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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素手染春秋-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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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遥儿原还担心许良不肯许假,哪知她只一提,许良就很痛快地答应了,令遥儿对许旅帅格外地产生了几许好感。她却不知,这是因为裴纨一个巧妙的暗示。在许良心中。已根本不把她当成一个侍卫看待的缘故。
    要知道田七娘虽是一介女流,除了养有面首,还纳有妃子的,这是作为一国大王的规制,三夫人六姬妾,而这些人却都是女的。所以,那姓许的似乎把遥儿当做了……你懂的!
    婚礼当于黄昏时正式举行,刚过了晌午,遥儿就回到营房换了便装,准备离开宫城。当他行经洛城殿的时候,裴纨突然带着两个宫娥迎面走来,一眼瞧见遥儿,裴纨便站住了脚步,对那两个宫娥吩咐道:你们先去吧!
    两个宫娥答应一声,闪身进了洛城殿。御道上时而还有宫娥太监忙忙碌碌地来往着,遥儿不便有所表露,只能像普通侍卫一样,向裴纨行了一礼,这才低声唤道:裴总管。
    裴纨轻声道:这就要去虞七家里了么?
    遥儿曾对他顺口提过一句今天要去虞家贺喜,不想他如此繁忙,竟还把一个不相干的小人物的事情记在心里,只因为这个人与自己有关系,遥儿心里一暖。轻轻应道:是。
    裴纨瞧瞧她手里,问道:你就这般空着手去么?
    遥儿道:你也知道,我不擅买东西的,若是随便划拉些东西,未必适合作为成亲的贺礼。反正嫁娶双方对我来说都不是外人,我只揣些钱去就成了呗。
    裴纨责怪道:一个女子还这般粗心,成亲是一生的大事,哪有这么随便的。就算虞七跟你一样大大咧咧的,人家江姑娘可是个女儿家,她当你是自己姐妹,想必不会责怪你,却终究是一个遗憾。
    再说,你与他们关系亲近,让旁人看着,也会觉得你不把他们当一回事,我已经帮你准备了一份礼物啦,你到了天津桥头,去右首第一家头面店里去取就好,你对掌柜的说是裴氏家里派来取包裹的,那店主就会给你。L

☆、第127章 市井婚礼

宫里披红挂彩,热闹非凡。
    遥儿绕过列队等候的仪仗队伍,走过天津桥头,第一家店铺正是一家首饰头面店。那掌柜的听他说是裴氏府上派来取东西的,赶紧把客人寄放的包裹取了来,叫他当面点收清楚。
    裴纨给遥儿准备的贺礼很用心思,在合乎遥儿身份和财力的基础上,精心挑选了几样适合贺礼。当然,他所选之物也是合乎成亲双方身份的,如果给他们送一套金质酒具,那他们除了拿去换钱也没别的用处了。
    裴纨准备的礼物都很用心,头面首饰、绸缎布匹,男女袍服等等,像代表出轨的鞋子、婚姻破裂的镜子,喜事不谐的扇子等物是绝不会有的,遥儿不懂这些规矩,若真让她自己去采买,还真没准会买样不吉利的东西送去。
    裴纨,真是贴心的人儿呀!
    遥儿点收清楚,重新打成包裹背在肩上,行经穆夫人所居的尚善坊时,就见坊门处业已挂起了大红的丝绸,坊门大开,有兵丁把守,不许闲杂人等出入。
    大齐只有公主府,并无驸马府,田攸暨尚公主,是要入住公主府的,他只要空着两只手,搬去公主府就行了。
    遥儿背着包袱,向那坊门深深地望了一眼,向修文坊走去!
