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世狼王妃-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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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黎曜的脸忽然冷得骇人,他伸出大手掐住尤惜的脖子,声音可怖,“你不要逼我!”
尤惜心中悲怆,唇角的笑意却不减。她可以让九黎曜动不了她分毫的,可她没有这么做。她用巫术加自己属火的灵力控制九黎曜,不过是不想九黎曜被血腾印的怨灵侵蚀罢了。可是她最爱的人,现在为了另一个人,掐住了她的咽喉,稍一用力,她便会一命呜呼。
她缓缓闭上眼,一滴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九黎曜的手上。
“曜,你说你对她是怜悯吗?她与你相识才短短几个月,而我和你朝夕相处却已上百年!你对她都有你所谓的怜悯之心,对我,难道一点点都没有吗?”
027 可曾怜悯(2)
九黎曜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尤惜的眉头便皱起了几分。
“你需要我的怜悯吗?”九黎曜松开手,尤惜便瘫坐在地上。
望着负手而立背对于她的九黎曜,她笑意苍凉,“你对我可曾有过怜悯吗?”
“你虽一直用巫术和朱雀的灵力压制我,但毕竟也是这么多年来与我相伴的唯一一人了。”九黎曜的声音不再似先前冰冷骇人,“尤惜,我们各退一步。你觉得如何?”
“退?”尤惜缓缓站起来,“不可能。”她割破了自己的右手食指,在左手心画了一道符,嘴里默念了几句什么,九黎曜与她之间忽然有了一道鸿沟。
“尤惜,你做什么?!”九黎曜惊诧,如此高的秘术,她想做什么?
因启动秘术而耗散真气的尤惜诡秘一笑,又一运力,九黎曜的身体便不受控制地往前走去。“曜,你不妨自己去探查,早江越一步知晓天机,也好知道,什么事现在能做,什么事不能做!等你回来,你就再也不会说出‘各退一步’这样的话了!”
九黎曜的身体逐渐倒下,灵却穿过一道道鸿沟,走到了往生镜之上。
尤惜运功将气息稳住,呼吸却渐渐急促了起来。
曜,早在你我相识之时,我和你的命运就已紧紧相连!你退一步,我便进一步。今生今世,都会如此!
九黎曜的灵在尤惜强施的秘术之下,竟绕过了忘川河与奈何桥,畅通无阻地来到了阴曹地府。
尤惜把他送来这里要做什么?知晓天机?
生死簿!
“难道尤惜是让我探看生死簿的吗?”可窥破天机的人,会遭到乾坤的重罚。尤惜这么做,究竟是为何?
“来者何人——”
一声阴沉可怖的声音忽而响起。
九黎曜心知是谁,没有丝毫害怕之意,“九黎神族九黎曜参见阎罗王。”
黑暗之中,掌控万物生死的阎罗缓缓走来,脸上是大片的阴影。看得清他真面目的人,都是已亡之人。九黎曜是用秘术通往此地,因此看不清他的脸。
“既是神族之人,便当知擅闯地府是重罪!”阎罗的声音是不可抗拒的威严。
九黎曜依旧不为所惧,只淡淡道明来意,“神族既有神族的使命,本不该擅闯地府。然如今乾坤逆转,重任当前,未来之路不知该如何是好。事关天下兴亡,阎罗是依旧要固守着那一纸条例吗?”
“乾坤有自行修复之力。虽已逆转,可它依旧会按照天道运行。”
“我只想要探看神兽凤凰的生死簿。”
不想阎罗竟没有立即出口拒绝,而是沉思了一瞬,便说:“神兽凤凰拥有不死之身,它的生死不在我的掌控之下。”
“不在掌控之下?”九黎曜有些惊异地觑眉,“那如何能知晓它的命运?”
阎罗沉声说:“无论它命运如何,它始终不会真正死去。它世世都会轮回。”
既然不会死,那她所牺牲的是何?
“我还有一事相问。”
“关天机之事,我无可奉告。其他的……既是巫族之人所施秘术,只要无关紧要,你问便是。”
“我是否会破解血腾印的封印?”
