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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江山劫-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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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口中说着近来民间传说的奇闻异事,笑声回荡在大殿之中。
  兰生是卫临之的私生子这件事,不知何时不胫而走。
  卫笙却似浑不在意,从不理会这样的传闻。
  他这样的态度,倒是让燕周的朝臣更加狐疑。想这兰生与被封为允鸽长公主的凌鸽长相有几分相似,在迎接祁越太子的宴席之上,兰生更是公开称呼凌鸽为妹妹。大臣们有所怀疑,也不无道理。
  如此扑朔迷离的关系,引得朝臣一度猜疑,兰生与凌鸽根本就是卫笙的私生子女,一对双生子!
  可是基于何种目的,卫笙认回了允鸽长公主,倒是让唯一的儿子没个名没个份,却又留在宫中,日日陪在身边?
  一众朝臣百思不得其解,卫笙也懒得解释。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在他犹豫着要不要公开兰生身份之时,兰生对他,却是早已动了杀心。
  便是在一个普通的清晨,兰生如往常一般捧着一卷书卷等待卫笙下朝。同样的银耳莲子粥,同样的银色汤勺,兰生亲手将碗递给了卫笙。
  宫内侍候的人早被遣了出去,卫笙青筋暴露,伸手摸向自己的喉咙,死死地盯住兰生。却见他完全没有往日清淡的神情,一双桃花眼弯出好看的形状,嘴角妩媚地勾起,望着他,笑着。
  他卫笙聪明一世,何曾受过此等苦楚。迷茫之际,强忍着窒息的痛感问出声:“为何,如此待我?”
  兰生只是怜悯地一笑,伸手抚向他的胸膛,阴阳怪气道:“你被男人摸过这里吗?”他的手顺着卫笙的胸膛往下移,一把抓住他胯间之物,狠狠一捏,“被男人,如此羞辱过吗?”
  卫笙面色青白,血红的双眼瞪着他,只听他缓缓说道:“我自小,便是被这么带大的。那个时候,你在哪里?所以我从来不信什么骨肉血亲之辞。哦,对了,凌鸽是个例外。自小,我受的苦楚都是双份的,我代她受苦,可却没那么心甘情愿。没错,她是我妹妹,可我从不相信什么同胎双生骨血至亲的鬼话。她,终究会是我的,我一个人的。”
  卫笙暴病而亡,燕周大乱。
  此消息传入秦泽遇耳中之时,祁越的三万兵士已抵达燕周与祁越交界之处。听闻此消息,秦泽遇亦是震惊非常。
  他的错,就在于低估了兰生的狠辣,同时又高估了他对卫笙的父子之情。
  幸亏在接到卫临之的竹叶环时他选择了即刻动身,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若是同他们之前推测的一般,兰生只是挟天子以令诸侯,那么卫临之可以拖延时间,一切还尚且有回转的余地,待到祁越与锦国的援兵前来。
  可如今,兰生狠心直接将卫笙置于死地,想必就是为了事发突然,让秦泽遇措手不及。
  “现在燕周是什么状况?”秦泽遇拧眉问道。
  “回上将军,卫笙一死,锦国的玄武大将军安槐便率领将士入主燕周,拥立兰生为王。”回话的兵士握拳跪地,音色低沉。
  “拥立兰生为王?他也配。”秦泽遇冷冷道,一手撑在腮上,一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在桌上,半晌,问道:“那燕周的朝臣,如今是什么状况?”
