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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素手染春秋-第1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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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此案是坊间百姓激于义愤,告于坊正和武侯,再由他们报到临安府的,与常林和其子常之远全无相干。法司是什么所在?朝廷为什么要设立法司衙门?不就是管理天下不平之事么?不就是要将民间不能自行解决之冤屈诉诸于法律,由朝廷还其公道么?崔郎中又不是那蛮横老妪的儿子,他是替谁行的孝道?又以程家娘子之性命,慷的何人之慨!”
    遥儿把袖子一盛,声音琅琅,直震屋瓦:“所以,下官以为,崔郎中假伪孝之名,令无辜枉死,处断不公,应予重审!”
    遥儿这番话说的掷地有声,最后几字隐隐有金石之音,直刺人心。她一番话说罢,议事堂中人人动容,一片静寂中,竟然半晌没人作声。
    过了许久,夏如才长长地吸了口气,沉声道:“崔郎中与长史各执一辞,本官也不好独断。这样吧,大家公议一下,此案……是否重审?”
    崔良玉坐在那儿,面噙冷笑,微现不屑之色。
    遥儿这番话听着倒挺感人的,可是在场的都是宦海沉浮多年的官僚,不是那些没有见识的街头小民,三言两语激得他们热血沸腾,头脑一热就任你摆布。官场中人,哪个说话办事不是先把“利”字摆在当中权衡再三?
    会有人同意遥儿的意见么?
    遥儿?那是什么东西!会有人冒着得罪他的风险站到遥儿一边?
    崔良玉轻轻撇着嘴角,拿起了案头的水杯,水已温了,并不烫手,他还是作势吹了几下,然后把眼皮轻轻抬起来,淡淡地扫了遥儿一眼,挑衅的味道极浓。
    “咳!”
    孙亦可轻轻咳嗽了一声,说道:“侍郎,依下官看,此案既然还有争议,不妨……再审一审!”
    崔良玉怔了一怔,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这棵墙头草,今儿怎么有主见了?”
    孙亦可笑眯眯的,一脸人畜无害的表情,好象是在打圆场的样子。
    那天他已经见识到了遥儿的人脉,他已经算计清楚了。这时帮遥儿说句话,对遥儿而言那就是雪中送炭。如果遥儿能成势,他就多个朋友多条路。
    现在崔良玉是占着上风的,如果他站在崔良玉一边,也不过是锦上添花,顶多回头换崔良玉一个好脸色,还能得着什么?如果这时帮遥儿打个圆场而遥儿还是败了,因为今天这场举动对崔良玉而言完全不如对遥儿而言那般意义重大,也不过就是以后不太和睦而已,不致太过触怒崔良玉。
    严禾姒同他是一个打算。只是心里稍稍犹豫了一下,便被孙亦可抢了先。他再开口就不可能像孙亦可一般显得云淡风轻了,是以心中有些懊恼。他却不知孙亦可之所以先行开口,却是因为每天中午都喝遥儿的免费酒,有点不好意思躲在后面。
    他掩着口“吭吭”地咳了两声,也对夏如道:“侍郎,人命关乎天,下官以为。慎重起见,再审审也好。”
    除了夏如是侍郎,在座一共有五个郎中。现在遥儿和崔良玉已经旗帜鲜明地表明了态度,孙亦可和严禾姒都同意重审,五郎中里就有三个是同意复审的了,皮桓不管表不表态,这案都已注定要重审了。
    皮桓也确实不想表态,他是夏如的人,遥儿和崔良玉之斗,在他看来就是狗咬狗,谁把谁咬死了都没关系,最好两个人同时完蛋。
    夏如心里却是暗暗惊了一下:“这个遥儿,好手段啊!什么时候竟然拉拢了孙亦可和严禾姒过去,与她同气连枝了,我竟毫无察觉。”
    夏如暗暗提着小心,笑眯眯地道:“既然如此,那么此案就予以重审吧!”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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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 将计就计

崔良玉没想到孙亦可和严禾姒竟然帮着遥儿说话,这两棵墙头草自从夏如入主寇卿宫以后就投靠了他,只不过他们的投靠仅仅是服从夏如安排,不扯夏如后腿,倒是从来没有替夏如打头阵与自己为难过,想不到今天……
    崔良玉心中急想:“莫非夏如见始终扳不倒我,有心使驱虎吞狼之计,利用遥儿与我为敌,他高高在上,自可坐收渔利?”
