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嫁合欢卷-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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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疯了般地喊她们去请爹过来,但娘却无力地扯住了我的衣袖。“合欢,别叫了,你爹此生对我已恨之入骨。如今我行将就木,何必还要惹他不悦呢?何况我最怕见到他因眼见我将死而兴高采烈的样子。日后他要续弦,合欢你休得阻挠。我误了他半生,他也让我苦了一生、痛了一生,够了,真的够了。”娘笑着闭上了眼睛,但泪水却从娘的脸颊上滑落。
从我懂事开始,我从来没见娘哭过。娘总是笑得妩媚,笑得风情万种,笑得绚烂如花,娘每天都那么开心,怎么会流泪呢?没有爹的爱,她依然活得洒脱,活得肆意,活得张扬,却原来这都不过是浮于表面。娘的心一直都是沉浸在泪水中的。
大夫说娘现在是回光返照,已无力回天。我静静地替她换上火红的衣裙,那颜色如嫁衣一样火热。娘笑着问我美不美,那神态犹如一个即将出阁的含羞少女。
“娘真好看。”我笑着说,用手抚摸着娘那张美丽的脸庞,轻柔颤抖。
“是吗?人人都说我好看,唯独他……”我知道娘口中的他是指谁。娘咽气的瞬间,我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世界似乎都在这一刹那消散了。
我娘死后,京城不少男子掩面悲恸,而女子则相约茶楼酒肆庆祝,各大酒楼从早到晚,连续两天生意兴隆。
我听了火冒三丈,骑着我的小红马冲进各大酒楼茶肆,掀桌子、打人,京城各大酒楼被我弄得狼藉不堪,很多贵妇千金被我打得花容失色。
诅咒我死,我可以一笑置之,但她们千不该万不该大肆庆祝我娘的仙逝。我绝望的凶狠成就我“一代恶女”的称号,但我不在乎,反正我也独占“西京小霸王”这称号多年了。
娘去世,我没有通知爹,独自布置了一切。娘活着的时候,爹从来没有看过她一眼,死了又何必勉强他来?
但我觉得娘死得实在不值,那天她在酒楼的窗台,看到她此生的克星——第一才女叶楚楚,手中牵着一个男童,与我爹并肩走在大街上,就是这和谐的画面将娘整个人击溃。
娘跌跌撞撞地跑回来,喃喃地说那孩童长得可真好看,与爹简直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他们一家人真温馨。娘那晚喝了很多很多酒,醉倒在地,这一倒下就再也没有起来。大夫说这是心病,多年郁结在心,积少成多,终于决堤,无药可医,无人能救。
娘死得实在冤枉。叶楚楚的那个儿子,我日后去看了,长得贼眉鼠眼,哪有爹半丝风采?后来才知道他们只是路上偶遇,并肩而行了一段路,但只这一眼却要了娘的命。娘,你怎么就那么笨?
娘说她平素喜好热闹,此生活得绚烂,死也当死得轰轰烈烈。于是娘死的那天,全府上下张灯结彩,红灯高悬。我将整间屋子都布置得很是喜庆,因为白色显得很孤单,我不想娘孤单。
外头的人以为我娘又看上哪个美男,强抢回来成了亲。其实娘从来都没有强抢,都是那些男人自愿的,只是世人不知真相又在那乱说罢了。
府中有不少是娘陪嫁过来的丫头,与娘一直感情很好。灵堂上,她们哭声悲切。我那本来就掏空了的心,听到这哭声就像刀割一般,难受极了。
“都不许哭,娘不想看到大家哭!”在我的呵斥下,所有凄切的哭声变成了呜咽,但那呜咽听上去更加压抑难受。
我自始至终没有通知爹,因为我不想看到爹得知娘死后那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但我没想到爹竟跌跌撞撞地冲进了灵堂。
“出去。”爹的声音平静无波,却不怒自威,俊朗的脸上带着他那一贯沉郁莫测的表情。
“欢儿,你也出去。”爹回眸看我,眼神极为沉痛,但声音却虚弱无力,以至于我努力竖起耳朵才将这句话听清楚。印象中的爹清朗如仙,何曾这般憔悴?
