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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一盏春光[豪门]-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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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海,圣安德鲁斯庄园。
  别墅一层,裹着素锦披肩、一身浅紫色旗袍的洛夫人在长沙发上落座,纤细笔直的小腿交叠,不时,她又调整着姿势,坐得端正。
  眼前的矮茶几上,摆着几碟模样精致的茶点,刚刚泡好的两杯伯爵红茶冉冉飘香。
  她的视线时不时飘向玄关处,有些惴惴不安的模样,或许是为了掩饰这份难得的局促,又急忙在膝盖上摩挲几下,擦去手心的汗意。
  好半晌。
  隐约是门栓一动,听见钥匙晃动的声响。
  她登时扬高音调,问候在一旁的女佣,“去看看,是不是少爷回来了?”
  却在那之前。
  女佣还没来得及走过去,推门的人已然匆匆小跑几步,来到她近处。
  ……还没换鞋,踩在地上,留下几个污泥脚印。
  洛夫人眉心一蹙,“阿齐,你……”
  低声斥责的话还没说话,便听见一道陌生男声,不卑不亢,“夫人,对不起哈,老板没时间,就不回来了,托我过来给你传个话,我也马上就走,不打扰你。”
  她愣了愣。
  抬头,方才看清楚,那是张完全陌生的男性脸庞。
  一瞬间,艰涩话音从她嘴里一个一个蹦出,满是不可置信:“他不想知道……陈昭的下落?他怎么会不来见我?”
  男人接腔:“是,老板非常着急,所以托我转告,就不在您这里浪费时间了。如果他过来,您八成也只是把这个地址当做一个交换条件,交换他接管钟氏,交换他的婚姻,或者更多,您是绝对不会让自己吃亏的人,而他已经厌倦这样跟您不断物物交换了。”
  “……”
  “至于地址,您提醒我了——这是老板交代我另一件要跟您说的事。您短信一发来,老板就马上想起了一个人。据说那人是您的管家是吧?很久以前,曾经挤破脑袋想跟老板面前混个面熟,还留了个名片。好巧不巧,当年您训练老板的速记法,非常成功,所以,老板一字不漏地把那上头的电话记下来了——更巧的是!还刚好可以打通。”
  充满戏剧化而嘲讽的语气。
  洛夫人愕然之下,竟一瞬间失了声息,讷讷无言。
  直至对方转身离开。
  她方才颓然地,跪倒在地,不住喃喃。
  “阿齐他,阿齐怎么会这么想我,我是为他好,他怎么变成这样的孩子……一定是钟业斌,一定是钟业斌灌输给他,让他这么做,一定是……”


第54章
  直到很久以后,陈昭想;这大概都会是她印象里;宋致宁最最接近“英雄”这伟岸形象的一次。
  在她字字声声、有理有据;说完自己的猜测;并指出洛一珩才是这次“绑架案”的幕后黑手之后。
  几乎毫无犹豫;宋致宁便站在了她这一边,出声喝止了洛一珩打算继续行驶的动作。
  夜色沉沉,彼时不过凌晨四点,而法拉利在路边紧急停靠;留下一大串刹车印。
  宋致宁从后座翻身而过,死死卡住驾驶座上的洛一珩;掐住对方纤细脖颈。
  “你个疯子!”他双眼赤红,厉声呵斥,“你不知道钟邵奇是什么人?你这么阴我?!你还想干什么,嫌事情搞得还不够糟吗?”
  洛一珩并不试图与眼前的练家子抵抗,也因此被这一掐;逼得脸上通红。
  却依旧似笑非笑地、仰头看他;“怎么阴你了?你掉了块肉吗;三少?——当年你们宋家内部争权的时候;难道不是用同样的手段,逼出来了你小三叔宋思远手里的股份?”
  “……”
  宋致宁一怔。
  手上的力气不由松了三分,只余下几声愕然的,低语咕哝:“靠,你他妈的;你说你要帮宋家,原来你……”
  是来帮已经死了的小三叔,向宋家讨债?