    耳听得夏如说此案要发回重审,崔良玉也火了,硬梆梆地道:“侍郎,崔某所判,自有所据。长史所言,某不敢苟同,此案纵然发回重审,某还是会如此判决!”
    夏如笑眯眯地道:“长史既有异议,自然发付长史重审!”
    崔良玉一愣,心中大悔:“这头老狐狸,竟也趁机咬我一口。”
    夏如自入主寇卿宫,没少受他掣肘,如今摆了他一道,心中大快,笑吟吟地便起身道:“好啦,今儿耽搁的时间太多了,合议到此为止吧。剩下的卷宗,下一旬再议。”说罢把袖子一拂,竟然走开了。
    “这老狗材,他是故意的!利用遥儿与我斗战,不管谁胜谁败,他来收拾残局!”
    崔良玉回到自己的公事房,立即破口大骂,那些书吏衙差站在外堂,明知他骂的是本衙正堂,也只好装出一副懵懂模样。
    就在这时,令狐狱一溜烟儿跑进来,崔良玉吃瘪的事他自然已经知道了,可他居然一副眉开眼笑的模样。
    “郎中,郎中,出大事啦!”
    令狐狱踮着小碎步凑到崔良玉耳边,叽叽碴碴嘀咕了一番,崔良玉一怔,追问道:“当真?”
    令狐狱点头道:“千真万确!”
    崔良玉“嗤”地一声笑,阴恻恻地道:“想拿这件案子削我崔某人的威风?可惜人算不如天算,现在这桩案子已成了一块烫手的山芋。你想甩给我,我也不接了!”
    ……
    “威~~~武~~~”
    站堂威喊罢,两旁稀稀落落地站着几名衙役,风火棍顿在地上。也是稀哩哗啦的毫无节奏。遥儿大姐穿着簇新的一袭官袍自屏风后面绕出来,脸色铁青的韦春春马上迎上去,嘴唇发抖地道:“长史,你看!这……这……欺人太甚了!”
    遥儿扫了一眼堂上的情况,心中不禁恚怒。“破窗大斧”皮桓的遭遇,今天貌似要出现在她的身上了,她深深吸了口气,迅速平静下来,和颜悦色地道:“出了什么事?”
    韦春春往堂前一指,那指在空中的手指头还在微微地哆嗦着:“站……站班的衙役们,有一多半儿没来,都说是突然生了急病。就连做笔录的书吏都不齐,也说是生了急病。长史,他们这是……”
    “呵呵呵。别急,别急!”
    遥儿拍拍他的肩膀,咬着牙根笑,她笑眯眯地登上台阶,转到公案后面,双手扶案,向左右一看,缓缓地坐了下去。
    遥儿两只手在分案上轻轻地敲了一阵,心中有了主意,嘴角便微微露出一丝笑意。声音真正地从容起来了:“班头儿!”
    “卑职在!”
    衙役班首站出一人,躬身道:“郎中,卑职是副班头方喏,本司的班头名叫姚垚。”
    “哦。方副班头,姚班头和未曾到升堂的诸位公差,都去哪儿了?”
    这副班头怀抱风火棍,向他拱拱手道:“回郎中,班头和未曾到衙的诸位兄弟忽染急疫,上吐下泄无法办差。所以请了病假。”
    遥儿微微一蹙眉,道:“此事,本官怎么不知道?”
    副班头犹豫了一下,又道:“回郎中,班头等人……已向崔郎中告了假。”
    “哦……”
    遥儿作恍然大悟状,转头又问韦春春:“韦司吏,我寇卿宫以前可曾有过如许之多的胥吏公人同时染病的事啊?”
    韦春春愤怒地道:“从来没有!他们……”
    遥儿赶紧按了按手,道:“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遥儿挺起胸来,说道:“一衙之中,半数公人同时染病,这种事本官也是从来不曾听闻,你们好糊涂啊,怎么还是一副懵懵懂懂的样子,嗯?”
