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日幻想家,今时阴谋家-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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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的很清楚,小时候因为衣服薄着了风邪,身体弱烧成肺炎,小小的孩子躺在病床上烧的眼泪娑娑流,没有得到一句安慰,只听见了长篇的埋怨和训斥。
他们是不能信任的,明楷南甚至觉得,他们搞不好会因为自己生病而丢掉自己,或者直接弄死自己。
孩子一向脆命,病死了也不能怪谁,说不定还能诈到医院一笔可观的赔偿。
不是第一次怀疑过他们收养他的动机,成年后才从醉翻了的养父口中知道,方清然留下一栋荒废的别墅和国外一家小型企业作为收养他的条件。
原来,他们收养他,只是因为利欲熏心。
成年了的他已经看开了很多,反而觉得有利可图的自己还算是有价值的。
真是糟糕,头也开始疼起来了。
他什么都能忍受,就是受不了头疼。
那种神经从脑袋里面一根一根的崩坏的闷疼,在每一根血管里爆裂回响,简直是种折磨,难以忍受。
要不要吃药呢,这么黑,等找到药估计自己也就晕倒了吧,还是接点水喝吧,搞不好有用。
咬了牙强撑起来,支在桌子上的手不断打滑,好一会儿才摸到手机,点亮屏光,眼前一阵阵的模糊,晕眩。
打开电脑,十四寸的屏光几乎把半个房间照亮。
真是讨厌,为什么当时不在自己房间里放个饮水机,现在还要千里迢迢的出门去弄。
找拖鞋的时候身子一软,差点儿跪倒在地上,好半天才喘过气来。
他突然发现,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是如此的震耳欲聋。
挪到饮水机已经是极限了,小小的喝了几口,又接了满满一杯,路过酒柜的时候流连了一会儿,才慢慢的往回走。
回途异常顺利,大概是喝了水,身子又有了几分气力。
小心翼翼的把杯子放好,保证它不会因为自己掀开被子而被碰到。
软软的栽倒在床里,一点气力都没有了。
冰凉的手伸进衣服里贴着更加滚烫的肩膀,他不禁打了个寒战,往被子更深处钻了钻,后背却裸露在外。
安静了好一会儿,才抬手盖好后背。
困倦都被滚烫的体温赶走,身体里此起彼伏的不舒服攻势猛烈,睡眠被打击的丢盔卸甲。
真的一点儿都睡不着。
他很想杀人。
在养母第一次叫他'野种'的时候,在养父因为花园里的花揍他的时候,在学校里花儿一样的姑娘们小子们嘲笑他脸上的伤的时候。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无时无刻不想杀人。
目光在养母身上流连了很久,直到养母板起脸来训斥他'小孩子不能用这种眼神看人,不礼貌!'
他腆着脸凑过去,忍住自己翻涌的恶心感抱上去,“妈妈,我喜欢你呀。”
果不其然从养母脸上看到了属于高兴的情绪。
女人真是无趣。
他捏了捏指尖,目光在养母的围裙上看了一会儿。
唔,水果刀子顺着下插角度,贴着肌理刺进去,应该只能破坏肺,不算致命伤。
“我写作业去啦,妈妈,要帮忙的话就叫我。”
真是无聊,如果这么做了,一定会被这个女人的尖叫声震聋,不如先划脖子?
养母摸了摸他的头发,满意的点点头,顺手给他嘴里塞了块儿西红柿,唠唠叨叨了一堆什么西红柿对身体好之类的。
他眯起眼睛,露出猫咪一般餍足的神情,把西红柿块儿嚼得汁水淋漓,豁开一口血呼啦哧的牙,笑得很是恕�
他不能杀人,也不能发脾气,更加不能表现的很阴郁,尽管他就是如此。
他必须咬牙切齿的虚怀若谷,一日一日顶着毫无瑕疵的笑生活,尽管他觉得自己的生活就是场惨烈的笑话。
“不许去!”养父又一次阻止了他去给方清然上坟,理由仅仅是不吉利。
“爸爸不要生气嘛,不去就不去啦,反正对我好的也不是那个死人,是你们啊。”
满意的看着自家高大帅气的儿子,养父没说什么,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明楷南捏捏手指,关节隐隐的藏在桌子下面啪啪的响,一双桃花眼眯起,轮廓精致,笑意噬人。
想要杀了他们啊,真想。
凭什么?
凭什么他就要承受这些,而明净峒这个跟明家半点儿血缘都没有的家伙就能在明家顺理成章的生活?
