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嫁合欢卷-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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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耐烦地打断了爹的话，我都出嫁了还说这些如遗言般不吉利的话。殊不知，这席话却真成了爹的遗言。倘若我先知先觉，我一定不会如此打断他的话。
但这个世界没有如果。永远都没有。
我穿上最华美的嫁衣，被人搀扶着走出了家门。欢乐的迎亲喜乐、街上的喧闹声，声声入耳。我可以想象得出那排场是如何风光，我得意地翘起嘴来。
“哇，这气派谁家能及？果然是富可敌国。听说光是嫁妆就装了整整三百辆马车。”听到路旁那艳羡的话语，我的心沉浸在幸福之中。
“听说皇上也赐了很多赏赐。”说话的人语气中充满艳羡。当今皇上也就是我的外公，现在已经垂垂老矣。娘在西京的放荡艳事让外公觉得令皇室蒙羞，劝了几次，娘却依然我行我素。外公一怒之下，就不许娘再踏入皇宫半步。但娘的辞世还是让外公哀痛不已，于是对我就更加厚待，时常有赏赐送来，因此我的身边还不乏巴结之人。
“怪不得秦剑肯要这种残花败柳，原来是倒贴钱财嫁过去的。”现在的人就会嘴上不饶人，看不得别人幸福。我冷哼一声。
“还是小声点吧，万一被这女魔头听到，你我都要人头落地。”好在他们还有点自知之明，否则有你们好受！我心里这么想着，脸上却尽力维持着一抹浅笑。
当秦剑下马踢开轿门，用他那双修长的手沉稳地牵我进屋的时候，我激动得全身颤抖，心急促地跳动着，好像要逃脱胸腔的禁锢。
因为习武，秦剑的手略显粗糙。我轻轻摩挲着他的双手，感觉似有电流一下子传至我的四肢百骸，说不出的舒服。
大婚仪式十分繁杂，一向没有耐性的我，在这一天却表现出惊人的忍耐力，整个过程中我都任人摆布，丝毫没有显出一丝倦怠。
“送入洞房——”当听到这响亮的声音，我的心不禁有些紧张、有些慌乱，也有些羞涩。
虽然在娘的熏陶下，我对男女之事早已不陌生，但只要一想到今晚要与秦剑缠绵、行夫妻之礼，幸福的潮水便甜如蜜，浪潮般向我袭来，将我整个人淹没。
“小姐吃点东西吧，你一整天都没吃东西了。”陪嫁过来的婢女小叶是我的心腹，一直对我忠心耿耿。说话间，她递过来一只鸡腿，阵阵香气扑鼻而来，让我垂涎万分。
我的肚子顿时咕咕地响了起来。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拒绝了。大婚当天新娘要米粒不进，直到夫君亲自喂食，这是西凌国的一条古老的风俗，象征着夫妻日后甜蜜和睦，同甘共苦。
不过这个风俗现在已被很多人遗忘，就算还有人记得，遵守的也不多。但是那天我却像中邪一般，明明饿得头晕眼花，却偏偏不肯动筷子。
“小姐，吃点吧，又没有人看到，怕什么？”
“还是不吃了，免得不吉利，你再引诱我吃，我马上将你许配给小黑。”
“小叶不说了，小叶再也不说了。”蛇打七寸，我对手下的死穴拿捏得很准，往往一句话就能让他们乖乖闭嘴。但小叶不说话，又显得这洞房过于冷清。我的肚子为那得而复失的鸡腿感到遗憾，内心期待着秦剑喂我时的甜蜜。
虽然新房远离筵席的大堂，但喧闹的声音依然能传至我的耳中。我满心欢喜，自娘过世之后，我就觉得整颗心都空荡荡的，虽然楚府是那样的广袤，但给我的感觉却只有冷清。我就像这深宅大院里面一棵杂草，自生自灭，无人问津。如今的热闹像冬日的篝火暖了我的身，也暖了我的心。
