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上的树在开花-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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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法言语的心痛,无法言语的悲伤,在我们十六岁的花季。
☆、第十三章
忧伤形成了一道生命中难以跨过的长河。河里滚动的泪水化为刻在年轮里的道道伤痕。
当天下午3:40,雪燕的母亲与弟弟在去医院的路上,走过同样的斑马线时,一场车祸夺去了他们的生命。
上帝带走了他们的恨与爱。
把痛苦留下来,让雪燕承受。
学校在4:50知晓这个消息。
副校长在广播里粗暴地吼道:“停止上课,到体育馆集合。”
雪燕站起身,狠狠地踹了一脚椅子。把握在手里的书,朝桌上一摔。站起身来,冲出教室,不去体育馆,而是径直跑向门岗。
门卫在她身后边追边喊。
“站住!”
“哪个班的?”
“把你班主任叫来。”
……
她充耳不闻,继续朝前跑,迅速钻进一辆车里。
副校长在体育馆里讲到两件事:交通与捐款。
“今天下午发生了一场悲剧。”他吼道,“1107班的江雪燕的家人相继去世。是车祸带走了他们的生命……”
我坐在体育馆的观众席上,摸着冰凉的椅子,如坐针毡。班主任清点人数的时候,走过来问我:“江雪燕去哪儿了?”
我瞪着他,眼里冒着怒火,低声道:“去医院了。”
但心里又感激他没有批雪燕的假,让她逃过一劫。
班主任什么也没有说,表情看不出悲喜,无比镇静地走到前面去。
副校长他们一群人,在台上讲得口沫横飞,表情狰狞。观众席上的学生交头接耳。
“听说学校的南大门开了,所以江雪燕的家人才会在离学校不远的路口相继离世。”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你没有发现我们学校的南大门平时都是关着的吗?”
“这两天因为要修葺围墙边上的花木,才把门打开了。马上就死人了。几年前也发生过同样的事情。”
“呀,真的太吓人了。我再也不走那个门出去了。”
“还好我平时都走侧门。”
“我也只走侧门出去。学校刚建的时候,风水先生说,南大门不宜开。并且在南大门正对面的大堂里立了一面很大镜子。站在镜子里,可以清晰地看到大门的模样……”
“真邪门。”
……
班主任走到后面“哼”了两声,马上鸦雀无声。
副校长在主持台上宣布道:“各个班做好这一次的捐款工作,解散。”
夕阳西落,南大门抹上了一层金色,天空满是云彩。师生们欢呼雀跃地走出体育馆。但,途经这座大门时,皱着眉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
几天后,南大门关上了。
一个月后,南大门被一道围墙堵住了。
从此再也没有南大门了。
而,就在这一天的清晨,雪燕没有来上学。
从此再也没有来过。
在她走后的第七天。我望着苏琪正站在人群中央,看英语学习报。走过去,突如其来地抱住她,痛声大哭。
她先是愣住几秒后,抱着我的头,平静地看着我流泪,把她的衣服弄脏。什么也没有说,任由我哭泣,不管周围的人群投过来怎么样目光,脑袋里装着什么猜想。
☆、第十四章
橙子伸出右手,拨动着她垂在前额的亚麻色碎发,轻抚着她陷入追忆往事的大脑,柔声道:“雪燕,别难过了。”
雪燕站起身来,握着我们的手,抬头仰望天花板,露出平静美好的笑容。
“我没事。”她说。
我移动一下左腿,突然,一股钻心的疼挤上头顶,一阵眩晕。
皱着眉头,蹲在地上,动弹不得,脸涨成了猪肝色。
橙子跳起来,指着我。
“你的脚怎么回事?”