    遥儿赶到虞七家里时刚过未时,虞家已经里里外外到处是人了。除了街坊邻居,虞家那为数庞大的亲友团悉数赶到,有城里的、有乡下的,携老扶幼,男男女女,浩浩荡荡。煞是壮观。
    虞家那小院儿根本盛不下这么多人,屋里就更不用说了,于是就在自家门外墙下搭了一溜儿水席,因为酒宴未开,客人们有坐着的、有站着的,呼亲唤友、交头接耳地聊天。东墙角则扎起了厨房,请来的厨子在那儿忙碌着。一阵阵肉香不时飘来。
    虞家的房子是一幢三间。中间是堂屋,左右是住舍。本来东屋最大,一向都是由虞母住着。如今早腾了出来,拾掇的干干净净,墙壁都重新米分刷过了当作新房。虞母则搬到了西屋。虞七虽然孝顺,不想老娘有半点委曲。不过在这一点上却拗不过老娘,再者新妇过门。总不好在小屋里受憋屈,也就顺从了老娘的意思。
    遥儿赶到的时候,虞七已经换好了绛红色的公服,头戴梁冠。紧张得一脸汗水。绛红色公服本是四至六品朝廷大员的朝服,但是朝廷特例,新郎倌和新娘子可以破例穿公服革带、凤冠霞帔。是以虞七可以做此打扮。
    看到遥儿赶来,虞七向他咧了咧嘴。脸皮子有些僵硬,看来这场婚礼,着实把他紧张坏了。好在有苏坊正和坊间几位热心的体面人物帮着他操持婚礼,凡事都有这些人安排,倒也忙而不乱。
    到了下午申时,因为时值初夏,天色还大亮着,而且小灼家离虞家并不远。都在一个坊里住着。原不必这么早就去迎亲,不过亲友贺客早就等得不耐烦了,一番鼓噪之下。田夭夭坊正大大拍板决定,迎接新娘,于是一大帮人便鼓噪着出了虞家。
    遥儿陪在虞七身边,出了虞家的院门,门外早停了一辆雇来的马车,马脖子上拴着一块红布,显得喜气精神,虞七是新郎,新郎要亲迎新娘,所以由虞七架着马车往小灼家里赶去,
    到了宁家,由傧相陪着虞七进了院子,先拜见岳父大人和娘家的各位亲戚,然后便接新娘子上车,小灼家里,由花大娘和一帮老婶子帮衬着,小东姑娘和一帮坊里的女孩子则在屋里陪着一身盛装的小灼。
    依照规矩,这时该由男方念催妆诗,可那都是文人士子家玩的高雅玩意儿,普通百姓许多是连大字都不识的,哪会念什么催妆诗,于是,虞七带着一帮男性伙伴在外边拍门呼喊小灼的名字,里边一帮女孩子嘻嘻哈哈不肯开门,只管出些问题刁难他们。
    如果这些女孩子成心刁难,虞七想顺利接了娘子出来,怕不得在门前站上大半个时辰,还是小灼听姐妹们刁难了几句便心中不忍,忍不住出言替虞七帮腔说话,央求姐妹们放他一马。众姐妹见此情景,这才取笑小灼几句,打开房门,把她拥了出去。
    小灼穿着一身青色深衣,新郎穿红,新娘穿青,这是唐人结婚的装束,红男绿女这个成语就是由此而来。小灼大袖、披帛,隆重、端庄,头饰金银琉璃各色钗饰,虽然都非真正的金银饰物,瞧来却没什么区别,满头珠翠的样子显得异常高贵。
    只可惜,遥儿翘着脚尖儿也没看到她的模样。小灼倒是没盖盖头,不过这时候盖头还不大流行,大部分人成亲都用团扇,小灼手中就拿着一柄团扇,一柄边缘饰着白色羽毛的团扇,把她的面孔遮得严严实实,只能从侧面看到一点点肌肤。
    新娘子家里也雇了辆马车,小灼由小东姑娘和另一位坊里的女孩搀着,姗姗地登上马车,虞七充作马夫,驾车前行,车轮只滚了三匝,他就下车上了自己的马车,改由车夫替新娘子驾车,虞七则打马扬鞭,先赶回家里准备接亲了。
    这种规矩叫作反马,若是发现新娘子不是处女,或者在此期间有任何严重不守妇道的行为,男方可以把人退回来,新娘子自备马车原因就在这里,虽然成了亲,她现在还不算真真正正的虞家人。
    虞七驾车离开时遥儿没有随行,他的身份最是自由,既算夫家人也算婆家人。遥儿笑嘻嘻地跟着小灼家里一帮送亲的亲属,陪伴着小灼的马车,一路慢腾腾地走回虞家,就见虞七穿着新郎倌儿的礼服,站在门口抻着脖子已经等了好久了。
    接下来,迈火盆、跨马鞍、跨米袋……,一连串繁琐的迎亲程序,好不容易忙完了这一套流程,两个金童玉女往虞七和小灼身上撒着五谷杂粮,新郎在前,新娘落后半步,在众人的欢呼注目下缓缓地走进了堂屋。
    进了堂屋,便该行却扇之礼了,却扇礼也就相当于后来的挑盖头,只不过这时候的新娘子还没有那么受拘束,并非到了婚礼现场就被送进新房。这个时代男方父母只是负责陪着同辈亲友聊天饮宴,操持婚礼的主角是新婚双方,所以这却扇礼就在堂上举行。
    虞七不会说却扇诗,便只向小灼行了却扇礼,小灼这才把挡在面前的团扇轻轻移动。
    团扇移开,她还是她,她又不是她!