    韦春春和那副班头同时一愣,怔怔地看着她,不明白她究竟在说什么。
    遥儿一脸肃穆地对着堂下稀稀落落的书吏、公人们道:“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第一:发生了瘟疫!第二,公厨的伙食不洁!如果只是公厨伙食不洁,那只是咱们衙门里的事儿,可要是瘟疫,那就严重了!”
    “啊?”
    韦春春和方副班头同时一呆,但是韦春春马上就反应了过来,若不是这个地方实在不合适发笑,他真想大笑一声,双挑大指:“高!实在是高!谁说咱长史是小娘子呐?此举颇有我辈读书人的风范呐!”
    遥儿说完了这句话,突然又向方喏问道:“常林父子可曾带到?”
    方副班头的脑袋正在伙食不洁与发生急疫的问题上转悠,没想到遥儿的思维跳跃如此之快。他的脑筋有点跟不上了,赶紧答道:“没有,常林并不在码头。据说扛完了活就去赌钱了。”
    遥儿盯着他道:“赌钱又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举,码头上的人会不知道他在哪里赌钱么,怎么会找不到他?”
    方副班头躲闪着他的目光,有些发虚地道:“回郎中,派去提常林到案的人确实……没有找到他。”
    遥儿微微一笑,道:“哦,如此也好,方副班头!”
    “卑职在!”
    “从现在起,你就暂代班头一职吧!”
    方喏吃吃地道:“那……那姚班头……”
    遥儿严肃地道:“姚班头要隔离!所有患了急疫的公差都要隔离!”
    方喏心中跳了一跳,暗道:“好狠!她也不怕把人都得罪遍了!”
    隔离,是从周朝时期就开始流行的一种防疫制度,这人一旦隔离,自然不能到衙里来办公,不能来办公,那么薪水乃至各种补贴,包括伙食尾子自然就领不到了。钱还是小问题,问题是一旦隔离,就要舍空邸第,集中看管。Lxh211

☆、第302章 不怕闹大!

什么意思呢?就是被怀疑患了瘟疫的人要全家离开房子,弄到荒郊野外,给你盖几所茅庐,每天丢点吃食进去,由着你自生自灭,什么时候确认你没有问题了,你才可以回家。
    遥儿正言厉色地道:“这里是临安,天子居所,人口百万,面对可能发生的瘟疫,安能不予重视?”
    她冷冷地扫了堂下一言,说道:“书吏,记!”
    那书吏坐在一旁小几后面,张着嘴巴正在发呆,一听她说“记”,赶紧铺开纸张,提起毛笔,可是没有一点敢怠慢的样子了。
    遥儿也不在公案后面坐着了,她站起身来,在大堂上慢慢地踱着步子,思索着说道:“本官说,你来润色!”
    那书吏赶紧毕恭毕敬地道:“是!”
    遥儿道:“眼下虽还不知本衙患了急症的人是否是患了瘟疫,可是一旦有此症状,就绝对怠忽不得,这是朝廷一向的规矩。故此,本官有如下措施,请本衙夏侍郎并临安令、尚药局、太医署、药藏局、翰林医术待诏、疾患坊等衙门一并参详,并上报凤阁知道!”
    那书吏的手抖了一下,纸上留下一团墨迹。
    有些事在桌子底下尔虞我诈的怎么斗都成,但是就是不能抬到桌面上来说,否则你就是破坏了整个行业的潜规则,会犯众怒的,但是偏偏遥儿打的是防疫的幌子,只字不提她与崔良玉之间的龌龊,这就光明正大的很了。
    遥儿轻拍额头,边走边想,又道:“外面的事自有朝廷作主,事情报上去由朝廷处治就好,咱只说说咱们寇卿宫衙门的事情。首先,是查公厨,伙食从今天起得停止供应,大王晌午都出门吃自己去吧,什么时候查明公厨没有问题且并未有人感染瘟疫才能重开公厨。以策安全!”
    那书吏的手又抖了一下,遥儿盯了他一眼,他赶紧低下头奋笔疾书,不再与遥儿对视。
    遥儿又道:“其次。在全衙展开大清扫,淤泥恶水,下水茅房,要统统予以彻底的清理,以防气郁不泄。疫疠滋然而生。”
    “第三点,就是隔离。所有今日报称患病者,请临安府和疾患坊出面。将他们全部隔离郊野,施用药物,以防扩散!”
