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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一盏春光[豪门]-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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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为什么?
  她眉心愈发深蹙。
  谢蘅近几年明明专注于进军好莱坞,行事作风趋于低调,有彻底转型的态势,何必在这个节骨眼上跟洛一珩针锋相对?他们明明应该没有什么直接利益冲突才对。
  车辆平稳上路,而她突如其来的深思沉默,则在拥堵的空隙里,引来钟绍齐微微侧头过来的打量。
  视线准确无误地掠过那大字新闻,他短暂停顿过后,复又看向前方。
  末了。
  迟疑片刻,陈昭那句“我还是先回酒店一趟”还没说出口,身旁,钟绍齐便已经理清这新闻个中诡谲,先一步出声阻止:“没有回去的必要,昭昭,”他话音一顿,斟酌着适度的用词,“我猜,按照现在的架势,这次冲突,应该是有意不告诉你的。”
  “嗯?”
  分明上东区就在邻街,钟绍齐手中方向盘依旧微微向右一摆,转入曼哈顿大桥。
  绕行远路,悄没声息的给自己争取时间。
  前视镜里,映出他表情莫测,似乎思忖着什么,又是片刻沉默过后,方才沉声开口:“谢蘅跟北方的魏家关系很紧密,而魏家,又一直和宋江两家走得很近。如果我没记错,之前他应该从来没有跟洛一珩有过直接的冲突吧?”
  她托着下巴,默然点头。
  而他直视前方,接续前话。
  “既然现在闹出这样的新闻,又刻意想要避开你,我想,应该是洛一珩做了什么宋家内部不认可的事,而这件事是针对你——很有可能,也因此打乱了宋家的计划。所以,谢蘅才会一点也不顾及宋家,出面给他一个警告,而洛一珩,也刻意避开你,来私下处理这件事。”
  陈昭:“……”
  确实有点道理。
  能在演艺圈混到如今的地位,谢蘅必定不会做亏本生意。
  只是,究竟洛一珩做了什么让宋家不顾昔日“小三叔”的情面而大肆打压?
  她心里疑云密布。
  可思来想去,到底也没想明白这短短几天,洛一珩除了试探过自己一两次以外,做过什么过分的事。
  但最终。
  她还是听了钟绍齐的建议,假装蒙在鼓里,给Joy留言今晚不回酒店过后,便将手机收回兜里。
  “希望别出什么大事……”处理完这一切,她靠着窗边,低声喃喃,“洛一珩这家伙,是贼呼呼了点,但真不是什么大坏蛋啊。”
  =
  无论如何,因为这一段小插曲,原本十分钟的车程,最后还是花了四十分钟,才拐回应有的车道。
  车辆驶入黄金海岸以东的上东区。
  直至公寓大楼,地下停车场,又在T…3车位堪堪停稳。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车,钟绍齐从后座提走那些个牛皮纸袋,这才登上一路往上的VIP电梯。
  楼层数字不断跳跃着,而后,在大楼七层顿住。
  不一会儿。
  他腾出手,从西服口袋里掏出的钥匙对准匙孔,碰撞之间,窸窣作响。
  生疏的动作过后,折腾半天,这才终于听见“咔哒”一声,门被拉开。
  他顺便侧身一步,摁亮玄关处的壁灯。
  亮堂而暖洋洋的灯光洒满房间。
  陈昭也跟进去。
  第一眼看到的,却既不是那雕琢华贵的中式红木鞋柜,也不是那半人高的白瓷花瓶,而是两座类似于机场检查违禁物的金属探测仪。
  “在家里摆这个?”她挠了挠头发,有些失笑,“钟生,你朋友也太有警惕心了。”
  谁说不是呢。
  他淡淡带笑,放下手中纸袋。
