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手染春秋-第1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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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令狐狱肯定的答复后,崔良玉微微一笑,道:“好!上卿院审完了,是要交我寇卿宫复审的。那桩案子和她经手的这桩案子是相关的,到时候,我看他怎么办!”
他拍拍令狐狱的肩膀,语重心长地道:“一时的得意不算什么,笑到最后的人才是胜利者!”Lxh211
☆、第303章 异常反应
后衙里,夏菩萨接到书吏送来的东西,顿时把眉头一蹙,不悦地道:“胡闹!有什么不妥当的事,难道不能跟本官讲么,怎么可以闹出这样的事来?”
书史讪讪地道:“长史说,应该通知尚医署、尚药局、临安府、患坊……”
“不要理她!”
夏如沉下脸挥手:“去,叫她来见我!”
话犹未了,韦春春便急急忙忙地走进来,向夏如兜头一揖,道:“侍郎,长史说她偶感不适,恐怕也是染了瘟疫,所以……回家隔离去了。”
夏如愣了愣,大怒道:“她都不跟本官打声招呼么?”
韦春春干笑道:“长史说,恐怕传染了侍郎。”
夏如又好气又好笑,指着他和那个书吏道:“你们两个,马上去叫她回衙来见我!本官不怕传染!”
快晌午的时候,韦春春和那个书吏回来了,夏如见遥儿并未随他们回来。不悦地站起身道:“遥儿人呢?”
那书吏道:“长史动作好快,卑职一问,府上的人说,他们夫人已经离开府邸了。”
夏如冷笑道:“自禁于郊野去了,还是跑到哪儿游山玩水去了?哼!问清楚她的去处。把她给我找回来!”
韦春春上前一步,肃然答道:“卑职已经问过了,长史去了白马观!”
夏如听了一屁股坐回椅子上,过了半晌,他才缓缓拿起案上的《寇卿宫防疫杨五条》,似看不看的,脸上阴晴不定。
韦春春偷眼瞟了瞟他,又不阴不阳地跟了一句:“长史将这防疫的公文誊录了一式两份,自行揣走了一份,不知……意欲何为!”
夏如脸色又是一变,沉默半晌。缓缓说道:“把防疫的事情,报与凤阁知道吧!”
那书吏大惊,正欲进言。夏如一个冷冷的眼神儿便制止了他。
这时。厨头儿仲元端着丰盛的食盘走进来,殷勤地道:“侍郎,该用午餐啦!”
夏如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吃什么吃!把公厨关了。从今天起,一应午餐供应,全部停止!”
“啊!这是为什么?”
夏如欲言又止,先挥一挥手,让韦春春和那书吏出去。等二人离开之后,夏如脸上气极败坏的神色忽然一扫而空,很轻松地笑道:“不要多问,只管按老夫的吩咐去办。”
仲元颇不情愿,夏如瞪了他一眼道:“不要只盯着你那一亩三分地儿,照办!”
仲元无奈,只好答应一声,端着食盘又退出去。夏如抚着胡须思索片刻,微微一笑,扬声道:“来人啊!唤皮郎中来。随老夫去衙外用餐!”
夏如的言语之中,隐隐透出一些幸灾乐祸的味道。
……
“那个老匹夫,当真是泥胎木雕一菩萨,枉为一衙长官,遥儿如此胡闹,他竟全无办法!”
崔良玉听了那书吏回报,恨恨地一掌拍在案上,便在屋子里转悠起来,过了半晌,又嘿嘿一笑。自我安慰道:“也没甚么了不起的。可惜他还不知道此案另起了一场风波,闹吧,闹吧!容他得意一时,看他怎么收场!”
这时令狐狱气极败坏地赶回来。说道:“郎中,公厨竟然关了,好好的菜肴,全都倒进了泔水桶里,这……这……”
崔良玉哼了一声,道:“出去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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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马观里。齐云塔下。
自然有许多长着青苔、泛着苍桑的古老建筑和树木。
韦春春一脸兴奋,等遥儿坐了,这才在侧面坐下,只把半个屁股垫在石凳上,以示对遥儿的尊重。
这小意的表现,遥儿倒是没有在意,只是微笑着问道:“如何?”