“没事,被刀砍了。”
“被刀砍的?你最近得罪黑社会了?难道是欠高利贷了?”雪燕放大瞳孔,张大嘴巴,捂着脸,痛苦地哀嚎。
橙子把我扶到沙发上坐下,对她说:“嘉意的生活方式很简单,不会发生这种事的。”
雪燕把抱在怀里的枕头一摔,站起来,怒气冲冲。
“你什么意思?我生活就复杂了,就混乱了。十六岁就出来……”
……
我捂着耳朵,尖叫道:“你们俩别吵了。”
她们俩从小就经常吵架,吵过之后,两个人比谁都要好。
我告诉他们,是有一天早晨切水果时,刀从砧板上滑落,砍到脚的。
雪燕和橙子牵着手,倒在沙发上,摸着额头。
“你也太不小心了。”
“苏琪怎么没和你在一起。”
我把自己和苏琪绝交的这一件事情,告诉她们来龙去脉之后,瘫坐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橙子靠在我的肩上,温暖的声音飘入我的耳膜内。
“你们都没有错。有些事,我们顺其自然,别难过了。”
“感情的事情,不好说。自己的人生,好自为之。”雪燕仰在沙发上,思绪飘向亿万年的星球外,一片虚无的表情。
到了第二天。
汽车呼啸而过,阳光把飞扬的尘埃镀成了金色,颗颗是飘落在空气中的肮脏的小分子。
雪燕手里拿着演出服,精致的五官配上完美的妆容。现在她是一只顾盼生辉、光彩夺目的孔雀。
我和橙子站在她身旁,完全沦为陪衬品。
她正赶着参加M城某电视台举办的一场选秀——《未来的大明星》。
从十六岁起,无论生活怎样的艰难,她仍会努力的去追求梦想。
“青春是用来逐梦的,方能无悔。”她在贴吧里这样写道。
雪燕在后台换好演出服,匆匆忙忙地登上舞台。台下的男观众向她吹起了口哨。有人在观众席上高喊道:“女神!”台下像炸开锅一样,水花四溅,从四面八方传来附和声。
她拿着麦,清唱着去拉萨旅游时,跟当地藏民学的民歌。
声音透彻、清丽、高远。
台下顿时鸦雀无声。十分认真的听她演唱。一个个表情十分投入。
我在后台看到林子浩时,惊讶得合不拢嘴。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以为你不会出现在这种场合呢?”
“我们公司是这次活动的赞助方。我过来看看。你的脚没有好,怎么也过来了?”
我指着台上的雪燕道:“陪朋友,她昨晚过来的。”
“她很漂亮。”
“还有一位美女呢。”我又指着坐在前排的橙子道,“她叫李橙子,台上的那位叫江雪燕。”
子浩牵着我的手,头顶上的一束顶光落下。他眸中温暖的光芒滑过我的脸庞,看了看手表,温柔地道:“嘉意,离结束还有一会儿。我们去喝杯咖啡吧。”
我抱着江雪燕装衣服的白色袋子,与他一起走出活动现场,钻进车里。
车子开到一百米的距离时,响起一片尖锐的警笛声。
“我们不会这么倒霉吧。一出来,就碰到猫捉老鼠的大战。”
林子浩望着后视镜里穷追不舍的警车,眉头深锁,表情凝重。
“我们可能就是那只老鼠。”
“你做了什么?杀了人?”我捧着自己的胸,作保护状,神情惊恐地盯着他,靠在车窗上,脑袋里想着各种豆腐渣画面。“不会绑架我吧。”想着想着,把自己抱得更紧了。
他看着前方,翻起了一个巨大的白眼。
“我这里有镜子。你照照自己。我会绑架你?你要相貌没相貌,要钱没钱?切,我什么时候品味这么低下?”说着,他摇摇头,目光扫过我放在椅子旁边的白色袋子,伸出手,把它抓起来,放在膝盖上。
我反击道:“这只能说明你变态呗!”
