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长女-第24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虞伯舜说过皇甫昕应当就是王既晏的前世,所以才肯定她是幽冥长女的最佳人选。两人如果得知法伦的前世才是皇甫昕,不知该作何感想。
皇甫昕将潮湿贴在脸颊的头发撩到耳后,抬起头仔细打量着法伦。
“啊……你和他长得真像啊,眼睛的颜色简直一样,可是这眼神不一样……这种眼神和我一样。”皇甫昕的面容有些笑意,只是略显僵硬,大约是冻得太久了,“我们第一次见面,可是我已经这么了解你了,就像了解我自己一样。”
法伦任由她打量,问:“你还在怨恨他吗?”
皇甫昕笑盈盈答:“这个答案,你心中不是早就清楚了吗。”她提起不断滴着水的裙子,绕过石棺走到法伦面前,伸出如葱却毫无血色的手指,点点法伦胸口,“我死前同陛下约定,来世我们调换身份,我为君,他为臣,但是……”
“但是在我之前,他,或者王既晏,依然爱上了别人。”法伦打断了皇甫昕。他的蓝眼睛折射冰上反光,有些皇甫昕所看不清的失落,“我还是像你,可是王既晏,她到底像谁呢……”
皇甫昕掩口呵呵地笑,媚眼如丝,说不出来的万种风情:“那是你的事情,我的来生。我感受得到她对另一个男人的爱意,就像大海里的狂潮,来不可遏去不可止;她对你的感情,却是开满黄泉路的曼珠沙华,相逢相失,纠缠至死。”
皇甫昕说话咬文嚼字,法伦却未曾因为这些话语而流露出困惑的神情。也许对于这两个人而言,所说出来的话已经没有什么意义,心灵之上已经沟通。
法伦未再提起这个话题,而是笑着言他:“皇甫昕,幽冥国有外患之虞,如果可以的话,你愿助我吗?”
皇甫昕却敛了笑容,黯然摇头:“虽说我忠于陛下的国家,但我现在只是孤魂,被束缚在这条冰河里,二百年前的辉煌,如今一文不值,毫无力量。你何不好好利用王既晏,我的戒玺两层封印全部被打破,力量不可小觑……不,不要反驳,我知道,你看不得她受到伤害。”
“彼此太透彻,交谈也就没意义了。不过也好,现在大陆协约还不算一纸空文。只是希望国家生死攸关之际你也不要推辞。”法伦似是知晓皇甫昕一定会拒绝,倒没有露出太过失望的表情,他突然问道:“莉莉丝,告诉我,路西法一世的真名是什么?”
皇甫昕讶异地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回答:“海曼。”
“Hyman。”法伦念了一遍,“果然连名字也和我一样啊……”
皇甫昕抚摸着石棺上的字,语气感慨:“若知前世因,今生受果是。请你多多保重。”话音落,人影忽然消失,整个洞穴之中只有静静停放的棺材和晃动的人造光源。
法伦大概也是累了,他慢慢地坐下来,后背倚着石棺,眼睛茫然地投向洞穴深处的黑暗,暗河在冰面下所流淌的方向。直到洞口上方传来林明思不放心地声音:“陛下?需要帮忙吗?”
法伦恢复了一贯礼貌的笑容。他应声道:“不用,我想我们该回去了。”
----分割线----
黑色的爱丽舍在山谷间公路上狂飙,“距巴纳关还有50公里”的路牌一闪而过。
在听说巴纳关水晶矿发现皇甫昕的墓葬地后,王既晏心里突然有了一个很大胆的想法,尽管这个想法还只是个雏形,但她也要抢占先机。
如果说有两个男人的存在能让王既晏智商变低行事冲动宛若中二杀马特,那一定是法伦和丁释忧了。
王既晏把车开进巴纳关的市镇,随便找了个汽车旅馆,将车停放在不显眼的地方。从市镇到水晶矿之间通公交车。王既晏为了最大程度避免路上可能撞上法伦,她是乘坐公交车去水晶矿的。
她暗自祈祷,千万不要碰上法伦或者林明思,不然自己的计划恐怕就全要泡汤了。
好在一路十分顺利,直到在水晶矿洞之前,她都没有碰到什么意外情况。矿洞前只有两个矿工蹲在地上抽烟聊天,可能是暂时看守。王既晏想了想,索性大大方方走上前去。
“等一下,小姐。现在水晶矿里不能进去。”有矿工匆忙站起来拦住她,“陛下刚刚下令封锁这里。”
“嗯,我知道。”王既晏点点头,“我是幽冥长女王既晏,陛下命我在封锁之前入内检查一番。小祭司人呢?”