阎罗沉默了半晌,九黎曜也只目视着黑暗里的轮廓,静静等待答案。
“……会。”九黎曜先是如蒙大赦,但转念又想,说明他的剑,最终还是会划破她的身体吗?
“莫非这已不算天机?”
“是。只要这世上有除了我的另一人知道,这件事就已经不算天机。”
“还有谁知道?”
“巫祖尤惜。”
“尤惜?”九黎曜觑眉,“她如何能知道?”
“以百年寿命为代价所启动的秘术,可将启动者与另一人的命运紧紧相连。”
九黎曜脸立刻沉了下去,“百年寿命?”
只听阎罗轻轻“嗯”了一声,九黎曜却感觉自己浑身都在颤抖。不是害怕,而是……气愤吗?可是他气愤什么?气愤尤惜做了这些却不告知他?
他想起尤惜说的那句“既然她的牺牲不可避免,那么早一日晚一日又能如何”,他当时不知为何尤惜如此笃定要做出牺牲的人是虚竹,但现在他明白了。
因为解开血腾印,只有虚竹的鲜血才可以。
“我不要与任何一人的命有瓜葛。”九黎曜寒着脸,“将我的寿命换与她的,此后我是我,她是她。”
可阎罗却拒绝了他的请求,只说了一句话,令他鹰眸微眯,由震惊到冷笑,再到释然。
他说,他的寿命早已不足百年,不能替换。
密境之中,往生镜前,尤惜早已面目惨白。额头上渗出的汗珠渐渐要大得从她额角落下,而她却一动不动,任由汗水冲花她精致的妆容。
她静看着躺在她身前的九黎曜,即便灵已然离体,可是她的曜,神情已然是那么冷峻,那么狂傲。
忽然,往生镜大亮,尤惜终是支撑不住,一口鲜血喷出。
九黎曜神灵归位,渐渐苏醒。
“曜!”尤惜捂住胸口,嘴里还有腥甜,另一只手却想要去扶九黎曜起来。
不料九黎曜却比之前更加冷酷地甩开了她的手,这令她惊呆。
“阎罗没有告诉你吗?”
“告诉我了,但那又如何?”九黎曜连看都没看她一眼,但声音中终还是有一缕不忍,“尤惜,你这是何苦?”
尤惜便笑,唇畔好似开了一朵猩红色的花。“现在,你愿意给予我你的怜悯了吗?”
九黎曜沉默不语。
“曜,现在你还想要你我各退一步吗?”她竟然卑微到要用怜悯去留住一个男人了。
“我知道你可以破开你我之间的秘术。”九黎曜说,“你这百年寿命,浪费得不值。”
“值不值我说了算!我早就活腻了!”
“尤惜!”九黎曜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尤惜忽觉哪里不对劲,便拉过九黎曜的手紧紧握住。
忽然,她美眸大睁,泪瞬间充满眼眶,就要夺眶而出。“你……你竟然……”她用摄心术探晓了九黎曜的心事,知晓了他与阎罗之间的对话。
他的寿命,已经不足百年了吗?
她伸出手抱住了九黎曜,将头埋在他的肩上,“曜,你不要再管这些事情了。天下覆灭,于你我何干?我们一起找一个地方,度过这一生……”
“不……”九黎曜狠了狠心,推开她,“尤惜,你赶紧解开秘术。否则你失去的不仅仅是百年寿命!”
“我偏不!”尤惜冷笑,“不足百年吗?呵呵!我不信!我不相信!”
“尤惜,这是命!”九黎曜的声音有些苦涩。
“命?曜,你从来都不是信命之人!只要你解开了血腾印,获得了战神蚩尤的神力,你就会一直活下去!”尤惜紧紧抓住了九黎曜的手,身体不停地颤抖。她狠狠咬住了自己的双唇,才让自己眼里的晶莹不落下来。
忽觉舌尖上一阵腥甜。
血……
尤惜松开九黎曜的手,目光一凝,九黎曜忽觉心口一阵闷,晕了过去。她兀自站了起来,声音冰冷,眼底湿意浓浓,“曜,你狠不下心去做的事情,今后我都替你做!”她心里下了很大的决心,为了让曜继续长久地活下去,她不介意去当被世人唾弃的人!
