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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幽冥长女-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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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五章 离魂

  王既晏躲在医院走廊的卫生间里,用冷水冲了把脸。她打量着镜中的自己:脸色发白,眼睛里尽是连她自己也看不懂的内容。比之两年前,王既晏变了太多,连她如今都弄不清楚自己究竟是谁了。
  师父的死和法伦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换个人也许就要孜孜不倦去探寻真相,反正真相只有一个。可是王既晏没这个兴趣,就算是法伦利用了丁解忧害死师父,那又怎么样?她难道还能抄起家伙端了幽冥王国不成?
  或许寂海之下的师父能给她更确切的答案吧。
  王既晏从口袋里摸出纸巾擦干净脸上的水,田蝶樱走了进来。
  “师父刚才跟你说了什么吗?”田蝶樱对着镜子照了照,解开绑头发的皮筋,从包里摸出一把梳子慢慢地梳头。
  “他说不是他杀的师父,他只是打伤了师父。”王既晏说,田蝶樱梳头的动作慢条斯理,让人不禁想到半夜对着镜子梳头会召鬼的说法。
  “这样啊。”田蝶樱轻轻扯着纠缠在一起的发梢,“师父师叔的事情,我向来不爱多管,事实究竟是什么样子,我不想知道,也懒得知道。如今这样,也算是种解脱吧。”
  “师姐倒是想得开。上次长谷川夫人招魂的事情,我很感谢你。”王既晏不无讽刺地说。她呆不下去了,跟田蝶樱相处每一分每一秒,都如有阴谋恶臭的暗潮在身边涌动。她说:“抱歉我还有事,先失陪了。”转身便走出洗手间。
  田蝶樱追上前攥住她的袖子:“师妹,你要回幽冥国吗?”
  “嗯。怎么了?”
  “没什么。路上小心。”田蝶樱似要阻拦,但又垂下了眼睛,话中有话,“你有什么困难,可以去花都找我。无论是现在,还是以后……”
  王既晏疑惑地偏了偏头,正巧田蝶樱抬起眼睛,两人目光交汇,田蝶樱的眼神中全是王既晏所读不懂的内容。
  这个人,是她所完全陌生的青田蝶姬。田蝶樱此人,或许随着丁解忧的死,也就湮没了。
  王既晏赶回学校的时候,心里一直都在盘算着有谁可以胜任为自己护法的角色。
  因为随皇甫昕闯寂海之事必须要瞒着法伦,所以首先排除虞伯舜和林明思这两头忠犬。她最信任的是米琮,但米琮能力不足,遇到突发情况恐怕把她也要搭进去;能力足够的哈桑和李昭落,王既晏与他们交情有限,未必肯帮助自己,她更不愿欠他们人情……思前想后,王既晏只有一个人可以选。
  她之所以相信这个人,倒不是出于她对此人的人品有多了解,也不是因为两人私交有多好,而是对形势稍加分析的话,她会发现这个人实际和她站在同一战线上。他时常以众人皆醒我独醉为伪装,却能审时度势,城府颇深。最重要的是,在幽冥国这个漩涡之中,他们的利益是一致的。
  王既晏脸上浮现出笑容。她从口袋中摸出手机,拨打了一个号码:“奥列格,你忙吗?我有点事找你。”
  黑色爱丽舍在从高速公路入口至那落迦小镇的公路上一路疾驰。
  那落迦,梵语地狱之意,三途城外宁静荒凉的小镇,离罗氏王国不远,住着几十户人家。远离了首都内城哥特式建筑风格和眼睛的图腾,有如怀旧电影中常见的二十世纪初小镇的风情。每到夏天六七月间,郊外山谷里绽放成片成片鲜红的彼岸花,三途河从其中流淌而过,远看像是地狱中的水火。