两名矿工都是幽冥国之人,在国家各种重大活动中也认得王既晏,于是不疑有他,很客气地说:“大人方才没有见小祭司吗?他同陛下查看完幽冥长女的石棺后就离开了,可能正在返回的途中吧。”
“因为通知匆忙,我刚从内城赶过来,没有和保持他们联系。”王既晏淡淡地说,“麻烦两位给我引一下路,我最后确定其中没有问题。”
矿工虽然有些怀疑幽冥长女的动机,然而其中一位仍然起身拎起矿灯向里面走去。
幽冥国的幽冥长女王既晏,为人低调善良,任劳任怨,深得国王喜爱,加之在五位高阶官员中存在感很低,比起之前那位弄得满城风雨的秋雅,尽管派遣幽冥长女巡查水晶矿一事有些蹊跷,他们还是照办了。
王既晏压抑住内心的激动,即使是当她真正看到那个塌陷的洞口后,也没有流露太多的情绪。
“我下去看看,您请自便吧。要是陛下或者小祭司返还,麻烦您提前跟我通报一声。”王既晏嘱咐。
“那我把灯给您放到这里?”那名矿工有点疑惑地打量着王既晏。对方的脸色不太对劲,可能是光线的原因,额上似乎还冒出了汗珠。
“有劳了。”王既晏不再多说,轻轻巧巧跳进去,身形有如鬼魅,落在冰面上时几乎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带路的矿工脚步声在头顶的坑道里逐渐远去,王既晏呆呆地望着眼前石棺。她想,自己的前世就葬身在这里吗?年轻美丽的身体被雪水一点点没过,最后整个冻成了一块冰,藏在不见天日的暗室里,如同被封存的标本。
她听说林明思和法伦之前也来过,这两个人面对这具石棺时,又会想什么呢?
王既晏不再胡思乱想。她要做的事情还很多,幽冥长女的戒玺一明一暗,连带她体内气流紊乱,她闭上眼睛感受阴阳之气,觉得周身都是冷飕飕的阴魂,充塞在整个墓室之中。林明思和法伦没有接触过道术,觉得这是一条地下暗河所形成的溶洞,然而在王既晏看来,这里却是一个天然墓室,天圆地方,石棺没有椁,停放在墓室东侧“坎”位之上。可能由于皇甫昕年命数火,故以坎水之位镇压。只是墓室两头都是一片漆黑,不知暗河水流往何处。
想至此处,她也不再磨蹭,从口袋中取出一把匕首开始在冰面上画出禳野鬼入宅侵扰符,她相信,皇甫昕既然能以戒玺为媒介传承其意志,甚至反噬王既晏,那么在皇甫昕的葬身之处,她就能召到皇甫昕的魂魄,与其交流。
没想到的是,符箓尚未画完,做法也未开始,墓室中传来一声嗤笑。王既晏抬起头,她感觉到从墓室深处好像涌入一股非常强大的阴气,掠过她身边的时候让她连汗毛都立了起来。那股阴气盘旋在石棺上方,王既晏从地上举起灯正打算走过去看个明白,脸色微变。
棺材旁边站着一个穿着红色长裙的女人,静静看着她。无需试探,也不用自我介绍,这个女人在恍惚的幻境中出现了那么多次,如同符号一般蛰居在王既晏的手指上,与她的意志逐渐融为一体。千真万确,这个鬼魂就是皇甫昕。
王既晏走近两步,直到她看得清楚皇甫昕周身上下所缭绕的阴气,与她衣服和头发上永远干不透的水珠凝成这个虚幻的身体。王既晏将灯放下一旁的地上,双手按在心口深深躬身下去。
“幸见前辈,初代幽冥长女大人,我是王既晏。”
“已死之人何必客气。”皇甫昕走近,扶住了王既晏的手臂,手上沾着水,即使隔着两件衣服,也冻得王既晏不由咬紧牙关。
皇甫昕认真打量着王既晏,犹在滴水的黑发几乎就挂在王既晏的眼前。她感觉到冰冷的风扑面而来,掺着一种说不清楚的味道。王既晏皱了皱眉头,她竟然有种在法伦面前才会有的压迫感,她多少感觉有点不可思议。
“是法伦让你来的?”皇甫昕问。她的声音带着飘渺的回音,听起来却很舒服。
“不,是我私自前来见幽冥长女大人。”王既晏深吸了一口气。