  这间公寓购入的时期,正好是钟礼扬在香港车祸身亡后不久,钟老爷子为了纪念爱子,在钟礼扬生前常常念叨的上东区购置房产,特意叮嘱加强安保系统,不外乎是“不想让悲剧重演”。后来,又把这座单位划归他名下,也是为了纪念那位名义上的父亲。
  如果不是今天左右权衡,这里是最安全的去处,或许再隔十年,他也不会回来。
  幸好,这伤情并没持续太久。
  回忆尚未完全,陈昭已换了拖鞋,先一步迈过安检仪器,又在机器那头,冲他挥挥手,“钟生,也不是完全没用嘛,就当多一层保护了。”
  钟绍齐回过神来,便也跟在她身后迈进客厅。
  和他近来同钟礼烨居住的长岛别墅不同,这间公寓的装修完全没有丝毫欧式风格的影子,而更偏向于完全浓厚的东方气息:无论是苏州锦缎铺就的地毯,还是薄如蝉蜕的丝质窗帘,碧青色的古典色调。
  总是——或者说,很大程度上,都让钟绍齐想起自己的母亲洛如琢过去曾经经常念叨过的洛家老宅。
  不明就里的陈昭坐在沙发上,好奇的视线在室内四处逡巡。
  而他站在原地,久久地,凝视着不远处露天阳台上、早已枯萎的的花架和破败秋千。
  虽然刚才已经叫司机安排钟点工过来打扫清理,但枯败的花不比一扫而过的灰尘,时间走过,要枯木回春,实在有点太为难人。
  良久,他在她身旁落座,轻而又轻的声音飘忽着,不过一句:“我妈妈以前说,她年轻的时候,很想来纽约读书,有一间自己的公寓,在阳台上看看书,画画行人,累的时候,就在那睡一觉,晒晒太阳。”
  只有在面对陈昭的时候,他从不吝啬分享自己心里突如其来涌上的回忆。
  有关父母,有关家庭,有关他的过去。
  “那很好啊,”陈昭冲他笑笑,复又扭过头,低垂视线,一边晃晃酸痛的小腿,嘴里不忘咕咕哝哝,“你喜欢的话,以后我们也换一个有阳台的房子,我给你也摆个书架好不好?”
  钟绍齐:“……”
  他伸手,无声间,只揉了揉她绵软长发。
  是了。
  他看到的都是回忆,她想到的都是未来。
  于他而言,虽然牛头不对马嘴,却又不失为一种微妙的弥补。
  不堪回首的记忆总会消散,他只需要守住有她的未来,生于这般家庭天生的迫不得已、矜贵清冷,都会成为无需回忆的过去。
  她察觉他的失神,歪歪头,问:“钟生?怎么了?”
  这话惊醒他片刻怔怔。
  只收回手,转而起身,拿来个沙发枕,垫在她身后,复又把西装脱下,盖住她膝盖以上的裙摆。
  陈昭:“?”
  钟绍齐笑:“别动就好。”
  确认没有走光的危险,这才轻轻扶起她的腿,搭在自己膝盖。
  “不是要听我打算做什么?”他调开话题,手上力气不轻不重,帮她按着发酸的小腿肚,“我慢慢说,你慢慢听。”
  “那、那,好。”
  陈昭只能点头。
  她……她在心里捂着脸。
  实在有点害羞。
  寂静的客厅里,遂只有男人声音沉沉,将因由结果,娓娓道来。
  “当年那场车祸,我爷爷并不是‘主谋’,充其量,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江瑜侃在香港兴风作浪了一回,当然,这里头少不了宋家的掩护,”他言语中情绪淡淡,“既然我这个拦路虎不在了,我爷爷也就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了钟礼烨身上。但你也看到了,昭昭,过了两年多,他费尽心思从小培育长大的好苗子,似乎并没有帮他振兴钟氏的能力。”
  听话是听话,可钟礼烨的成长环境,实在太缺乏向上的推动力。
  犹如温室里的花朵,见风易折,对于一个守业者而言,他所欠缺的品质太多。
  说到底。
  应了那句: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她心里一声叹息,默认了钟礼烨与宋致宁在某种程度上、纨绔子弟的共性类似。
  “所以呢?”却又问一句,“钟老爷子把钟礼烨——托付给你了?”
