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归-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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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无意得知的消息,之华离婚了,至于因为什么,他不是很清楚。
他知道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心里那一片平静的湖水,仿佛被人平白的抛进去一块石头,泛起了小小的涟漪。
是之华来找的他,他没拒绝,两人出去喝了一杯,什么都没说,就这样回复了联系。
他不知道阿绚知不知道他和之华恢复联系的事,他总避开她,她也的确像什么都不知道,一如往常一样待他,一样的照顾阿南。
只是他几次夜里醒过来,她总是醒着,他问她怎么回事,她总说,是老毛病了,要他早些睡不要管她。
那一日,之华跟他打电话,说是病了,要他去看她,他听她带着哭意,犹豫再三,仍是去了。那一晚,之华病的厉害,他抽不开身,便没回去。
第二天早上,他的管家老陈跟他联系,说是夫人在门口等了一夜,让他好歹回来一趟。
他心底一凉,赶紧回去。
阿绚正在用餐,阿南见他回来,叫了一声爸爸。他听着这一声,恍然一愣,他也是有孩子,有妻室的人了。
阿绚问他怎么没回来,他扯谎,说是昨晚加班倒太晚,累得很,就没回来。阿绚倒是没追究,只是低着头吃东西。
他移到她身边,给她盛了碗粥,求着她说,阿姐,我再不这样,日后一定按时回来。
他向来会对她撒娇,他知道,他只要说句软话,就是天大的事,阿绚也会原谅他。
果然,阿绚笑了笑,要他坐下好好吃饭。这件事也就这么不了了之了,只是阿绚因为在门口站了一夜,伤了风寒,得了咳嗽。
就是这个小小的咳嗽,竟前前后后折腾了半年有余,到第二年入夏,天暖和起来,才好。
可从此留了病根,每年冬天必要犯。
他也觉着不可思议,他当初伤的那么严重,却什么毛病都没留下,偏是阿绚,一个小小的咳嗽,却一直好不了。
她难受的厉害,可又怕耽搁他睡觉,总是压抑着,实在受不了,才低声的咳出来。他在她身边听着,只觉着难受。她见他醒了,说不如她出去住,等天暖些,再住回来。
他说什么都不肯,等她再说时,他干脆就翻个身不理她。
日子也就一天天这样过去了,可谁也没想到,那一年,政界动乱,股市动荡,他几世家业,瞬间将覆,父亲耗尽心力,也未能力挽狂澜,结果含恨而终。临去告诉他,一定想法子保住祖业。
他那时觉得一切都要垮了。阿绚却安慰他,说她的乘风是最好的,早晚能走过这一劫。
他倚在她肩头,大哭的一场,他想,若那时阿绚不在,他都不知道到底要怎么活。
正在他没办法的时候,之华跟他说,她能帮他,就是倾尽家产也会帮他。他开心极了,真是绝处逢生。可她却跟他说,她有一个条件,她要做陆太太。
他当时便怒不可遏。他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一直没有断了和之华的联系,或许是因为少年时光的那份眷恋,亦或是在爱到极致时被人无情的抛弃的不甘,总之,他没有断。
可他从没想过,想过让阿绚离开,从没有。
只是,之华却格外的势在必得,她说她会一直等他。
他在怒火和不甘中,苦苦挣扎了两个月,直到筋疲力尽,含恨做了决定。
他到现在都一直记得,那一晚,天格外黑,半个星星都没有,分明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奏。
阿绚似乎什么都知道,她哄了阿南去睡觉,之后就陪她坐着,整整坐了一夜,天亮时,他熄了最后一根烟,将离婚协议给她,要她签字。她拿着笔,手抖了抖,仍是签了字。
她说她什么都不要,只想要阿南。
他手里捏着烟,那烟在他手里变得粉碎。
他撕了张支票,推到她面前说,她什么都带不走,至于钱,可以随意填,多少都可以。她摇着头说,她不要钱,只要阿南,只要阿南。
他却一口否决,说阿南绝不会走。
她哭着问他,是不是之华要他这样做的,要她不许带走自己的儿子,她说,只要让她带阿南走,她保证,她保证日后决不再纠缠他,再不妨碍他和之华。
他当时不敢看她,只能背对着她,他极力压抑才能稳住自己的声音,他跟她说,家里的东西,吃的用的,什么都不许带走,更不要说阿南,她现在能做的,就是多填写数字,好让日后的生活有个着落,至于阿南,他会安排时间,让她见他。
她泣不成声,问他怎么可以忍下心的,忍下心这样对她。
最后,她走了,一个人什么都没带,空着手走的。
那张支票,她原封不动的给了他,就是到现在她还想着他,想着这是他最难的时候,她拿一分钱,他便少一分。若他真的过得不好,那她的阿南有怎么能过得好。