  洛一珩闻声,不动声色地,右手虚虚向车内夹层的储物格里探。
  脸上的笑容却愈发灿烂温柔:“没错,我帮宋家,因为那本来就该是宋思远的,只是他笨,把整个宋家拱手让给了宋笙,甚至为了把她捧上那个位置,死得那么血淋淋、那么可怜——所以,我现在帮他拿回来,踩几脚,烧给他看,也不过分吧?”
  说得那样动情、感人、还一副用情至深的模样。
  宋致宁起先的半点同情,却都因为他这段病态到让人背后发毛的言谈而彻底溃散。
  “你放屁!”他低吼,“这本来就是小三叔自己选的路,谁也不想搞成这样。你真要有胆子,你去跟我们宋家面对面对峙啊,现在把陈昭绑了威胁钟邵奇是什么意思……而且,你算什么人,你有什么资格帮他出头,别自作多——呃!”
  一块白手帕不知何时攥在了洛一珩手中。
  下一秒,便狠狠捂住了宋致宁喋喋不休的唇舌,
  “唔!”
  局势瞬间逆转。
  陈昭起身想要帮忙,只来得及扶住宋致宁挣扎过后,失力地、软倒在洛一珩颈边的右手。
  “……!”
  糟糕!
  陈昭用力一挣,垂眼,看着自己没把人扶起来,反倒被洛一珩左手死死箍住的右手手腕,冷汗直冒。
  只得用另一只手拼命掰扯、挣脱不得,急的甚至要弯腰拿牙狠狠咬去——
  咬得嘴里尝到一股铁锈气的腥味,咬得伤口鲜血直流。
  洛一珩却仿佛是个不知道痛的人,丝毫不曾把手挪动半分。
  “疯子!”
  陈昭不敢动作太大,怕伤及腹中,只能拼命拉扯推动,依旧挣脱不得,“你放开!你想干嘛!你是个明星不是绑架犯,你疯了!”
  洛一珩幽蓝色的眼睛里盛满笑意,不置可否,另一只手却也出动,向她伸来。
  触手可及的距离,无法躲避的直面。
  ——这时。
  一只软乎乎的手忽而横亘在两人中间。
  一下又一下,虽然无力,却还带着手臂重量,敲击着洛一珩钳制她的左手。
  “……走!”
  拼了命咬破舌头,和困意对抗,几乎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残音,宋致宁颤巍巍抬起头,猩红的眼睛望向她。
  他已经快扛不住药性,只能用尽全力,不动弹一下,死死压住洛一珩。
  “走啊!”
  在那怒吼中,陈昭憋红了脸。
  宋致宁的力气逐渐弱下去。
  却终于,她猛地一下,扒拉住车厢后座的扶手,最后拼了命的一次借力,扭开了洛一珩的束缚!
  重获自由。
  下一秒,她不再犹豫,推开车门,在夜色中跌跌撞撞,趔趄着向前跑——前面是个拐弯口,再之后,或许就是大路,只要拦到车,她会马上联系人来救宋致宁,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
  却是时。
  她听见身后,一声沉闷钝响。
  下意识地扭头,看见的,便是驾驶座的车门推开,宋致宁软倒的身体,被毫不犹豫,狠狠推到地上。
  陈昭:“……!”
  她瞳孔一缩。
  而后,是车门“砰”一声被关紧。
  车灯亮起,扫在她身上,忽闪忽闪,像是某种戏谑与警告。
  陈昭彻底暴露在对方的视野之下。
  满头是汗,头发湿哒哒地黏在颊边。
  作为一个神志清楚的成年人,她很清楚,再这么跑下去,身体吃不消——肚子里的某个小生命更吃不消,这可不是个哪吒。
  而且,谁能准确预估一个接近疯魔的人,会不会突发奇想,突然不耐烦,轻松加速,把她直接撞死?
  她赌不起。
  她不想死。
  陈昭咬紧牙关,看着车边昏迷不醒的宋致宁,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他能早点醒过来,回去通风报信——
  而后,她举起了手。
  “我投降。”
  夜色中,女人生得艳色无双,一笑时,颊边酒窝深深,更是潋滟颜色。
  当然,如果忽略她那狼狈的衣着和满头大汗的话,场景或许能更美好一点。
  “想怎么玩,我陪你,大家冷静点,OK?”
