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诫-第1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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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洛醺的说法,半拉山太土。莫若叫半璧山,看着就像一块玉佩被中间断开。
按孙猴子的说法应该叫半拉屁股山或者叫半拉馒头山,其实形容得也非常恰当。
三种叫法彰显了三种人的学识,但无论你叫什么,山都是这座山。
深秋季节,红叶都已经快落尽,这一天早饭后,沈稼轩和老杜老鲁孙猴子等人去丈量开垦出的那些土地,也算一算来年种植什么好,还需要购买一些肥料,总之民以食为天,寻宝只能先放其后,另外寻宝到底能否成功还是未知,田地种植好了至少可以保障洛秀才那些人的供给。
洛醺闲着无事,女儿已经蹒跚学步,几个婆子看护一个小小姐绰绰有余,皓暄仍旧在教满囤读书,她就一个人又溜达到山下,到处寻找宝藏的痕迹,秋高气爽,难得平静,洛醺心情愉悦信步而行,也不知走出去多远,只是走着走着突然眼前一亮,前面空地上居然停放着一顶绿呢大轿。
她先是戒备的四处瞧看,又试着喊了几嗓子,没人应,看这轿子是倒在地上的,以为是谁丢弃不要,想想这轿子完好无损,这样丢弃岂不是可惜,一二三自己喊号子,费力的把轿子扶正,准备找人来弄回自己家里。
走了几步又掉头回来,想着自己连女儿都有了,还没有同沈稼轩拜过天地,更别说坐花轿,好奇,顽劣心起,贼眉鼠眼的四下看看,有点害羞,既然没人要,那就偷偷坐一下尝尝滋味。
整整裙褂,理理长发,换了种娇羞的表情,移动莲步,扭扭捏捏的掀开轿帘上了去,美滋滋的感受一下做新娘的味道,半晌撇撇嘴:“不过如此。”
秋日的阳光炽烈,把轿子里烤的暖烘烘的,刚刚走的远,有点累,她靠着轿厢体验坐花轿的感觉,眼皮打架,暗想小憩一下又何妨,不多时迷迷糊糊的竟然睡着。
过了好一阵,几个人大步朝这里而来,边走边谈论。
“老爷,黑寡妇那个老妖婆多番骚扰你,也不杀你,是不是看上你了?”说话的是个二十六七的壮汉,掂量着手里的枪,对身边一个三十左右主子模样的男人开玩笑。
“你这个锅子,越来越没规矩,哪有这么看上的,真刀真枪的干,子弹是擦着我头皮过的,黑寡妇不杀我老是滋扰我,无非是想让我卸下这个镇长不做。”中年男人原来是半拉山镇镇长,名叫贺青松。
锅子是他的跟班,就是开他玩笑的那个年轻人,听说黑寡妇想让自家老爷下台,他好奇:“黑寡妇是胡子,也没儿没女,你不当镇长,难不成她当?她一个胡子还是娘们,她咋能当镇长?”
贺青松狡黠的笑了笑:“她不当,雇佣她的人想当。”
锅子凑过来,神秘兮兮的:“皮五?”
贺青松不置可否,指指轿子:“走吧,天都晌午了,又渴又饿,回家再说。”
来到轿子边,前后两个轿夫扶着轿杠,只等贺青松坐进去就起轿。
平时贺青松是不坐轿的,都骑马,因为昨天邻村的某个朋友纳妾,他去吃喜酒,为了显示自己的镇长地位。才不骑马改乘轿子,在朋友家里狂饮一夜,今天上午才打道回府。路过此地被半拉山上的土匪黑寡妇袭击,才弃轿下去迎战。总算有惊无险。
此时他掀开轿帘刚想上去,猛然发现里面睡着的洛醺,他就愣在那里,有点懵,天上掉下个美人,还居然掉在自己的轿子里,盯着熟睡的洛醺凝视。即使闭着眼睛也能感受到这女子惊人的美貌。
“老爷,怎么了?”锅子过来问。
贺青松应了句“没事”,就进入轿里放下帘子,一瞬间私心起。也没叫醒洛醺,只告诉外面的轿夫:“走吧。”
吱吱嘎嘎的就把洛醺抬回了家。
一路上轿子晃动像摇篮,洛醺睡的那个舒服,只等轿子停下落地,她突然醒了。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就碰到身边的贺青松,她心里一个激灵,偏着脑袋来看,与贺青松对上目光。她脱口道:“你干啥上我的轿子?”