“为什么?总不会因为好奇吧?”皇甫昕后退数步,转身背对着王既晏。
“
因为……我有一事相求。”明知皇甫昕是背对着她的,王既晏却依然恭敬行礼。
暗河水声淙淙。
作者有话要说: 皇甫昕一定是烂好人一枚… …
☆、第十三章 寂海
法伦从巴纳关的水晶矿中出来之后,恰好是正午,林明思便挽留国王吃饭。
“不必了。”法伦拉开白色保时捷的车门,金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我还有事情要去做。”
他垂眼望了望林明思,温柔的笑容在阳光下蒸发,显出了奔波的疲态。
“需要封锁消息吗?”林明思站在车旁边问道。
“不用。消息恐怕早就已经传出去,封锁也晚了。”法伦将被风吹乱的头发拂到耳后,“但是水晶矿洞还是封了比较好,初代幽冥长女不喜欢被打扰。”
林明思还想说点什么,但车窗玻璃升了上去,随着引擎发动,跑车已绝尘而去。林明思摇摇头,随即走回村里叫来了工头,安排矿工轮流看守矿洞入口。
林明思对于大陆历史什么的不太关心,但自从北国之役后,他觉察出王既晏能为不凡,恐怕也不是一般的传承者。皇甫昕葬身之处被发掘出来,对她以及幽冥王国的未来不知道会有怎样的影响。
林明思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又拿起crystal小提琴练习的时候,王既晏已经骗过看守的矿工,来到皇甫昕的石棺之前。这张一睡就是二百年的床榻。
皇甫昕未曾谈及自己是为什么被路西法一世所杀。合该夜魔女莉莉丝没有好下场,直到棺盖合上,她也只剩在冰层之下流泪。
在那之前她对路西法一世说:来世我们交换身份,我为君主你为臣子,你臣服我,我守护你。其余的,皆由命数。
路西法默许。于是雪水开始泼到皇甫昕的身上,在寒冷的冬天里,水如刀刃,慢慢凝成冰塑,凝成标本,凝成暗河之上驻留不散的魂。命运转轮以时间为轴,旋转出两个世界,阴阳之间的交集,再无逆转。
然而世间大多数人却会错了意,包括王既晏。他们皆以为王既晏的前世是皇甫昕,因而与其样貌相同,且完美继承幽冥长女之力。王既晏在得知皇甫昕墓葬之地被发现后,她来不及去想法伦从一个月月前就开始安排的这一切因果是怎么回事,却突然形成了大胆的想法。
“您一定知晓这条暗河通往何处吧。”王既晏望着脚下的冰层,淙淙水流之中似有亡灵的哀哭。
皇甫昕转过身,眼睛却不是看着王既晏,而是一片茫然的空无。
“同幽冥国内三途河一样,从东向西,日夜不停,流入寂海。”
“您去过寂海?”王既晏声调倏然拔高,露出惊喜的表情。从来没有人活着从寂海上回来,但鬼魂却可以。他们本来就是属于地狱的,只有像皇甫昕这样有着强烈执念和能力的鬼魂可以回来,甚至可以穿梭其中。
王既晏一个人去闯寂海,如李昭落所言是妥妥送死的节奏,但是皇甫昕不一样。皇甫昕是两百年不灭的鬼魂,而且更重要的是,亦为她的前世,应该会乐意帮她的吧……只要皇甫昕愿意带着她到寂海,愿意在路上帮助,也许就能将师父的魂魄找到,王既晏是这么想的。把师父从寂海里救出来,送他去轮回转世,皇甫昕想要什么代价都行,哪怕是要王既晏变成第二个皇甫昕。
想到此处,王既晏觉得她对法伦恨得咬牙切齿,又觉得自家师父实在是一朵命运多舛的白莲花,非贬义。
但她不会去求法伦。她宁愿求皇甫昕。
“如果您前辈可以出入寂海,那真是太好了。”王既晏再次躬身行礼,“您可否带我前往地狱,我想要救一人,大恩大德结草衔环也必当报答。”
皇甫昕袅袅婷婷坐到棺盖上,意外地问:“你要去地狱中救人?救谁?”
