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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美人扶醉-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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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己向她说出了心中秘密,她便也要讲她的一个秘密说给自己听,以示她决不会向旁人透露今日所听所言。晚珞不由钦佩,杨老太君待人如此诚恳,是自己远远不及的。
  “几十年前,一个大户小姐嫁给了一个将军,他们一个贤良淑德,一个英勇俊朗,便是人人口中的天作之合。那位小姐嫁到将军府时,还带了一个女侍卫过去。那个小侍卫举止粗蛮,琴棋书画样样不通,只略懂一些低浅武艺。她见那将军武艺高强,一心拜服,便缠着她家小姐,让她随着将军学些武功。”
  晚珞心中一动,难道,老太君是在讲她随着她家小姐嫁入罗府之事?
  杨倚山凝目望着眼前的灿漫花海,神色恬淡,平静道:“将军虽然答应了她,但总觉得她只是在胡闹,他想,一个小丫头,只是闹腾一阵子而已。哪知,那小侍卫却大出他的意料之外,她本就从小习武,再加上他指点恰当,她进步极快,不过一年,便与他旗鼓相当。”
  “在那一年里,他们三人经常在后花园中,小姐抚琴,小侍卫和将军舞剑,三人亲密无间,犹如一家人。一年后,前线军情紧急,他不得不重返沙场。小侍卫一心为国杀敌,又初生牛犊不怕虎,瞒着小姐,偷偷地跟在他后面,寻了个机会混进了军营。后来,一次偶然的机会,她竟浑水摸鱼立了个大功。将军见功臣竟是他一手教出来的小侍卫,喜出望外,便特许她留在了军营中。”
  言及此处,杨倚山顿了顿,神色虽平静,但眸中已难掩哀伤:“从此之后,她和将军并肩作战生死与共。也正因如此,那小侍卫竟生了不臣之心。”
  晚珞心下一惊,难道,杨倚山曾对罗宇暗生情愫?
作者有话要说:  





☆、一声横笛锁空楼(三)岁月纠缠

  “她对他日久生情,最后,竟深不可拔。”果然,杨倚山似叹了口气,道,“但她自知,小姐对她情深意重,她若叛了小姐,便是天理难容。所以,她一直将他的爱慕之情深埋心底。但天长日久,若继续留在军中,与他低头不见抬头见,她总是心痛。所以,一次与敌对战之前,她先行上折请辞,说此战之后,她便要卸甲回家。将军先是不允,但见她去意已决,只好同意。”
  “那一战,大周大胜而归。庆功宴上,她想到即将离开他,离开战场,心中伤痛不已,更无心饮酒,便独自待在军寨中。哪知,将军突然闯了进来。他已喝得酩酊大醉,一把抱住她,虽言语不清,但却清清楚楚地道,他所爱的,并不是体弱多病的小姐,而是能在沙场上与他并肩而战的她。”
  晚珞一怔,蓦地想起了老夫人,他们都说,老相爷当年喜欢的,是她从罗府带回来的丫鬟柳儿,难道,她竟和母亲有如此相似的命运?
