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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江山劫-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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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直以来,安槐需要的,都是一个听话又能号令天下的木偶。兰生的不顺从,让他心中的火焰腾空而起。他飞身躲开阿素凌厉的招式,将兰生一掌推开数十米,直冲凌鸽面门而来。“我看,如今倒是留她不得了!”
  阿素的速度与安槐相当,慢了一步之后,想要替凌鸽挡下这一掌已然是来不及了。
  凌鸽闭上双眸,脑中划过秦泽遇的脸,以及他将她拥在怀中时,口中呢喃的“一座城池,一生一世”,想象中的疼痛却没来到。
  她睁开双眸,林唯念苍白的脸出现在她的眼前,由高到低,直到瘫倒在地。
  “唯念。”泪水将她的双眸模糊,她颤抖着跪倒在地上,将林唯念扶起倚靠在自己的腿上,“唯念你怎么样了?唯念,唯念?”声音愈加颤抖,她抬起衣袖,将林唯念顺着嘴角流出的血擦拭干净,“唯念,你别吓我啊,你醒醒,睁开眼睛看看我好不好?唯念?”她声音低低的,近乎呢喃,讨好一般地轻轻摇着林唯念。
  不远处阿素与安槐招式愈加凌冽,招招狠辣。
  三万将士踏起的尘土将马蹄笼罩,直冲城门飞奔而来。
  兰生猛地将凌鸽拉起来,林唯念落在地上,剧烈地咳嗽起来,血顺着他的衣襟留下,染红了他白色的衣袍。
  “唯念!唯念!”凌鸽一只手被兰生抓住,另一只手却拼命地挣扎着想要去够躺在地上的林唯念。兰生叹了一口气,弯腰使力将林唯念扛在肩上,空出的一只手环住凌鸽的腰身,脚点地,跃入城门之中。
  安家军的一万兵士迅速从城门鱼跃而出,两军交战,陷入混乱之中。
  兰生将将落在城楼之上,凌鸽扶住顺着城墙倒下去的林唯念,眸中泪流不止。“唯念你怎么样?”她抬起衣袖轻轻地为他擦拭嘴角不断涌出的血,慌乱之中,突然似忆起了什么。“对了,药!你给我的药!”她慌乱地伸手欲将药瓶取出,却被林唯念摁住了双手。
  “凌鸽。”林唯念虚弱地发出声音,“没用了,别费力气了。”
  “你胡说什么!什么没用了!”凌鸽颤抖着嗓音,将他的手握住,“你不要慌,就像你之前救我那样,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刚要伸手取药,又被林唯念反手握住。
  “我是御医啊。”他似叹似念,抬起衣袖抹了抹自己的嘴角,轻声笑道:“还真是难堪。”
  “哪里有。”凌鸽拼命地想止住眼泪,抬起衣袖胡乱地在自己脸上一抹。早已浸透了林唯念的血迹,这一抹,倒是将他的血迹全都抹到了自己的脸上。
  但见林唯念微微一笑,抬手覆上凌鸽的脸,一寸一寸,仔仔细细地为她擦拭干净。“陪我说说话好不好?”
  凌鸽拼命地点头,坐在他的身旁,双手紧紧握住他的双手,声音颤抖地说道:“你还记不记得,我第一次睁开眼睛看见你的时候?”