王既晏简单地将师父的事情讲给对方听。她想皇甫昕是自己的前世,对于受当权统治者而生别离的痛苦想必也感同身受。苦情牌在醋坛子法伦那里打不通,在皇甫昕这里或许可行。
她说:“我爱师父,他对我而言就是父亲那样,或许也超过了父亲。他出生年代不好,赶着一辈子的苦都吃过,偏偏死后又碰上这种事……”
她说:“如今我的记忆越发不行了,有关师父很多事情都忘了。我怕有一天会忘了还有他这个人的存在。”
王既晏一口气说了很多。她对贝尔伦说过,对皇甫昕也说过。再这样下去,大概真有一天会变成祥林嫂吧。我真傻,真的。我单以为压抑情感,让他留在回忆中就行了,却不知道即使这样命运也一刻不停地捉弄我。
皇甫昕静静听着王既晏的讲述。岁月荏苒,时过境迁,有的事情皇甫昕不太理解,但她却听得明明白白,王既晏爱着那个寂海地狱中的鬼魂。二百年前的事,自她的葬身之处被发现,便一刻都不停地上演着。皇甫昕幽幽叹了口气。鬼魂无所谓脸色好不好看,但王既晏却感觉到对方十分低落。
皇甫昕拢着潮湿披散的黑发,轻轻吟道:“前尘往事断肠诗,侬为君痴君不知。”
真像是一句谶语啊。
王既晏不说话。她的心脏跳得厉害,皇甫昕并没有拒绝她,也没有否认她可以出入寂海。她仿佛看见了一线希望。事情还不算不可挽回。
“你为何要来找我。”皇甫昕美丽的手指卷起犹在滴水的发梢,青白的脚踝从礼服裙下露出来,“你的国王是你当忠于的主人,而我只是没有能力的游魂。”
“前辈过谦了。”王既晏说,“三叔说过,比鬼魂更可怕的是人心。活人未曾涉足寂海,但心里已死,而我的陛下居心过于叵测。”
“三叔?”皇甫昕困惑地问。
“抱歉,是当下这个时代一名文人。”王既晏懒得多解释,她再度躬身行礼。皇甫昕用衣袖掩着唇笑出声来。因为她的面部肌肉僵硬不动,笑声却不断由她毫无血色的唇中溢出,莫名带着凄凉。那种感觉就像是看霹雳布袋戏中的人物狂笑一样,说不出的诡异。
“他若是知道此事,想必非常有趣吧。”皇甫昕止住笑,走到王既晏面前,细细打量着她,“啊,细水浮花归别涧,断云含雨入孤村。可是你的眼睛和我不像,眼神也不像……”
探照灯在冰面上闪了一下,王既晏在光暗交错的刹那,惊恐地感觉到皇甫昕的眼睛是蓝色的。然而再凝神细看,又变成深不见底的黑,仿佛吸纳所有的光,所有的希望。王既晏不由屏住呼吸。
“你走吧。”皇甫昕叹道,“让我想想,要不要帮你。我会答复你的。”
“前辈……”王既晏的眼神有些哀求。皇甫昕摇头:“就算我愿意带你去,你也要有九死一生、甚至魂飞魄散的觉悟。幽冥长女。”她稍微拉开了和王既晏的距离。红色的衣裙和惨白的皮肤映在蒙着冰的墓室之中,王既晏觉得这样的场景并不陌生。
“请回吧。”皇甫昕说着,身影慢慢退到墙壁,然后便不见了。王既晏欲张口挽留,墓室内却又恢复静寂,只有脚下深深冰层底,暗河水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