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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一盏春光[豪门]-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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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有些失笑。
  得了,最多下班的时候跟他道声谢,再把钱还回去就好了……嘶,买这么多,这败家子,也不嫌肉疼。
  想到这,她忽而悄悄侧过头,打量了一眼行政总监办公室里的景况。
  里头除了一脸莫测表情的宋致宁以外,办公室里,背对着她坐着的,似乎是宋笙跟宋静和。
  三人交流的气氛看起来并不寻常,至少一贯喜欢指手画脚的宋致宁,这次出奇安静,只是脸上不时流露出半点匪夷所思的情绪,甚至忽而往百叶窗的方向看来,险些撞上陈昭探究的眼神,吓得她连忙把头一低,堪堪避过。
  算了,跟这冤大头有关的铁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陈昭在心里叹了口气,收回好奇纷乱的心绪,伸手从办公桌上的笔筒里摸出一支笔。
  一本杂志一杯茶,继续伏案画昨天没完成的设计草案。
  专心致志大半天,直至她又一次被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宋少叫进了办公室。
  事实上。
  虽然后来回忆起来,这天在她所触及不到的高度所发生的事,实在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但是对她而言,也只不过是临下班前,宋致宁不轻不淡的一句:“钟氏那边负责普陀区CBD开发计划的对接人换了,钟邵奇今天回香港,短期内,应该不会再有变动了。”
  这通知实在来得有点突然,以至于陈昭险些没控制住追问的心情。
  宋致宁打量着她的复杂神情。
  好半天,复又补上一句:“我也不知道这对你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不过接下来这件事,应该是好消息。”
  “嗯?”
  “洛一珩的宣传片项目,你不用预备期了,那边发话,你可以直接参加。除此之外,洛一珩让我姐转告我……咳,还有你,”他撇了撇嘴,“说是,知道我跟你属于短期合同,要是这次的方案你做的好,他要把你挖去他的团队,带你入行。”
  他嘀嘀咕咕,手里拽了根笔,烦躁地戳着面前的文件,“嘁,这小王八蛋,打从我三叔死了,他就天天跟我为难,我看他就是跟‘三’杆上了,个臭小子。”
  陈昭:“……”
  她一下没有太反应过来这大段话里,先是钟邵奇离任,后是自己坐火箭看似一路直升,这二者之间的轻重和因果关系,不由在原地愣了愣,脑子里波澜壮阔地大肆脑补一番。
  只是直觉性地,她恍惚觉得,这二者之间,必然是有某位钟少的苦心经营联系。
  沉思许久,方才恍然回神。
  她从兜里掏出早准备好的几张红大头压在办公桌上。
  给完钱,也不待宋致宁气得要把钱甩上她脸,只有些失魂落魄地,转身离开。
  回到工位上。
  看着自己桌面上摊开的密密麻麻的草图计划,她几次握住笔又放下。
  好半天,才终于下定决心,从挎在椅背上的小包里掏出手机,点开短信页面。
  她和钟邵奇为数不多的几条来往信息,最后的一条,停留在昨天半夜。