  兵士抬眸忘了秦泽遇一眼,对上他冷冽的目光,心中一凌,垂眸道:“群臣被包围在朝事殿,探子来报,兰生手中持有一碧绿色圆环,此圆环一出,多数犹疑不定的大臣均已倒戈。”
  “碧绿色圆环。”秦泽遇声音低低地重复了一遍,叹一口气,望着营帐外川流不息的兵士,幽幽道:“果然在他手上。”
  竹叶环,当年卫玄在位之时倾心打造,一枚留给卫笙,一枚自己带走。他退位前曾向众臣展示过此圆环,称竹叶环在,王位在。
  只是当初他在朝事殿上说出“竹叶环在,王位在”之时,从来没想过,会有人用这竹叶环,将人心收买,篡位□□。
  想必卫笙真的爱蒋环爱到骨子里,才会将如此有代表意义的东西全然托付给她。至于竹叶环如何辗转到了被安槐挟持的兰生手中,便不得而知了。
  安槐野心之大,其心可诛。
  卫笙已薨,如今坐在朝事殿王位上的,是安槐悉心“培养”了十多年的兰生,燕周王上卫笙同锦国皇后蒋环的私生子,兰生。
  朝事殿被安槐的一万将士团团包围,泛着青色的盔甲在日头下隐隐闪着青光,如同寒夜的冰霜。
  兰生坐在王位之上,手持竹叶环,嘴角挂着邪气的笑容。
  安槐则盛气凌人地游走在众臣之间,嘴角的笑容与兰生如出一辙。
  “王上已薨,薨前将此竹叶环交予草民的手中,称朝中老臣见此竹叶环,便会明白他的旨意。丞相,”他轻挑眉梢,“可否告诉草民,此竹叶环,意为何意?”
  一口一个草民,却身坐在王位之上,眸光灼灼,咄咄逼人。
  被点名的老丞相抬眸,凉凉的目光落在兰生身上,凉凉地回了一句:“老臣不知王上意为何意,然允鸽长公主乃王上唯一的子女,且身为长公主之尊,老臣认为,将允鸽长公主召回燕周才是正经。”
  一席话说完,安槐已立在他的身旁。却见丞相偏头将他一望,冷笑一声,道:“老臣知晓,兰生公子乃允鸽长公主之兄,可如若凭此便坐在代表燕周王族无上尊贵的位置之上,未免过于随意。另外,立王之事,实乃燕周家国之事,不知锦国赫赫有名的玄武大将军如今站在燕周的殿堂之上,却是意欲何为?”
  安槐悠悠抬眸将他望着,半晌,哼笑一声,道:“兰生乃我玄武大将军之养子,既然燕周王上将如此有象征意义的竹叶环交予兰生的手中,作为其父亲,本将军自当为其保驾护航,拿到属于他的一切。”
  听到这番话,兰生眸色又深了几许,邪气的笑容更甚。他悠悠地望着老丞相,道:“丞相果然忠肝义胆,只是这圆环在草民手上一日,便证明王上薨前确将江山社稷托付于草民。”他扫了一眼将朝事殿团团包围的将士,轻笑一声,继续道:“我本姓卫,名唤凌云,乃,燕周前王上卫笙之独子。”称谓悄然发生了转换,他目光在群臣中流连,却不作停顿,继续道:“今日父王薨,本王承其诺,自立为卫凌王,即日登基,众卿,意下如何?”
  朝下之臣面面相觑,心里明白这是□□裸的篡权夺位,仅有几位老臣心中疑惑,这兰生,是如何得知此圆环之于燕周的重要性。
  却见他英眉一挑,“既然众卿无甚异议,那礼部尚书,你便差人准备登基事宜吧。”
  燕周边关,祁越三万兵士迎风而立,威武雄壮。
  城外的野草绿茵茵一片,没过将士的小腿,迎风摇摆。昏黄的天际流云飘过,风云变幻,渲染出层层叠叠的悲壮之感。
  秦泽遇手持长矛,马上英姿非凡,极目远望。
  在军营之中得知卫笙薨的消息时,秦泽遇虽对兰生的狠辣恨得咬牙切齿,却暗自庆幸,幸好这个消息传来的时候,凌鸽并不在他身旁。
  犹记得蒋环殁了的时候,在那座不算高的山上,凌鸽哭成了泪人。
  那是她素未谋面的母亲,即便素未谋面,尚且如此,何况是她真真切切相处过,待她亲切,努力补偿她的亲生父亲。
  望着暗红色的城门,秦泽遇蓦地想起凌鸽曾经同他说过兰生曾经经历过的种种不幸,以及,为了救她出玄武将军府而做的牺牲。
  这样的一个人,年幼时受过所有人一辈子都不可能受的屈辱,会是存着怎样的心情,用自己的一夜,来换取凌鸽的自由?
  秦泽遇眯了眯眼,冲身侧的副将招了招手,问道:“可有卫临之的消息?”