  林唯念虚弱地“嗯”了一声,“两只眼睛滴流滴流转,像小猫一样。”
  凌鸽笑了一声,道:“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脑子里就只剩下四个字,如沐春风。当时我就想,怎么会有男子长得如此温柔。”
  “那么巧,后来有一次,你不知道的时候,我看着你,便觉得,春风十里,不如你。”林唯念喃喃道。
  凌鸽抹了抹眼泪,自顾自地往下说:“所以第一面,我就特别特别喜欢你,可是你却好像很讨厌我。所以我拼命地讨好你,给你做你爱喝的粥,也尝试着看些医书,好与你在一起的时候,多一些谈资。后来我们就生分了,可是我私心里,真的是很喜欢很喜欢你。所以我很羡慕唯安,我也想有一个如你一般温柔的哥哥。”
  哥哥。
  凌鸽眼泪又流了下来,她侧过头看向林唯念,却见他眉眼带着笑,似是沉睡过去一般,双眸紧闭。
  她试探着将自己的手动了动,林唯念的手蓦地滑了下去,她再也忍不住,嚎啕出声,将林唯念的头搂在自己怀中。
  “凌鸽小姐没什么大碍了,身上的都是些皮外伤,每天沐浴之后敷上些芦荟清润膏便能保证不留疤痕。”那是他们初次见面,最初相遇。
  “家兄自小喜好木棉花,因而这条小道种满木棉,每年初春时节,风景最好。”那是他们初次一同散步,细细密密的小雨,落在两人肩头。
  “我不怎么喜好甜食。红枣除外。”那是他安慰自己,一片苦心。
  “可以把这里当成家的。”那是他怜惜自己,连家都可以分享。
  “春日风凉,在外面的时候记得披上披风。”那是他将两个人的名字并排写在一起,眼角都带着笑意。
  “寻常人家,哪里用得起那些珍贵药材。水苏能入药,又易生长,这种药材才是能救苦救难的药材。”那是他初次表露自己的感情,以水苏诉相思意。
  “确是三妹的簪子,只是凌鸽就算什么都不戴,也是最好看。”那是在风为锦面前,他处处回护。
  “凌鸽,你说,五万条人命,将军府该如何偿还?”那是他初次受打击,失魂落魄。
  “你看,谁说落花无情,末了,不还是它们去陪大哥吗?”那是他望着满树繁华落尽,恨不能以死替回大哥。
  “之前凌鸽受的伤虽是好了大半,可并未痊愈,最好不要食用这些偏热的食物。多吃些木耳和海带,有助伤口恢复。”那是他在卫笙面前护住凌鸽,同时为兰生留足颜面。
  “那么巧,后来有一次,你不知道的时候,我看着你,便觉得,春风十里,不如你。”这是他最后一次,未说出口的,我爱你。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七十章 莫相识

  漫天的血红色,凌鸽环着林唯念,泣不成声。
  往事一幕幕在她眼前永不停歇地重复,她眼睁睁地看着林唯念眉眼带笑,离自己越来越远,声音越来越小。
  满眼的红色,宛如木棉花瓣凋零时落下的红色,印在她的眼中,恍惚间,她仿佛看到林唯念又睁开了双眸。擦干眼泪,才发现,一切只是自己的幻象。
  千军万马混战,凌鸽渐渐止住哭声,目光呆滞地望向兰生。
  只见他眸中透着冰冷,望着脚下的千军万马。似是感应到凌鸽的目光,他收回远望的目光,与凌鸽对视,冷冰冰的声音出口道:“哭完了?哭完了就收起你那颗慈悲为怀的心。”
  凌鸽似是看陌生人一般地看着他,“相处了这么些时日,你难道就真的没有心吗?你的心呢!”说完,突然冷笑一声,继续道:“对了,我忘了,你连自己的生身父亲都能亲手杀死,怎么会有心呢。”
  兰生眸光突变,额角青筋暴露,掐住凌鸽的脖子,“我没有心?对,我没有心,我没有心,才会一次一次地用自己的命来换你一世平安!”
  城楼下,将士混战。
  秦泽遇手中的长矛不断舞动,血迹斑斑。
  将士一个个地倒下,他手持长矛横扫一遭,粗喘着气,忽觉肩上一沉。条件反射一般,他举起长矛便往身后扫去,长矛被人堪堪接住,力道之大,使得他驾着的马嘶吼着往后退了几步。
  “临之。”
  “我来了。”
  三万对一万,虽然损伤惨重,可祁越依旧大获全胜。
  朝事殿中,秦泽遇浑身血迹地立于大殿的正中央,环顾一周,又望向跪在他脚边被五花大绑的安槐。他清了清嗓子,面对被圈禁了一天的众臣开口道:“本太子此次亲征,为的,是一道口谕。”他朝天边拱了拱手,扫了众臣一眼,从怀中取出一枚圆环,交到卫临之的手中,“你来说吧。”
  只见卫临之唇角一勾,走到众臣中间,将圆环往空中一抛,随即接到手中。随着圆环一抛一落,在场的所有老臣皆皆心惊胆战。
  竹叶圆环,只今一日,便已出现过两回了。
  “想必各位心中存有疑惑,为何我手中有同卫凌云相同之物。”他扫视一周,悠悠道:“此圆环名为竹叶环,当年面世之时,共有两枚。不知众位之中可还有人记得,此圆环出自谁手?”