  是她发给钟邵奇的,一段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复的话。
  “钟先生,很感谢你曾经喜欢过我。
  但其实,我锺意你,可能比你锺意我,更久,更深刻……也更难忘。”
  她揉了揉眉心,心中吐槽自己昨天晚上大半夜这是发什么疯,把话说得这么惨兮兮又肉麻。
  撤开遮住最后一句话的右手拇指,却还有一句后话。
  那是半夜两点,她斟酌了无数次过后,发送的一句:“可是钟生,人生这么长,只有喜欢,是不够的。”
  而后,石沉大海,毫无回音。
  怀揣着满心不知道是愧疚还是无措的情绪。
  这天下午,陈昭依旧强打精神完成了最后的方案,交给了公关部的负责人——顺带打了宋致宁上次给的主管电话,暗示交代了些细节。
  虽说稍显投机取巧,但是至少避开了公关部一众看她不顺眼的女同事,也算是好事一桩。
  而后,她便照例去昌里路夜市的啤酒摊兼职,七点上班,穿着笨重的玩偶服沿街推销,拿着低廉的工资,不要命地撒着汗水。
  对这时候的她而言,总归是能多赚一分钱也是钱。
  但这天的最后,脱下玩偶服,她除了从徐姐手里接过那一张百元大钞,还莫名其妙地被炒了鱿鱼。
  在她惊愕的眼神里,徐姐点了根烟,眉间满是郁卒。
  “我这真是送财神了,反正,你就做到今天吧,明天就不用来了。”
  “什么意思?”陈昭有点急,“徐姐,是我今天迟了会儿到你不开心了?那我今天工资不要这么多了,给我五十就可以了,要不……”
  “别说了,你还是好好想想自己以后做什么吧,喏,”她复又递过来一个信封,“这是辞呈,你拿着,也算是个交代,以后别这么辛苦跑来跑去了。”
  说得这么体贴。
  问题是,陈昭还是不懂自己这么个堪称三好员工的好劳力,到底是怎么被炒了的。
  她闷闷不乐地把信封收进包里,说句谢谢,转身出了店面。
  一声叹息,举目四望,忽而,又顿住视线。
  不远处的路边。
  男人一身西装革履,与这嘈杂夜市格格不入的气质。倚在车旁,他抱住手臂,并没有靠近或远离的意思,只是那么静静看着她。
  不知道看了多久。
  他忽然做了个撕开信封、展开信的手势。
  陈昭愣了愣,好半天,方才会意过来,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掏出刚才那个黄色的信封。
  撕去封口,这轻飘飘的信封里,只有一张白纸。
  上头是熟悉字迹,力透纸背,写着一行邮箱地址:ToZhao2004hotmail,另一行,似乎是密码,“870126zhong”。
  她不解其意。
  再抬起头时,街道那头,却已是人影空空。
  她从别人的口中听到钟邵奇离开上海的消息。
  而钟邵奇到最后,也没有向她告别。
  陈昭揉了揉眼睛。
  好半天,却又想笑自己孩子气。
  都二十七岁了,她想,都二十七岁了,也应该学会,成年人的道别,是不需要那么多繁文缛节的。
  有时候只是一个眼神,一低头,再回过神。
  会等的人或许会等,该走的人,从来不会久留。
  只是——
  或许她还不敢分清,二十七岁的钟先生,究竟属于哪一类。
  =
  晚上十二点半。
  回到自己的小阁楼里,陈昭一边擦拭着刚洗完、湿漉漉的头发,一边盯着电脑屏幕,用“一指禅”按部就班地输入用户名和密码。
  确认无误,回车。
  按键摁下的一瞬间,电脑页面却卡在登录页面上一动不动,彻底死机。
  陈昭:“……”
  她以为是自己这部二手电脑系统太过于陈旧,无奈间,拿起鼠标划拉好多下,页面依旧还是个无响应的状态。
  正准备按下关机键重启,鼠标键又闪烁几下——
  恢复正常,页面加载完毕。
  她看着发件箱和收件箱里一致(2800+)的数字,嘴角一抽。
  敢情是数据过载才死机,这也太——
  等等。
  2800封信?
