一时竟然不知刘宿在想些什么,这个素来心思简单的女子,陡然间让薛雁随觉得遥远。

    薛雁随见到这样的刘宿,虽然在刘翎一事上并没有雪上加霜,但此时心中竟有了一丝迟疑。

    他上前去,少有的低沉的语气:“公主,你已经一整天没吃东西了。”

    刘宿看也不看他,目光始终落在刘翎身上,依旧是小心翼翼的照看他的那双手腕。

    就在薛雁随与她相伴沉默已久,才听见她静静淡淡的说道:“你若真心想我好,不如好好想一想怎么毁了林家。”

    她缓慢的抬头看着薛雁随,一双眼睛红得滴血,却死死咬着唇,极是倔强极是冷静的看着他。

    薛雁随眼神闪了闪,唇上浮现一个不知是什么含义的笑,“也好。”

    刘宿看着睡去的刘翎,目光发冷,语气却是温柔旖旎的,“我要让他们林家万劫不复。”

    她这样的口吻,让人有一种遍体生寒的感觉,但是薛雁随却是极为平常的点头,似乎刘宿只是在与他说这一件风花雪月的事。

    她向来是明丽鲜美的,即便也有纨绔骄奢的一面,但是从未有过这样冷静自持的恶毒之语,她最常见的就是像鞭打影妃那样,狠狠地出气,随后就缓过来,不再会追究那人的过错。

    “过来。”

    刘宿怔了怔,才走到薛雁随的身前,半跪着坐在他的脚边。

    薛雁随拿了温热的帕子,将她额头的血迹轻轻擦去,又抹上药,安抚着拍着她的背,道:“你跟着我好好的,你想要做什么,都有我。”

    刘宿抬头,看着他,不知为何,她下意识的便会去依赖薛雁随,似是与生俱来的习惯,也可能是婚后才被他娇惯出来的。

    半个月过去了,刘翎整个人已经瘦得不成人形。

    而刘宿比刘翎还要憔悴上几分,似乎戒神仙散的其实是她。

    刘宿扶着刘翎走出内殿,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散在九十九阶丹阶上,刘翎握着她的手,笑道:“宿宿,我似是又活过来了。”

    刘宿站在阳光下,对他扬眉微笑:“翎儿,我会一直陪着你,再也没有人能伤害你。”

    刘翎看着她,点了点头。

    “听说这半个月里,皇后一直派人前来探视?”

    刘宿点点头,不愿提起林关葭,只冷冷道:“都被拦下了,翎儿,你以后别再理她,我真是恨极了她。”

    刘翎一怔,旋即轻轻一笑,“宿宿,我与她不过都是做戏罢了。”

    刘宿皱眉,摇头道:“不想你再见他,蛇蝎美人便是如此,你见她一次,我就担惊受怕一次。”

    她抓着刘翎的衣襟,已经是一遍惶恐之色。

    刘翎拍着她的手,安慰道:“好,宿宿说不见就不见。”

    刘宿这才松了口气,低声道:“只恨要除掉林家需要好好的部署一番,不然我真想现在就冲到昭阳殿···”

    她侧过头,不让刘翎看见她眼底的恨意,过了片刻,抬头笑道:“听说今年安阳行宫的荷花开得迟,此时去看这好,你陪我去吧。”

    这座沉寂了已久的长安宫即将迎来一次血腥的清洗,并非要杀人见血,而是一步步一刀刀将这群深宫里扭曲恐怖的花朵枯萎。

    然后尚未筹备好去安阳行宫之事,接踵而至的,却让刘宿有些措不及手。

    她不知宫外朝堂上,薛雁随到底是如何打算的,但是宫里却是极为糟糕的。

 第四章

    半个月前被薛雁随贬去蚕室劳作的影妃放出来以后,经太医诊治,有了喜脉。这尚不止,郑嫔也有了一个月的身孕,而牧贵人也有害喜的症状。

    刘宿恨极了这群蛇蝎毒妇,但是自林关葭一事之后,她再也不敢用那种药,她所顾忌的是一个没有任何罪恶的生命。

    这几名妃嫔虽然都是不久前才召进宫的,但是事实上,刘宿一个人也不相信,今日是影妃提供神仙散,明日就有可能是郑嫔、牧贵人,再或者林关葭休养的足够了,大可以凭借着神仙散东山再起,刘宿知道虽然戒掉了神仙散,但是只有稍加诱惑,再让刘翎染上也是极容易的。