他捧着胸口,表情像刚嗑下一只鸡蛋,十分震惊。
我正为自己说话狠毒懊恼时,他从白色的袋子中掏出几粒摇头丸和一小包白粉。
他小心翼翼地把那一袋白粉打开,面孔冷静得骇人。他用指尖轻轻地沾了一些白粉,闻了一下,然后用舌头舔。
他吐出一口水后,把它扔进袋子里。紧紧地握着我的手臂。我听到骨骼清脆的咯吱声,仔细一瞧,整条手臂成了虾红色。
看到他眼中燃烧着怒火,我忍住痛,不敢出声。
“这个袋子是谁的?”他低吼道。
“不是我的。”我紧贴着窗户,惊恐地望着后视镜里的警车。
他把袋子里的衣服拿出来,往车厢里一扔,斜起嘴,冷酷地笑道:“这衣服一看就不是你的?”
“你怎么知道?”
“我目测。”
“你?”我站起来,头碰到车顶,痛得我哇哇大叫。
“你以为你这么纤廋呀。这衣服你能穿进去吗?”他极其轻蔑地笑着,向我翻起白眼。
我捂着脑袋,突然眼泪落下来,哭花了精致的妆容。
“我不相信这是她的。”
林子浩看着我的眼泪,心疼地问道:“她是谁?江雪燕?李橙子?她们都比你瘦耶。”
我向他翻起白眼,痛苦地说:“求求你,别问了。”
在幽闭的空间,墙上小小的天窗,透进一丝光线。
“嘉意,我知道那个袋子必定是李橙子与江雪燕其中一个的。明天律师会过来。”林子浩隔着玻璃,贴着我的左手,温暖地声音在耳朵里响起,“你好好呆在里面,很快就会出来的。”
“别告诉我爸妈。”我说。
走过关押犯人的牢房,四周被一堵厚厚的墙壁包裹着,隔绝了世间的繁华。
真如铜墙铁壁般牢固。
无止境的黑暗,走不出的荒漠,绝望的眼神,孤独的灵魂。
每一天都度日如年。
林子浩在电话里哭着对父亲说:“爸爸,救她。”
他在手机里翻出了我的照片,犹豫了一秒钟之后,红着眼眶,把照片发过去。
一个星期过去了,警察无任何证据指控我的罪行。
我从这座监狱里走出来时,感觉去了古老的中国神话中的——十八层地狱。
有一种重回人间的错觉。
他站在我的面前,摸着我的脸颊,对我说:“嘉意,你还没有长大,真好。远离江雪燕她们吧。我把这一切告诉了警察,现在她们被盯上了。”
我垂下双眼,眸中结满雾霭。空气中静止的悲伤,如一条毒蛇,盘在心头,吐着鲜红的蛇信子。
也许真的会是她?
电台里播放着有关于“江雪燕”的各种八卦。惊世绝伦的美貌与天籁般动听的歌声,是这个盛夏的夜晚里,盛开的最灿烂的烟花。其光彩与绚丽,以闪电般的速度传播,在大江南北蔓延。
痛苦?
无法呼吸?
想把她从我的记忆中抽离。
想把今天的一切从生命中抹去。
可,每当我想忘记的时候,却总会想起。
痛,在生命里蔓延,形成了一道道阴影,统治这悠长的岁月。
☆、第十五章
我在早报的头条上看到:惊艳动人的才女于今天凌晨被警方带走,还配上江雪燕的照片……
雪燕的一生注定如烟花般绚丽而短暂。
她是个如火般的女子。疯狂地燃烧着生命的能量,只为瞬间的灿烂。哪怕是化为灰烬,也心甘情愿。
这则新闻被炒得热火朝天。一个星期后,在各大网站上,她的身影仍排在搜索榜的前列。
“嘉意,我们可以见一面吗?”橙子在电话里讲道。
我与她约在十三号街的星巴克见面。
“雪燕是被冤枉的。”橙子搅拌着苦涩的咖啡,望着从杯子里冒出来的一团团雾气。
她的眸子湿漉漉的。
“那些毒品是谁的?”
