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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美人扶醉-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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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察觉有异,最多只当是宫刑司的用刑,没想到她竟然如此倔强,一心要问个清楚,心念一转,微笑道,“莫大人还是好好回去休息吧,这件事情如果真的如莫大人所说,怕是宫刑司有人也是急于立功,想对莫大人用万蚁穿心之刑,只是后来还未来得及,莫大人便被皇上御赐了尚正之位,他们便不敢再动手了。还望莫大人不要怪罪他们。”
  “万蚁穿心?”莫醉不由问道,“是什么?”
  “先将犯人迷昏,然后在犯人身上用火刑,在他还未清醒之事,在伤口处抹上糖水,再放上成千上万只蚂蚁去咬噬,”林放不以为意地缓缓答道,“如此一来,犯人便因疼痛会在昏迷中慢慢苏醒,但清醒之后,一眼看到自己身上已是遍布小洞,黑压压的一片片蚂蚁在上面蠕蠕而动,宛如蚁窝一般,惊恐之下更是难以抗拒疼痛,过不多时,便能老老实实地将罪行招出。怎么,难道慎刑司从没用过这个法子吗?我们宫刑司可是常拿来用,极为顺手呢。”
  他本是想要将这件事说圆了,宫刑司虽不是圣洁之地,但狠毒的招数在万不得已之时也不会用,更没有什么“万蚁穿心之刑”,只是他仓促间想到秋日时大伙儿在院中看一窝蚂蚁搬家,其中一人顺口提起他们老家的衙门便是用蚂蚁啃噬伤口的法子逼供,他便借来一用,只是,将人先行弄昏再放蚂蚁的桥段全然是他胡诌的。
  只听“万蚁穿心”四个字便已觉这个刑罚极为阴毒,但她却未想到在这宫城中竟然还有这样折磨人的法子,不由心生战栗,明明不相信他的这一番措辞,却也不禁想到若他们真的给她如此用刑,自己又该何等凄惨,想到这里不知有多少人受此折磨,心中一阵厌恶,不经意间扫过那金碧辉煌的“正大光明”牌匾,更觉讽刺可笑。
  “林大人也不必拿些假话来搪塞我,你不说,我也早晚会查清楚。”她再无心留在这里,不虞之色尽显脸上,“当然,我也知道这件事不一定和林大人有任何关系,只是既然宫刑司时你负责的,我也只能厚着脸皮来向你讨要公道。”
  本来也没有期望她能就此善罢甘休,林放也不以为意,笑道:“莫大人慢走。”
  西玫正和席鸾在厅中整理案宗,见她回来,西玫忙要躲起来,却被席鸾一把抓住:“都两天了,你还想躲到什么时候?大人又不是小气的人,有什么话说清楚不就行了。”
  眼见莫醉踏步进来,已经看到了她们,西玫无处可躲,只好让在一旁,让她坐在了案前。
  莫醉看也不看西玫一眼,伸手拿过一卷案宗,悠然看着。
  西玫虽若无其事地站在一旁,但心中却早就按捺不住,一会儿后,终是忍不住,道:“大人,你有话就问,我定知无不言,你这样憋着不说,我也不好过,都第三天了,对我的惩罚也够了,咱们就不要再彼此折磨了。”她将自称“奴婢”改为“我”,便表示愿意以另外的身份对她坦诚布公了。
  自从宫外回来后,两人虽如以往一般形影不离,旁人看不出些许端倪,席鸾却瞧得一清二楚,两人似乎尽量不碰面,但偏偏见了面又对彼此毕恭毕敬,不多说一句,一看便是生了间隙。此时见两人挑开话端,她心中一松,知趣地退到了厅外。
  “我想问的,你不是很清楚?”莫醉放下案宗,抬眼看她,“一,你是什么人?二,那些黑衣人是什么人?”
  “这次我答应皇上的计策引出这些杀手,本就没有打算再瞒着你我的身份。”她叹了口气,道,“雇主死了,生意虽还要接着做,但人却自由了,这是我们西山的规矩。”
  原以为西玫是兰容王的人,救她不过是奉命而为,却没有想到她竟然和阿虎系出同门,她一愣之后,不由脱口再问:“西山?你是西山的人?”