以为这轿子是自己白捡来的,贺青松当然成为不速之客。
贺青松难以抑制的笑了:“你确定这是你的轿子?”
洛醺相当肯定:“当然,我在山下捡的。”
贺青松明白了,定然是自己躲避黑寡妇的时候这姑娘以为轿子没人要了,淡淡一笑:“好,轿子可以给你,先下去喝杯茶吧。”
洛醺满心不高兴,嘀嘀咕咕的下了轿子,猛然发现这是一户人家,突然转身指着贺青松:“你这个恶霸,你不仅抢我的轿子,还强抢民女,我去镇长那里告你。”
贺青松已经是哈哈大笑了:“好,饿不饿,吃饱饭我就带你去见镇长。”
洛醺气呼呼的:“不吃饭,你要么放了我,还把轿子还给我,要么就去镇长那里评理。”
贺青松城府极深,迟疑下,觉得自己可以欲擒故纵,于是道:“既然如此,锅子,把轿子还给这位姑娘,然后把她送回家。”
锅子看着贺青松:“老爷,这轿子……”想说这轿子是咱家的。
“哪那么多废话,让你怎么做就怎么做。”贺青松呵斥的打断他的话。
锅子无奈,唯有对洛醺道:“请吧,你比黑寡妇还霸道,黑寡妇是偷偷摸摸的抢,你是明明白白的抢。”
洛醺哼了声,还以为自己据理力争胜利,大大方方的重新上了轿子,指着贺青松道:“这是你家吧,看起来很有钱的样子,但也不能为富不仁,再有下次,我就去镇长那里告你,让你蹲笆篱子,严重还吃枪子。”
贺青松耸耸肩摊摊手:“抱歉了。”然后给锅子使个眼色。
锅子无奈的叹气,今个老爷是怎么了?玩的这又是哪一出?指挥轿夫抬着洛醺出了贺家,按照洛醺的指点来到沈家新宅。
到了家门口,洛醺喊停轿夫,下来后一摆手:“你们回去吧,告诉那个为富不仁的家伙,再有下次定去告他。”
锅子心说这是什么人,得了便宜卖乖,没有老爷的命令也不敢多嘴,唯有带着轿夫回去。
到了吃午饭的时候洛醺都没回来,虽然这里算是世外桃源,但人间处处是江湖,沈稼轩还是有点担心,刚出来想找,就看洛醺得意洋洋的指着轿子给他看。
“叔,我捡的。”
沈稼轩围着轿子转了几圈,又看看锅子和轿夫三人的背影,问洛醺:“你确定这是捡来的?”
洛醺点头:“半路被人插一杠子,幸好我用镇长来威胁他们,然后那个想夺我轿子的人还派他的伙计把我送回来。”
沈稼轩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嘀咕:“那两个轿夫的打扮,好像是镇公署的。”
镇公署,就是镇长家之意。
洛醺忽闪下大眼睛,明白过来,一声惊呼:“啊?”
正文 321章 三错之——吻错人
“叔,你的意思,这是镇长大人的官轿?”洛醺有点害怕也不乏得意。
“你这个丫头,真不让人省心。”沈稼轩叹口气。
洛醺撇撇嘴:“冯婆子省心,你说二她不敢说一,你让往东她不敢往西,你打狗她不敢骂鸡,你娶她吧。”
沈稼轩被她逗得噗嗤乐了,用手指戳了下她的脑门:“你啊你。”
洛醺捂着脑门还振振有词:“这不愿我,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这么好的一个轿子扔在荒郊野外,我捡回来不也是为了勤俭持家嘛,再说,来之前我爹告诉我,这里民风淳朴,什么路不拾遗夜不闭户,我没想太多。”
还民风淳朴,还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你都把镇长的轿子给抢了回来,沈稼轩无奈的晃晃脑袋:“回去吃饭吧,这件事我来处理。”
洛醺凑近他问:“还回去?”
沈稼轩反问:“你想留下?”