  “那小侍卫惊了半晌,用力推开他,独自策马而去。她本想远走高飞,但心中实在挂念小姐,便先行回了将军府。哪知,一向羸弱的小姐又染上了瘟疫,当时已病入膏肓,只是为了让他们能安心作战,不许人告知他们。小侍卫与小姐情深似海,再加上她自觉愧对于小姐,便留下来对她悉心照料。”
  “那场瘟疫来势凶猛,幸而小侍卫一向身强体健,数十日之后,小姐终于痊愈。小侍卫见再无牵挂,本欲离去,却恰逢将军从前线回府。她与他蓦地相见,都有些局促不安,但又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般。为了不让小姐起疑心,小侍卫只好继续留在将军府中,只等寻一个良机离去。”
  “那时,战局稍稳,将军也不必常在战场,留在府中的日子便多了。不过多长时间,小姐便有了喜讯。但小姐的身体,却一日不如一日,甚至大部分时日只能安静地躺在床上。小侍卫心疼小姐,再加上她又身怀有孕,便又留了下来。”
  “一日又一日过去了,小侍卫一边悉心照料小姐,一边躲着将军,直到小姐的孩子出世。”
  杨倚山面色平静,但声音却微微而颤:“那一日,孩子刚刚出世,几度昏倒的小姐却清醒过来。她抱着孩子,对小侍卫道,这是我的孩子,也是你的孩子,今日,我将夫君和孩子都交予你,若你辜负了我,我便没有你这个妹妹。”
  “小侍卫懵然地接过孩子,却在碰上小姐目光的那一瞬间,突然明白了,原来,她一直都知道,她一直什么都知道。”杨倚山面带哀痛,缓缓闭上了双眼,“只可惜,一切都太晚了。小侍卫追悔不已,若不是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地优柔寡断,早些离开,小姐她,她便没有机会知道真相……”
  “那小姐她……”晚珞心中一紧,问道。
  “小姐她,”杨倚山双手微颤,沉声,一字一句道,“服毒而亡。”
  晚珞心下一震,原来,老夫人的母亲,并不是难产而死,而是在知道夫君心系杨倚山之后,情愿弃了自己残留的生命来成全他们。
  怪不得杨老太君让她当断,若当年她一走了之,即便小姐怀疑,也总不至于因之舍命而去。
  “小姐重情重义,实在让人拜服。但是,那小侍卫亦是女中豪杰,如若不然,小姐也不会将孩子托付于她。”过了半晌,晚珞才叹道,“更何况,若她当时一走了之,那小姐便会得瘟疫而亡。”
  “小姐走了,却留她在这世间受苦。”杨倚山凄然道,“若不是为了那孩子,或许,她也不愿苟活于世了。”
  “谁!”突然,似乎听到身后有细微的声响,晚珞猛然起身,转身四望,却见一个女子就站在她们所坐之地后面的花丛之后,似被吓了一跳,忙向后退了一步。
  “方纶?”晚珞一惊,问道,“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老夫人找老太君有要事相商,我听其他丫鬟说老夫人到后花园来了,便过来找找看。”方纶定了定心神,似刚到一般,问道,“你见到老太君了吗?”
  晚珞打量了她一番,见她的鞋子上,已然沾了花瓣,想来她已经到了许久,只是她一心听老太君说话,竟没有发现她的踪迹。
  “老太君就在我身边。”不过,既然她不点破,自己也无可奈何。
  玉兰苑内,仍有许多郎中集聚,神色凝重,见有人过来,都噤声不言。
  正在前方领路的方纶蓦然止步,横了一眼晚珞,对杨倚山恭敬道:“老太君,夫人吩咐,只能带您一人进去,闲杂人等一概止步。”
  “珞儿,你先回去吧,昊儿他吉人天相,定会安然无恙的。”已到了卓昊房门口,杨倚山对她从容道,“若有消息,老身自会派人通知你一句。”
  虽忧心不已,晚珞还是默然点头,转身离去。
  一丝冷笑从方纶的唇角一闪而逝,她上前扶住杨倚山,谦恭道:“夫人在大公子书房等您。”
  “芙儿,有事不妨直说,你如此犹豫不决,让我怎么为你排忧解难?”杨倚山已在房中坐了许久,见罗芙蓉只是陪坐在一旁,愁眉紧皱,垂眸不语,心下叹了口气,伸手握住她的双手,柔声道,“无论发生何事,老身必会护你周全,难道,你还信不过我吗?”
  “山姨,昊儿,他中了寒毒。”罗芙蓉终于抬眼,清丽的面容憔悴疲倦,一双美眸中充溢着道道血丝,声音无力低沉,“他,他不是卓英豪的孩子……”
  杨倚山浑身一震,她见罗芙蓉无故为卓昊招来众多郎中复诊,心中已然猜到了大概,知道寒毒之事再也瞒不住,但却未料到,她竟然已经知道了他不是卓英豪的亲生骨肉。
  见她只是在一惊之后并无质疑神色,眼中反而渐渐流露出怜悯之情,罗芙蓉一怔之后,惊然道:“山姨,莫非,你,你早就知道了?!”