她走了,他只敢站在二楼,这样远远的,隔着窗帘的缝隙看她一眼,他看着阿南追着她,却什么都没追到,是啊,阿南追不到,因为阿南是他的筹码,他绝不会让她带走他。
他想着,他留了她最珍视的一切,这样一来,阿南在这里,他在这里,她过去的一切记忆,一切生活的痕迹都在这里,这样她就永远都走不远,就算他赶她走,她也不会走太远,远到他找不到。
那天晚上,之华住进了他的家,不知道为什么,见到她的那一刻,他突然那么不愿见到她,他转身跑到了他和阿绚的房间,大哭了一场,是他自己无能,走到了那一步。
之华的确如她所言,帮了他,他也借着这个支点,险中求胜,将事业做得越来越大。
之华很善于交际,在外人看来,陆先生陆太太郎才女貌,患难夫妻,堪称圈子里夫妻楷模。
可他自己觉得,他像个断了线的风筝,在天空里漫无目的的飘着,无依无靠。好多个夜里,他在梦里吓醒,接着便要哭,一点也不像个男人。
自阿绚走后,他就再也没见过她,就是她来见阿南,他也总是将地点给他们安排到外面。
他不是不想见阿绚,是他不敢,他让她净身出户,他跟别的女人结婚,让她沦为笑柄,他有什么脸去见她,他没有脸去见她。
阿南为他母亲,恨透了他这个父亲。
那一日,跟往常一样,他让老陈将阿南送到园子里去见她,傍晚的时候,老陈说小少爷想呆在院子里,明天早上再回去。他原也没觉得有什么,直到第二天清晨,他仍不见阿南,过去电话一问,老陈才有些吞吞吐吐的说,小少爷跟着夫人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素以为绚兮(番外)
他不知道走了是什么意思,只知道那一刻自己仿佛僵了,等到他已是清醒的时候,他已经站在阿绚的门口了,隐隐的他能听到里面低低的说话声。
直到这一刻,他才觉得自己能呼吸了,她没有走,他们都没有走。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阿绚正在喂阿南吃饭,像小孩子一样对他,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嫉妒自己的儿子,嫉妒他永远可以和阿绚那么亲近。
阿绚见是他,很有些无措。
他的儿子小小的,已经懂得保护母亲了。
那是他这几年头一次见阿绚,她站在晨光里那般美好,他想喊她一声,却什么都没做,只能怔怔的看着她,痴了一般,那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只觉着心里委屈的很,他那么想她,她却不来看他。
阿南护着她母亲,两眼冒着火光,对他喊,说他要永远跟母亲在一起。
他看着那一幕,怕的很,怕真的阿绚带了阿南走,只剩下他一个。
他怒极,说了那些违心的话,那时,他能说的,能对她说的,就只有那些话,那些伤她的话。
她终于抬头看了他,他不知道那一刻自己的眼圈是不是红了,只是觉得鼻子算的很。
她一句话也没对他说,只是低声哄着阿南,让阿南跟他回去,他听着她的声音,很有些难受,她那时只记得阿南,忘了他了。
阿南执着的很,执意不肯回。
他怕自己手里没了这个筹码,就再也留不住她,便只能强行带阿南走,她见他要动手,拦着他说,陆乘风,我怎么会认识了你。
他听了这话,眼睛酸疼,他强撑着,拉了阿南走,他怕若再不走,他真的要在她面前哭出来。
再后来,之华几个兄弟闹得太凶,家里的产业搞得乌烟瘴气。
他尽了全力挽救局面,却半分回报也不要。之华问他,他这样做,是不是想换个自由身。
他看着书桌上那盆袖珍兰花说,他当年答应的事,定会做到,这婚事她不提,他们就这样过着。至于他帮她家族的那些生意上的事,也是应该。一则他最危难的时候,她家里帮过他,二则,他们怎么说也算得上亲戚。
之华却哭了,说当初她不同意嫁他,便是因为他心里有阿绚。
他听了这话也不否认,他和阿绚一起长大,虽他那时总是欺负她,气她,可总是有些情分的。只是那时他对阿绚多半是亲情,对之华,却是少年时代就积攒起来的全部心意。所以当初被她凭空折断的时候,才会那么痛。
之华却说他在骗人,他一直在骗他自己,她说,这些年他对她很好,可心却离她很远,远到她都感觉不到它的存在,她说他离了阿绚便没了灵魂。
到底是生活了这几年,虽没有多少时日在一起,可也算知道他的。
两日后,之华请了律师,协议离婚,他将手上的股份,拿了一半给她,她还他一个自由之身。
临离开时,之华跟他说,她恨他。
他听了这话,却想着,这些年他的这些苦,他到底该恨谁,到最后,也只能恨自己。
他不知道,他和之华离婚的事,阿绚知不知道。或许,她不关心他的事已经很久了。
他那时也没想着再娶一次阿绚什么的。他想着,她不嫁,他不娶,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他现在一个人了,能去看她了,就是只见见她也是好的。
只是没想到,传来的消息却是她要另外嫁人了。
他知道这些年她一直一个人,从未跟谁有过亲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如今他离了婚,她却要走那一步,阿南还在,他还在,为什么。