秦剑对我还是有情意的，要不怎会将我们的婚礼弄得如此隆重，满城皆知？然而我并不知道为了让他风光娶我，我爹付出了多少代价。
我轻轻抚摸着身上华贵的嫁衣，上等的衣料，摸上去如丝绸一般柔滑，只是头上的凤冠有些沉重，压得我很不舒服。我盼望秦剑快点过来将头上的凤冠摘下，但一想到他挺拔的身躯、健硕的胸膛，还有那似笑非笑的眉眼，我的心又紧张起来。我自以为经历过大风大浪，如今却也即将搁浅在他的港湾里。
可我坐得屁股都麻了、等得脖子都长了，却仍听不到秦剑的脚步声。他是醉了吗？还是故意冷落我，想给我一个下马威？在胡乱猜测中，我听到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似乎来人还不止一个。
“扶着，扶着，这么重要的日子竟然喝高了。”
“也难怪，人生一大喜事，喝多点也正常。”新房的门被打开，一股清新的风钻了进来。
“小心点，别伤着少爷。”
新房中一阵混乱嘈杂，我身旁多了一个人，屋内充满他那浓浓的酒味。我并不讨厌酒，但今夜却格外痛恨，因为酩酊大醉的秦剑不但吐了一床，还弄脏了我的嫁衣，此情此景如何洞房？
要在以前我肯定会大吵大闹，但今夜我的心胸大度得连我都觉得有点莫名其妙。我自己摘下了沉重的凤冠，然后手忙脚乱地将瘫倒在床的秦剑扶坐起来，然后清理他吐出的秽物。我弄出了那么多动静，秦剑却依然烂醉不醒，这个男人究竟喝了多少酒？是因为娶了我高兴，还是……
我极力抑制自己不往下想，生怕再想得深入一点，自己就会掉入无尽的恐慌。我宁可单纯地相信他能慢慢发现我的好、慢慢被我感动。他是一个如此骄傲的男子，岂会被爹那点钱财降服？但后来我才知道，爹付出的岂是一点点钱财？
我的新婚夜没有喝合卺酒，没有人帮我摘凤冠，更没有人亲手喂东西给我吃。一切都与我的想象相差万里，失落和彷徨如窗外浓浓的夜色，铺天盖地笼罩着我。
“秦剑居然在大婚之夜喝得烂醉如泥，存心避开我不成？任凭我一人独守空房，你良心何在？”但见秦剑俊脸泛红，睡意正浓，估计我就算在他耳畔大声怒吼，他也听不到了。
我不想让府中的丫鬟知道我的新婚夜如此狼狈，不但如此，我还要西京所有的人都知道我嫁得好，新婚之夜与秦剑缠绵至天亮。
就是因为这点虚荣心作祟，我默默地将嫁衣脱掉，再帮秦剑脱衣服。
出入柳色馆太多次，男人的身体我并不陌生。但新婚之夜，看着秦剑的俊脸、搂着他挺拔颀长的身躯，我还是心猿意马。这个高傲的男人我楚合欢终于弄到手了。想到这里，我心中的成就感膨胀得无与伦比。
“你这厮身材还真不错，不枉我追夫五年。”我轻轻抚摸着他健硕的胸膛、结实的肌肤。他明明已是我的夫君，可我抚摸他的时候竟像做贼一般。我沉浸在这种既紧张又兴奋的感觉里。
我颤抖着手，轻柔地抚摸着他。可惜好景不长，还没有摸够，秦剑一个翻身，只留一个冰冷的背影给我。我喊了他几声，他都没有反应，正好我也倦了，只好像树藤那样双手紧紧缠住他的腰睡了。
那晚我睡得特别好，虽然没有夫君的甜言蜜语、没有巫山云雨的销魂，但搂着秦剑的身子、抚着他健硕的胸膛，我觉得自己从此不再是一个人了，我也有家了。
第三章 天性凉薄（1）
这一觉睡得太沉，以至于秦剑起床穿上衣服溜了我都不知道。摸着冰冷的大床、看着陌生的新房，我有点不知所措。
这个秦剑洞房花烛夜不但连半句温存的话都没有，居然连起床都不叫我？
我楚合欢是什么人？娘在世之时，我顶着长公主的女儿的头衔，有什么事情，娘都帮我打理，我的日子也过得逍遥。我娘去世后，我的外公更加怜惜我，我在西京依然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就连当朝宰相公孙浩都要让我三分，更何况秦家？
其实秦家也属于西凌王朝的名门望族。秦氏共十代，第一代秦？，与西凌开国皇帝一起打江山，立下汗马功劳，官拜镇国大将军，手握兵权，权倾天下，但对朝廷忠心耿耿，成为三朝元老。