  杨倚山轻叹一口气,已然默认。
  当年,罗芙蓉沦为北仑俘虏,为了不让自己的清白之躯受到侮辱,她情急之下,失身于青梅竹马的副将乔木。后来,她意外归来,心灰意冷,再也不着戎装不问沙场。
  一个多月后,皇上赐婚,她嫁与当时的左丞相卓英豪,八个月后,她在后花园散步时,失足倒下,孩子早产。孩子因早产气血不足,甫一出生便被杨倚山留在身边悉心照料,直到两个月后,才被送回罗芙蓉身边。
  只不过,这看起来似乎顺理成章的一切,其实,都是由杨倚山一手操控。
  例如皇上的赐婚圣旨,卓英豪洞房花烛的大醉不醒,婚床上的那一晕嫣红,时机成熟的湖边失足歪倒,以及对卓昊两个月的独自照料。
  当年,罗芙蓉之母身染瘟疫,所有人怕被传染而唯恐避而不及,杨倚山虽然识字不多,但为了能够救回小姐性命,一边请教名医,一边自行钻研药理,后来,小姐痊愈,她亦对医道深感兴趣,再加上罗芙蓉从小也是体弱多病,她便对医道更是痴迷。
  所以,当她在一次为罗芙蓉诊脉发现她竟身怀有孕时,便立刻请罗宇向皇上请婚,更为保守这个秘密而亲力亲为,为她把脉调理全都一人独揽。
  本来,一切都如她所愿般顺利,但她却没想到,刚出生的孩子,竟然通体冷若冰霜。
  她大惊之下,蓦地想到乔木小时候亦是手足冰凉,当时她只当是个人体质不同,并没有察觉有异。
  而此时,她才恍然醒悟,原来,乔木中了寒毒,而且,还是能将毒性传给下一代的阴狠之毒。
  她一时间也无治疗之法,又绝不能让罗芙蓉知道此事,只好谎称孩子体虚,将他留在自己身边,用尽一切方法竭尽全力地为他驱毒疗养。罗芙蓉从小便对她言听计从,并不疑有他。两个月后,孩子的体温终于恢复正常,寒毒被暂时压制,但却并没有如她所愿地解除。但她却一直不敢懈怠,多年来,苦心钻研为他彻底解毒之法,但却始终无果。
  可是,卓昊身体一向体健,自从那时之后,他的身体再也没有出现过体寒之症,所以,杨倚山虽然心中挂念,却随着时日而淡忘了此事。
  没想到,时隔数十年,当年自己苦心经营的一切,终究还是付诸流水了。
  “芙儿,我瞒着你,原本是为了你好。但今日突然见你惊慌失措的样子,才意识到,或许,我又错了……”杨倚山长叹了一口气,往日的熠熠神采幽幽而灭,只残留了一个老人经历世事后的沧桑与无奈,“我也老了,你怨我恨我,我都受了。只是,你的日子还长,不能因为此事,便就此断了以后的路……”
  罗芙蓉心头大震,一时间,只觉天旋地转,眼前一黑,险些昏了过去。
  她自小视杨倚山为生身之母,无论何事,从不欺瞒。所以,她亦认为,杨倚山对自己,也是赤诚相待,但却没想到,自己最难置信的事情,在她的眼中,早就成了一个定局。她却瞒了自己这么多年,也许更未想过,有朝一日会对自己如实相告。
  原来,从成亲到阿昊的出世,都是她一手操办的。
  可是,就算她瞒了自己这么多年这么多事,也从来没有问过自己的意愿,但是,终究是为了自己好,难道,真的要怨她恨她吗?
