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不遇倾城色-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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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惊飞轻叹:“我原也以为他对你会是不同的,我原也以为他会要求换解药或者换你。”
她无力地抗辩了句:“。。。我好端端的要他用玉玺来换什么!”
狄惊飞冷了声音:“你的小命在我手里,我随时可以取了,你不知吗?”
她愣住,吃惊地抬头,眸中划过慌乱,小脸上拼命挤出些笑:“大哥。。。我。。。我的小命不值钱。”
他静静盯着她:“花生,你知我多少?你又知他多少?”
“。。。”
“他在北狄当了五年质子,其中三年和狄驭人形影不离,你知他们什么关系?烟波楼中你也曾亲眼见到那些事,枕边人都能设计杀害,你认为他会对你手下留情?”
“十万大军面前,他可以不顾你死活,毫不犹豫把你当棋子使用,你觉得这是有情有义?”
“还记得两年前你托我在上京天牢救过一人吗?若非你的一时心善,那人很可能就死在狱中,你知他是谁?傅流年宁愿死也不愿在狱中和你相认,你知道这是为何?”
“他那样自负骄傲的人,最最落魄的摸样皆被你所见,你说是幸还是不幸?”
花生满脸惊诧,惶惶然后退几步。
“其实,我很能理解他的所作所为,若是我,也会那样做,我和他是同样的人,生于皇家,在权利漩涡中周*旋,很多时候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但是,小七,我们也是人,是人就有感情会有舍不得会有放不下,会有宁可牺牲性命也要守护的人和事,你看,此次,傅流年千里迢迢而来,冒着呕血而亡的风险也要救莫小蝶,她在他心中的重要程度,你还不能明了?即便,莫小蝶已经是他的长嫂。”
“所以,小七啊,在他心中,你永远不是最重要那个,他舍不得放不下愿意用命来守护的永远不会是你,这次不会,以后也不会!莫要再犯傻,为了这样一个人,你,不值得!”
狄惊飞的话像一根刺,毫不留情刺入她胸口,外表见不到丝毫异常,内里却血流满腹,她像个被遗弃的小孩,呆呆立在风中,风吹乱了发丝,苍白的小脸映着远远近近的白雪,一片茫然。
狄惊飞叹息着轻拂她凌乱的发丝,满目温柔:“莫怕,还有大哥在,小七,玩够了就回来,大哥会等你。”他踏马而去,临走抛出一物,花生伸手接过,摊开手,掌心安静躺着一白玉瓷瓶,风中飘来他的声音:“给予不给,你自己决定。”
他舍不得她走,却没有挽留,只因,他已在她心中种下一粒种子,所以,安心放任她回到那人身边,他知道,而那粒种子终将长出叶子开出嫌隙的花,而她,最后定会乖乖回来身边!
☆、嫌隙的花(三)
我跑什么?
她茫然!
没有争吵没有恩怨没有纠葛,曾经还同赴战场,生离死别后再次相见不是应该如她和李茂那般相拥大笑大碗喝酒大块吃肉?为何却如见了鬼做了亏心事般转身就跑?
身后那人再次唤道:“阿生,是我。”
她理了理思绪,心里嘀咕句“小爷知道是你”,停在空中的脚慢慢落下,便便扭扭转动身子,转身的刹那,心中已划过几个念头,该大呼一声小媳妇想死我啦,还是佯装惊讶说声嗨真巧,或者跪下行个礼拍拍马屁喊句殿下万福?!
惊讶惊喜还是惊吓!
她终是面对了他,月色下,映入眼帘的是一抹紫色,迎风而立、尊贵优雅,淡淡月光洒在身上晕染出淡淡光芒,他勾唇缓缓展开一抹笑,如浮云滤过、百花盛开,他轻唤:“阿生。”
身周响起一片抽气声,夹着高高低低的赞叹,谁家的儿郎如此绝色?
花生觉得心脏漏了几拍,呆在原地无法思考,月色下,那人轻抬广袖,如玉的手指渐渐靠近。。。靠近。。。却在将触碰到她脸颊时兀然停住,而此时,身后响起石生的唤声:“小七。”
。。。花生长长吐出口气,而后果断转身:“大师兄。”不远处红黄蓝绿青蓝紫穿过人群走来,最前的紫衣男子高大俊朗眼眸含笑,花生苦笑,虽同样紫色衣衫,却完全两种气质,一俊朗一贵气,怎会被她搞混?!
