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归-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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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乘风看着身边抽烟的儿子,笑的无奈:“你也真是出息了,学会离家出走了,我陆乘风的儿子什么时候也这么没自信了。”
自小就有骨气,什么都不肯认输的人,碰到自己喜欢的人,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陆世南隔了会儿说:“有自信又怎么样,再好又怎么样,她偏偏不喜欢,能有什么办法。”
人人都说他很好,可她偏不喜欢,能怎么办。
“真是一败涂地。”
陆乘风看着他说:“这算什么失败,败在自己喜欢的人手里,不丢人,你没想过么,正是因为你喜欢她,你才愿意败给她,败的心甘情愿。”
那时阿绚纵容他,事事肯依他,他却不知道珍惜,事事要争抢,等明白了,却什么都晚了。
“况且,你又怎么知道她不喜欢你。”
陆世南苦笑:“她若真的觉得我重要,会主动将我推给另外一个女人,会听之任之的放我在外边漂四五天,无闻不问。”
阿淳不见了,她四处找,找了六年,他呢,他算什么,他不是要比什么,只是心里难受,怨她不将他放在心里。
陆世南抽了口烟,那些烟云缭绕顺着山风,瞬间就不见了。
他说:“她跟我在一起从不是自愿的,连她自己都说了不爱我,我逼她留下来,逼她结婚,那时我也想了,只是陪着我也是好的,可是,跟她相处的越久,自己想要得到的就越多,我一颗心在她身上,便想着,她也要眼里心里只有我一个。没成婚那会儿,我也想,不如放了她算了,可没办法,离不了她。”
既然他们注定要在一起,所以他以定要弄清楚,他在她心里到底算什么。
陆乘风看着妻子的照片,笑了笑,阿绚,你看,果真是我的孩子,连心思都跟我那时候一模一样,既然当初招惹了我,我看上了,那么就以定要跟我在一起。
他拍着陆世南的肩膀说:“平时,那么聪明,这事上却糊涂的很。然然不在意你,她若真不在意你,会那么纵容你,那天早上你走后,她做了许多好吃的等你回来,说是惹了你生气。你头天没回家,她就急的什么似的,四处找你,晚上也是,等了你一夜,累得很了,下楼时摔了一跤,幸好没什么事。你说她不在意你,我看她最看重的就是你。你这次把她吓住了,你没见,她四处找不见你,吓的哭了。”
他见陆世南不说话,笑着说:“你知道,我怎么找到你的么,是然然说的,她说她知道你一定在这里,上午我找人来查,你果真在这儿。这还不够么,若真的心里没有你,怎么你在哪里,她都知道。”
沐然是在晚上见到的陆世南,他仍是临走时的那一身衣服,她看着他,咬了咬唇,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父亲说已经在外边用过餐了。沐然点了点头,进屋,替陆世南放洗澡水。
等陆世南洗完出来时,沐然已经盖了被,躺在床上了。他在她边上躺下时,才发现她在哭,极压抑的声音,竟是说不出的伤心,他一靠近,沐然便猛地抱住了他,用了很大的力气,仿佛力气少一分,他便又会不见似的。
陆世南抵着她的额头,一点点的安抚,很久才说:“给我看看腿上的伤。”
沐然不肯,攥着他的手说:“你…你若再走,趁早杀了我算了。”
陆世南吻着她脸上的泪,低声说:“再不走了,就是日后你赶我走,我也决不走了。”
沐然抬头看他,眼里浸满了泪:“我几时赶过你,从来都是你欺负人,你挖了个陷阱,让我跳,我跳进去以后,你又不管我了。”
