矜持-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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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不跟你扯了,越说越沉重,我还有个笔录没做,我去忙了,你那边要有什么不清楚要帮忙的再给我打电话?”
“好,byebye。”
“byebye。”
挂了电话,屏幕的灯都没及灭,又一个电话进来,是乔蔚然还没来得及想到的认识的人——葛平春。
“季臣跟你弟弟在我平城县的一个别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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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平城县郊一座远离喧嚣,刚盖好还没交房的别墅区,还没及拉走的施工材料零乱地堆在路边,绿花带里的泥土还泛着新鲜的土黄色,刚移植进来的大树似是不适应新环境的水土,都蔫着叶子耸在那里。占地近一万平米,五十幢别墅,目前只有寥寥六个保安看守。白天还好,一到夜里,风声吹着树叶簌簌的声音,怎么都让人不寒而栗。
在别墅区靠北面的某幢浅褐色三层小洋房的一楼,玻璃门窗俱都闭得严实,厚厚的绒布窗帘隔绝了所有的光亮外泻。要不是每天两次有人来送吃的,就是值守的保安都不知道这屋里还住着人。
一个头帽草帽,个子中等,着着半旧长袖长裤的女子,提着个大大的篮子一跛一跛地向那幢别墅走去。由于行动不便,又提着重物,她走得很吃力。这么热的天气,她还全身裹得严实,又带着盖过半边脸的草帽,走在这空旷的路径上,还真是挺说摹�
中途休息了三次,女子才到达自己的目标地,蹒跚地爬到最顶层台阶,按下门铃,然后就垂下头退到旁边等候。
约摸三分钟后,大门才从里打开,一个欣瘦的身影走出来。
不等对方开口,女子就很主动地把手里的篮子举出去,这才让人看到,她连手上都带着手套,严实得让人怀疑她脸上是不是也包着面罩。
“谢谢。”年轻男子的低沉的声音在这夏夜里格外动人心弦。女子似乎也被撩动,身子轻颤了下。
道完谢,男子提着篮子进去,关上了门,女子却并没马上离开,她抬起头,激动地盯着门,眼里涌动着复杂的情绪。
大门再一次有打开的趋势,女子急忙低下头,整个脸又掩在草帽下面。刚才那个男子把一个装满脏碗的篮子和一袋新换下来的换洗衣服交给她,“明天加个冬瓜排骨汤。”
女子没说话,只略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混沌的“哦哦”声,就挪着跋的那条腿,一拐一拐地下了台阶。
年轻男子直到女人的身影完全消失才反回屋子,关上门。
这个男人就是季臣,他带着乔蔚民来这里戒毒,怕引人注意,不想招来闲言杂语。他特意找了个毁了容还哑的跋女人来送饭,照料他们的日常起居。女人今天的行为跟前两日一样,他一点也没怀疑有异,照例像往常一样看她快到大门口才返身进屋,给乔蔚民喂饭。
戒毒是个磨练人意志跟体力的活,照顾戒毒的人,那更是受的不是人受的罪。因为对方毒瘾一犯,你面对的就不是个人,而是野兽,凶残、饥饿到极点的野兽。为了得到那一口销魂烟,他们无所不用其极,你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面对有可能发生的状况,一个闪神,也许就把小命丢失。