石生向着傅流年行了一礼,笑道:“公子也来看花灯?”
傅流年面无表情地嗯了声,石生抬头看看天,道:“既如此,我等就不打扰公子了,天色已晚,我等先行告退。”不等傅流年回答,他已拉起花生的手转身离去,花生被牵着离开,走出几丈想起该和傅流年打声招呼,念头才起,被石生拉着的手一紧,他在耳边低声:“莫闹,该回去了。”
三师兄凑过身子满脸嬉笑:“小七,找到媳妇没?哥我可一下挑了两啊。”
花生白他一眼:“你当买猪啊,去去,一边呆着去。”
“猪可没那两妞漂亮,个个如花似玉,胸大屁股大。。。”
“。。。母猪也是胸大屁股大。”老二忽然插了句。
老五老六在一旁爆笑。
老三黑了脸,重重哼一声:“吃不到葡萄就说酸,哼,老二,你心态不改改,这辈子光棍是打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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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人打打闹闹渐行渐远,身后的男子依旧站在长街中央,神色漠然,一身的萧杀冷意。不知过了多久,长街上再找不到那瘦小身影,他的心中涌起股莫名情绪,夹着一丝愤怒和失落慢慢蒸腾开来,平生第一次有种克制不住的杀人冲动,直到低唤响起在耳边。
“流年”。
冰冷的手被一双温暖的小手轻轻握住,他低下头,目光在触碰到身前素衣女子的刹那,温柔如水。
☆、争吵(一)
美人、美酒、美景,不错,只是。。。风吹过,隐身树后的花生缩缩脖子,嗯,有些冷!
梅林中传来轻咳,白衣如雪的少年用手捂住嘴轻轻咳嗽,声音沉闷,带着几许隐忍克制,半响,他将手边的酒一饮而尽,咳嗽声才稍缓,花生提起的心将将放下,却见他扑哧一声喷出一大口鲜血,点点艳红落在地上,如盛开的花朵。。。花生大惊未及思考从树后窜出来,几步蹦到少年面前,习惯性掏出锦帕去擦他嘴角的嫣红,嘴里大喊:“来人啊来人啊!”离得近了飘入鼻端的却不是血腥味,反而是浓郁的酒香,她愣了愣,想闻闻那沾了血迹的帕子,却被人一把握住,白玉似的手指如水般冰冷。
“你。。。”她抬头,洽撞ru他眸中,淡淡水汽云山雾绕般飘渺,他轻舔唇边的艳红,眸中一抹嬉戏:“桃花醉,喜欢吗?”
咕咚,花生很不真气地红了脸,果然春色无边美人无敌!只是,被人耍终究是不爽的,她恼怒地拂开他的手,板起脸坐到一旁石凳上,自顾自倒了杯酒,月色下,白玉杯中的酒液嫣红如血。。。世风日下,连他都学会了骗人,她还能说什么?
“我蠢,大爷您高兴就好。”
“躲在哪里不冷吗?”他好奇问道。
“冷。”娘的,这寒冬腊月的能不冷?
他轻笑:“若我不吐口血,你便不出来?”
她抬头看天:“嗯,这十六的月亮果然比十五圆。”
“是吗?”他几不可闻的叹息,低头轻咳,花生转头看过来,不自觉目中带上一抹怒气:“还没死吗?”