陆世南刮她鼻梁,笑着说:“我挖的陷阱?明明是你挖的,你一步步引我进去的,如今反过来说我。当初,你为了阿淳的事,把我算计的多么彻底啊,我长这么大,还没栽过这么大的跟斗。然然,就是到现在,我也不知道,我在你心里算什么。你那时跟秦洗砚说,我想让你跟我在一起,所以你跟我在一起,那现在呢,你自己怎么认为的,为什么跟我在一起。”
沐然一直看到他的眼底,又从他的眼底看到了自己,她说:“为什么,我不知道,你算什么,我也不知道,我知道,我原本安排的好好的事情,都给你搅混了。那时候,我想,阿淳既然不在了,我总要陪着他的,永远陪着他。可后来我还是走了,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走,可我心里有个声音,那声音要我来找你,我走的时候,苏洗砚说我怎么可以走,怎么可以在知道了阿淳的一片心之后还要走,说我对不起阿淳,配不起他。到后来,我听说,洗砚要出家,她年纪轻轻的,有什么看不开的,可我知道她是因为阿淳才要离世的,那时候,连我自己都觉得,我真的配不上阿淳了。那之后,祈风来看你,他跟我说,不要让我有那么多的顾虑,他说,若我不开心,阿淳那么疼我的人,也不会开心。他还说,你对我很好,要我珍惜。我不是傻瓜,我也骗不了我自己的心,我只是觉着,人要将心比心,我怕你受委屈。”
陆世南一直盯着她,所以眼里有些发酸,他猛地拉过被子,罩在两人,就在着黑夜里,他抱着她跟她说:“然然怕我委屈,就多做些粽子给我吃,好不好。”
沐然抬手碰他的脸,湿濡一片,她一愣,不知是她手上的汗,还是他眼里的泪。
第二天早上,她起了个大早给他做粽子。粽子,纵子。父亲见她如此,笑着跟她说,你呀,太纵容他了。
她蓦然想起,他缩在她肩头默默流泪的样子,那一刻,她想着,能永远纵容着一个人也是很好的。
作者有话要说:
☆、素以为绚兮(番外)
素以为绚兮
陆乘风一直知道,素绚是喜欢他的,很喜欢,从很小的时候开始。或许就是因为她喜欢他,他才一直不愿多理她。
他十四岁那年,他母亲离开了他,将全部的人心奉献给了耶稣基督。从此,他没了母亲,意识里多了个穿着长长黑袍的修女。
也是那一年,他父亲出去了很久,再回来时,带了个女孩子,就是素绚。
他第一次见她时,对她没什么好印象,除了记得她有一双漂亮的眼睛,像极了猫眼。
后来,他跟她说起这事,她低着头轻笑,说他的眼睛才漂亮,像海一样蓝。
素绚大她两岁,所以总觉着他小,事事都让着她,他却从不领她的情,反觉得她在讨好他,让人看着烦。
父亲安排他们在同一所学校读书,这样一来,她越发与他片刻不离,上学一同去,放学一同回,有时,他嫌她烦,故意躲她,她不知怎的,总有法子找到他。
之后,他认识了之华,之华与阿绚不同,阿绚总是梳了个马尾辫,衣服上也不是很讲究,除了洗的干净些,没有任何样式,她虽然比之华大上两岁,却显得更学生气,孩子气。
之华却总是光鲜亮丽,她有一头极漂亮的金黄色头发,圆圆的眼睛看着他时总是咕噜咕噜,像极了童话书里的小公主。
不过,她的确是个公主,她家世显赫,身份荣耀,跟他也算是门当户对。
她本来不叫之华,她有一个与身份相配的,公主一般的名字,那名字前面的姓氏,在历史上荣耀了几个世纪,可她跟他说,她想要一个名字,一个跟他一样的名字。
他那时正在跟阿绚学《诗经》,所以便取了之华这两个字,取“宜室宜家”之意。“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室宜家。”
那时,他想着,他与之华定能够长长久久。
有了之华以后,他越发嫌阿绚碍事,嫌为什么跟他一起上学放学的不是之华,嫌为什么偏偏是他要和阿绚日日住在一个屋檐下,嫌他家里住的为什么不是之华而是她。
兴许,他的这些不乐意,阿绚也觉察到了,所以出门时,她总先出去,放学时,她总是晚回来,若是他带了之华来家里,她就一直呆在她的房里,从不出来。
有时他从她房门前经过,能隐隐听见她在读书“昔我往昔,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行道迟迟,载渴载饥。我心伤悲,莫知我哀!”