028 两难抉择(1)
虚竹从巫都出来后,并未立刻回去。她飞了一段路程,最终因为眼前发黑而栽了下去。
于是,她索性就地休息。
“以后离我、离他都远一点!”九黎曜的话又在她脑海中回荡,还有那个空白的梦境,令她一下子陷入了沉思。方才因她从天上栽下来而跌落的白玉琴忽然泛起了光,再一看时,璃歌已笑意盈盈地坐在她身边。
“璃歌姐姐。”虚竹轻唤了她一声。
璃歌就笑,“你这心事重重的样子已经很多天了。那日从子楚家的府邸出来后你就一直这样。”
“是吗?”虚竹依旧有些心不在焉。
璃歌见她如此,就用两只手的食指将她的唇角往上提了提,“小竹姑娘,还是无忧无虑比较适合你。”
虚竹怔怔地看着她。
璃歌继续说:“何必要为了一些已成必然或者还未发生的事情伤神呢?茶颜常跟我说,你很少不开心的。就算不开心,也只是一小会儿的事情。”
“璃歌姐姐……”
璃歌依旧微笑着看着她。
虚竹笑了起来,“我明白了,璃歌姐姐。谢谢你!”
“主人说得没错,你笑起来真是让人身心愉悦!”璃歌满意地看着虚竹的笑容。
不料虚竹面上忽然露出了些许羞涩,她有些不自然地低下了头。
璃歌也笑笑,不说话,而是拾起了白玉琴,轻轻抚动了琴弦。
因璃歌在身边,虚竹知道茶颜也不会太过于担心,因此休息了许久,待到夜间,她才惊觉天色已太晚。
“哎呀,我们好像耽误太久了!”虚竹面露难色。
璃歌站起身,“我们现在回去只怕也是不太方便,不如找个地方暂且歇歇脚。”这里离巫都还算不上太远,就算有危险,也应该是来自巫都的威胁。但尤惜是朱雀的主人,她不会拿虚竹怎么样。因此这里还算是比较安全的地带。
虚竹点头表示同意,吐吐舌表示对茶颜的不好意思,又要害她担心一场了。
不料二人刚起来,便有黑影拦住了去路。璃歌警惕起来,但定睛一看,竟然是巫祖大人尤惜。
夜色之下,加上尤惜穿着斗篷大衣,虚竹看不清尤惜苍白的脸,但也感觉到她此刻身体抱恙,便惊问:“尤惜,曜伤了你?”
尤惜不由嗤笑一声,“他没那个能耐!”如果她不愿意,谁人可以伤得了她?虚竹不谙世事,不懂尤惜语气中的情绪,而璃歌却是听出了一二。
“巫祖大人此刻应当不是来慰问竹姑娘安危的了。”璃歌挡在虚竹身前。
尤惜一声冷笑,“当然!”说毕,她拿出了巫祖权杖,权杖的光顷刻之间照亮了三人的脸。虚竹这才看见尤惜脸色难看,且眼神中暗藏了杀机。
“你是来杀我的吗?”
“是!”
“为了曜?”
“……是!”尤惜咬牙说出了这个字,用权杖指着虚竹,“我知道我杀不了你。我只想取你的鲜血!”
鲜血?
虚竹似是知道了尤惜是为了解开九黎曜的血腾印,“尤惜,没用的!现在我形同凡人,你以为我的血能够解开他的封印吗?”
“你骗我!”
“我没骗你!”虚竹拼命地想要解释,“我也想要救他!他被血腾印侵蚀,白虎也会痛苦!但我现在真的无能为力!”
“白虎?”尤惜明白了什么似的,嘴里喃喃:“原来,你只是为了白虎。”随即,她手举着权杖狠狠击地,“那你就解开你的封印!”
虚竹只觉心口被狠狠击了一棒,咬着牙从嘴里挤出了几个字,“我……不能……”因为她一旦冲破封印,茶颜,茶颜就会消失!但她又如何能看着白虎受到血腾印的折磨呢?