季臣带乔蔚民来这里已经三天了,连着在拘留所的时间,乔蔚民正是戒毒最痛苦的时候。正常情况下还好,只要防着他不逃走就成。毒瘾一犯起来,那就是天王老子都不认,只要近身的东西都要拼了命地抓住,往死里抓。没东西抓他就抓自己,撞自己,撞得头破血流、血肉模糊都毫无所觉。季臣当然不允许他这样自残,每次毒瘾要发作时都会把他绑起来,嘴里塞进毛巾。可季臣必竟是一个人,24小时的盯着,精神体力难免有懈怠的时候。这一松懈,乔蔚民就季臣他当泥巴一样掏,脱下衣服看,季臣身上的伤,比乔蔚民的还多。
为了断绝乔蔚民一切逃跑的机会,屋里几乎没有家具,也极力避免一切尖锐物。季臣从住进来就再没剃过胡子,吃饭的碗是仿瓷的,用的是圆勺,睡的是地板,洗澡就像打战,两分钟解决,就这还得趁乔蔚民睡沉的时候。三天的时候,他整个人就瘦了一圈,每餐三大碗饭就像吃进空气里,一点没存到他身上。
好在乔蔚民也体力有限,一天里总有两三个小时是安静的,季臣才得空打个盹,眯会觉。
吃饱饭的乔蔚民倚在溅满污渍的墙壁,眯着眼斜睨文雅吃饭的季臣:“你说你好好的老板不当,干嘛非要抓着我来吃这苦。我姐那种人,看着软,心底可狠着呢,你以为这样就能打动她让她改变心意,那比愚公移山还遥遥无期。我劝你你还是省点劲放了我算了。”
这样的话,乔蔚民每天都要说一遍,就为了打动季臣让他走。第一次时,季臣还有所动容,现在,直接当成空气忽视,筷子都不滞一下地吃自己的饭。
说了三天,一点效果也没有,简直比狗骨头还能啃,恨得乔蔚民直咬牙。可打打不赢,骂人家不理,刺激被忽视,他能怎么办?那就当发泄情绪吧。
“喂我说,你这身手啥时候练的,那次怎么不见你把那几个流氓撂倒。那时候你要显出这身手,当天晚上就能摆平我姐,哪用着费那么久功夫才到手。”
乔蔚民只是嘴淡胡扯,根本没想季臣会回答自己,没想季臣居然答了:“那会我还不会,出了事后才去练的。”
只愣了两秒,乔蔚民就明白季臣的意思,脸上泛起不屑的嘲讽,“呦呵,你对我姐可真够用心的。只可惜再用心也是白搭,我姐她心里只有周朝阳,那是她从小就想着嫁的人,你现在就是把心捧给她,她也不会感动的。”
季臣无情绪地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夹了筷木耳到自己碗里——这木耳炒得,很有点她的味道。念头才起就被他摇头打消——不要再自欺欺人了,你把她弟弟害成这样,还指望她会来看你?还是收好心思,把她弟弟的毒戒掉,以后真要撑不过想她,也能有个脸见人家。
作者有话要说: 正在存稿的重生宅斗文:狗血爽文,欢迎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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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9 章
此路不通,乔蔚民眼珠子一转,又换一条:“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你不就是觉得我吸毒这事也有你的责任,觉得愧疚,对不起我姐。其实你一点不用内疚,我毒瘾犯了,就算你不给我钱,我也会从其它地方找钱,你资助我反而是帮了我,不然我肯定是偷、抢、骗。那样抓进去,可就不是轻易能捞出来的。所以你给我钱不但不需要内疚,反倒是我跟我姐都应该感谢你,你又何必死瞒着不让她知道?”
乔蔚民的小算盘拔得响,无奈季臣不上当。告诉乔蔚然?就算有这想法也不会在这时候,乔蔚民会变成今天这样,乔蔚然至少有一半的责任,就她对乔蔚民的宠溺劲,只要让她知道他们在哪,乔蔚民这毒就别想戒成功。
“我做事只求自己安心,别人怎么想怎么看,我不在乎。”
此话又招来乔蔚民的不屑:“不在乎,我看你就是太在乎了,才变得畏首畏尾。”他冷哼一声:“亏我当初还说你像个真爷们,原来里子里跟施庆华一路货色,妻管严、床头跪。”