“恩。”他弯着唇为她倒酒;心情似乎不错,顺着她的话道:“还死不了,放心。”
花生满腔闷气无处发泄,一昂脖子喝下酒恨声道:“我有什么不放心的,早死早超生。”
他唇边的弯度深了几分,轻轻嗯了声,乖巧的如同孩童,这模样让她想起初遇的那段时光,男扮女装的少年跟在她身后,乖巧柔顺,不知不觉间便再难舍弃,所以啊,她又怎舍得他死?那些话听来便成了孩童间打闹时说的赌气话,也不知在恼他还是恼自己,她说的有些咬牙切齿:“身子不好就该呆屋子里,瞎折腾什么。”
对面的人眉目间散着浅笑,竟比那枝头的红梅更艳几分,又嗯了声,抬袖轻轻擦过她的唇角,宠溺低语:“怎么总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只这随意的一个动作,她的心就漏了几拍,呆愣愣瞪着眼睛半天反应不过来,直到傅流年揉揉她的头发,状若玩笑的问了句:“昨晚见了我为何跑?”她才回过神,支吾着:“。。。我。。。没跑。”
那表情落入傅流年眼中分明就成了躲闪,于是,本极好的心情开始变差:“没跑?嗯?”冷了几分的音调拖出长长尾音,花生很不争气地抖了抖,被他这般阴阳怪气瞧着连声音都有些抖:“我,那个,真没跑,那啥。。。怕挨骂!”
“你也会有怕的事?”他挑挑眉,差些以为自己听错了,印象中这个没心没肺的家伙一直胆大包天的很。
花生很无语,轻声道:“我也是人,是人便会有害怕的时候,而我,其实胆子小的很。。。”
他失笑,仿佛听见了个极搞笑的笑话:“胆小?花少将军孤身一人敢入十万阵营刺杀主帅,若连这都是胆小那何人算胆大?”
“我。。。”
他又开始咳嗽,边咳边笑,半响,抬起眸,长睫抖动,如蝶翼一般,目光清浅落在她脸上,久久不语,梅园里变得很安静,偶尔有风吹过,带起轻微的沙沙声,良久,响起他微哑声音:“阿生,你可试过在尸体堆中找人?”极淡然极随意的语气,甚至带着几分慵懒,像以往他问她今日吃些什么一般,花生却是一惊:“什么?”
手上一凉,玉琢般的手掌轻轻覆盖上来,肌肤相触,冰冷毫无温度,他带清浅惑人的笑容说道:“我在那些尸体中整整翻找了两天,幸好。。。没有找到你。”
峒城外旷野上,到处是散落的帅旗歪倒的断剑残肢,人和马的尸体散乱横卧遍野,空气中充斥着浓烈血腥味,凌烈北风中,瘦弱的少年孤单穿行期间,一具尸体一具尸体翻看,雪染红了白色衣摆。。。
他重重拂开她的手,一口饮下桃花醉,红色的液体顺着嘴角滴落,如血妖异:“我怎敢骂你?”他冷冷问,我怎敢骂你?怎舍得骂你?
那日峒城外,站在满地尸骸中的傅流年心里忽然生出从未有过的绝望,那一刻,他甚至愿意放弃一切,只为换来那活蹦乱跳的少年。
可,千言万语,此刻,只成了说不出口的一句:若你安好,便。。。是晴天!
☆、争吵(二)
“我。。。”
花生我了半天,语不成调满脸震惊,对面的少年柔弱苍白;眼眸如潭水般深邃,倒映不出一丝半点波纹,她心头忽然涌起千百种滋味,许久,咽了咽口水,喃喃说:“你。。。我,我不知道。。。对不起。。。我。。。不知道。。。”
傅流年垂下眼眸,唇边勾起一抹浅笑,充满自嘲。
是啊,她又怎会知道,他在尸体中找她的人,一步一顿,抖着手翻过翻动那些冰冷的尸体,想找到又怕找到,找不到又急切想找到,每走过一具尸体心便起落一次,他怕自己算错,怕狄惊飞真对她下狠手,怕自己找的不购仔细错过施救时间,怕她万一真的身死还要埋骨异乡魂兮不安,更怕下一刻见到的便是断手断脚四肢不全的她。。。清扫战场的士兵已来报告过,没有发现花将军,而他执意要亲自再找一遍,不远处站着一队士兵,当先而立的是李茂,他还没换下战甲,满身血污,他说,殿下,我来吧,傅流年只摆摆手,不用,这是我欠他的。
当时,他想,若生,我带你回家,若死,我。。。送你回家!
这是他欠他的!
于是,寒风中少年孤单行走在尸体间。。。。。。此时想来,那时,花生恐怕正和狄惊飞一起把酒言欢吧!那唇边的一抹嘲弄又浓了几分:“我蠢而已,你的那位大哥又怎会伤你?”
狄惊飞,金飞?