    她第一次,拿起了公主之威,将这些不时前来崇政殿起刘翎前去看望的妃嫔挡了回去,但是这总归不是长久之计。

    终于这一日,蛰伏已久的林太妃来了。

    刘宿站在崇政殿殿门前,听着殿内林太妃温和又不失硬气的口气,“皇上,你是一国之君。你要宠着阳平公主母妃无话可说,但是你莫忘了,你后宫的妃嫔如今都身怀龙嗣,这才是国之根本。”

    林太妃的声音有些急促,却又不失风度,刘宿听着,倒不觉的生气,只是有些为刘翎抱不平。这明明是他的母亲,整个天下与生俱来的骨肉血脉,可是除了母妃、皇上这样的联系以外,竟没有别的感情了。

    她想到这些妃嫔腹中的孩子,他们生下来以后,是不是也会像林太妃与刘翎一样,除了权势,除了利益,分不出点点母子亲情。

    她侧过身,看见常恕正朝自己疾步走来,便迎了上去。

    “公主殿下,这是刺斛让属下交给你的。”

    刘宿闻言便立即展开了信,她虽然隐约有过这样的担忧,但此时成真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事到如今,刘宿已经分不出究竟是谁种下的因,结出今天这样的果。

    她的声音冰冷漠然,低声对常恕吩咐道:“尽快除掉她们肚子里的孩子。”

    她的语气轻飘飘的,常恕偷偷看了她一眼,这样的话从薛雁随口中说出来,常恕只会觉得习以为常,但是刘宿一说,他心中又惊又别扭。

    点头领命而去,常恕走出几步,回头却见阳平公主站在殿门前的丹阶之上,中都的风扬起她的衣袍,她的整个人都单薄孤独无比,似乎就要乘风而去。刘宿正在她未出嫁时住的淑芷殿午憩,午后的淑芷殿静谧,无人知道薛雁随是怎么进来的,刘宿半梦半醒之间,才觉得有人拥着她,正深深浅浅的吻着她的唇,手臂愈发的收紧,将她搂在怀中。

    刘宿缩了缩,有些困倦的说道:“你怎么这时候来了,不是让常恕告诉你,我今天就回府的吗?”

    薛雁随不答,只是与她静静的坐在床上,一时间便也无话,刘宿拿他没法,知道这大半个月一直操心刘翎的病情,连话也未曾好好的与薛雁随说一句。

    她不曾怨过薛雁随,这件事上他本可以坐收渔翁之利,可是他却先给刘翎延医治病。

    “我知,就是来接你的。”

    他心头微微一动,揽着刘宿的肩,面色温柔似水。

    刘宿抬头,看着他,不知怎么的,有些迟疑的说:“朝堂上都已经处理好了吗?”

    她素来都陪在薛雁随身边,听过他不少事,但是从未上心过,便是有许多不能传出去的秘辛,薛雁随也不曾避她耳目,但这是刘宿第一次主动问起他政事。

    薛雁随顿了顿,一派自信的道:“都已经处理好了,公主需要的只是耐心。”

    刘宿笑容有些阴沉,语气也不高,“我听说这个长安宫无处不是你的眼线,想必你有办法让她们吃些不该吃的东西吧。”

    薛雁随看着刘宿,虽然已经从常恕那里猜到了一二,但此时也有一些感慨,“自然有,公主,这些事有我。”

    刘宿摇头,推开他,从梳妆匣里拿出一个紫色的锦囊,淡淡道:“我知你有法子,你一出手就留不下她们的命,她们虽然可恨,我却还不想这么早要她们的命,你想办法让她们都吃了这个。”

    刘宿捏着那个锦囊,叹了口气,笑道:“也许翎儿永远也不能有他的子嗣了,这是我的错。”

    薛雁随瞧着她,只觉得这样的刘宿竟然给他带来了一份陌生感,她纵然彷徨迷茫,却又并非丝萝随风摇摆,相反在这样混沌的局面里,她心中苦闷,所作所为却是一件比一件的理智冷静。

    从她知道刘翎染上神仙散开始,就未曾想过放任刘翎,薛雁随原本还以为,以刘宿对刘翎的感情,会不舍得逼迫刘翎,谁知她是这样的坚决,到如今此事,她出手可谓快速。

    薛雁随接过锦囊,目光灼灼的看着刘宿,心中有几分心疼,便故做出疲倦的神态,打了个呵欠,说道:“时辰也不早了,我们先回府吧。”

    刘宿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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