  前任先知西吉斯格外会享受田园生活,在这里建了座两层的日式小楼,自从他被处死后,小楼就荒弃了,甚至一度传出过闹鬼的传说;直到奥列格成为新的先知,继承前先知的遗产,才搬到那里去住。
  王既晏把车停在了楼下。褐色的斜顶,白墙外被爬墙虎包裹着,也许奥列格并不喜欢去清理它们,但从夜色中看好像整个房子都是黑色的,很适合于鬼片拍摄现场。不知道西吉斯是怎么想的,也不知道奥列格是怎么心安理得住在里面的。
  奥列格站在院门前等待既晏。一盏橘黄色的小灯挂在门前的树上,在春天夜晚的熏风里摇摇晃晃,奥列格穿着薄毛衣和休闲裤,一只手里仍然拿着金属酒壶。王既晏感觉心底涌出一股温暖之情。起码这家伙是愿意信任自己的。
  “晚上好,大人。”奥列格捧着酒壶鞠了个躬,“愿圣母保佑您美丽的容颜永驻。请进。”
  脚下踩着吱嘎作响的木地板,看到乱成猪窝的客厅,四处蒙尘的家具和昏黄的日光灯,王既晏估计奥列格这辈子都别想讨不到老婆。
  “抱歉我平时生活比较随性,请坐。”奥列格把沙发上的臭袜子扫开,邀请王既晏坐下。
  “不好意思,奥列格,贸然来访。”王既晏懒得废话也懒得吐槽,直截了当说,“我有一件事情想请你帮忙。”
  “只要我能帮上大人的,我肯定都会帮。”奥列格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也如宝石般发亮,像是个被大人所称赞的小孩,“您有一颗诗人般的赤子心,我相信你。”
  “我也相信你。”王既晏挑起笑容。她开始讲述事情原委,奥列格一直在喝酒,王既晏含糊带过的地方他也不打断,只是那双亮闪闪的眼睛始终盯着王既晏。王既晏莫名想起小时候曾经做过的一个梦,有一条蛇跟着她,她害怕地四处躲藏,那条蛇最终只是吐出信子舔舐她的手心,然后就爬上树,挂在树枝上,眼睛看着她。
  奥列格耐心地听她讲完后,有些困惑地眨眨眼睛。他问道:“我所要做的全部,就是保护大人您离魂的肉身?”
  “是的,如果您不愿意,也无所谓。”
  “不,大人这样信任我,我很荣幸。”奥列格坐着行了个礼,“我对中国人之间的争斗和规矩不太懂,也不想懂。但我有一句话想问,希望您不要生气:既然出于戒指的影响,他的存在迟早会在您的记忆中被抹煞,您为什么还要冒如此大的危险去救他?”
  “我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他就这样被忘掉。”既晏笑了,她站起身,“你肯答应,那就太好了。我希望这两天我们就去水晶矿,以免变数太多。”
  “您这就要告辞?”奥列格问。
  “等有空,我们再慢慢聊。说得太多,信任也变成怀疑;交换也变成施舍。”
  “不论大人是信任我,还是将此当做交换,我都乐意之至。”奥列格将酒壶塞在裤子口袋里,起身送她出门。
  王既晏走出小院子时,眼角余光瞧见在爬墙虎深处的黑暗中,似乎站着一个阴气所凝的人形。西吉斯一直徘徊在幽冥国里,也许方才她和奥列格谈话的内容,西吉斯都在暗中窥视着。
  这样想来,西吉斯简直像个奶爸。
  夜色里幽冥国的崇山峻岭在繁星银河映照之下,充满了危险神秘的气息。不知道真正的地狱景象,和夜里的幽冥之国,是否也有所相似。
  告别奥列格后,王既晏坐在车里,望着挡风玻璃上所挂的幽冥国通行证良久,又拿出手机,拨打了林明思的号码。
  第七天。
  法伦坐在宫殿的大厅钢琴前,看着自己的手指。骨骼有力,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指尖圆润,微微泛着粉红色。
  已经是第七天没有见着王既晏了,当然法伦不会把这种心情写在脸上。头三天王既晏就在城堡里关禁闭,第四天他去水晶矿,回来的时候得知皇后已经自作主张让她走了。他觉得也好,让她好好冷静一下。