  钟绍齐沉吟片刻,给了个并不彻底明确的答案:“算是吧。”
  经过当年的订婚事件和车祸,哪怕他们明面上能把这些不愉快从容揭过,但是不可否认,爷孙离心,已是难悔之局。至少比起钟氏,现在自己更看重的,是SZ是否能绝地一击、起死回生,而非钟家究竟走向何方。
  他微微蹙眉。
  “……我需要钟氏的力量帮我扳回一局。现在,除了我名下持股之外,SZ的第二大股东,就是在这两年间先后买进了SZ接近20%的股份的江氏集团,为了拿回主导权和引入后续资金,接下来,会有一场很凶险的仗要打。”
  钟老爷子比他更清楚这其中的变化。因此,才用钟氏四年的实际掌权,作为他跟江、宋对局的筹码,换取他在钟礼烨成年之前的栽培。
  毕竟,除了为钟礼烨安排周家联姻辅佐之外,他们爷孙之间的君子协定全凭道德约束,钟老爷子依旧吃定他的为人,给了他基本的信任,而他对钟家,也并非全无感情。
  陈昭听出他话里的半分落寞。
  望向他时,看见男人眼帘低垂,长睫投落的熹微阴影下,却看不清那眼神中究竟一瞬之间,有怎样的暗潮汹涌。
  末了。
  也不过听到,那一句不知在他心里酝酿过多少年的盖棺论定。
  “我爷爷算不上一个坏人,作为商人,他为了公司形象,也做了很多慈善、救了很多家庭——站在我的立场,我只是有点遗憾。”
  “……他从来没有把自己当做我的家人。”
  他们之间,从来只有教导和训斥,而没有温情的瞬间,他——
  ……?
  眼前一动。
  某位不安分的陈小姐,大概是在心里排练过数百万遍,因此才这样动作迅捷、稳准狠……凑到他跟前来,鼻尖抵鼻尖。
  殷红的唇畔近在咫尺,她颈间香气亦萦绕鼻尖。
  思绪和手中动作,便这样一齐顿住。
  钟绍齐抬眼,尚未看清陈昭而今神色,一只冷冰冰的手,却先一步,倏地探上他侧脸。
  纤长五指,描摹着他眉骨,自眼睫而下,复又停留,摩挲唇畔。
  她生的过于艳色无双,呼吸太过灼热。
  她也太懂他的软肋和敏感,所以,就连屈膝抵住他的腿侧,都计算精密,仿佛早已算计好这一天,等待被亲吻,被采摘。
  她说:“钟同学,我觉得,能让你忘记过去的方法只有一个。”
  他听出她的言外之意。
  回应的声音,也因此略显沙哑:“嗯?”
  果不其然。
  陈小姐朗朗大方,不容置喙,留下一句:“是我。”
  甚至,得寸进尺,步步紧逼。
  她说:“钟同学,你上次把我嘴唇咬破了,这次我咬回来……好不好?”
  “……”
  钟绍齐低垂眼帘,下颔紧绷。
  而压倒他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却不过是陈昭的一句——
  “我总觉得,我们会有一个家。”
  一个温暖明亮的家。
  一张漂亮的书桌,一个满当当的书架。
  一群长得像你也像我的小孩。
  “所以呢,我亲亲你,你就笑笑,好不好?”