适时,天光已斜,阳光透过婆挲的树叶,摇曳着映在他们的脸上、身上、地上,风起树动,于是树影轻摇。树影之中,似乎只有他们两人一动不动,于寺中观来颇有道意。
只是,两个人说的话却是俗不可耐了。左右不过是些争名夺利、尔虞我诈的凡人手段。
“夏侍郎也没办法了,只好把郎中的行本送到了凤阁,相公禀报了大王,大王下旨,在整个临安城开始防疫,咱们寇卿宫是重中之重的疫灾区。”
韦春春说到这里。忍不住便笑:“衙里上上下下都被发动起来,把一切犄角旮旯全都打扫得干干净净,整整干了两天呐,阴湿的地方洒了石灰。这还不算,尚药局的人也来了。每天熬了比胆汁还苦的药汤子,逼着每个人必须喝下去,喝得大家中午都没有胃口出去吃饭了……”
遥儿微微一笑,大王还是很给面子的,本来嘛,是你把我塞进寇卿宫的,如今我使了手段,要是你不配合一下,而是拆我的台,那你让我来做什么?
遥儿不想听寇卿宫里的狼狈相,只是问道:“诸司长官有什么反应?夏侍郎和崔郎中怎么说?”
韦春春眉开眼笑地道:“夏侍郎自打把郎中的行本送到凤阁,而大王做出了决定之后。他就又做起了泥菩萨,上边怎么做他不管,下边怎么抱怨他也不管。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看样子是想袖手旁观了。”
遥儿微笑着插了一句:“他就没想找我回去?”
韦春春吃地一声笑,道:“怎么不想?只是他一听郎中进了白马观。借他个胆子也不敢来啊!”
遥儿轻轻抚着膝盖,思索了一下,又问:“崔良玉呢?”
韦春春道:“崔郎中还在硬撑,夏侍郎那儿的哑口不语就不消说了,皮桓却是趁此机会不遗余力地打击他,一开始大家断了伙食,又受了罪,还对郎中你颇多埋怨,可是他们也奈何不得你,又不得解脱,在皮桓的煽动下,这满腔怨意自然就集中到崔良玉身上了。
至于孙亦可和严禾姒,却是滑头的很。眼下夏侍郎默不作声,你这位正主儿又不在,他们是不会再做什么得罪崔良玉的事的,却也不会支持他。嘿!衙门里哪怕一个守门的小卒也不是傻子,他们不作为,这态度就已经够明显了,谁还看不在眼里?如今这风向已经渐渐倾向郎中了,你看,是不是该回去收拾残局了?”
遥儿皱了皱眉,道:“不不不,不要跟我说那些热闹,表象上的那些东西,其实没什么用。咱们要对付的是崔良玉,所以最重要的就是他的反应,他还没有乱?”Lxh211
☆、第304章 西门之死
遥儿这么一说,韦春春也不禁皱起了眉头:“是啊!奇就奇在这里,他似乎真的没有心乱,这些事折腾着他也就罢了。还有那些受他唆使,居然在郎中你升堂问案时抱病不来的那些书吏衙差,全都被疾患坊给弄到荒郊野外关起来了,每天就丢点咸菜大饼进去。
这些人的父母兄弟也不知从哪儿打听到,他们的亲人之所以如此全是因为受崔良玉怂恿,与你这位寇卿宫司正堂作对,所以天天都去找他聒噪,叫他把自己亲人救回来,什么难听话都说,连他身边的人都不胜其烦了,可是……他居然不慌。”
韦春春想了想道:“我曾经认真查过他的许多行止坐卧的细节,他似乎……真的不慌。我连他每天中午去哪家馆子吃饭都特意注意过,等他离开后,去那饭馆里向那伙计仔细询问过他的食量,与往昔无异!”
遥儿的眉微微皱了起来,喃喃地道:“难道他不知道不必等我推翻了他定的案子,只要他对我的手段无计可施,就足以让他在寇卿宫大失威望?他……到底还有何所恃?”