  “是。”西玫坦然点头,“只不过,我西山除了杀手身份明确的明杀,还有隐姓埋名的隐杀,我便是隐杀中的一员。”
  “方才你说,雇主死了?”她虽露出将信将疑的神色,但心中却已然信了她,“你来此,是受人所雇?”
  “如果雇主尚且在世,我是无论如何都不能道出他的姓名,但既然卓将军已经死了,我便能如实相告了。”西玫点头,露出愧疚之色,“在我们入宫前大约一个月时,我西山便接了卓将军的单子,目的便是护你周全。只是,我虽在西山学了一身好武艺,但因多年被安插到官家中,对宫中所知甚浅,虽在你身边,却几番都差点让你丢了性命。”
  既然阿渊能与她联手设下引蛇出洞的计策,必然已经查清楚了她的真实身份,若她是兰容王的人,阿渊怕也不会对她深信无疑。
  但是,如果真是这样,那卓昊岂不是在带她去西山时已经知道了她要入宫的事情?也许,正是那个时候,他亲自送了这单生意到西山。
  那么,他一直隐忍假装不知,却在最后将她一把推出,是故意让自己入宫的?
作者有话要说:  





☆、谁念西风独自凉(三)井中枯骨

  西玫见她沉吟不语,眉目间隐现凄然,知道她又想起了卓昊的事,忙道:“至于那些黑衣人,的确是皇上设计引出来的。他这么做,也是为了能斩草除根,保护你的安全。当然,阿虎喝醉,原本只是为了掩人耳目,以他的本事,至少可以坚持到我发了信号叫救兵,但是我却没想到他竟然真的烂醉如泥,果然还只是个小孩子。后来,我觉得情况不对,只好亲自出手。那些黑衣人现在都在宫刑司受审,早晚能查出幕后黑手。”
  莫醉默然片刻,歉疚地道:“以前,有好几桩案子若没有你的提点,我不知道要多费多大的力气。没想到你能在谈笑间就知道关键所在,我就害怕你会是兰荣王的人,然后告诉自己不要瞎想,你不过是碰巧而已。现在想想,真是对不住你,你对我这么好,我却时时都提防着你。”
  “我若有心害你,你就是再多长十颗心也无济于事。”西玫抿嘴一笑,“怪不得你这几日不理我,也不去问皇上我的真实身份,原来是怕我真的与你为敌呢。”
  “错。我不理你,是在想法子怎么能悄无声息地把你给除了。”莫醉虽斜眼瞪着她,但嘴角却挂着安心的浅笑,“你这么厉害,我一张口不就被你发现了吗。”
  心结一解,西玫心头一松,拍着胸口笑道:“把话说出来心里果然舒坦多了,以后我也不用捏着嗓子细声细语地小声说话了,要让我这从小就舞刀弄剑的粗人老老实实地做个任人欺负的大家闺秀,实在是太难了,这些年,我可是受了不少苦,若不是卓将军死了,我还……”话未说完,她便猛然堵上了自己的嘴巴,愧疚地看向莫醉。
  眸中闪过一丝伤痛,她恍若未闻,站了起来,拉住她的手,咧嘴一笑,但笑意中却尽是苦涩:“这件事说清楚,你以后在我面前就可以随意大笑大闹了。”
  沉重的脚步声传来,两人回头一看,不由一惊。
  莫虎冷着脸拎着一个偌大的包裹从外面而来,一身的泥水散发着阵阵污臭,连靴子都肮脏不堪,宛然一个泥人一般。
  西玫见了,慌忙跳开,捏着鼻子道:“咦,你去掉泥潭里了吗?”
  “你要的东西。”莫虎啪地一声将包裹扔到了案上,也不多说一句,转身就走。
  莫醉扬声对着他的身影道了声谢,稍一迟疑,深吸了一口气,微颤着手,回身打开了包裹。
  “什么呀?”西玫好奇地凑过来,看她的手颤颤巍巍,更增惊疑,“你的手抖什么?”