  她颤颤巍巍地打开收件箱,倒序排列。
  邮箱里的第一封信,发出时间显示在2006年6月27号,从本邮箱发送到本邮箱,仿佛一种自问自答,打开,只有七个字,写的是:陈昭的毕业典礼。
  还有一张已经失效的图。
  陈昭一怔:她当时焦头烂额,除了回学校拿了一次成绩以外,压根就没去参加所谓的毕业典礼。
  接着往下拉,6月28日,三个字:没找到。
  6月29日,七个字:上海怎么这么大。
  越看越觉得好笑,也越看越觉得,心里无端难受着。
  鼠标仿佛永远都划拉不到底,在那如出一辙的“找不到”、“还是没有”的表意里,如同在绝望的情绪里漫游。
  他并不是每一天都写。
  写了,也不过寥寥几个字,从头到尾,没有一笔写“想念”,也没有一笔谈“喜欢”。
  可这一写,是从2006年到2014年,整整八年。
  在最近的一封。
  2014年8月2日,昨天,凌晨三点半,这大概是整个信箱里,最最长的一封信。
  他写着:“这世上只有喜欢是不够的,可是从始至终,我对你,何止是这么飘忽的两个字。”
  所以啊。
  他写:陈昭,往上走吧。
  ——我们会在那里重逢。


第26章番外一
  他总会想起那一年。
  薄雪纷纷的冬天,有个女孩抬起脸来;脸颊红扑扑的;眼里却全快要是攒不住的泪水。
  她向他张开手。
  拥抱他;如同拥抱一切与他有关;未知而栖惶的宿命。
  =
  他出生在1986年的秋冬之交;十月之末。
  他的母亲是昔日上海军阀洛光远后裔,书香门第、江门洛家的长女,洛如琢。至于父亲——那位此生从未与他在生时见过面的钟家太子爷,钟礼扬;于他而言,似乎由始至终;也只是个名字的象征。
  或许是因为,当他从母亲的腹中艰难来到人世时,他的父亲正在香港中环四季酒店大摆婚宴,四百桌流水席,欢庆三天三夜;各界名流到场贺他新婚之喜;传媒大肆报道;赞之为“世纪婚礼”;争相示好。
  或许是因为,他的母亲,在这样的欢声笑语里,在香港的仁济医院,经历着产后的大出血;与死亡擦肩而过,整整昏迷九天后,才逐渐恢复意识。
  清醒过后,她一遍又一遍地看着电视上婚礼的报道,末了,毅然决然地在身体尚未完全恢复的时候,就抱走了尚且在保温箱里同样奄奄一息的自己,当夜,乘船返沪。
  是故,这样的人生际遇、天差地别,似乎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他并不是一个在爱里出生的孩子。
  打从有记忆开始,他的人生就是一份经过精心设计的,永远不会出纰漏的培养方案。
  每天密密麻麻的课程,一眼扫过去,每一句话,都标示着中文、英语、法语、西班牙语、俄语、日语六列注解。
  三岁,他开始跟随洛如琢逡巡洛家的马场,也陪着她和她那些商业伙伴见面,尝试笨拙地挥动比他人还要高的高尔夫球杆。
  年纪再大一些,她便安排他学习书法与钢琴,而后,开始接触学习社交场上的休闲运动,帆船、网球、乃至击剑和柔术。
  他也曾经在年幼时,向身边那些嬉戏打闹的小同学,投去默不作声、悄悄羡慕的眼光。
  那时,隔壁人家的别墅草坪上,男孩正拍打着小皮球,跌跌撞撞又好笑地追着球跑。
  他无法想象自己做出那样幼稚的举动,洛如琢会是什么反应。
  那时,他分明也才四岁半的年纪。
  阿拉伯数字和讨厌又古怪的英语字母像是种诅咒,剥夺走了他所有本该在草坪上蹦蹦跳跳、玩着幼稚的纸飞机,甚至和同龄的孩子一起看看幼稚动画片、拼乐高的机会。
  而观望着这一切、永远守在他身边的洛如琢,永远只是温温柔柔地劝慰:“你是钟家人,这是你天生就该会的——你想想,等到你爸爸死了,钟家的一切都是你的,到那时候再学,是不是太迟了?”