  副将兀自摇了摇头,亦是望向暗红色的城门。
  三万将士兵临城下,没过多久,城中之人便登上城楼,远远地望了过来。
  兰生一袭黑色的长袍,头上戴着帝冕,遥望之时,负手而立。
  秦泽遇看不清他的表情,双眼微眯,抬了抬手。
  讯号一发出,弓箭手举起手中的箭,遥遥地对准城楼。却见兰生转过身,背对弓箭,又蓦地转身。
  他身后走出一人,秦泽遇遥遥的望着,不觉双眉已经紧蹙。“林唯念。”他低低地叫出声来,落到副将的耳中,引得他一惊。
  流云散开,露出原本被遮住了的日头。一时间,光芒大盛。
  副将低声询问道:“林唯念?锦国林子归之子林唯念?”见秦泽遇并未反驳,径自说道:“若是锦国也掺和进来了,那这可就是一场硬仗了。”
  秦泽遇轻笑一声,望着城楼上站在最前方的两人,悠悠道:“锦国确是掺和进来了,可是,跟林老将军没什么关系。”
  副将一愣,接着说道:“之前锦国平良少将军,林子归老将军之子,死在锦国皇宫外。这件事,上将军不是在场吗?”
  秦泽遇望了他一眼,“这件事,我确是在场。”语罢,招了招手,“你且附耳过来。”
  林唯念是什么样的人,秦泽遇虽与他相处没多少时日,却是再清楚不过的。退一万步,即便秦泽遇不了解他的脾气秉性,却是见过他如何待凌鸽的。这种伤害凌鸽的事情,他林唯念做不出来。
  思绪飘回凌鸽得知卫笙薨了的消息之时,他没想到,她会如此平静地面对自己亲生父亲的死亡。这样的平静,让他心头隐隐担忧,却不知该说些怎样宽慰她的话,更加不知,一边是父亲,一边是兄长,她心中如何做想。
  她同往常一样,沏上一杯茶,递给秦泽遇,连手,都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
  秦泽遇也只是默不作声地接过那杯茶,虚扶了她一把,被她轻笑着打开,说了一句:“我真的没事。”
  一年之内,知晓自己的双亲家住何方,现今怎样。一年之内,接连收到双亲的死讯,其中一人,还是被自己的双生兄长所杀。
  大悲大恸交加,心中却是麻木了。
  在秦泽遇率三万将士兵临城下之时,凌鸽枯坐在十里之外的酒馆中,身后阿素一身素衣静静地立着,不时张望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
  流云散开,日晖大盛。凌鸽抬了抬眸,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午时刚过,太……小姐要不要吃点东西?”阿素一向冰冷的双眸鲜少地透出关切,她往前凑了一步,将凌鸽同人群隔开。
  “走,带我去燕周城门。”凌鸽毅然决然地起身,望向燕周城门的方向。那个地方,虽然埋葬了她的父亲,可却有她在这个世界上仅剩的血亲,同胎双生,骨血至亲。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六十九章 水苏情

  “走,带我去燕周城门。”凌鸽毅然决然地起身,望向燕周城门的方向。那个地方,虽然埋葬了她的父亲,可却有她在这个世界上仅剩的血亲,同胎双生,骨血至亲。
  城内城外,不过一道城门之隔。
  两军僵持,秦泽遇骑坐在马上,倒也不慌不忙。
  终于,城门大开,安槐身着青色铠甲,坐在红色的烈马之上,徐徐步出城门。远远望见秦泽遇,他拱手作礼,大声喊道:“燕周新任王上登基,若祁越派太子殿下前来朝贺,王上自是盛情款待。只是不知,这么些的兵士随殿下一同前来,倒是个什么道理?”
  副将方要回话,却见秦泽遇挥了挥手,示意他稍安勿躁。但见秦泽遇仰头看向城楼之上,遥遥地与兰生对上视线,随即错开目光,看向林唯念,问道:“唯念,可否由你来向我解释解释,如今这是副什么样的局面?”
  林唯念与回首看他的兰生对上视线,不知说了些什么,转身下了城楼。少顷,他骑马出现在安槐旁边,径自从他身边错过,直奔秦泽遇的方向。
  “怎么回事?”秦泽遇往前迎了一段距离,与三万将士隔开,面上清清淡淡,可饶是他,此刻也掩不住关切的语气。
  林唯念回首望了望城楼之上的兰生,“兰生拉拢我的事,你是知道的。”
  他简略地将近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同秦泽遇讲清楚,待秦泽遇思路捋顺之后,便听他问道:“临之既已将你送走,你又何苦回来?”