后来很久,他才知道,那时阿绚想家了。
有一天,天下雨,他与之华没带伞,又打不到车,正愁着没法回家,之华突然问他,他身边那个小仆女哪里去了,他听着一愣,才知道她说的是阿绚。
他当时想说阿绚不是他的仆人,可他一时又的确想不出来,阿绚在他家到底算个什么,所以也就没说话。
不过,阿绚也的确像个小仆人,父亲事情多,常不会来,一直是她照顾他吃饭,照顾他睡觉。
他去找的阿绚,学校放了学便正式关门上锁,所以她没在教室里,而在在外边的长廊上站着,原来她每晚都在这儿呆着,等到觉得他走的够远了,自己才走。
她见到他,明显有些吃惊,轻笑着问他怎么还没走。
他说雨太大,走不了。她看了看走廊旁边溅起的水滴子跟他说不要紧她带了伞。
他心里一松,想着他和之华不用困在这儿了。
之华许是等的急了,过来找他。
素绚见之华过来,看了看他,一时便明白了,握着伞的手紧了紧,最终还是给了他。
她跟他说,雨大,不要在外边耽搁,赶紧回家。
他拿了伞,心里多少有些过意不去,问了她一句:你怎么回去。她笑了笑说,她有办法。
那晚,雨一直没停,等他和之华在外边吃了东西,赶回去时,阿绚淋着雨在门口站着,浑身上下全湿了。
这时他才想起,早上出门时,他跟阿绚要了钥匙。他看着她,他一边觉着有些对不起她,转念又觉着她真笨,也不知道躲一躲。
那一晚,她发了脾气,前所未有的。她大声问他,为什么不早些回来,不是早嘱咐他了,要他早回来,干什么不听话,又说,他自己出门不知道要带把伞么,自己没带,干什么又来要她的伞,还说,既然要在外边玩,又为什么要自己拿钥匙,拿了钥匙,又为什么不准时回家。
他本来是觉得自己有些错的,结果给她这么一阵吼,哪里还有那份心,况且之华还在一边站着,她这样的训他,他脸上挂不住,瞬间就火了,瞪着眼说她,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也敢来训斥他,说她不过是父亲带回来伺候他的,也敢在这儿大吼大叫。
说他早烦死她了,干什么她还赖在他家不走。
她原本脸色就冻得苍白,如今听了这话,更是白的吓人。
她说若不是叔叔再三嘱咐她,要她顾着他,她怎么会时时跟着他,大雨天满城的找他,讨他的嫌。
那次,她病了很久,高烧一直不退,他都怀疑她挺不过去了,可她还是好了,只是比过去更沉默了。
她有好长时间没理他,他自然不会主动去理她,所以他们就一直僵着。
那之后一个月,父亲送她回家,她房间空出来以后,那里便成了之华的领地,之华每次来,若晚上留宿,便住在那房里。
所以,她回来时,他和之华正在她的床上翻动漫书,当然这里已经全是之华的东西了,她的一切,全被放在了另外一个房间。
阿绚似乎也不生气,之前的气好像也消了,拿了一把有些融化的糖递到他手里,说让他尝尝她家乡的糖。
那糖,他一看便知道很劣质,可想着是她老远带来的,便收下了。
再后来,阿绚如原来一样,按照他父亲的意思,教他读四书五经,诸子百家。一样和他去上学放学。
十八岁那年,他跟父亲提他和之华的事,说是想先定个婚,然后一起去外边读书。
他父亲没等他说完,便一口回绝,并告诉他,他和之华的事,绝无可能。
他不明白,直问父亲为什么,他和之华几年的感情,况且两家家世也般配,任谁都没有反对的道理。
他父亲却说之华不适合他,说他需要的是一个过日子的人,不是要一个,养着供着看着的人。