遥儿站起身,慢慢地踱了一阵,忽又站住脚步,沉声道:“机会只有一次,必须再三慎重。你回去好好查一查,尤其是他身边长随令狐狱的举动,有些事他不方便出面,十有八九就要着落在这个令狐狱身上,我要知道,他的凭恃是什么!”
遥儿看着韦春春的身影悄失在那道黄色的庙墙之后,缓缓扭过头来,抬头向齐云塔上望去。
芨若岳峙,号曰齐云,高达十三层的宝塔全以木制,玲珑挺拔,古雅秀丽。
……
韦春春在另一处签押房里,正跟这上卿院的熟人聊天,窗子开着,恰好能看见院中情形。一见令狐狱离开,他马上向那好友告辞,出了签押房,尾随着白武走去。
白武刚刚回到自己的签押房。韦春春就尾随而入。
别看韦春春如今在寇卿宫不得意,可是当年也是风光过的,与这白武也是认得,虽不是非常亲近的朋友,关系却也不算冷淡。
韦春春笑吟吟地向白武拱了拱手。道:“白武,好久不见啊!”
韦春春在白武的签押房逗留了大约半个时辰,便笑吟吟地告辞离开了。
白武把他送到院中,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纳罕地摇了摇头,自语道:“这是怎么回事?吏部那位郎中就算托人,也该请托本寺的断狱官才是,怎么舍近求远,跑到寇卿宫去了。弄得这寇卿宫接二连三的来人,却没有一个有份量的。”
白武百思不得其解。摇着头晃回了自己的房间。
韦春春离开上卿院。连寇卿宫都没回,便直接打马奔了白马观。
遥儿以休养身体,以观察有无染上瘟疫恶疾为名,住进了白马观,这些天当真清闲无比。
遥儿背靠一方暖得暧洋洋的大石;头也枕着大石,双眼微阖似闭,只是静静地享受着这温馨时光。
忽然,远远一个声音传来:“长史……”
遥儿侧耳听了听;攸然坐直了身子。
“长史果然神机妙算!”
韦春春刚一走到遥儿身边,便不忘专长,马上送上一记马屁。
遥儿道:“怎么。可是有什么收获么?”
韦春春道:“卑职已经知道崔良玉所恃何事了!”
遥儿引着他向青青林中走去,望着林中半露的齐云塔尖,沉声道:“说来听听,看看咱们这位郎中还有什么杀手锏没出!”
“西门艺死了!”
“西门艺?”
遥儿一时没想到韦春春突然说出来的这个人是谁。怔了一怔,才省起此人正是促成程大娘子无辜而死的罪魁祸首。
遥儿吃惊地道:“西门艺?他怎么死的?”
韦春春道:“常林不是欠了他一大笔赌债么?他本想用这笔赌债迫使常林让妻,谁知道常林之妻程大娘子却被婆婆活活打死。人已经没了,他便想求财,于是又亲自登门,理直气壮地讨债。”
遥儿怒道:“程大娘子被他害死。他还敢登门讨债?”
韦春春叹道:“所谓恶人,就是如此了。此人行为虽然可恶,做事却是滴水不漏,又能奈他何?”
遥儿“哼”了一声,道:“你继续说!”
韦春春道:“那常林被他算计,欠下一屁股债,一个如花似玉的娘子被老娘打死了,老娘现在又关在牢里面待判,这西门艺居然还上门讨债!兔子急了还咬人呢,这常林虽然窝囊,这时也疯了心,三言两语之下,便与西门艺厮打起来。常林之子常之过正在灵前为母亲守孝,眼见父亲与西门艺厮打在一起,面红耳赤挣扎不得,竟抄起母亲灵位,狠狠砸在那西门艺的后脑上,结果……”
“西门艺就死了?”
“嗯!”