洛醺看他冷着脸,知道自己惹祸,镇长官不大,就像过去的九品芝麻官,好歹也是朝廷命官,再说自己初来乍到,这里是人家的壹亩三分地,强龙压不过地头蛇,讨好的看着沈稼轩尴尬的笑:“那个人应该就是镇长哈,你说他也是,是他的轿子就直说,还大大方方的给了我,他脑袋有病吧?”
沈稼轩苦笑,忽然想起弟弟稼辚的话,丑妻近地家中宝,自己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能够娶到艳绝天下的洛醺,福兮祸所依,只怕麻烦又开始了。让洛醺回去吃午饭,他喊了两个伙计抬轿,又让鬼三随行,亲自去镇公署找到贺青松,说明情况,再三道歉。
贺青松根本没在意,连说:“客气客气,也听闻沈兄举家搬迁到此。公务繁忙一直没机会得见,既然嫂夫人喜欢这轿子,贺某就拱手相送了,反正我平时喜欢骑马不喜欢乘轿。”
沈稼轩哪里能要,又说了些歉疚的话,把轿子留下就回了家,希望这件事到此为止。不要再横生枝节。
贺青松在他走了之后,派得力助手锅子打听有关沈家的一切,这倒不难,沈家才搬来,又是呼啦啦一大群,非常惹眼,锅子没费吹灰之力就打听得差不多。说是前段时间搬到此地的,家口众多,看样子之前就是个大财主或是大官僚,不知为何来半拉山定居,抢轿子的是沈家的女主子,叫洛醺,生有一个女儿。
“唉,这么美的姑娘竟然嫁人了,可惜。”贺青松听完锅子的叙述,感慨万千。
锅子听不懂了。怎么长的俊就不能嫁人吗?这是哪门子道理?看贺青松神情落寞,似乎猜到什么,锅子这种走卒,就是倚靠对主子察言观色,并且极力讨好主子才让贺青松器重,他叨叨咕咕的:“越是俊的闺女越嫁人早,街上卖猪下水的胡家,那大丫头三十多了倒贴嫁妆都没人要。还不是因为长的丑,依着我看,沈家这娘们别说嫁人,就是生十个八个崽子。问谁要,半拉山这些老爷们都得打掉脑袋的去抢。”
这话倒不假,然名花有主,贺青松不准备再惦记,也看出沈稼轩不是等闲之辈,顺口问起,比如沈家来这里买卖房屋纳税没有,比如沈家开垦土地上报没有,说是不惦记,却格外关心起沈家的事来。
“这位姓沈的倒是个精细人,该做的都做了,那日拜访您还带来两瓶好酒,只是您和几个姨太太打麻将没出来见客,他留下东西就走了。”
好酒?贺青松让锅子把沈稼轩送的酒拿来,把玩半天,最后道:“备马,我要亲自把酒送回去。”
锅子又不懂了,贺青松之前收礼从来没有送还的时候,还亲自去送,亲自去送……锅子嘿嘿一笑:“明白。”
两个人骑马直奔沈家新宅,到了之后在门口下马,然后恭恭敬敬的等着下人进去通报。
沈稼轩听闻贺青松来访,心里咯噔一下,来此之后他也把半拉山大概的状况打听了一下,贺青松年轻有为,当镇长已有几年光景,是从他爹手里继承过来的,总之贺家在此算是地头蛇,半拉山的政权都是一代代的由贺家人接替下来的。
贺青松平素温文尔雅,接人待物文质彬彬,谦卑的背后是狡诈,大肆搜刮民脂民膏,也不乏欺男霸女的行为,姨太太就娶了五个,孩子生了一堆,所以对他沈稼轩还是非常提防的。
进门就是客,何况人家还是父母官,沈稼轩急忙出来迎接进去,彼此寒暄往厅堂落座,看茶后冯婆子过来禀报,说小小姐若萱把满囤给袭击了,还见血,满囤哭着找娘,婆子们控制不了局面,所以请沈稼轩做主。
若萱一个未满一岁的小娃把满囤个袭击?沈稼轩有点难以置信,更有点好奇,还因为涉及到宝贝女儿,所以让贺青松稍等,他回去看若萱。
贺青松看人家忙,也没说告辞而去,就老实的等在客厅。
这个时候葛玉秀抱一个背一个的走了进来,听说家里来客人,她好奇,按理沈家在此也没亲戚,反正整天也是吃了就睡游手好闲的,带着一双儿女过来与贺青松唠嗑。
“大哥,你是干啥的?”