后来几代更是人才辈出，真正做到了五世其昌，连续五代都有将相出世，家族共百余人为官，在朝廷之中影响深远。但到秦剑祖父这代，这个家族终于走过了辉煌的顶点，开始略显颓败，虽然有子弟高中状元、成为帝师，但在朝廷盘踞高位者已经不多。
而到秦剑这一代，就更加低调简朴。秦剑的大哥秦天在军中只是一个先锋，二哥秦厉在朝中也只是一个清闲的文官，而秦剑干脆就吟诗作对、经营起生意来。家财与我楚家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根本不值一提。
不过，凭着世代积累下来的人脉与名望，秦府在西京依然是大家族。
等了一会儿，没见秦剑回来，我只得自己起床了。小叶早已准备好梳洗用具在等候我。
“小姐，怎样？昨晚可……”小叶欲言又止。
“你说呢？那感觉实在——”我把声音拖长，装出一副陶醉样。
盛装打扮了一番，我才出门。我必须让自己无论什么时候看起来都艳光四射，但我现在该去哪儿呢？出嫁时爹千叮咛万嘱咐，不准我任意妄为，不许我再出去招蜂引蝶，做出对不起秦剑的荒唐事。虽然我不耐烦地打断了爹的话，但我还是听进了耳中。所以我决定乖乖地待在秦府。
我们从定亲到成亲也就短短一天的时间，秦剑远在军营的兄长秦天没有赶回来，二哥秦厉早已扬言不需要我问安敬茶，秦剑爹娘也居住在秦家老宅，说路途遥远，不需要我这个儿媳妇探望。但其实两府间那点距离，实在谈不上路途遥远。
不用问安也好，起码少了一桩事，只是隐隐感觉到这个家族对我不约而同的排斥，心中不禁更加失落。
我在秦府兜了好几圈，表面是欣赏秦府内的布局和景致，其实是在搜寻秦剑的身影。新婚第一天，做妻子的就问丫鬟夫君在哪儿，这个脸我可丢不起。其实这些年秦府我来了岂止百次，对这里的一草一木我并不比秦剑陌生。
府中的丫鬟、侍卫们对我恭恭敬敬，不敢怠慢半分，但我总能从他们的嘴角看到不忿。我知道他们跟外面的人一样替他们的秦三少不忿，觉得娶了一个淫娃荡妇回家，委屈了他们家的少爷。
其实我无聊的时候照镜子，发现自己身段窈窕妖娆，真正算得上丰胸细腰，五官齐聚爹娘的优点，简直是无可挑剔，再加上我精致的妆容，这西京男子哪个不对我垂涎欲滴？这等家势、这等相貌，配他秦剑绰绰有余，他反倒不懂珍惜，真是暴殄天物。
我走了几圈，都没有见到秦剑的身影，估计是外出了。但又不想让府中的丫鬟看到我失望，因而脸上一直强挤着笑容，连我自己都觉得假了。
“娘子，找我？”就在我满腔失望往回走的时候，秦剑竟如鬼魅一般出现在我的面前。听到他那声亲昵的“娘子”，我的心里像灌了蜜糖，之前的失落早已烟消云散，但我还是不想轻饶他。
“原来是相公。”我春风摆柳、风情万种地朝他走去。
“自然是我，才刚大婚你不会就忘记自家相公长什么样子了吧。”秦剑一步步走近我，亲昵地挽起我的手。
“你起床怎么不叫我？”两人靠近的时候，我狠狠地用手掐了一下他的腰，他痛得脸抽搐了一下，却硬是又挤出一丝笑容。
“我这不是怕吵醒你嘛。你看我给你买什么了？”秦剑语气温柔，似乎变戏法一样送了一支珠钗给我。我可以肯定地说，我所有珠钗里面绝对没有哪一支的款式如此简单、毫不精致，一看就知道是在街摊上买的廉价东西。
“哪儿捡来的？我送给丫鬟还嫌它寒酸。”我皱了皱眉，不情不愿地收了起来，心里却乐开了花。虽然样式是简单了一些，但这毕竟是秦剑第一次送礼物给我，有第一次，很快就会有第二次，我美滋滋地想着。
“娘子，待会儿叫桃红带你到处逛逛，今晚我再回来陪你。”秦剑那句今晚回来陪我说得既温柔又暧昧，惹得我浮想联翩，脸泛桃花。
成亲了，这厮嘴巴甜多了。不但没有那么刻薄阴损，还一副情深似海的样子，弄得我也不好再难为他，否则倒显得我多没肚量。