    小灼眉眼盈盈,含羞带笑,那副妩媚的模样,连熟识她的虞七和遥儿都看呆了。
    新娘子,果然是这一刻最美的女人!
    虞母含着笑,轻轻擦去了眼角的泪花。
    傧相高声唱和着,让新娘与新郎行互拜礼。这时节尚没有交拜之礼,也无须拜天拜地,只是夫妇俩面对面地站着,小灼便盈盈地弯下腰去,向丈夫行礼。虞七挺身站着,紧张地受了小灼一拜,再还一礼。
    小灼再拜,虞七再还礼,如是者四次,两人礼成,这就算做了真正夫妻,小灼这才与虞七一同上前,以新妇的身份向婆婆行礼。
    遥儿站在侧面,看着他们剪下一缕头发,用红线扎起,放入锦囊,完成结发之礼;看着他们拿起筷子,同吃一份已祭祀过祖先灵位的炖肉,完成同牢之祀;看着他们用一分为二,用红绳儿拴在一起的葫芦瓢共饮下一杯酒……
    她的眼睛有些湿润了,那是一种血脉相连的感觉,她早把虞七和小灼当成了自己的亲人,眼看着他们完成大礼,终于结为夫妻,遥儿由衷地替他们高兴……
    ……
    临安城南五里庄。
    村中静静,两个荷锄的老农从田间地头悠然而返,村中第一户人家院落里,一个妇人端着簸箕,正咕咕地唤着家里养的小鸡,把泡过的谷米向它们洒去。路口大槐树下,几个村童正在玩着捉迷藏的游戏。
    突然,十几骑快马远远驰来,这两天没下雨,他们所过之处,溅起一地尘土,滚滚如一条黄龙。
    骑士们很快就在村中一个姓仇的员外院门口停下了。
    骑士们清一色的西域胡服,都穿着罗锦翻领窄袖短袍,腰系革带,足蹬鹿皮小靴,背后佩剑,显得轻捷利落,英姿飒爽。他们头上都带着浅露,风偶尔撩起一丝垂帷,露出一痕嫩白的肌肤,显见都是一些女子。
    院门儿开了,团团圆圆的仇小仇仇员外一溜儿小跑地迎出来,短胖的小腿刚一迈出门槛,还没看见人呢就抱拳连连见礼:啊哈哈哈,秋姑娘到了,仇某有失远迎,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仇小仇,这才两年没见,你怎么快胖成球了?
    随着一个清悦的声音,一位姑娘用马鞭挑起了浅露,露出一张宜喜宜嗔的面孔来。
    她的眼神明净澄澈,润玉笑靥,明艳清丽,俊俏可人处,又有一种西北女子的爽朗纯净,而她的神情姿态、举手投足之中,又自有一种大户人家姜成的雍容气度。叫人一见便是眼前一亮。
    仇小仇笑脸僵了一僵,赶紧又赔笑道:秋姑娘,您说笑了,哈哈哈……L

☆、第128章 酒席乱象

仇小仇艰难地弯了弯那如球的肚子,问道:秋姑娘,您怎么大老远的从燕京过来了?
    那秋姑娘不答,只问道:我找弥子暇,他在府上么?
    仇小仇道:哎哟,这可不巧的很,刚过晌午公子就出去了,还说今晚不会回来。
    秋姑娘目光一凝,从马上俯首道:他去哪儿了?
    仇小仇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一脸肥肉哆嗦着道:公子行踪,哪会告诉在下呢。呃……秋姑娘是否先到在下府中歇息一下,想必公子今日不回来,明日也是要回来的。
    秋姑娘哼了一声,扬起下巴道:那个狐狸精,是跟他一块儿出去啦还是在你府上呢?
    仇小仇不直接回答,只是笑容可掬地道:公子是一个人出的门。
    秋姑娘眼珠转了转,冷哼道:那本姑娘就另寻住处去!哼,姓弥的一定是听到了什么风声,出门躲我去了!咱们走,他以为躲起来,我就找不到他么!