遥儿的眉头蹙了起来。
林中已经有树叶飘落。这儿种的树主要以榆树和杨树为主,枝头的叶子呈现出墨绿色,随着风飘过,便有些已经微黄的树叶脱离枝茎,打着旋儿落下来,在地上打几个滚儿,悄然聚合成一堆。
两个人的脚踏上去,没有清脆的碎叶声,只有沙沙的声音,仿佛蚕在吞食着桑叶。
两个人在林中转到第二圈时,韦春春已经说明了全部经过。
西门艺死后,案子依例报到了临安府,因为除谋反大案之外,其他案件一律不能越级上告,必须得走这道程序。
临安府接了状子之后,以西门艺之父是寇卿宫考功员外郎,他本人又是有功名在身为理由,未经审理,便直接把案子转到了上卿院。
在三法司的职责分配中,上卿院负责涉及在京官员案件的审理,大王特旨钦定的审理案件除外。比如遥儿是在京官员,她他事涉谋反,照理就该由上卿院审理,但是大王指定由御使台审理,上卿院就无需过问了。
上卿院接到这桩案子之后,并没有太在意。这桩案子很明显是伤人致死,而死者一方是官宦之后,另一方只是一个普通的平民百姓,这案子有什么难判的呢?事实清楚,判决有据,上卿院很快就做出了判决:“杀人者死,常之远偿命!”Lxh211
☆、第305章 暗遭算计
等到判决下来,上卿院才知道被临安府给坑了,他们捅了马蜂窝。
临安府之所以对此案未经审理便移交上卿院,原因只有一个:躲麻烦。
原来,常家老妪殴媳致死一案,已经在坊间传得沸沸扬扬,一个无辜惨死的美丽小妇人,总是容易惹起别人同情的。在这桩案子中,婆婆入狱了,儿子丧妻了。孙子丧母了,清白无辜的小妇人惨死了,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逍遥法外的西门艺。
不管是向着婆婆说话的,还是同情儿媳遭遇的。,莫不痛恨此人,奈何在这桩人命案子里,他的角色虽不光彩,却不需要他承担什么法律责任。
如今,程大娘子停尸家中,还没过头七。他居然就丧尽天良地上门逼债,又与常林在亡者灵前大打出手,常家小子常之远含愤出手,用母亲的灵位把他砸死,在坊间百姓们看来。这是报应。
常之远的母亲是被西门艺害死的,现在官府又要杀她的儿子,常家老中少三代人竟然在此一案之中全部入狱,这世上还有公道么?
大齐的百姓骨子里还是很有那么一点剽悍之气的,再加上这些年来田七娘常常发动群众斗官僚,百姓们对当官的还真没有太多的敬畏之心。于是,坊间百姓先是聚在一起气愤莫名,火头上有一个人牵头,大家就一呼百诺。组织起来浩浩荡荡地赶去御使台,替常家小子鸣冤。
御使台是干什么的?
他们的一个重要职责就是弹劾百官。
官员写述职报告,是写我这一年里修了多少条路、铺了多少座桥,主持了多少次重大工程;官员写述职报告,是写我今年做了多少次考试、开了几家府学、教化多少百姓……
而御使们,是要写我告了多少官!这就是他们的主要政绩。眼看着今年的考功之期就到了,御使台马上秉承民意,弹劾上卿院,上卿院则坚持他们是断案有据。公平公正公开,两边就这么僵持住了。
令狐狱到上卿院打探的正是这桩案子。很显然崔良玉是要用这桩案子做手脚。
遥儿思索着道:“上卿院负责的是在京官员的案子。西门艺并不是官,只是一个在京官员的儿子,他的生员身份虽是一个功名却也算不得官,上卿院本无需审理此案。只是他们疏忽了,既已接下这桩案子且已做了宣判,自然无法再把案子撤销,退回临安府审理。”
韦春春道:“是!临安府之所以审都不审就把案子转去上卿院,恐怕是常家的遭遇在坊间激起极大民愤的事情。他们已经有所耳闻了。毕竟,临安府是直接管辖临安百姓的,他们不可能毫无察觉。”
遥儿点点头,道:“嗯,御使台里是哪位御使提出弹劾的,黄暇芐么?”
在遥儿的印象里,御使台貌似就剩下这么一个好官了,秉承民意弹劾上卿院的,十有八九就是黄暇芐。
韦春春道:“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