我退了出去,在外面呆呆地坐着,整个府邸还是那样喜庆、那样广袤,但不知为什么,我却觉得它如同冰窖一般冷清。直到有丫鬟过来问我要不要吃点东西,我才惊觉爹已经进去了好长一段时间,我快步走回灵堂。
“小倩——”我看见爹将娘抱在怀中,用颤抖的手抚摸娘那冰冷的脸庞。他的手很轻,似乎抚摸着一件稀世珍宝,温柔而深情。
“小倩,我回来了,我早就想回来,只是我……”
爹性感的唇轻轻覆上娘已然冰冷的唇,那俊美的脸庞染上了淡淡的红晕,似乎是情窦初开的少年,那昔日清风朗日般的眸子此刻变得痴迷。我像被雷击一般,震惊在一旁,爹不是一直憎恨着娘吗?
爹将娘紧紧地搂在怀中,脸上荡漾着幸福的笑,似乎正与自己的情人你侬我侬,就算我来到他的身边也浑然不觉。爹的这种表现让我很难相信他曾经是那么痛恨我娘。
如果娘这次是装死该多好,起码能得到爹片刻的温存,此生便不会那么孤寂。但娘是真的死了。
娘要下葬的时候,爹没有去。他逃也似的离开了灵堂,跌跌撞撞。我第一次觉得爹那颀长的身躯,竟然有点佝偻,整个人憔悴得如即将凋零的花。
那时我怨爹不送娘一程,让娘孤独上路。长大后才明白爹不是不想,而是不敢。爹那时无边的悔恨凄惶与刻骨的伤痛酸楚,我并不懂。
过了些时日,爹搬了回来。他是觉得娘死了,楚府的空气干净了吗?但以前丰神俊朗的爹似乎随着娘的死去而消失了。
我经常看到爹无比温柔地抚摸着娘的遗物,呆呆地看着娘生前用过的东西,一看就是一整天。有时我在身后叫他,他也浑然不觉,精神一日差过一日,他甚至有时会将我当成娘,朝我冲来。但每次靠近我,他晶亮的眸子就会黯淡下去,整个人也随之颓败。
“是欢儿呀。”爹的声音很温柔,他轻轻地抚摸着我的发丝,眸中皆是愧疚与慈爱,让我有一种幸福的错觉。但这样的时候不多,大部分时间爹都将自己关在娘的卧室,忘了吃喝,忘了这红尘浊世。
娘不在,爹对我来说陌生而充满距离,加上他整天躲在娘的卧室里不出来,我的日子过得更加空虚无聊,每天睁开眼睛,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看不到娘的身影,我又倍感彷徨孤独,心中又苦又闷,所以每天都去酒楼喝得酩酊大醉。
醉了就骑上我的小红马,在热闹的大街上奔驰,那酣畅淋漓的快感就要将我整个人淹没。奋起的马蹄撞得摊档零落,飞扬的鞭子吓得路人四处逃窜。我记得那晚在路上看到一个唇红齿白的英俊少年,我一手就将他掠上了马,因为突然,他的俊脸吓得煞白。
“别怕,别怕,我会好好疼你的。”我一手拉着缰绳,一手抚上他的脸庞。他长得可真标致,细皮嫩肉,摸上去像丝绸一般。
“小姐,小生家中早有妻妾。”他战战兢兢地对我说,胆小成这样,真是没用。
“不怕,有妻妾也没有关系,我们一夕风流之后,我就放你回去,你可愿意?”我醉意迷离地看着他,他回眸看清楚我的样子,神情渐渐痴迷,脸颊染上桃色,我继承了娘与爹在长相上的优点,长得自然不赖。
“小生愿意。人不风流枉少年,不要说一夕风流,就是一世风流我也愿意。”他讨好地对我说。我笑了,我猜我此刻一定是美到极致、艳到极点,因为我买了最昂贵的胭脂,戴了最精致繁复的发簪,穿着华丽的衣裳,衣摆那繁复的流苏是我的至爱。
“你是不是会让我快乐?”我迷惘地问他。
“那当然,我会带小姐到极乐之地的。”书生朝着我温柔地笑。他说得没错,娘有这些男子相伴的时候,也总是那么快乐,我也要得到娘这样的快乐。
今天喝得太多,我觉得自己全身发软。我的双手紧紧扒住他的腰,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稻草。这小子看起来白白嫩嫩,真是可人,把他当枕头一定很舒服。
“合欢小姐,我们今晚合欢怎样?”说完他已按捺不住,将我抵在旁边的一棵大树下,双手开始蠢蠢欲动,从我的腰间往上移动,而温热的唇也开始吻上我的脸。脸痒痒的,好像无数虫子在爬,但黏黏的并不是很舒服。
“合欢!”一声怒吼像惊雷一般,在我的头顶轰隆隆炸开,两个紧密相贴的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骤然分开。这是爹第一次叫我合欢,我抬起头挑衅地看着他,他凭什么管我?他凭什么那么大声吼我?