  “……”
  无人应答。
  她只是看见,隔着驾驶座前的那块挡风玻璃,洛一珩也冲她笑。
  他生得那样好,混血儿里的佼佼者,挑染过的金发,蓝瞳薄唇,如今笑得像个孩子得到最心爱的玩具般天真,愈发叫人移不开视线。
  末了,这男孩……男人看向她,清晰可见的口型,一字一句,对她,又或是对自己说。
  “Mayweallgetwhatwewant(愿我们都得偿所愿)。”
  陈昭一步一步,走回原处,而后,便被并不怎么怜香惜玉地推回车厢后座。
  这次可没有之前那么好运,洛一珩解下领带,姿态娴熟地捆住她手,背负身后。
  之后,方才拽起之前宋致宁耍帅拖下来的外套风衣,转身,走到某位人事不省的三少身旁,蹲下身,将衣服往人身上一盖。
  陈昭蜷缩在后座右手边那小小角落,眼也不眨地、透过车窗观察着洛一珩的动作——
  站在原地,他看着宋致宁那张脸,很久很久。
  末了,却又一语不发地上了车,没给陈昭反应的机会,跑车机能功用被发挥到最大,飞驰而去。
  =
  哪怕做好了心理准备。
  陈昭却也怎么都没想到,洛一珩在丢下宋致宁,会选择驱车赶回叶昭昭那栋别墅,接到徐程程之后,这车没往所谓的郊区走,越开,外头反倒越像是她熟悉的场景。
  普陀区,人民医院,乱糟糟的菜市场和早餐摊,公屋的大水槽……
  前面几乎就是她曾经和苏慧琴跟白钢一家人住过的那片区域。
  哪怕自从她“失忆”以后,已经用这个借口,足足两年多没有和他们这家人联系过,但无可否认,那里依旧是她做梦都不会忘记的弯弯绕绕小巷,和破败的楼道、永远贴不齐的对联和福字一起,构成她有关少年时代的所有惨痛回忆。
  “……”
  紧咬的下唇泛出些许腥气。
  她不懂,为什么洛一珩会知道这里,更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把自己带到这里。
  人多意味着乱,乱意味着人尽皆知,更何况,他还开着一辆拉风的法拉利,让人过目难忘。就算是个初出茅庐笨到家的“绑架犯”,也不会选择用这样的地方来遮掩行踪。
  是故。
  呆看许久过后,陈昭还是别过脸来,看向驾驶座,试探性地问了一句:“为什么来这?”
  话刚落地,一旁的徐程程猛地推她一掌,“闭嘴啊,话这么多!”
  陈昭:“……”
  她被推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倒咽回腹中的脏话攒了一箩筐,只得很识时务的不再提起。
  相比较起来,前座的洛一珩倒是冷静很多。
  紧攥方向盘,微微向右一摆、拐入最后的小道,驾驶的间隙,他甚至还有闲心安慰一句:“程程,别这么激动。”
  却并没有直面陈昭的问题。
  数分钟后,车辆最后在公房楼下停稳。
  洛一珩侧过脸来,看向徐程程,温声叮嘱了一句:“我就不上去了,先回去搬宋致宁,你带着她和人见面,知道在哪吧?小心安全。”
  “嗯嗯,阿卡,我……”不像面对陈昭的厌恶至极,此刻的徐程程甚至还有些羞怯模样,“我不会让你失望的,我们随时保持联系啊。”
  “好,”洛一珩敷衍地点了点头,看向窗外,“现在还早,等我电话,别冲动,知道吗?”
  “……”
  身旁的女人双眼炽热,与当年看Jacky张的时候不同,充满了纯粹的崇拜和男女之爱。
  陈·看透一切·昭:这就是典型的恋爱诱骗犯罪现场吧,洛大明星?
  可惜她现在没有发言机会,不然一定要——
  车门猛地被拉开。
  不知何时已经先一步下车的徐程程拽住她,也不顾她双腿发麻僵直,就这样粗鲁地把人拉下车,等她站定,又温温柔柔地,探头说了句:“阿卡,拜拜。”
  重新将车门关上的瞬间。
  法拉利绝尘而去,丝毫不带留恋。
  徐程程目送洛一珩,满腔掩不住的欢喜。
  而陈昭看向那辆法拉利的牌照,一个个字符掠过,隐隐约约的念头在这时不合时宜地窜上心间:这辆车,该不会好死不死,是宋致宁名下的吧?