  包裹被缓缓揭开,露出一颗骷髅头出来,白森森的头骨上深陷着的眼洞正好对着她们,即便西玫身经血雨腥风无数,也被冷不防地吓得心口一跳,下意识地挡在了莫醉身前。
  莫醉因原本也知道其中之物,倒也没有那般惊恐,见西玫吓得脸色煞白,将自己护得严严实实,感激地看了她一眼,伸手挡开她的双臂,笑道:“没想到你也有今天。”擦过她走了过去,言辞一正,“这是我那日在枯井中碰到的尸骨,我想,他既然埋骨深井,说不定是有莫大的冤屈,那把刀也可能是他的,如果这样,他便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既然身为尚正,自然有责任为他洗清冤屈。”
  “原来如此。”西玫恍然,道,“原来你是让阿虎去深井打捞尸骨了,怪不得他一脸不快,看这些尸骨这么干净,怕他还给特地洗了干净才拿来的。”
  莫醉无奈一笑,对西玫吩咐道:“我对验尸之事一无所知,听说茜姑姑世出刑官,是宫中有名的验尸高手,你去请她过来。”
  “茜姑姑此前事事都针对我们,现在她自知害你不成,早就躲起来了。”西玫为难道,“要她过来,怕她还以为大人你要惩治她呢。”
  “她只是愤懑不平,我一个乳臭未干的丫头抢占了她的尚正之位,这件事换到谁身上都受不了。”她微微一笑,语气中尽是无奈,“更何况,我在宫中不能再随意得罪任何人了。”
  西玫只好点头:“是。”
  赵茜深知宫人一旦得势一定会睚眦必报,本以为此次而来尚正大人必定是要她好看,哪知从始至终她除了公事却不多说一句,心中虽惊疑却也不敢多说,战战兢兢地自行回了。
  “十岁?”莫醉沉吟片刻,侧头问席鸾,“茜姑姑说此人亡时大约十岁,而且是个男孩,死了约有□□年,不知姑姑对此有何印象?”
  “其实,宫中每年都有人惨死冤死,尸体寻不到又没有人前来报案的事情更是数不胜数,”席鸾沉吟片刻,道,“更何况,事情已经过去了那么久,即便我听说过,也早就忘了。”
  “如果查入宫典籍呢?”她又问道,“能不能从其中查处什么来?”
  “不用了。”西玫清亮的声音从身后响来,“我已经问清楚了。”
  “周姐姐知道此事?”虽然她让西玫去了锦绣园一趟,但时隔多年,当时周念年纪又小,她本没有报什么希望,却没想到西玫还是问出了结果,不由微有意外,“她怎么说?”
  “周姑娘什么都没有说,可奇怪的是,她一听我打听林苑的深井,便脸色霎时变白,直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但我总觉得,她好像知道什么,也可能当年的事情吓到了她吧。”西玫随手拿起一杯茶水一饮而尽,道,“我是从一个老花匠那里打听出来的,原来大概九年前,应该是天申元年,一个刚入宫的小内侍无意间闯进了锦绣园,不小心失足掉入了枯井中,当时周姑娘也在场,可能是见人落入井中受了惊吓,所以才不愿提起此事。”
  “天申元年?”莫醉一惊,眼中闪过一丝惊惧,喃喃道,“十岁?”一怔之后,慌忙四下里去翻,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西玫见她一瞬间便惊慌失措,忙问道:“大人,你找什么?”
  “入宫典籍呢?”她七手八脚地翻着书卷,眸中难掩惊慌,“怎么不见了?”
  “入宫典籍不是已经还给内务府了吗?”席鸾惊讶地道,“大人不是早就吩咐我还回去了吗?”
  手下一顿,莫醉慌忙夺门而去。
  西玫和席鸾对视一眼,皆是不解,不知道她怎么会突然如此惊惶无措,赶紧跟了上去。
  暮色四合,本已走到水晴殿的夏池渊抬了抬脚步,终是迈不进去,突然心中一定,蓦地转身而回。
  “皇上!”已在一旁急了半天的郭喜见他猝然转身,不由脸色一变,忙跪倒在他面前,“皇上,万万不可啊!”