乔蔚民本是想刺激季臣的男子心性,没想季臣听了他的话反而愉快地笑起来,气得他又大声哼了一下,一个翻身躺下去,懒得再理会季臣的“神经病”。
乔蔚然在别墅外面站了很久,眼泪就像不要钱地哗哗流。她不是爱哭的人,一生中哭过的次数两只手都能数得出来,可今天她就是控制不住眼泪,季臣那双布满伤口的手,满是胡茬的下巴,裤腿上还沾着几滴不知是谁的血渍。他那玉一样的人,怎么受得这些苦?她心绞得痛,她真想冲上去把他拉走。可她不敢,孟斌已经把他的病情告诉她,虽说不严重,但他的强迫症……,论起要脸面,他比她还计较,他莫名其妙要跟她分手,几次三番当众羞辱她,不就是因为她没顾忌他的脸面?错犯一犯二,再不能犯三。她纵是心中再想,也不敢做这蠢事,更何况她也有私心,希望季臣真能帮乔蔚民把毒瘾戒掉。
怕被季臣看破,乔蔚然并没有每天都去送饭,只是碰到天气不好,担心王大嫂腿脚不好才换成她去。天气不好时去对她也有利,不容易露马脚,幸运的时候她还能看看他的脸。只是每次看到他的脸时,即喜又忧,看到熟悉的面孔高兴,看到熟悉的面孔越来越削瘦,心酸。心中千言万语说不出来,她只能把满腔关切放到菜上,变着花样给他和乔蔚民补身子。
没白天黑夜地在别墅呆了快两个月,乔蔚民的毒瘾基本已戒掉,剩下的是精神上的戒毒。不吸毒了,睡眠好恢复,又整天各种滋补品地吃着,他倒长了几斤肉。
“我说你有没有发现你找的做饭的手艺跟我姐很像啊?”乔蔚民嚼着块红烧肉有一搭没一搭地问季臣。
季臣看了他一眼,“别做梦了,菜要是你姐做的,早把你我毒死了。”嘴上他极尽挖苦,心里他却是明明白白,这菜,本来就是乔蔚然做的。
要说一次错觉,两次误会,三次四次下来,他这么精明的人,早就看出送饭的人是乔蔚然。只是她不说破,他便也装着不知道。不然说破了,大家都尴尬,像现在这样多好,每天能吃到她做的饭,偶尔见见她,没有争吵,没有伤害。他甚至自欺欺人地安慰自己是看守别墅的保安,她是体贴关心丈夫的妻子,他们是对恩爱的夫妻。
K市的雨季从六月到十月,十场雨有三场是打雷闪电,每次碰到雷电天气,季臣就会焦躁不安,担心乔蔚然摔倒,被泥石流冲走,被雷劈到……但凡有的可能他全都要担心一遍,他的商智商,在此时直接变成负值。
“后三天都不用来送饭了,这几天我们想换换口味吃泡面。”他冷淡地对草帽盖得只露出小半个小巴的乔蔚然说。
乔蔚然这会扮演的是个哑巴,不能用语言表达自己的意思,便轻轻摇了摇头,帽沿上沾着的点水珠就洒到季臣脸上。季臣不满地皱起眉,抬手抚去她帽子上的水渍,“最近些天都是黄色暴雨,光一把伞不顶事,下次记得穿件雨衣?”
大大的草帽微点了点,算是听到了。他弯了弯嘴角,抬眼看看已几乎全黑的天空,“快走吧,晚些的雨会更大。”
大草帽又点了点,听话地撑开伞,迈着别扭的步子离开。
第二天早上,季臣正在厨房煮泡面,突然听到门铃响。他皱着眉头打开门,果然是乔蔚然,眉头的川字,更深了。
低头看看她已几乎湿透的小裤腿,他不悦地喝道:“不是让你这三天都不用送饭来了吗,怎么还要跑来?”天气预报说未来三天的雨势都保持在黄色警报范围,他好心让她不要来,她居然一点也不听话,就这么倔?非要和他扛着才舒服?他气愤地想。
乔蔚然自然知道季臣生气了,可这会她“口不能言”,挠耳抓头想了半天,才从裤兜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旧票子,往他面前比了比,又摆了摆手,按按胸口,再摆摆手,意思说自己收了他的钱,就不能偷懒。
季臣哪懂乔蔚然自创的哑语,他心里有自己的想法。他认为乔蔚然是故意跟自己做对,逞强,还拿钱来说事,便更生气,拿过篮子转身回了屋。乔蔚然以为季臣这是生气赶自己走了,便撑开伞准备离开,台阶下了一半,大门忽然又打开。满脸不悦的季臣把一件男式外套塞到她手上,“叫你下次出门穿个雨衣也不记得,看这身上湿的,你是要讹我的病假补偿金吗?”