  “可能这件事本是同我没甚关系,你知道,我大哥死于自己的鲁莽愚昧。可是诱我大哥误入歧途之人在侧,我又怎会袖手旁观。”
  林唯念面上没什么表情,可这句话要是说给旁人听,十有八九就把人忽悠了去了。只有秦泽遇知道,涉及凌鸽,哪怕是死呢,他也一定是欣然应允的。
  秦泽遇眉眼依旧清清淡淡的,说出来的话却异常真诚。迎着风,他对林唯念缓缓说道:“回头路已经堵死了,既然你已经决定,那咱们兄弟三人,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城门已经大开,双方均准备派出谈判使节。
  副将下马,正要迈开步子,却见不远处两个黑色的身影自天边而来,轻巧地落在秦泽遇的跟前。
  “你怎么来了?”秦泽遇下马,双眉紧蹙,望着凌鸽。
  却见凌鸽冲她微微一笑,苍白的面容上没有一丝血色。“让我去吧,我去找我哥谈,他是我同胎双生的亲哥哥,不会把我怎么样的。”语罢,不待秦泽遇有任何的反应,一跃坐在了他的马上,一身男儿装束,飒爽英姿。
  只见她双腿一夹,马儿嘶吼几声,迅速地迈开步子。奔跑中,凌鸽冲着城楼处喊道:“卫凌云,我以父王的名义,给你一个机会,下来与我当面解释!”
  此言一出,城门内外皆为之沸腾。在此之前,没人知道,卫笙唯一认回的女儿,允鸽长公主,已然驾临城外。
  “凌鸽!”秦泽遇轻脚点地,正欲追上前去,副将纵身将他拦住,口中道:“上将军三思!”他眯眼望向越行越远的凌鸽,冲阿素使了个眼色,便见阿素飞身向前,追了上去。
  城楼之上,兰生勾唇一笑,轻声道:“我的凌鸽,你总算来了。”
  风沙起,鼓起凌鸽的衣玦。
  她面色平静地与兰生面对面站着,四目相对,无人言语。
  半晌,她抬起手,摸向兰生的肩,“还疼吗?”她说的是之前自己被劫持之时,他替她挡下的那一箭。
  兰生眸色深不见底,由着凌鸽的手放在自己肩上,须臾,摇了摇头。
  “可是哥哥,我这里很疼。”她双目噙着泪水,水缓缓地拍打着自己的心脏处,一下一下,不肯停息。“哥哥,你是父王的独子,不管你想不想,这王位,迟早都是你的不是吗?”
  “迟早都是我的?”兰生嗤笑一声,似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几时将我当成自己的亲生儿子?把你认回,封为长公主,我呢?就活该不尴不尬地待在他身边吗?”
  “你明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你有不臣之心!”凌鸽双手颤抖,泪水顺着脸庞流下来,落在衣角,瞬间便没了踪影。
  “凌鸽你放心,等我坐拥天下,你便是与我比肩之人。”他压低声音,在凌鸽耳边轻声说道。
  “跟她费什么话!”安槐阴测测的声音响起,眸光落在凌鸽身上,哼笑一声,望着她说道:“你倒是来得巧,有了你,还愁降不服那帮大臣。”说着,出手拽住凌鸽的胳膊。
  与此同时,立在不远处的阿素飞身上前,落在安槐与凌鸽之间,出手便是一掌。
  受到她的干扰,安槐冷哼一声,凌厉的杀招直冲阿素面门而来。阿素亦是毫不客气,招招朝向安槐的要害。
  兰生拦住凌鸽的腰,轻巧地将她挡在身后,呵斥道:“住手!现在动手,是要惹得秦思瀚发兵不成?”为了凌鸽顶撞安槐,想必兰生也没想到,竟会惹起安槐的杀心。
  一直以来,安槐需要的,都是一个听话又能号令天下的木偶。兰生的不顺从,让他心中的火焰腾空而起。他飞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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