  她说得那样确信和笃定,眼里全是几近迸发的欲望和果决。
  可他分明从来没有见过什么钟家人。
  也从来没有听过哪个家庭里,会有为人妻,为人母的女人,如此地盼望自己的丈夫死去。
  他只能竭尽全力地控制住自己所有的难堪、不满和迷茫,点点头,假装附和。
  这一妥协,就妥协到,许多年后,他长成一个十七八岁,沉默又寡淡的少年。
  他一路上着最好的学校,有最出色的名师一路保驾护航,仿佛无所不精,全有涉猎,无论在哪,都是人们私下议论着的“高枝”和“阔少”。
  这些在旁人眼中的光芒万丈,于他而言,说到底,却不过是笼中的金丝鸟等待着被人放上展台,供人拍卖估价。
  他的母亲正全力筹备着钟家继承人的意外过世。
  而他,就是那个注定要被亲手送上拍卖台的新继承人。
  即便想清楚了这一层,他彼时尚且年少,确实也有郁卒和烦闷到无从忍受的时候。
  于是,并不记得是从哪天开始,他偶尔也会在母亲的默许下买上一包烟,在少人经过的小巷,在烟雾缭绕、大脑被尼古丁熏得恍惚松懈的瞬间,取下眼镜,揉揉眉心。
  卸下所有疏离伪善的面具——
  这是不需要为人所发觉的难得任性。
  而后。
  也就是在这样稀疏平常的一天,有个女孩忙手忙脚地冲过来,一把撞进他怀里。
  这么一撞,两相狼狈,人仰马翻,连礼服的扣子都被扯去一颗,前襟大开,手里那副金丝眼镜也被猛地甩飞,再拾起时,镜片支离破碎。
  他默然无言,只得先撑地起身,拍了拍身上灰尘,复又扭头,看了这闯祸精一眼。
  ……虽然是个闯祸精,却生得很好看。
  黑发如瀑,扎成个干净利落的马尾,足够深邃精致的五官,无需浓妆艳抹就颜色潋滟的眉与眼,她分明长得如同个唇红齿白的瓷娃娃,脸上的表情,却又像个满身戾气、扮狠吓人的霸王花。
  那天。
  或许是老天注定,阴差阳错,他并不那么情愿地,救了身陷囹圄的闯祸精一次。讨要纽扣不成,反倒告诉了她自己的名字。
  却没有想到,这个叫“陈昭”的闯祸精,还是个不折不扣又固执的粘人精。
  次日下午,他望着自己课桌上那一大包零食,发了会儿愣。
  小纸条上,字迹倒是漂亮娟秀,写的是一句:钟同学,你好啊,我是陈昭,谢谢你昨天帮我。
  他本想把这张纸条,像无数封情书一样,塞进抽屉里暗无天日的角落。
  想了想,又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因为这一大包膨化食品实在和自己格格不入,以至于给他留下了难免深刻的印象,所以,这张纸条也格外获得了优待,被他折起,夹进课本里。
  这一夹,就是两年。
  他开始在无数个地方和她“巧遇”,有时是耀中的小食堂,有时是午休前的树林长椅,有时,是出校门一拐的公交车站不远处。
  她总像是跟自己无比熟稔的样子,挥手打着招呼,笑得眼眉都弯弯,问一句:“钟同学,怎么这么巧啊?”
  这把戏实在有些过于笨拙。
  他心知肚明,是故,待她和待所有女生的态度也都差不多,至多不过微微颔首,就目不斜视地径直离开。
  把一切看在眼里的司机不止一次地提醒他,这女孩在临安女中是多么的声名狼藉,出了名的不务正业和行踪诡秘,这样接近,一定是居心不轨。话里话外,总把她和坏女孩挂上钩,显然是洛如琢提点过的委婉劝告。
  他却并不接话,不置可否,只说了句:“她没妨碍到我……总会适可而止的。”
  不得不承认,确实是他低估了这位陈昭同学的执著和耐心。
  似乎只要认了一件死理,就能把一件事做到让人潜移默化、甚至开始默默习惯的程度。
  一个月,两个月……大半年。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开始养成时不时侧头向右,望向窗外的不良习惯。
  ——从那个角度,正好可以看到学校后门那面低矮的红色围墙,如果适逢中午,偶尔,还能看到那女孩动作利索地翻墙而过,拍拍膝盖上沾到的灰土,蹦蹦跳跳脚步雀跃地消失在高楼阴影下。
  然后,他就会知道,下课铃响,自己离开教室下楼以后,又能够“凑巧”撞见她。
  装作漫不经心。
  却总会放慢脚步,等着她从角落里凑出头来,笑嘻嘻地挥手,说一句:“钟同学,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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