葛玉秀自来熟似的问,贺青松想了想,这样道:“百姓。”
葛玉秀说好听的叫淳朴,说难听的叫彪,你都不看看人家的穿戴,居然还问:“你家养猪吗?”
贺青松很是配合的回答:“养。”
葛玉秀想想沈家吃肉费劲,每天都是去街里买,不如自己在罗锅山的家,过年杀两头肥猪,猪肉和猪油够吃一年的,所以问:“养老母猪吗?”
锅子想上前制止葛玉秀胡咧咧,却被贺青松拦住,回答葛玉秀:“应该,养吧。”
葛玉秀一拍大腿:“太好了,等你家老母猪下崽子给我留几个,这一大家子,吃猪肉像吃龙肉似的老鸡巴费劲了。”
贺青松一贯的文质彬彬,严肃的答应:“好,到时我给你送来。”
葛玉秀凑过去啪的拍了下贺青松的肩膀:“大哥一看你就是个实诚人,那啥你算我便宜点,我们现在也算半拉山人了,乡里乡亲的。”
贺青松又认真的答应:“没关系。”
葛玉秀高高兴兴的背一个抱一个,自己今天办了件大事,回去找当家的孙猴子显摆去了。
锅子指着她的背影呸了口:“这沈家都是什么人。”
贺青松嘴角是鄙夷的笑,久等沈稼轩不归,他让锅子出去找沈稼轩,告诉他自己准备回去。
锅子刚走,英子又走了进来,朝贺青松比比划划,原来她看见门口拴着的两匹马,感觉其中一匹像是传说中的汗血宝马,英子是猎户出身,对所有牲畜比一般人更在意,她也不知道贺青松的身份,想问问他门口那匹马能不能卖。
贺青松不懂哑语,茫然的看着英子,他也胡乱的比划,意思是你的意思我的不懂,不料他歪打正着,按哑语的意思,他的手势是那马可以卖。
于是英子欢天喜地的回去找鬼三去商量,想把这匹马买下来送给沈稼轩,沈稼轩是一家之主,来到半拉山后,连个像样的坐骑都没有。
在门口碰到又去山下寻找线索的洛醺,英子因为兴奋,和她比比划划,着急,手势打的太快,洛醺只看明白沈稼轩要买马,然后英子就跑了。
洛醺以为沈稼轩在客厅,先是蹑手蹑脚的走了进来,打算突然大吼一声吓唬沈稼轩玩,想起最近自己惹祸的事,于是没敢。
看排椅上坐着一个人,背对着她只露出肩膀。
排椅是半拉山特有的家具样式,类似罗汉床又类似沙发,后背很高,人可以依靠着坐也可以用来白天小憩,非常舒服。
洛醺悄默声的靠近后,不知道这位是贺青松,还以为是沈稼轩,猛然蹿过去搂住贺青松的脖子,嘻嘻一笑,然后还吧唧,在人家脸上亲了下。
“我回来了!”她又从高高的靠背上翻过去,美滋滋的跪坐在贺青松身边,四目交投,她满脸的笑凝固,接着一点点一点点的褪下,瞪着贺青松,除了眨眼不知该说话还是该逃跑。
贺青松实乃情场老手,被陌生的女人亲吻也没怎么害羞,算是意外惊喜吧,感觉自己不虚此行,看着洛醺笑眯眯的,仿佛两个人老熟人一般。
洛醺哧溜下了排椅,脑袋左转转右转转,环顾四周。
“这是你的家。”贺青松知道她有点发懵。
洛醺又抬手咬了下胳膊,疼。
“你也没做梦。”贺青松知道她有点难以接受。
洛醺又凑过来仔细的看他,国字脸,身材颀长,形如沈稼轩。
“鄙人贺青松,半拉山镇镇长。”贺青松知道她认错了人,也趁机介绍自己给她认识。
错了,真他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