  此话一出,老丞相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上下打量卫临之,问道:“不知这位是……”
  “在下姓卫,名曰临之。家父曾告知在下,若燕周有难,可拿出此竹叶环。他还说……”
  “还说什么?”老丞相显然是当年在场的知情人,见卫临之与卫玄年轻之时容貌酷似,且行为举止神似,已然按捺不住内心的汹涌澎湃。
  “家父还说……”他环顾四周,一字一顿地说道:“竹叶环在,王位在。”
  燕周新王登基,史称卫贤王。
  这卫贤王不显山不露水的,却引来祁越太子亲自为其保驾护航。说起来,三万将士的铁骑初初驾临燕周之时,燕周被控制住的大臣只当是他们为允鸽长公主而来。殊不知,竹叶环再现,还带来了早已归隐山林之人的一句话,“竹叶环在,王位在。”
  相似的容貌、信物、脱口而出的“竹叶环在,王位在”,加之祁越太子相助,足矣让群臣信服他的身份。
  卫玄当年救燕周万民于水火之中,虽登基不过一年有余,然丰功伟绩受万民敬仰。卫临之身为其子,其身份便是秦泽遇的王牌。
  安槐本欲利用兰生的身份——燕周卫笙与锦国蒋环之子,将燕周锦国一齐收入囊中。可叹他野心之大,却全无心机城府,让秦泽遇一个小辈力王狂澜,维护了三国和平。
  元康元年五月初六,卫临之登基,史称卫贤王。
  白色的帘帐轻盈落下,暗红色的床沿上刻着精巧细碎的花纹,深绿色的锦被上牡丹层层叠叠地盛开。
  凌鸽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只觉头痛欲裂,将将伸手抚了一下额角,便见一只手伸了过来,探向她的额头。
  “泽遇?”她沙哑着嗓音出声,侧过头,对上兰生阴郁的双眸。
  刹那间,回忆涌上心头。
  漫天的尘埃,冲天的血气,哀嚎声遍野,厮杀声满地。林唯念苍白的脸闪过她的眼前,她只觉心中钝痛,自言自语地喊出“唯念”二字。
  “唯念唯念,他倒也死得其所了。”兰生阴测测地说道,嘴角挂着一枚笑,眼中却无丝毫温度。
  “死……”凌鸽捂住自己的嘴,努力不让自己发出颤抖的声音。“唯念在哪儿?”她挣扎着起身,还未穿上鞋,便被兰生一把掳回床上。
  “你给我安分一点!”他直接将凌鸽压在床上,眸光中透出狠意。
  “你放开我!放开我!唯念在哪儿!你放开我!”凌鸽挣扎着想要坐起身来,却被兰生死死地压住,他跨坐在凌鸽的身上,双手将她的手摁住,一点一点地使力,手臂上青筋暴露。
  挣扎许久,凌鸽忽地放弃了,面无表情地躺在床上,目光空洞,面上没有一丝神采。
  兰生心攸地软下来,见她已经放弃挣扎,松开手,躺在凌鸽的旁边,将她轻揽入怀,轻轻拍打着她的背,说道:“好了,好了,一定会好起来的,我保证。”
  不知不觉间,他的衣襟已被湿透。
  凌鸽的泪水止不住地流出来,脑海里不停地回放着林唯念在她面前倒地的模样。那么好的一个人,笑起来温温润润的,与世无争,就那么没了。
  没了。
  凌鸽紧闭双眸,耳边一片嗡嗡声,半晌,颤抖着出声道:“唯念,安葬了吗?”