  明明想见她,却找不到任何理由把她叫过来,像以往那样谈点无关紧要的事,然后动手动脚调戏一番。但如今他们的隔阂,何止一个丁释忧,还有茫茫寂海。王既晏含着眼泪看他的目光,即使在想象之中,也让他几乎窒息。
  王既晏对他是又怕又恨。
  法伦开始弹奏钢琴,斯卡拉蒂的曲子被他放慢速度弹下来,曲调轻柔略带悲伤。
  北国已经被他弄了个天翻地覆。
  他已经派人把那封信送去给花都国王青田川俊了。
  他相信秋雅已经按照他的话去做了。
  唯一未曾下手的是中华城,可是他想也不必等太久。
  法伦突然笑了。他不是阴谋家,他只是在玩游戏时,因为毫无退路而开始用尽浑身解数推翻曾经如履薄冰所经营的一切。
  反正也是一场游戏而已。
  然而他的幽冥长女王既晏,却在所有的计划之外,跳出了游戏应有的剧情。既然如此,那么最终难免卷挟她走向不可逆转的毁灭,法伦不由叹息。究竟是什么时候就爱上她了呢?大概二百年前轮回时就已经在魂魄里刻画出她的样子,即使在这一世,也执着在人海茫茫中寻找她。当找到了真正的她之后,未来如何,却是法伦难以掌握的。
  恍恍惚惚走在雪里的王既晏。
  捧着手机时不经意流露笑容的王既晏。
  小心翼翼弹着琴一边观察他脸色的王既晏。
  冷汗涔涔却又咬牙忍受痛苦的王既晏。
  倒在盘子里睡得不省人事的王既晏。
  近距离望着他的王既晏,分明害怕,却不敢逃。黑色的眼睛深得像冥王湖,却反射深夜稀微的星光。
  法伦终于弹不下去了,他抿着嘴,砰地一声从琴凳上站起身,大步朝宫殿外走去,甚至连眼镜都没有摘。
作者有话要说:  我在想要不要让奥列格当男配… …





☆、第十六章 冥河

  巴纳关的水晶矿洞得法伦一世授意,被林明思暂时封了起来。王既晏看着洞口挂着随风飘荡的封条,颇为无语。
  洞里闹鬼,小心缠你。
  中英日法德西俄意韩泰十语,都表达这个意思。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措施。果然符合林明思“黑骑士”人格简单粗暴的作风。
  “直接进吧。”王既晏把封条拨到一边,对奥列格说道。
  “小祭司大人没有做任何措施……除了,挂这样一张纸?”奥列格好奇地问。
  “呃,他大概想不到还有人想要进去吧。”王既晏叹了口气,真快被林明思蠢哭了。
  远处巴纳关的报时钟楼敲响了十二下,已经是午夜了。
  他们走进矿洞里,王既晏凭借记忆找到了五号矿坑。奥列格不停地惊叹着,这里的环境让他想起了曾经任职的北国皇宫监狱,因而感觉到亲切。
  皇甫昕墓室的洞口被盖了一大块预制板,王既晏和奥列格吭哧吭哧抬开。王既晏率先跳下去,轮到奥列格时,他却有点犹豫。
  “大人,我感觉这里面的气息很恐怖。”奥列格眨着星星一样发亮的眼睛,小声说。
  “下来吧,没事。”王既晏暗想,这么大的人了,卖萌给谁看。奥列格这才不情不愿地跳下来。
  “前辈?”王既晏举起矿灯,照着白森森的石棺,轻轻叫道。墓室内寂然无声,连个鬼影都没有,站在她身后的奥列格屏住呼吸。王既晏有点心焦,她向石棺又走了几步,准备动用符箓强行招魂,却听见奥列格哇哇怪叫起来,叫声跟vitas海豚音有一拼,王既晏一哆嗦,差点把手中的矿灯给扔出去。
  红衣服而且浑身湿漉漉的皇甫昕就低垂着头站在奥列格面前,两个人几乎脸贴着脸,难怪把奥列格都吓到了。
  “你打算让这个洋鬼子为你护法?”皇甫昕径自绕过奥列格,轻盈地飘到王既晏面前。水珠从她的刘海上滴下来,落在王既晏的鞋尖上。
  “我相信他。”王既晏瞟了奥列格一眼,他又从口袋里掏出酒壶灌酒压惊。奥列格总是在喝酒,但王既晏从来没有见他喝醉过。她解下背在背后,用棉布包着的九歌剑,轻轻放在地上。
  “是好剑。”皇甫昕赞赏了一句,“看来你当真是下定了决心。”
  “求前辈成全。”王既晏深深行礼。