  之前洛一珩一直在表态跟随宋家,无论是录音里也好,实际行动也罢——如果这个时候,自己跟宋致宁一起失踪,之后再死于非命,责任算谁的?
  还不是现在晕死在路边那个?
  靠。
  冤大头。
  这下真成冤大头了。
  她咬牙切齿:“喂,徐程程,你……”
  这么一喊,徐程程从目送的眷恋情绪中回过神来,霎时间尖锐了神色,“别废话,走!”
  换了往常,陈昭少不了要给这女的一脚,无奈刚要挣扎,□□“及时”地抵住她后背。
  眼下这个状况,她实在不敢以身犯险,只能牙关紧咬,趔趔趄趄被人赶着往前走。
  时不时,遇到一个面熟的邻居,徐程程演技竟还超群,往前一步。一边把她被绑住的手遮的严严实实,一边问候一句:“啊,陈昭,是你邻居啊?大妈好,我是昭昭的同事。”
  去你/妈死人/头的同事。
  陈昭脸色铁青,受制于人,只能跟着讷讷点个头,再在心里把徐程程的祖宗全部问候一遍。
  很快走过公屋前的一片空地,进了昏暗楼道。
  一路往上,是陈昭再熟悉不过的一段路
  而后,哪怕她再不情愿,也只得在徐程程手中刀刃猛地逼近一寸的威胁下,在三楼停住脚步。
  女人从她身后伸出手,叩门,重重的三下又三下。
  陈昭盯着门栓,在心里祈祷,不断祈祷:不要有人,不要是他们……
  “咔哒。”
  她心里一凉,颤颤抬头。
  瘦弱的男人,常年略有些佝偻着背,一双贼兮兮的眼睛四下打量,最后停在陈昭身上,与她对上视线。
  这间永远也不想回来的公屋,却终于还是重新在她面前,重新敞开大门。
  男人突然笑了,而她狠狠别过脸去。
  耳后,是徐程程一字一顿、句句明晰:“是白钢吧?——我是宋少的人,上次我们谈过了的,让我们进去。”


第55章
  世事真是难料。
  尤其当你拼了大半辈子的力气想逃离某个地方,然后发现兜兜转转;又回到原地;甚至坐上了当年的床铺、要面对着当年最不想面对的人的时候;这种宿命感;就变得尤为强烈。
  熟悉的装潢;小客厅里杂乱的麻将桌,洗碗台上堆满的脏碗,以及自己的房间——头顶上,那个总让人怀疑时不时就要掉下来把人转得脑袋开花的吊扇。
  一切好像从来没改变过;人也一样。
  就像白钢,老了很多;依旧那么面目可憎,让人恶心。
  进了门,徐程程撂下一句“把人送进里屋守着”,便兀自去了客厅里的小阳台上接电话。
  留下陈昭和白钢在房间里,她只得和面前的老男人面面相觑;沉默着;冷眼承受着对方剥皮拆骨的目光。
  最后;还是白钢打破沉默;伸直手,在她极度抗拒的眼神下,拍了拍她肩膀。
  “所以说,乖女,你长得好多吃香是不是?以前有个姓钟的;现在有个姓宋的,我们也跟着沾了不少光。”
  说话间,男人坐在床对面的小凳子上冲她笑,一咧嘴,露出一口黄牙,“但是你呢,就是不知道见好就收,现在好了,搞的姓宋的不喜欢你了,还出大钱叫我把你灭口,你别怪我,谁让你的命这么值钱,反正我也这个年纪……哦对,你不记得我是吧,不记得我最好了,乖女,你就安安心心,我以前杀猪的时候,动作很利落,一刀砍脖子,一定不让你痛。”
  陈昭懒得搭理他,别过脸去。
  事情发展到这地步,这群人看来现在是真要她去死,让宋致宁顶罪了。
  她已经很难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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