  她颊边酒窝深深。
  却又这样,仰起头,捧着他的脸,如此虔诚而温柔的亲吻他。
  轻啄的动作尚未深入。
  后颈却被人按住,几乎嵌入她发间的力气,将她拥进怀中。
  遮盖裙摆的西服,揉皱在地。
  她微微仰起的颈线修长,额间汗意涔涔,十指紧扣,按在身侧。
  男人沤红的眼圈由上而下,俯视着她同样绯红的脸颊。
  末了,膝盖抵住沙发,他将她拦腰抱起。
  相抵的脖颈间热气盈盈,不过是客厅到主卧室那几步路,却走得空前漫长。
  直至后背触及柔软床铺。
  直至男人沿着她唇畔一路而下。
  不知过了多久。
  微阖的房门之中。
  唯有生理性的泪水夹杂着断断续续的低吟、似有若无的喘息声。
  终于,再无从遮盖,带着哭音,殷殷切切。
  一夜无眠。


第40章
  次日,纽约时间;早上九点半。
  大理石餐桌上;接连几声轻响。
  好一会儿;便被摆得满满当当。
  一碟色泽金黄的荷包蛋。
  一盘淋上些许蛋黄酱的鲜嫩罗马生菜。
  两杯牛奶;两片火腿。
  房间里的陈昭原本睡得迷迷糊糊;蓦地闻见香气,肚子里的馋虫……很不客气的,就这样先于睡意而清醒。
  她闭着眼睛,撇撇嘴;在床上磨叽了好几个滚,任头发乱的像个鸟窝;纤长白净的手臂,方才慢腾腾伸出被窝,四下摸索。
  ——昨晚实在累得太狠。
  闹到凌晨三点多,她原本早想倒头就睡,可非是被搂着洗完澡擦了身子;又耐着性子吹干头发;才得了“大赦”而入眠;以至于;睡到日上三竿,依旧眼皮耷拉,没半点力气。
  好不容易摸到床边不知何时备好的睡裙,躲在被子里换完,她揉着朦胧睡眼下了床;依旧是哈欠连连。
  光是在主卧卫生间里洗脸刷牙就耗去十来分钟,等到好不容易顺着香气小步挪出门,脚步停在餐桌边,钟绍齐恰好从厨房出来。
  一身家居服,难得休闲。
  她没来得及咕哝说声早安,眼皮子底下,又多了一盅汤。
  玉白色的汤盅一旁,是通电的面包机,伴随着“叮”一声响,热乎乎的面包片也跟着出炉。
  “……”
  陈昭瞥了一眼,转过视线。
  她像个没骨头的笨熊,先是扒着钟绍齐的肩膀,被人捧着脸揉了两下,又负气地拍开他手,一扭头,一落座,脸贴着桌面,总也睁不开眼的样子。
  “可没人告诉我这么累的,小电影都是骗人的——”她控诉,“钟生,我昨天、我昨天……”
  昨天至少喊过七八次“不来了,睡觉吧”。
  虽然确实是呜呜咽咽喊的自己都听不清楚。
  但是!
  她右手捂着眼睛,嘴里嘟嘟囔囔:“下流,无耻,钟同学,你假正经。”
  钟绍齐:“……”
  他耳根通红。
  默不作声地,只给她做了个三明治,对半切开,配上牛奶。
  指尖抵住盘边,往她面前推了推。
  “先吃早饭吧,”他话音低沉,还真带了些许能听出的愧疚歉意,“下次……不这样了。”
  他话说的这样真挚,陈昭却没憋住。
  遮住了眼睛,没遮住嘴角,唇畔一勾,几声闷笑便倾泻而出。
  “还有下次啊?”她一边装模作样地凶人,一边,却直起身子,把餐盘扒拉到面前。抿了口牛奶,又咬下一大口三明治。
  顿了顿,扬起脸看他时,分明素面朝天,偏带三分天生娇俏,连得寸进尺也可爱,“哼,你得亲亲我才有下次。”
  无论什么年岁,自觉被人爱时,总像个刁蛮又骄纵小孩。
  好在即便如此,也能换来他俯下身、蜻蜓点水的一个吻,一顿平静温馨的早餐。
  如寻常爱侣。
  “我不吃生菜,也不吃——诶,等等,钟生,你熬的汤?那我喝吧……我可喜欢喝这个了。”
  “你要不要也尝两口?你不试我也不吃了,要一起才觉得好吃啊,要胖也得一起胖。”
  餐桌上,钟绍齐听得她这“无赖”嘀嘀咕咕,说得头头是道。
  苦笑一声,无奈,经不住她缠,便也微微低头,就着她的勺子喝一口鱼汤。
  喝了汤,似乎有些淡,他又起身,到厨房里拿盐盅。
  陈昭也不拦着他动作,只撑着下巴,一眨不眨地瞧着他难得多了丝“烟火气”,忙前忙后,虽不如商场上姿态从容,可莫名的,她更喜欢这样子的钟生。
  以至于,越看越觉得好看,越看,也越觉得欢喜。
  她少年时曾幻想过许多关于轰轰烈烈动人又断肠的感情,什么豪门恩怨,什么爱恨情仇,远走他乡和温柔纠缠。
  不过,在这样的一个平凡早晨,她想,自己好像得到了远胜于那些经历的,更珍贵的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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