无花书院乍见她从暗格中出现,他便知道面前的少年和狄惊飞关系非同一般,只是,当时他还未曾想明白,那非同一般到底是如何深浅,或者只是狄惊飞玩的小把戏?!直到峒城之战后的一月,潜在北狄的暗探回报,花生可能被关在北狄天牢,于是,他恍悟,那非同一般真真非同一般啊。
那日,寒风凛冽,峒城内一片狼藉,峒城外兵荒马乱,傅流年原本可以全身而退,却还是回了峒城,登上城楼弹一曲广陵散,如今想来都分辨不清当时的心情,是惊怒多一些还是心痛多一些?可最后,剧情却急转直下,原本注定横死的少年奇迹般活了下来,假扮狄驭人的狄惊飞却重伤!
狄惊飞能为那少年做到如斯,就连他都自叹不如。
但是,这不是重点,重点是。。。
“我。。。狄大哥不是。。。你怎会知道我们的关系?”花生的话打断他的思绪,他冷冷飘来一眼:“十万大军中刺杀主帅却能全身而退,只有傻子会相信你与他没有关联。”
花生惊出一身冷汗。
听闻,当今圣上是个多疑之人!
她摸摸脖子,声音低了许多:“我们,我们只是偶遇,当时并不知他身份,也就是经常喝喝酒什么的,后来我被抓去了北狄,的确是他救的我,我,我,那时候我才知他的身份。”
铮,如水的琴声突兀地响起,傅流年低头拨弄着一张琴,好似并没有听见她说什么,清泉般的琴声不断从指间流泻而出,花生愣愣看着他弹琴,忽然问:“呀,那天真的是你在城头弹琴?”
他没有抬头,指尖流泻的琴音悠扬悦耳,是花生极熟悉的广陵散。
“那晚,你不是已走了吗?”她看着他离去才折返峒城,怎么后来他又在城头弹琴了呢?
吱,琴声低吟,傅流年兀然按住琴弦,抬眸冷冷望着她:“那么你呢,为何去而复返?”
“。。。我不一样,那些是同袍,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去送死。”
“同袍?”他冰冷的声音夹杂着怒气和浓浓不屑:“何谓同袍?”
何谓同袍!
她茫然了阵,渐渐地,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硝烟弥漫的战场。
峒城内外烽火连天,北风凌烈,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敌人如潮水般涌来,铺天盖地的黄沙迷糊了人的眼睛,人世间变成修罗场,她一身鲜血,已分不清是谁的血,只不停挥动长刀,刀入肉切骨的声音从一开始让她心惊胆战到麻木不闻只短短几个刹那。。。又一轮进攻中,她勉强挡开横扫过来的大刀,却已经有些已竭,而此时天空突然想起尖利的啸声,凌厉异常呼啸而来,那是冷箭!她大惊却只来得急哎呦了声,噗,箭入肉的声音,却没有想象中的疼,回头,却见马后趴着个小兵,个子矮小头发蓬乱,背上插着长箭,箭尾尤在颤动,她转头时他正抬头,冲着她大喊:“将军小心。”远处铺天盖地的流箭疾驰而来,未待她回神已被人重重撞下马背。。。张永峰赶到翻开趴在地上变成刺猬的小个子,见到底下的花生瞪着大眼睛满脸血污,满脸泪水!
☆、争吵(三)
后来,花生问张永峰,救她那小子叫什么?张永峰摇头,不知道,而她只记得那小子替她挡住箭,临死前说了句,我阿妈还在城里。。。
。。。她喃喃低语:“同袍吗?即使素昧,也可交付性命!”如那个小子,以及峒城外五千名她连姓名都不知道的兄弟,她将命给他们他们将命给她。
傅流年冷冷笑起来,胸口无名火升腾:“素昧平生便可交付性命,花生,你的命还真是不值钱。”
她苦笑:“谁的命不是命,你也曾说过的,十万战死的儿郎背后便有十万孤儿寡妇,他们和我一样,只是,我更幸运了些,而已。”
“你。。。”他一惊,“那晚,你在皇宫?”
花生没回答,只自顾自晃晃脑袋笑着道:“呵呵,其实啊,当时我怕得很,一见到李茂便已经后悔,你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