凭什么他就要受尽人眼苦楚,而明宴兮这个暴力女就能在明家的庇护和姐弟母亲围绕的环境中成长?
凭什么他就要人前笑人后哭,而明裎北这个半死不活的二世祖就能靠撒娇耍赖请假胡闹自如的生存?
到底,凭什么?!
他们永远不会懂被人揪着领子往墙上撞时的痛苦,也不会明白恶毒言辞的暴风骤雨带来的深刻绝望。
他真的很想亲手把他们推上悬崖,看他们痛苦,绝望,撕心裂肺。
每个深夜的反问,一点一滴的磨灭了幼时那丝情感,慢慢融化成坚硬的恨意,封闭四周和感知,让他渐渐的疯狂起来。
每当想起梦中在周敏脖颈上一点点收紧的手感,和她挣扎的嘶吼,他就有动力伪装自己苟活下去。
小时候还是会哭的,只是那时候比较傻,不会藏着掖着,别人一说你家里人都死光光啦,他就声嘶力竭的冲上去跟人家拼命。
事实证明,没有家长会喜欢随时随地就嚎啕大哭的孩子,他从小没少挨揍。
反正不是自家亲生孩子嘛,揍得手重也不心疼。
慢慢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不再哭了,甚至连生病难过的时候都能撑起笑容来安慰他的养父母,当然不是真心的。
他把他们当做敌人了。
对敌人就应该来虚的,保全自己不是么?
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们成为自己的什么人。
开什么玩笑!
他明楷南的父亲母亲已经死了!他仅有的弟弟认贼作母!而自己却要认羊圈里的猎物为亲人吗?!
那是不可能的,因为,他是一头狼。
数着日子准备着跟他们见面,一想到他们可能会露出大吃一惊的样子啊什么的,就能从梦里笑醒。
见面的那天,实在是很有意思,他选了个不错的日子。
明宴兮居然以为自己真的被她吓到了,真是愚蠢的姑娘,长得这么好看却跟五大三粗的莽夫一样只会横冲直撞。
明净峒的脸还是以前的样子,没怎么变,唔,自己当初到底为什么暗恋她?
难道是因为她帮自己推过秋千吗?
明裎北那唯唯诺诺的样子真该挨顿揍,被砸的粘在锤头上,就学乖了,就男人了,真不像是他明楷南的弟弟。
唔,猎物一下子被玩儿死了多没意思啊,天知道他等了多少年才等到见面的日子,一定要玩儿到尽兴才可以,不是吗?
但,生活不是计划,它总是变幻多端,超出原本的想象。
他深深的后悔自己非要在明家待下去的决定,当时是为了每天能看到他们愁云惨淡的表情才做了这么个恶劣的决定。
现在却被牵制了,真是该死。
所有恨意在一个期盼多年的家庭面前,都是脆弱的,尽管这个家庭支离破碎虚伪不堪。
太可恨了,他们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却动摇了他。
真是可笑,他这么骄傲的人,怎么能允许旁人来左右他的心思?
深深的挫败感转化为高涨的怒火,让他面对那帮胡吃海喝的程家人的时候,笑得更加艳丽了。
他自比浴火的凤凰带着深刻仇恨从地狱深渊归来,扬起正在燃烧的双翼,即将掀起血雨腥风。
没有什么能阻挡仇恨,他所向无敌。
作者有话要说:
☆、白昼黑夜
幸福和惊喜从天而降砸到了我。
明裎北。
弥蒙眼底的保险丝熔断了,目光渐渐空洞虚无。
“只是玩笑,不是真的。。。”裎北也觉得自己有点过分了,赶忙解释,“假的,假血,一股塑料味儿,你闻闻。”
怔忡着扑在裎北胸口,一会儿肩膀及抖动起来。
这可把裎北吓得不轻,弥蒙从没在人前掉过泪。
他被吓到也是应该的,弥蒙性子冷淡,如冰如霜,在程家人面前都未曾落泪半分,今日竟然被他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小恶作剧吓得哭了,真是。。。
她哭得梨花带雨,小一会儿才抬起泫然欲泣的面容对他微笑。
“裎北。。。”
“你别生气。”裎北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道歉,“对不起,是我错了。”
小学生犯错了一般的稚嫩样子,弥蒙盯了一会儿,他的目光就软了下去,脸颊也泛起粉红。
“我想,我们可以试试看。”
“什么。。。?”裎北抬起头,眼底的弥蒙泪眼未干,笑意仍在。
“情人。。。或者男女朋友。。。”弥蒙似乎被称呼苦恼到了,“随你。”
“真的?”