    这位秋姑娘倒是个急性子,把马一拨,便向临安城内冲去。
    一行十几骑快马随在她的身后猛冲出去,马蹄卷起一溜儿尘土,仇小仇圆润的身子登时不见了,尘土飞扬中只看见半截树桩似的胖滚滚的东西杵在那儿,尘土中发出一阵咳嗽声。
    此时,弥子暇提着一盒喜饼、挟着两匹上好的棉布,笑吟吟地正踏进虞七家的大门!
    请进,请进,您是……
    虞家院门口儿摆了一张小几,一位请来的账房先生记账,两边两个帮忙的坊丁负责收礼。一瞧进来的这位青袍公子,刚闲下来的账房先生连忙又拈起笔。
    弥子暇笑眯眯地道:在下弥子暇,是遥儿姑娘的朋友,与新郎倌儿只是神交,呵呵。
    哦,遥儿姑娘的朋友啊!
    那账房也是这坊里的人,闻言忙记下他的名字。旁边又注明是遥儿的朋友。这都是人情,按理要还的。
    旁边坊丁接下弥子暇递上来的喜饼和布匹,弥子暇道:新郎倌儿正忙。弥某就不打搅他了。只不知遥儿姑娘在哪一席,弥某与他同坐便是。
    一个坊丁向墙边水席上一指,道:喏,在那里。
    遥儿是小辈儿。院里的酒席坐的都是些虞、宁两家的至亲长辈,因为院子里太小。一共就摆下三桌,就连街坊邻居里边的年长者都坐不下,需要到外面来就餐,她自然不能特殊。遥儿与旧日的坊丁、田夭夭有说有笑。身旁突然站定一人,哈哈笑道:遥儿妹妹,久违了!
    遥儿抬头一看。不禁意外地站了起来,道:哎呀。弥兄,你怎么在此?
    弥子暇道:呵呵,恰巧经过,便看见你了。我一打听,今天是你好友成亲的大喜日子,也不好空手过来,就在坊间随便买了点小礼物。呵呵,为兄可与遥儿同坐么?
    快请,快请!
    遥儿笑道:弥兄,这坊间劣酒,只怕你喝不惯呐。
    弥子暇微微一笑,道:弥子暇昔日吃过的苦头,未必比你们少呢。
    哦?
    遥儿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弥子暇却未再说话。只是端起酒碗,轻轻地嗅了嗅,狠狠地灌了一大口。便提起筷子挟了口肥猪肉塞进了嘴里。
    院子中有一桌上虞家的亲戚大多是乡下来的,因为难得进一趟城,所以老婆孩子一大帮人都带了来,上午逛了逛临安城,下午赶来赴宴,把桌席挤得满满当当。
    乡下人中那些淳朴厚道的,哪怕是大字不识,可他的为人处事就算是城里知书达礼的人都要自愧不如;然而这里边也有一些喜欢贪小便宜占人好处的。
    城里人喜欢占小便宜的,多少也要顾及一些别人的看法和自己的面子。而今日虞家乡下来的亲戚打算借住一晚,明儿一早就走,跟许多宾客素不相识,以后也不用打交道,根本不顾忌脸面的。
    那菜一端上来,他们其中的一些人就站起来把盘子挪到自己跟前儿,妇人孩子一大帮人,如同嗷嗷待哺的一群燕雀,风卷残云一般就把那菜挟个精光,再上一盘还是如此。
    花大娘可拉不下脸来跟他们一样去抢,可一连几盘菜都吃不到,她这心里就有了火气。花大娘有心发作,可她虽然彪悍,今儿毕竟是老姐妹的儿子成亲的喜日子,所以她把火气压了压,就没吱声。
    过了一会儿,又有几盘菜炒好端上来,那几位不通情理的依旧是站起来抢,一问自己孩子快要吃饱了,已经吃不了这些东西,其中一位极品妇人竟然往怀里一掏,掏出一个牛皮口袋,把一盘子菜倒进去大半,只留一点残汤剩菜放回桌上。
    那人旁边坐着一个年老的乡下妇人,因为彼此都是亲戚,都是熟识的,见她这般模样有些看不过眼,低低地说了她几句,那妇人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道:嗨!六婶子,你要吃我就给你留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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