大草帽下,乔蔚然的一张脸,似笑非笑,似哭非哭,雾一样的水汽萦满她的眼眶,喉咙像被鱼刺卡住般刺痛,她咆咽地“嗯”了声,单手把外套搭上肩,蹒跚地迈下台阶。
她的衣服只搭到身体一半,季臣很想替她全搭好,可他不敢,伸出的手死死固定在正常的范围内,直到她的身影模糊在雨帘中,才落寂地收回。深叹口气,返身回屋。
秋意都没及感受,乔蔚民的自由世界就从夏跳到了冬。屋外的大树已几乎落尽叶子,只剩光秃秃的枝叉,绿化带里的草倒仍是绿的,可也没从前那么有生气,蔫蔫地贴在土地上,唯一变好的就是那些建筑垃圾减少许多。停了三个多月的工地,因为他的离开,又重新恢复后续扫尾工作。
歪坐在后车座的乔蔚民脸色好得哪像刚戒毒出来的,那面色红润唇红齿白的,还有他快赶上圆盘的脸,咋一看还以为是哪家怀孕的小媳妇呢。
他促狭地看着后视镜里的季臣,“我就说你这么聪明的人怎么会犯这傻,好辛苦把我从局子里弄出来,又帮我把毒戒掉,这么大的恩情不去我姐面前表表?原来是等在这里了,看来你对我姐还真是了解很深啊,知道她是外强中干的软包,难道没上我的离间计。”
季臣睨了一眼后视镜里的乔蔚民,“我把你送家门口,你自己进去。别给我耍花样,不然下次就不是四个月。”身体上的毒乔蔚民算是完全戒掉了,可心上的瘾谁又能敢保证。再来一次戒毒他是抗得住,可他怕乔蔚然抗不住。
“你不见我姐?”乔蔚民一下便来了精神,坐直身子向倾着问:“那你做这些为什么?”
季臣看也不看他地答:“求自己心安。”
乔蔚民“切”了一声,不屑地仰回座位,“人都说智商太高的人情商也相应地极低,原来我还不信,今天见着你,我信了。难怪搞了这么多年还没把我姐搞定,就你这曲来绕去的,怕我姐姐再结三次婚,你都别想把人字的捺写出来。”
季臣目光专注地盯着前方的路,脸上一丝波澜也没像,像是没听见他说的话。乔蔚民看着心里更生闷气,便又说了一顿挖苦他的话,季臣仍旧无所动。气得他歪在座位上哼哼半天,干脆闭上眼睛来个眼不见为净。
一觉睡醒来,窗外的景色已变成高楼林立,看着该是回到K市了,乔蔚然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腿,坐直身伸了个懒腰,才慢悠悠地靠回,兴趣地问季臣:“你是不是以为我姐心里还想着那个周朝阳所以才不敢去见她?”
季臣不答,一径开车。
乔蔚民支起左脚搭在右腿上,斜着眼睛又道:“你不会把我上次说的话当真了吧?我那是骗你的,我姐跟周朝阳早八百年掰了,那小子现在攀了个高枝,除了长相,哪哪都比我姐强。就算我姐有心跟他和好,他也不会丢着金丝雀不要来拣我姐这土雀。”
季臣终于开口了,“你姐不是土雀。”结果又招来乔蔚民的讥笑,“看你这护短劲,你说你个千万资产的大老板,要钱有钱,要貌有貌,你怎么就是没胆呢?”
季臣又闭了嘴。他不是没胆,他是没脸。周朝阳跟乔蔚然的关系自乔蔚民告诉他常飞跟自家姐的那些恩怨后,他就明白被骗了。说理由是常飞太狡猾欺骗他,可说到里子里,还不是他不相信乔蔚然?信任是维持情侣关系最基本的条件,他都做不到,她还敢嫁给他?更不要提他后面干的那些事,说的那些话。每次想起来,他都想在自己身上扎刀子,一句话扎一刀,他身上都不够地扎。还有给乔蔚民提供毒资……他就是借三世的皮也没脸再去见她,起码现在是不行。
乔蔚民一路苦劝,嘴都说起沫子也没能劝动季臣改变主意,季臣把他送到18楼,按完A室门铃就急匆匆从安全通道离开。
乔蔚然打开门见到乔蔚民时,一点吃惊都没有,抬手就从鞋柜里取出双男式拖鞋,似早就等着他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