    “第四点,衙门里还有谁精神不振,病病怏怏的,马上隔离!”
    两旁那些站得歪歪斜斜的衙差立即挺直了身子。
    “第五点,请尚药局、尚医署立即制作防疫的药汤,分发本衙所有人等每日饮用。并散发三省六部大小官衙!”
    站直了身子的衙差们马上咧开嘴。好象含了一口的黄莲。
    “嗯……,本官暂时就想到这么多。你都记下来了?”
    那书吏把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连声道:“记下来了,记下来了!”
    遥儿道:“马上再誊录一份!”
    那书吏答应着,连忙又研磨运笔,飞快地抄录了一份,遥儿取过一份看看,赞道:“字好!措辞也好!”
    如今明明已是秋天,天气并不炎热,那书吏却似热得很。举起袖子擦了一把鬓边的冷汗,讪讪地笑道:“长史过奖!”
    遥儿将手中那份卷了卷塞进自己的袖子,嘿嘿笑道:“这可不是过奖,论起文案。我远不及你!”
    那书吏干笑两声,不敢搭话。
    遥儿道:“好啦,马上把你案上那份给夏侍郎送去!”
    “哦?哦哦!”
    那书吏赶紧拿起案上的记录,飞也似地奔了后衙。
    寇卿宫司副班头兼代理班头的方喏犹豫地问道:“长史,咱们这堂已经升了,要问案吗?”
    遥儿道:“人证不全。连衙里办公的人都不全,还问的什么案?”
    遥儿回到公案后面,看看两旁虽然稀落,可是不知不觉间已经挺拔而立,如同一杆杆标枪似的衙差,抓起惊堂木,“啪”地一拍,气宇轩昂地喝道:“退堂!”
    “哎哟!”
    惊堂木“拍”下去,遥儿就像不小心抻了杨柳细腰的娇小姐,眉心颦蹙,手捏兰花,另一只手扶着后腰,在案后缓缓坐了下来。
    韦春春和方喏赶紧踏前一步,紧张地问道:“长史,你怎么啦?”
    遥儿以手抚额,许久许久,才轻轻抬头,面色沉重地道:“本官忽然头昏眼花,胸中烦呕,恐怕……也是染了急疫了。”
    “啊?”
    韦春春和方副班头登时傻了眼。
    遥儿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正色道:“你们快退远些,免得被本官传染!本官当以身作则,马上予以隔离!为了防止感染侍郎,本官就不去向夏侍郎告假了,你们代我向夏侍郎说一声,本官这就回家,隔离去!”
    “长史……”
    韦春春和方副班头眼巴巴地看着遥儿大步流星地离开公堂,甩开大袖龙马精神地去了,瞧那风风火火的样儿,哪有半点染病的可能。
    韦春春看了方副班头一眼,喃喃地道:“这事儿,会不会闹的太大了啊?”
    方副班头感慨道:“真有不怕事大的啊!”
    那书吏拿了遥儿所述的《寇卿宫防疫杨五条》并没奔着后衙夏侍郎处,他半道就拐到了寇卿宫司,闯进崔良玉的签押房,急急地道:“郎中,闹大啦,这回事儿可闹大啦!”
    ……
    崔良玉看完遥儿所写的东西,冷笑一声道:“去,给夏侍郎送去!”
    那书吏呆呆地看着他,迟疑道:“郎中……”
    崔良玉道:“去吧!你以为,夏侍郎会由着他这般胡闹么?这丑事闹开了,他脸上就好看?”
    那书吏恍然大悟,赶紧道:“小的这就去!”
    书吏急急又奔后衙,令狐狱凑到崔良玉面前道:“郎中,这个遥儿也不是善碴儿呀!”
    崔良玉瞟了他一眼,淡淡地道:“这就慌了?咱们还有一招杀手锏呢,这一招破不了,哼!她就知道,这寇卿宫衙门里头,究竟是谁说了算了!”
    崔良玉把双手一背,冷笑道:“那桩案子,已经报到上卿院去了吧?”
    得到令狐狱肯定的答复后,崔良玉微微一笑,道:“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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