他怒不可遏,直说谁也不能分开之华。
他想,他陆乘风不是没本事的人,连他父亲都不得不承认,假以时日,他必定能建一个属于他自己的王国。所以他决定走,创出一片天,自然有他说话的道理。
就在他准备好一切,决定和之华浪迹天涯的时候,之华却跟他说,她要与他分手,她说她没想到他的父亲竟然是这样的老顽固,她接受不了这样的旧家庭,就算日后他们真的在一起,早晚也是要分手的。
她说的决绝,他放下尊严,放下他男人的全部尊严求她,求她不要走。
她却始终没有回头。
他心灰意冷,觉得什么都不过如此,什么都没意思。所以他开始了人生中最荒唐的一段时间。他天天夜不归宿,留恋花丛,什么能玩的不能玩的,都给他玩了个遍。
等他再遇到之华时,她已经与他的哥们儿在一起了,他突然觉得什么都那么可笑,那晚,他大醉一场,回来时,出了车祸,几乎没命。
等他再醒的时候,阿绚坐在他旁边,给他擦身子,他全身没一处能动的,可他却不觉得疼。
阿绚却哭了,哭的那么伤心。他从没见过她哭,就是他把她气的再狠,她都未哭过,此时,却哭的仿佛那些痛都在她身上。
那时,他觉得他一辈子就这样了,再也好不了了。
她却跟他说,就算他真的好不了了,也不怕,她永远都陪着他。
他看了她很久,说了受伤以来的第一句话,他说她傻瓜。
也是从那天起,他开始好好吃饭,阿绚一点点喂给他吃。
她要给他清洗身子,他却不肯,说要护士来擦洗。
她说护士手上没轻没重,未必能尽心。
他仍不许,不知为什么,他不想自己这个样子赤身坦诚在她面前。
素绚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脸上有些红,跟他说,男人身体长的什么样,她自己早在图片上看过了,还说,那些护士也是女子,见他长的好看,说不定故意占他便宜。
他听了,面上也有些红晕。
之后,她将他照顾的很好,连医生都说,他好的那么快,简直是个奇迹。真的是托她的福,这一场病,没落下一丝病根。
他好以后,去了阿绚的学校念书,虽在同所学校,两人却鲜少见面,他逐渐涉足商界,忙起来,属于自己的时间少之又少。
阿绚也有自己的事忙,只是总不忘隔一段时间来看他。
渐渐的,他心上的那些伤痕似乎也不那么疼了,只在不经意想起时,仍是疼的彻骨。
作者有话要说:
☆、素以为绚兮(番外)
二十四岁那年,他赢了商场上的第一战,也是那一年,他应父亲之命娶阿绚为妻。
结婚前一天,父亲把他叫到跟前跟他说,能娶到阿绚是他几世修到的福,他年纪轻轻,锋芒太盛,盛极则伤,父亲说,阿绚是把上好的刀鞘,帮他韬光养晦。
他也觉得,娶阿绚也没什么不好,人怎样都是一辈子,况且阿绚待他那么好。所以他就和阿绚成了夫妻,只是也是在那一天,之华嫁人了,从此他们再也不可能有什么瓜葛。
那一晚,他对不起他的新娘子,他喝得烂醉如泥。
别人说是他新婚高兴,人家说得多了,他也觉得是那么回事,他是该高兴的。
之后几年,他和阿绚好好的生活,没有一丝不和谐。
他们有了孩子,他的事业如日中天,他的妻子端庄和顺,视他若宝。可是,那时候,他不知道惜福。
他是无意得知的消息,之华离婚了,至于因为什么,他不是很清楚。
他知道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