但让我意外的是,爹的身旁竟然站着那个该死的秦剑,他此刻正似笑非笑地看着我,笑容中充满嘲笑与鄙视,甚至还带着那么一点点嫌恶。
怎么会是他,我是不是在做梦?我已经很久没有梦到他了,我揉了揉眼睛,然后用力掐了一下大腿,疼痛的感觉蔓延全身,一切都是那么真实。他怎会在这里?
“滚!”爹再次怒吼,那个白面书生吓得屁滚尿流,一会儿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我不得不哀叹百无一用是书生。
“真没用。”我不禁嘀咕道,但眼睛却偷瞄着秦剑。有秦剑的地方,那书生变得如褪了色的花,无香无味无吸引力。
想不到爹与秦剑是亦师亦友的关系。在爹面前,秦剑如一个谦谦君子、温文尔雅,早知道这样,我就去求我爹了。
“荒唐。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你也想像你娘那样自甘堕落吗?你就那么想别人在你的背后指指点点,说你是淫娃?”爹的声音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愤恨,目光里的怒火如熔岩一般就要喷发而出。
“娘死了,你又不待见我,他又不肯娶我,让我成为西京的笑话,我自己找点快乐有什么不对?那书生说能带我上极乐之地,他说会让我欲仙欲死。我从来不知道欲仙欲死是什么滋味。爹,你是不是跟那个才女叶楚楚试过?”我看着爹的俊脸道。
“你……”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但从他的眼里,我看不到怒火,看到的却是浓浓的哀痛。
“你很喜欢秦剑,很想嫁给他?”爹清朗的声音变得虚弱,似乎全身的力气已经支撑不了他说一句话。我觉得爹就像一棵被雷劈过的参天大树,在瞬间干枯了。
“对,我就喜欢他,我就想嫁给他,我想天天看着他,整个西京没有人长得如他那般好看。”娘嫁给了天下第一美男,我也要嫁天下第一美男,但我却忽略了娘并不幸福这个事实。
“你长得可真好,娶我好不好?”我醉态毕露地朝秦剑扑去,那动作很像饿狼扑小羊,但这小羊实在太灵敏,竟然一下子闪开了。
“合欢!”爹怒极,声音更加凌厉。
“你们抬小姐回去。”爹的话音一落,有两个五大三粗的男子上来将我架回家去。估计是醉得厉害,我到家之后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中午,我才懒懒地伸了一下懒腰。眼睛还没有完全睁开,我嗅了嗅身上的衣服,满是酒味。我熟练地将衣服脱掉,然后手一扬,华丽而高贵的衣裙就铺在地上,像一朵盛开的莲花,煞是美丽。
“合欢小姐长得果然是秀色可餐。”懒懒的声音传至耳畔,我猛地睁开眼,而眼前的一切吓得最后那一丝睡意也跑光了。
离我不远,秦剑竟然气定神闲地看着我,眸子里春波荡漾,毫不掩饰地盯着我半裸的酥胸。
“这肚兜包裹得太紧了,再往下拉一下会更好。”想不到这厮说话那么无耻,他朝我一步步走来,越靠越近。我的心越跳越快,他想干什么?他不会是想吻我吧?是就好了。
“你想干什么?不是看上我了吧?看上了就娶我回去!”我抓紧时机向他搔首弄姿,极力展现自己最美的一面。
“好,明天我送聘礼过来,后天娶你过门。”他一手搂住我的纤腰,另一只手的指尖在我胸前轻轻滑过,酥麻的感觉从胸前扩散至四肢百骸,这厮显然是个中高手,轻轻一撩就能让我酥到骨子里。
“你此话当真?”我无法说出我此刻的狂喜。
“当然是真的,没有一个男人会拒绝一座金矿,并且是一座能吃的金矿。”秦剑用手勾了一下我的下巴,举止轻佻,浅笑间,一个潇洒的转身,他大步流星地离开。而我的腰没了支撑,整个人如尸体般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这话是什么意思?娶我跟金矿有什么关系?但我的身体被他这一撩拨,彻底软掉了,大脑也停止了思考。好一会儿我才傻傻地笑了,秦剑说娶我,不是在做梦吧?