  “也罢。”皇甫昕露出哀戚的神情,身上浮现淡淡的雾气,“你的魂魄离体后,便进入假死的状态。这个洋鬼子要时刻提防其他邪魔恶鬼侵入你的身体。”
  “他可以做到。”
  皇甫昕冷淡地应了一声,她把披散的头发撩到背后,与其同时她身上的水珠似乎都蒸腾起来,成为缭绕眼前的雾气。王既晏忍不住伸手揉了揉眼睛。
  “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皇甫昕抬起左手,同时王既晏感觉到莫名的压迫感,戒玺红光大盛,心脏像是被狠狠捏住了。她的眼前升起一片雾气,隔着雾,诡异的红光几乎照亮整个墓室,在冰面上反射汇集到皇甫昕的身上,让她看起来是在烈火之间一样。皇甫昕伸出冰凉削瘦的手指,按在王既晏额头上,“不然你的魂魄就随我出来了。”
  “我不后悔……啊!”王既晏短促的惊叫一声,墓室中升腾起大量的雾气,好像被扔了烟雾弹。王既晏觉得有什么凉飕飕的东西从眉心蹿出去,仿佛电流击打太阳穴,一时之间疼痛难当。她的身体周围散出淡淡的光晕,随即便失去意识,软软瘫倒在地上。
  “大人?”奥列格喊道,将手电举过头顶,却不敢贸然闯进浓雾之中。墓室中雾气逐渐散去,只有王既晏躺在地面上,脸色发青。奥列格一个箭步冲过去将她抱在怀里。墓室里一片死寂,只有他惊魂未定的呼吸声。皇甫昕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奥列格颇为戒备地看着四周,一片寂静,连皇甫昕身上滴下来的水落在冰面上都没有留下丝毫痕迹。他慢慢退到石棺前坐下,王既晏的头歪在他胸前。他忍不住伸手探了探,她没有呼吸了。奥列格突然意识到自己是抱着一个死人的时候,他微微笑了,然后低声背诵起《福音书》。
  啊,想必西吉斯死的时候,天空也有亡灵为他祷告着吧。
  王既晏的眼前只有一片黑。起初她看不清楚任何东西,只感觉冷冽的风从耳畔刮过。过了一会儿,她看清楚自己脚下是汩汩流动的黑色的河水。她的速度很快,后来她才意识到是皇甫昕在牵着她,两个人并排走在暗黑的河水之上,岸边隐约可以看到是巍峨的高山,黑魆魆一片向她压过来,山上似有什么活物,却又看不清,天空不见一颗星。这里好像是个峡谷。王既晏非常害怕,低下头,却发现水中有许多被泡得惨白浮肿的尸体,已经没有眼珠的眼眶对着她。有的死人发白的手伸出水面,似乎要来抓她。王既晏急忙躲闪,带起一阵散发腐臭味的风。
  “害怕了?”皇甫昕的声音从一旁冷冷地传过来。她不再是浑身滴着水,惨白飘渺的游魂,在微弱的光线中,皇甫昕肌肤如雪,长发如墨,眼角微微挑起,含着傲然睥睨的神气,却偏偏在流转之间风情万种。王既晏恍然想,大概因为她们俱是阴魂之故,所以看皇甫昕是这幅模样。这才是真正的幽冥长女啊。
  “不害怕,只是有点惊讶罢了。”王既晏低声说。她从口袋中摸出一个折叠起来的白灯笼,上面写着师父的生辰八字。当她把灯笼打开时,灯笼竟然亮了起来,幽幽红光闪烁。这便是引魂灯了,当遇上八字与灯上所写契合之人,命火与鬼火相重,灯笼将发出无与伦比的华光。
  “你的命火果真是红色的。”皇甫昕啧了一声。
  “可能是我补铁比较多。”王既晏随口应道,“我们到寂海了吗?”
  灯笼亮起来时,她看得更清楚了,四周游荡着很多面目不清的鬼魂,它们哀哀嚎叫着,想要靠近两人,却又踯躅不前,似是惧怕命火照亮的灯笼。然而两人还是走在河面之上,两侧的山似乎向她们压下来。
  “没有。我们还在冥河之上。”皇甫昕扯着王既晏继续走着。也许作为鬼魂也是有好处的,王既晏一点都不觉得行走费力,亦不觉寒暑,只是耳畔刮过的风让她稍微有些心悸。
  然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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