“不知道。”她的面孔因痛苦而变得扭曲,浑身哆嗦,道,“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跳入深渊。”
头顶袭过的微凉,像钢针扎入心窝。沸腾的血液,暴晒在空气中,慢慢地蒸发。
气流里挥散着腥红的血气。
她从包里掏出一张纸条。
“雪燕让我交给你的。”
“铁轨。”纸条上写道。舌尖上的苦涩在蔓延,拉扯着每一根神经。
痛。
那些年,我一直铭记着我们的16岁。你的痛苦曾横贯在我的生命里,挥之不去。
那些肆意挥霍着青春的日子,美丽的背后是尸骸遍野,处处哀嚎。
我很痛苦,雪燕。
在监狱中的每一天,我一刻也不能忘。它一刀一刀划过我的脸庞、我的身躯。
现在,我想从你的痛苦中抽离出来,想大口大口呼吸新鲜的空气,想把你从记忆中抹掉,想从未认识过你这样的朋友。
沉在河床底下,厚厚的黄沙。我想把你连带记忆一起埋葬。
纸条沿着光滑的桌面,被推回给橙子。
“还给雪燕。我不能去,我要忘掉过去的一切。”
橙子握着我的手,眼泪滴落到我的皮肤上,灼伤了那个青春里只有十六岁的花季少女。
她说:“嘉意,别急着拒绝。跟我去一个地方。”
几只飞鸟在苍白的天空飞翔。啼声自在。几个小孩制作的飞机模型,在屋顶盘旋。
飞鸟与飞机在天空中连成一线,几朵白云抹在苍穹中。
一群人眼巴巴的望着飞翔的飞机,眼里流露出羡慕之情。
这是一个有关于自由的梦。
我们来到监狱,雪燕就像一只被囚的飞鸟,羽毛被一根一根拔掉,只剩下光秃秃的一片。
隔着玻璃窗,她苍白的脸庞,铅华尽洗,似一朵藏在深山中的百合,高雅脱俗。
就算她已是狼狈不堪的模样,依旧动人。
在十六岁的时候,她离开了我们。孤独的在世界里漂泊。天下之大,无处为家,抑或四海为家。
她摸着挡在眼前的玻璃。眼泪从眼角滑落,玻璃上一圈圈雾气化开。她的面容越发模糊。
“嘉意,原谅我。都怪我,对不起。我当时并不知道里面有毒品。”
橙子拉着我的手,凑到我的身边说:“嘉意,原谅她吧。”
雪燕的哭泣声,就像一堆碎玻璃渣,揉进我的心窝。
我对她说:“我知道那个地方,我会去的。”
她在一片雾气中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头顶上的光晕落下来,晶莹的泪珠儿折射出的五彩之光,颗颗闪耀着动人的光芒。
A城,雪燕十六岁之前的家。
她的家后面是一片荒凉。
人烟稀少,但有一条铁轨经过。
我是晚上九点半到的她家。
一路上,浩瀚星空作伴。依稀几户人家,两排的霓虹灯在孤独地摇曳着。
小时候,偶尔会听见绿皮火车轰隆隆的响声。一节一节的爬过铁轨。火车一来,我和雪燕马上从铁轨上走开。望着绿皮火车钻进绿树从中,驶向田野的尽头。
现在这种火车被淘汰了。
我走上月台,蹲在地上,盯着星空下废弃的铁轨,多年前这里还会在固定的时段,拉来满车厢的旅人,挂着疲倦的神情,靠着车窗昏昏欲睡。
我还记得她曾经跟我说:“嘉意,终有一天,我会像这辆火车一样——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
长大后,才知道。
它始终沿着固定的轨道,从北京开往广州或从广州开往北京。这些地方并不远,现在几个小时就能到达。
我借着手机微弱的光芒,看到我们曾在月台的水泥地板上,用土块写下的梦想:
我要去很远的地方。
长大后,我要嫁给王子。
我希望每天都可以收到很多礼物。
……
满怀憧憬的写下幼稚的话语,却也傻傻地快乐着。
可,谁曾想到?
天空落下一团黑色的阴影,紧紧地追随着她。
十六岁时,我们在校园里过着简单的两点一线的生活。生命里除了学习之外,可以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