  “朕去哪里用得着喜公公来提醒?”夏池渊斜睨了他一眼,淡然道,“让开。”
  郭喜为难,吞吞吐吐地道:“可是,于大人说……”但话未说完,便被他冷冷地扫了回去,只好歪歪斜斜地站了起来,垂手让了路。
  到了慎刑司,却见西玫站在她的房门口,想敲门又有所顾虑,见他过来,如见了救星一般,忙迎了上去:“皇上,大人将自己关在房中半天了,晚膳也没吃,一句话都不说。”
  夏池渊剑眉一皱,也不敲门,直接推开了窗子,纵身一跃,跳进了房中。
  正支着下巴发呆的莫醉被吓了一跳,见是他,神色一柔。
  “你怎么来了?”她微微笑道,“不是说好了这些天要避避风头的吗。”
  “朕是皇上,来见自己喜欢的女子,有什么可避的。”他唇角轻扬,问道,“西玫说你把自己关进来半天了,连晚膳都没吃,怎么了?”
  “没什么。”眼中闪过几许失落,却旋即又多了些笑意,她道,“只是以为有了久违亲人的下落,但现在想想,多亏那个不是他。”
  夏池渊心中一动,却不多问,笑道:“既然笑了,也就没事了。走,跟我去吃点东西。”
  “都这么晚了,御膳房的人也早就歇息了,我也不是很饿,就算了。”莫醉忙拉了他,柔声道,“再说,我们许久不见了,我有好多话想对你说。”
  夏池渊神色一柔,握紧她的手,笑道:“边走边说。”
  正值月圆夜,月光静静洒下,一路光华。
  不知是不是他特地吩咐过,一路上并没有见到其他人,两人牵着手,不紧不慢地漫步而行,积郁在心中的不快渐渐在月光下融化成一片祥宁。
  她本想问他这几日过得如何,但知道他必定回答过得不错,更何况,难得有这样宁静的时刻,她也不愿以此而坏了心情。
  “我已经安排许贵人离宫了,这件事你不必担心。”夏池渊轻声道,“至于乔深,这几年我的确委屈了她,以前也还罢,现在我实在无法再去见她。不如,也寻个由头将她送出宫吧。”
  “你身为一国之君,竟然将自己的妃子一个个地送出宫去,传出去了我可罪过大了。”莫醉笑道,“你成心害我的吧。”
  “好了,不说了。”眸中闪过一丝歉疚,夏池渊突然站定,微微笑道,“到了。”
  “啊?”莫醉抬眼一看,一惊,“怎么是这里?”
  “丑媳妇儿总要见公婆的。”夏池渊拉了她的手,笑道,“一会儿可要好好表现啊。”
作者有话要说:  





☆、谁念西风独自凉(四)何为真相

  照着夏池渊和夏佐从两人的约定,郭六娘此时本应住在兰荣王府中,但不知为何,她寿诞之后只出宫大半年便又回到了清心殿,回来后几乎从不踏出寝殿半步,每日只在宫中诵经念佛,对后宫诸事也不多问一句。
  夏池渊止住了要进去通报的宫女,拉了她的手走了进去,此时天色已晚,但却仍见郭六娘跪在观音像前低声诵经。
  宫中女子多注重保养,年过半百仍韶华隐现也是极为常见的,但她不过四十多岁却已经发丝如雪,跪姿虔诚而稳正,仿若一个为儿女祈福的慈母。
  即便早就听说过郭六娘虽在宫中地位尊贵却为人和善,但莫醉还是无端有些紧张,眼前蓦地闪过卓老夫人严厉的神色,心中一颤,突然有种想逃的冲动。
  如果六娘与老夫人一样对她的出身心存芥蒂,她该如何是好?
  夏池渊转眼,看到她略带惊惶无措的神色,握着她的手又紧了紧,对她微微一笑,让她放心。
  “渊儿来了。”他们还未出声,郭六娘突然开口,“这么晚了,是不是又想来我这里蹭饭来了?”
  夏池渊拉着她走了过去,站在郭六娘的身侧,笑道:“六娘这么厉害,还拜什么神仙,我看您就是一尊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神仙。”
  郭六娘忙瞪了他一眼,神色一正,对着观音像拜了拜,低声道:“孺子无知,观音大士大慈大悲,莫要见怪,有何罪过,老身替渊儿一力承担……”
  夏池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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