  两行清泪蜿蜒而下,罗芙蓉凄然一笑,慢慢抽出自己的双手,一言不发地起身。
  “去请云岭云大人来。”走到门口,罗芙蓉长长吸了一口气,平淡开口。
  门外的方纶应声而去,不一会儿,一袭白衫的云岭便叩门而至。
  “云大人,北胡阴狠狡诈,竟然在君山之役时在箭上喂毒,我儿不慎中了寒毒,”罗芙蓉抬脚走到院中,镇定一如往昔,双眸平静如水,道,“此次请大人前来,说是复诊,实则是为我儿解毒。”她微微一顿,抬眼看了看其他郎中,抬声道,“冒昧请各位前来,实乃是情非得已,小儿中毒极深,若不及时救治,怕是命不久矣。各位都是妙手回春犹如华佗再世,还望各位能施以援手,救救小儿!”言罢,她双手一合放在腰间,郑重施了一礼。
  一众郎中已经来到卓府大半个时辰了,连病人都没见着,只聚在院中三三两两地闲谈,突地听到这番话,不由面面相觑。
  云岭亦是微惊,不知为何她会断言卓昊是在君山中毒。
作者有话要说:  





☆、一声横笛锁空楼(四)心有所属

  
  今日将近午时之时,宫外来为六娘贺寿的卓夫人突然来到太医院,要他随她去卓府走一趟,为卓昊复诊。虽然云岭已数年未出宫,但罗芙蓉毕竟是他大师兄的女儿,卓昊又是自己名义上的徒弟,所以,还是在嘱咐了盛儿一番后随她而来。
  但他到了卓府之后过了大约一刻才被邀到了玉兰苑,带他过去的小丫鬟口齿伶俐,在路上说卓昊正在舞剑给老夫人看,可当他进去时,卓昊已然中了迷药,躺在床上昏迷不醒。
  云岭心如静水,亦不多问,便为他扶手诊脉。
  卓昊的脉象似乎与常人无异,若不是他医术高明又心细如发,绝不会发现那一点藏得极为隐蔽的异常。
  思虑许久,他才下了定论,告诉她,卓昊中了寒毒,而且,中毒之时,至少在二十年前。
  可现在,她却公然宣称卓昊是在几个月前的君山之役中毒,而且,还是北仑下的毒手。
  如今,正是北仑与大周和议的敏感时期,昨夜的凉雁亭之事已然弄得满城风雨,如今,大周的大将军又被下毒,和议之事,恐怕并不顺利。
  医者父母心,云岭虽不理世事,但终究还是慈悲心肠,不愿天下百姓长久活在战乱之中。
  罗芙蓉见他微微蹙眉,沉默不语,对他道:“云大人,说起来,你与家父乃是同根同门,昊儿又福泽深厚,拜你为师,如今卓府有难,你必不会袖手旁观,对吗?”
  她的语气诚恳,眸中流露着几分乞求,云岭本不擅于拒人,此时更无法推却,虽然知道自己一旦答应,北胡便会被安上图谋毒害大周将军的骂名,但还是道:“夫人放心,本官定会竭尽全力为卓将军解毒。不过,将军虽然中毒已深,但此时并无性命之忧,夫人不必过于忧心。”
  “多谢云大人。”见他同意保守秘密,罗芙蓉微微一笑,施礼道谢。
  “老夫人,在下听说,我朝正与仑国和议,若将军中毒之事传出去,恐怕不太好吧。”一个中年太医略一思索,上前一步,道,“若前线将士得知仑国险些毒害了卓将军,只怕对和议之事有害无益。”
  “那又如何?”一个年轻的郎中哼了一声,高声道:“我大周只是败了一战而已,本就不必与那些蛮胡和议,即便再斗个几百年,难道我大周还怕了他们不成?”语气慷慨激昂,义正辞严。
  “没错,好好地,和议什么……”
  “话虽如此,但长久以来,两国因战事已疲惫不堪,更何况,受苦的还是老百姓啊……”
  争议声起此彼伏,可见,主战与主和两派并非只在朝堂上丘壑分明。
  “各位大人,我卓家的赤胆忠心想必大家有目共睹,是战是和,我卓家也只听皇上一人吩咐。”罗芙蓉抬声止住众人,见再无人争论,才长叹一口气,道,“小儿虽资质拙劣,但数年来为国杀敌从未皱一下眉头,此次中毒,亦是无怨无悔。这么多年来,我大周有多少将士死在战场之上,即便小儿今日回不来,我卓家也绝不抱怨半分半句。老身在此恳求大家,不为别的,只为救小儿一命,不说国恨不谈国事,只是救人一命,可否?”
  她说这番话时,言辞诚恳,却只是一个母亲的恳求。
  “夫人放心,我等定会竭尽全力为大将军解毒。”众人面带愧色,纷纷道。
  “解毒?”一个困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一丝惊惶从罗芙蓉的眸中一闪而逝,她缓缓回头,见卓昊站在身后,面带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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