秦三少即将迎娶天下第一淫娃,这一消息比天上的霹雳还要让人震惊。西京的人奔走相告,不到一天便已路人皆知。
我骑着我的小红马,到长平大街上炫耀。我终于可以洗刷我多年的耻辱,高傲如秦家三少,最后还不是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之下?
“可惜,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正在我得意洋洋的时候,这句尖酸刻薄的话直刺耳膜。她们实在太过分了,这样的男子怎能是牛粪呢?然而听到下面的话,我才知道,这里说的牛粪是我,而那朵娇艳欲滴的鲜花则是秦剑。
“想不到秦三少就这样被天下第一淫娃给玷污了。”
“那个女人都不知道被多少个男人摸过、上过,这顶绿帽那么高,秦三少还敢戴?”
“都不知道这女人用了什么妖术迷惑了秦三少,他居然连这样的荡妇都看得上?”
“你看她脸上的胭脂有多厚,远远看去像猴子屁股。”
听着这样不堪入耳的话,我却将头高高昂起。她们只不过是妒忌我罢了,她们骂得越凶,越证明她们心里的酸楚。我对她们视而不见,对她们的男人们大抛媚眼,笑如春花般娇媚、夏花般璀璨。
“死狐狸精,有了男人还到处勾引人。”
“这个狐媚子,不得好死!”
看到我向她们的夫君抛媚眼,迷得那些男人神魂颠倒,这些女人就越发骂得凶,而我也笑得更娇更媚更撩人,毕竟她们骂得再难听,我也不会少一块肉,这是娘对我说的。
我回到家,竟然发现屋子里摆满了东西,珠宝的光芒让整间屋子不点灯也亮如白昼,想不到这个秦剑还挺大方的,心中升起一股自豪感,我把头抬得更高了。
“就这些聘礼呀,真缺乏诚意。”我佯装不屑地说,心里却欢喜得无以复加。管家脸一黑说:“这不是聘礼,是你的嫁妆。”听到这话我几乎跌倒在地,我爹也太大手笔了吧。
“那我的聘礼在哪里?”我很想取得些平衡。
“在这里。”我耗尽目力,才从这堆积如山的珠宝里发现了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盒子。我试图打开盒子,可手笨拙得开了好几次都没打开。原来因紧张过度,汗水早已浸透手心,真是太没出息了,我暗暗唾弃自己。
“这聘礼倒也别致,看来他倒用心得很。”我讪笑几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秦剑真是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居然送了我一个最劣质的手镯。这种货色在大街上根本连一个铜板都不值。再仔细一看,上面竟然还有一条裂纹,这简直就是废品——他这是什么意思?我就不信他堂堂秦三少会穷成这个样子。
我越想越气,无数次将这个玉镯子高高举起,想将它摔个粉碎。但最后还是将它放进自己的衣袋里,再差也还是个玉镯子,总比一根绣花针值钱吧。说不定这个玉镯子就因为这条裂纹裂得独特,而变得价值连城呢?
怕戴在手上将它碰碎了,我用了好几层珍贵的布将它层层裹住,然后放在一个镶着宝石的盒子里,这才放心。
第二天,我的出嫁顺理成章地成了西京的头等大事,一向不喜奢华的爹,这次竟大摆筵席,将我风风光光地嫁了出去。
“欢儿,爹对不起你,这是爹唯一能为你做的了,日后做事要三思而后行,切不可冲动轻率,更不可飞扬跋扈,伤害无辜百姓。秦剑是你的夫君,有什么话坦然相告,以前的荒唐事不能再做了,你要……”
我不耐烦地打断了爹的话,我都出嫁了还说这些如遗言般不吉利的话。殊不知,这席话却真成了爹的遗言。倘若我先知先觉,我一定不会如此打断他的话。
但这个世界没有如果。永远都没有。
我穿上最华美的嫁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