秦剑走后，我不再继续逛。这秦府我就连池中哪条鱼快产卵了都知道，还逛个什么劲儿？回到房中，我就开始挑衣服，因为我的衣服太多了，卧室旁边专门有一个房间摆放我的衣物。那里立着四个大柜子，按春夏秋冬排列。
现在已经是深秋，带着些许初冬的冷意，得穿厚一些的衣物才能保暖。但我今晚又想穿得诱人一些，起码让秦剑见了就不想走。我不想新婚第二夜还是独守空房，如果传出去，人家还以为秦剑看不上我呢。
思考犹豫了一会儿，我挑选了一件夏装。虽然没有薄如蝉翼，但质地柔和，摸着十分舒服。最重要的是穿起来漂亮，能将我曼妙玲珑的身姿完美呈现。
跟着我的桃红看到我挑了这件衣服，眼球顿时白多过黑，似乎是说这衣服和我一样伤风败俗，这些人真少见多怪。
“这衣服漂亮是漂亮，但我还是嫌它太厚，布也太多了一点儿，秦剑不喜欢。小叶儿，快来帮我挑衣服。”我大声嚷着，故意给那些秦府的丫鬟听见。
“小姐，你不穿三少还喜欢呢。”小叶儿不愧跟了我多年，话说得我那个舒坦呀。
“小叶儿你坏，莫非昨晚偷听我们说话？虽然昨晚三少是这样说过，甚至说对我欲罢不能，但我也不能随着他的性子吧？就这件吧。”我从小叶儿手中挑了一袭红裙，说得准确点，是一袭红色轻纱。秦剑，我看今夜你怎么逃出我的五指山。
回眸看到桃红她们张得大大的嘴巴，我十分满意地迎风摆柳般回到自己的卧室。太阳刚落山，我就跟小叶儿准备沐浴的香汤，还特意叫小叶儿加多些花瓣香粉，弄得自己香喷喷的，这下还不把秦剑迷得神魂颠倒？
泡完澡，花香满室，我穿上了那件诱人的红色轻纱，摆了一个最曼妙的姿势卧在床上，满心期待地等待秦剑的回来。
“娘子——”当外面响起熟悉的脚步声、当听到秦剑暧昧而甜腻的呼唤声时，我的身子竟然微微战栗起来，不知是怕，还是激动。
我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露出一个勾魂摄魄的媚笑，更是撩了撩那诱人的红色轻纱，露出我修长白皙的美腿，秦剑这下你还不扑上来？
“我回来了。”秦剑欢快而温柔的声音让我心中愉悦，我修长的腿轻勾，姿态更是曼妙迷人。
“我在这里……”我的声音比他更加甜腻，那双媚眼朝那抹日思夜想的身影勾去，心却忍不住怦怦直跳。
想起那些女人们的嘲笑和腹诽，我的胆子又壮了。然而秦剑进卧室后，他那英武的眉头骤然皱紧，甚至还用手捂住了鼻子。他这是什么意思？我的脸也跟着冷了下来。
“我天生对花粉过敏，闻太浓的花香会令我作呕。”话没说完，他已经落荒而逃，甚至还真的发出了几声干呕，全然不顾我在他身后叫得急切。
我想不到弄巧成拙，马上将窗户打开通风，用清水将自己的身子重新泡过，就连我喜欢的这件红色纱裙也扔了。但可能我在四周撒了太多香粉的原因，被风吹了一整夜卧室还是弥漫着花香。这真是要死了，谁会想到这厮对花粉过敏，早知道我就不泡那个百花浴了，泡得皮都皱了，不料却落得如此下场。
第二天我又叫府中的丫鬟将整个寝室重新清洗了一遍，弄得大家人仰马翻。我虽然只是在一旁指挥，也微微萌生了倦意，经过这一番整改，浓郁的花香终于没有了。这男人居然连花香也怕，真是没用，累到极点的我不禁骂了他几句。
我忙碌了一整天，秦剑也消失了一整天，直到晚上他才遣人过来说他心有余悸，今晚在书房安歇。
听到他的话，我不禁气结，大婚才不过两天，他竟然就跑到书房去睡了，要我的脸往哪儿搁？要是给西京那些女人知道，我以后还怎么出去抛头露面？
“小叶，跟我去书房。”我梳妆打扮完毕，煞有介事地往三少爷的书房走去，大不了就将书房变新房罢了。
“相公，我来了。” 我甜腻腻地喊道。此时秦剑正在看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