“我会想办法,减轻血腾印亡灵的怨恨。”虚竹对上尤惜似在喷火的眸子,“我会想办法的,但你要给我时间。”
尤惜凄凉一笑,“你以为我没想过办法吗?我也想要给你时间,但是他——没那么多时间了!”
虚竹身体一震,“怎、怎么可能?他不是好好的吗?为什么说他……”
“我比谁都希望他能一直好好的!”尤惜怒吼着打断她,“但……阎罗说,他的寿命早不足百年!”虽然不足百年,但也许也有大几十年的时间,可她决不能轻信那个“也许”,她要尽早确保曜能够万无一失……
虚竹只感觉自己的脑袋“嗡”地一下全懵了。
不足……百年?那,白虎也会消失吗?不,不会的。白虎是西方之神,它是神啊,它怎么会消失?不会的……
可她又想到了上古诸神,当年的盘古、伏羲、女娲、神农,而今却已只剩有神农的力量残存在江越大哥体内,即便是神,也逃不过一死吗?
璃歌见虚竹脸色发白,不再说话,轻侧过头对她说:“即是阎罗所说,那就是天命。天命不是你可以改变的。”她的语气极其轻,生怕一个字说重了会让面前这两根紧绷的弦一下子断裂。
尤惜将璃歌的话听得清清楚楚。那一字一句无疑像一把把剑刺入了她的心脏,可她依然强忍着内心的剧痛,“我要——逆、天、改、命!”
璃歌与九黎曜无瓜葛,与白虎也无甚牵连,因此比起尤惜和虚竹,她的态度十分淡漠冷静,“巫祖大人,阎罗所说不足百年,九十九年也是不足百年。九黎公子如今身体强健安康,您不妨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尤惜眸中的晶莹仿佛结成寒冰,“退一万步讲,就算他依旧拥有九十九年的寿命,可血腾印一日不解,他这余下的九十九年里都要受到亡灵的折磨!随时随地都可能会走火入魔!那时候,你家主子会放过他吗?”
“可就算解开了血腾印,那他也会成为众矢之的。”璃歌说。血腾印中虽亡灵无数,可怨念最大的,无非就是被压制的战神蚩尤的亡灵。若是解开血腾印,让蚩尤的灵重聚,那么九黎曜势必会被怨念所吞噬,变成更加残忍和具有毁灭性的恶魔!
尤惜的胸口剧烈起伏,“只要解开,没人能耐他何!只要他能好好活着!”
“我……会想办法的。”虚竹沙哑着声音开口,“给我一点时间。但在我想到办法之间,不要再让他吸食血液了。他吸食的人血越多,亡灵的怨念会更重,他会……更痛苦!”
“我如何能信你?”
虚竹深吸一口气,抬头,“白虎是西方之神,他不能消失。你……你是朱雀的主人,你不能成为天下人唾弃的……所以,我……”她缓缓闭上眼,“我尽力!”
029 两难抉择(2)
由于回来得比预料时间晚许多,茶颜担心得要死,竟出门准备去巫都寻人。
她前脚刚踏出门,便看到了璃歌回来,遂放下心来。但发觉虚竹不在,立即问:“阿竹去哪儿了?”
“她遇到了点麻烦,心情郁闷得很。”璃歌望了望屋内,“我去告知主人。”
“她在哪儿?我去找她。”
璃歌犹豫了一下,“可她……也行吧。”随即,她告知了茶颜虚竹的位置,待茶颜离开后,她立即回屋找江越。
江越知道了整个事情的经过,只微微皱了眉,随即淡淡地问:“小竹现在情况如何?”
“回主人,竹姑娘情绪非常糟糕,属下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才来请示主人。”璃歌微低着头。
江越看了璃歌一眼,道:“璃歌,你倒是真关心她。这样我也放心了。”他站起身,一旁的笛音忙准备扶住他,他却微微摆手拒绝。行到窗前,看着窗外刚欲抽新芽的树,他说:“花开终有花谢时。小竹涉世未深,不足以勘破生死。”
“难道,她真会冲破封印,亲手了结茶颜吗?”
江越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