他记得,得到消息的那一晚,他拿着阿绚的照片看了一个晚上,他自己跟自己说,若她真的碰到了好的,若她真的喜欢上别人了,那也好,也好,他反反复复跟自己说这句话,到最后他逼着自己相信,放了她,是最好的,而自己能做的,就是祝福她。
所以他专门去打听她几时结婚,对象是个什么样的人。
婚礼当日,他起了个大早,准备了厚礼,他想着,他跟阿绚虽说离了婚,可至少还有小时候的情谊在,这样,他也算是娘家人,既然是娘家人,就要有个娘家人的样子。阿绚在这边没什么亲人,可他还在,他要让那些人知道,阿绚不是一个人。
那一家是个小门小户,那人倒也可以,老老实实的上班族,是比他强,比他稳妥。
他站在那一众宾客之间,痴痴的看着他的阿绚,看着他的阿绚成了别人的新娘子。
他呢,只能像个傻子一样站在那里,什么都不能做,他握着拳头,心里的痛,漫过全身。
神父按着仪式,一步步的走,他看着他们许誓言,换戒指,只是这仪式到底没有走完,他手上用力太大,玻璃杯子硬生生碎在他手里,引起了小小的混乱,就是这个混乱,让她注意到了他。
也就是那一刻,他的理智出了窍,所以他疯了,冲出了人群,拉着她就跑。
他想,反正她早就恨死他的,所以也不在乎更恨一些,他爱她,她就一定要跟她在一起。
他直接将人带到了园子里,他记得阿绚是很喜欢这座位于郊区的园子。
只是两人都站在屋子里的时候,他却不知道怎么办了,他原本不是这样想的,他只是想去祝福她的,可他做了什么,他毁了她的婚礼。
他怕她怪他,什么都不敢说,只能低着头,将头低的那么低。
最后,是阿绚开的口,她问他手上的伤可疼吗,为了这句话,他哭了,在她面前哭的像个孩子。
她吓坏了,拉着他的手,一点点的给他上药,他却倚在她的肩头哭的越来越大声。
他说他不是有意要去婚礼上闹得,求她不要怪他,不要怨他。
她说不怪他,从未怪过他,那个婚礼她本就有些不情愿。
她说他,这么大了,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似的,哭的那么厉害,还笑着跟他说,他小时候可不这样,小时候那么厉害,如今大了却变了,不如小时候厉害了。
他给她说的有些不好意思,渐渐的只是断断续续的哽咽,不再那么大声的哭了。
她却突然转过身,咳了起来,那么厉害的咳嗽,仿佛要把肺咳出来一般。
他看着,突然心里没了着落,只觉着怕得很,他扶着她的身子,颤着手轻轻替她顺气。他问她是怎么回事,当初,她告诉他这病早好了,怎么现在这么厉害,难不成当初是骗他的。
她好容易止住了,脸色咳得绯红,额头上浸着冷汗。
她直说没事,老毛病,原本早好了,只是这两日天气有些冷,才咳了。
他却不信,他见她手里紧紧攥着帕子,心里咯噔一下,便要去拿。她却藏着躲着不给他看,眼睛看着他,竟是通红一片。
他不管那眼里的乞求跟脆弱,执意要看。她到底是拗不过他。帕子给他拿了过去,那洁白的帕子上,竟是猩红一片,红的刺眼。
他看着那几点猩红,原本止住的泪,又大颗大颗的往下落。
她抚着他的头发说别怕,没事的。
他抵着她的额头,呜咽着求她,阿姐,不要,不要这样。他知道她一向最疼他,他只要叫一句阿姐,说个软话,她什么都会答应他的。
只是那是以往,这次,她却只是轻轻的摩挲着他的额头,什么都没说。
那以后,阿绚就在园子里住了下来,他遣退了所有人,他一人留了下来。
他知道,阿绚的病已入膏肓,这一点,就算他再不想承认也不行。所以他不让任何人妨碍他们就是阿南也不行。
这里没了人,一切事物都落到了他的肩上,烧水做饭,他一样一样的学,有时烧着碰着了,阿绚总是心疼,每逢这个时候他都故意做些怪,让她开心。
他让她时时都跟着他,就是他在厨房忙,她也要坐在他身边,有时他捏个东西给她吃,有时不知什么时候,她歪在椅子上睡了,他却怕她再也醒不了,只能呆在原地,半步都不敢往前走。
他夜里无数次惊醒,看她在身边睡着,他听着那微弱的呼吸,不知是因为她还在而幸福,还是因为心里的恐惧而害怕,他只是流泪,背着身流泪,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竟然软弱至此。
再后来,她醒的越来越少,而他自己的精神也几近疯魔,他那时想,她若留下他一个人,他要么会死,要么会疯,肯定不会好好的。
她似乎也看出他的不对,一直劝他离开。
他却说,他决不走,她赶得急了,他就故意说,她定是讨厌他恨他了,要么怎么会要他走,怎么会那时还要嫁给那个人。
她以为他真的那样想,急着跟他说,那次结婚原就不是真心,实在是那个老实人见她一个人这些年,又有病在身,没人照顾,她拗不过他的一片心才同意的。
他听她说了这些话又说的那样急,不由得,眼里便藏了笑。她见他不说话,以为他仍不信她,便攥着他的手说,自父亲将她带来,自她头一次见他,心里便只有他一个了。
他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