  听到凌鸽沙哑的嗓音,兰生只觉心中被利刃划过,比安槐将他压在身下还疼,比利箭穿过肩胛还疼。
  他稳了稳嗓音,低声道:“我将他放在了城楼上,很显眼的地方,秦思瀚,会看到的。”
  城楼之上,甚至不是他的故乡。
  凌鸽脑中一片空白,耳边嗡嗡声不止,却似听到林唯念含笑的声音,虽然虚弱,可是凌鸽听得很清楚,他在说:“那么巧,后来有一次,你不知道的时候,我看着你,便觉得,春风十里,不如你。”
  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悲恸,凌鸽嚎啕大哭,一声一声,敲打在兰生的心中。他无所适从,只能将凌鸽抱得紧一点,再紧一点。
  头痛欲裂,她死死地敲着自己的额角,嚎啕中,哽咽道:“都怪我!都怪我!什么同胎双生!什么骨血亲情!为什么!为什么逞强出头!为什么那么高看自己!为什么!为什么死的不是我!”
  兰生捉住她的双手,一句句话闯入他的耳中,让他无所遁形。
  安槐突然出手,谁都始料未及。
  纵使野心勃勃,纵使篡位夺权,纵使想将天下纳入囊中,可他兰生,却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因为自己而让自己一生相护之人恨不得去死。
  可是他错了吗?错在从小就被安槐轻薄羞辱?错在好好表现好让安槐不打自己妹妹的主意?错在没有野心绝不可能活到现在?
  “凌鸽,不哭了好不好?不哭了。”他手忙脚乱地扯着自己的衣袖为凌鸽轻轻擦拭她满脸的泪水,泪水依旧不停地流下,沾湿了他的衣袖。
  “哥哥在这儿呢,你不是说,想要一个如他那般温柔的哥哥吗?哥哥这不是在这儿呢吗,不哭了好不好?不哭了。”他口不择言地将凌鸽抱在怀中,内疚,恐慌。
  不知过了多久,凌鸽渐渐止住了哭声,伸手轻轻推开兰生,躺倒在床上,呢喃道:“我想静一静,哥哥你先出去好不好?”
  须臾,屋内没了声响。
  兰生靠在房门外的墙壁上,仰头望着房梁,不知在想些什么。被沾湿的衣襟的衣袖缓缓滴下水,落在地上,渲染成一团,又渐渐消失不见。
  凌鸽坐起身,靠在床边,摸向自己的腰间。
  林唯念给她的小包裹还在,拆开来,将折成一小团的信展开,背面上还写着:“凌鸽,见字如吾。黑、白、蓝瓶中药之药效均在花期录中,盼能有所用途。信中内容,非万不得已,切忌打开。唯念书。”
  她眼里带着泪,嘴角扯出一个笑容,伸手抚向“唯念”二字,眼前浮现出他平日里书写的模样,定是嘴角带着笑,细长的手指握住笔杆,笔法轻盈,字如其人。
  自她醒来,便没见到秦泽遇或者卫临之、林唯安。这个地方,她完全没来过,只有兰生在身边的话,应该便是被他劫走了。
  林唯念准备好了这些药,便是为她被劫持做好了完全的准备。
  她将信封撕开,纸张落出,她将信拿起,林唯念的笔迹跃入眼帘。
  凌鸽,若启信,想必我们五人皆未伴于你身侧。勿慌,既暂无性命之忧,想兰生应尽全力护你周全。然兰生其人,阴郁难测,恐有将你约束在旁一生一世之见。
  按花期录之方,服药而下,兰生顾念你性命,必会将你送予殿下处。
  若我还在,自是性命无虞。若我不在,殿下亦会寻顾忆眠,代我行解药之劳。阅完即刻将此信烧掉。
  琉璃火,未央天,静待卿归。
  风吹树枝,拍打在窗上,发出骇人的声响。凌鸽望向窗外,忽地想起在忠良将军府时,她住的清暖阁外亦是有一棵树。可是那棵树离窗甚远,无论再大的风,也触不到窗檐。
  弹指之间,那个让人如沐春风的男子消失在了这世间,无影无踪。那个时候,她刻意避开他,却从未想过,当有一日他再也不能出现在自己面前时,自己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水岸边,他含笑的眼眸中带着的情谊,她从来都是知晓的。
  若他从未遇上过自己,会不会一世安乐,直到白首年华?
  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必当初莫相识。
  他在写下这封信的时候,究竟是什么样的心情?泪又止不住地流下,模糊了眼前的字。短短几行,她读了无数遍的字。
  若我还在。若我不在。
  琉璃火,未央天,静待卿归。
  她将信卷起来,狠了狠心,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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