“我不开玩笑。”
裎北仰着头倒了下去,后脑勺砸在地板上好大一声响,弥蒙被他吓了一跳,赶紧伸手去扶住他的脖子。
“怎么了这是。。。?”
“没,觉得像梦。”裎北呲牙咧嘴的笑,“但是头磕的好疼。”
弥蒙眨眨眼睛,余泪润过眼角,潋滟水光。
“好开心啊。”
裎北心满意足的扯过弥蒙的指尖近前轻嗅,淡淡的香味,不是公式化香水的味道,也不是什么牛奶香味之类的,淡淡的像是花香,却又说不清楚到底是从什么花儿上沾染到的,丝丝缕缕,沁人心脾。
想象中的对峙并没有发生,明楷南在众人毫无所觉的情况下,带着程见薇溜掉了。
说是溜掉还真含蓄,他走的时候还顺走了酒柜里仅存的金奖白兰地,宴兮发现的时候暴跳如雷,硬是把别扭闹到了次日才散伙。
更是顺手拿裎北撒了野。
裎北好心送粥给她,甚至服务到床边,连勺子都拿好了准备喂她了。
被宴兮中气十足一句'我吐得胃里什么都没了,你想饿死你老姐我啊,还是想把我干脆送非洲扶贫助困去啊'给哄了下来,灰头土脸的跑下楼找弥蒙寻求安慰去了。
“有没有活人能管管我啊,就把我丢在这里是不是太过分了啊!”
众所周知,宴兮酒品差,更加没有酒德,这一嗓子说明她明显没有醒酒。
弥蒙非常识时务的当她空气,连点都不点一个的。
早上起床实在是种酷刑。
宴兮好容易拖着天旋地转的脑子磨到教室,好死不死差点儿迟到,好死不死偏偏撞上刻板的思修老师,好死不死被拦在门口教育了好一会儿,等她站着都晃悠了,才被放进来。
磕磕绊绊的走上座位,把包包往桌洞里一塞,一股脑栽倒在梦乡里再不愿动弹。
“醒醒。。。”
她摆摆手拍开扰人清梦的声音。
“宴兮,醒一醒。。。”
她挪到别的方向,不去理会那个声音。
“唉,真是难伺候。。。”
手臂被轻轻抬起来,窸窸窣窣的一阵轻响,胳膊下被垫了软绵绵的垫子,有晒过太阳的香味,粗糙的棉布蹭起来很舒服。
晨起的阳光逐渐转热,太阳的微茫隔着薄薄的窗纱透进来,宴兮在睡梦中微微皱起眉,不耐烦的咂咂嘴。
唐彦放下手机,在桌子上往前趴了趴,替她挡去扰梦的阳光。
她摩挲着指尖,平复了眉间,呼吸渐渐平和。
唐彦眨眨眼睛,抬手替她挽过一丝乱发,顺手捏捏她的脸颊,和鼻尖。
是日正好,春色将尽,娇客在侧。
喝了一上午的淡茶,头还是有点儿晕。
明净峒起身瞅了瞅门口。
新聘的大学生规规矩矩的在摆书上架,二十岁出头儿的大三学生,性子温婉有礼,却小心多余,典型的小家碧玉。
撞门铃铛轻响,脚步声有点重。
明净峒抬抬头,手底下一抖,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本来以为今早错开了,就不用尴尬的见面啊什么的了,没成想人家居然找上门来。
明楷南笑吟吟的站着她面前,身后站着粉裙白衣的程见薇,好一双璧人。
明净峒却想着,还不如撞鬼呢。
摆摆手示意那个大学生这是自己认识的人,不用她招呼了。
抬手引着他们两个到后面的小室坐下,各自给斟了杯茶,自己端着暖杯盯着脚尖儿瞅,死都不先开口。
“让薇薇在这里打工行吗?”
这种标准商量到甚至有几分恳求的语气竟让从明楷南这么个祸水嘴里跑出来了,明净峒眼睛瞪得老大,好半天才意识到这么直勾勾的看人不礼貌,才悻悻的收回视线。
“程家小姐我可收不起。。。”
“大小姐都收得起,二小姐就收不起?”明楷南摸摸茶杯,吹开浮沉的茶梗,“也不是让她干活,就让她白天有个地方待着。”
就知道明楷南找上门肯定没什么好事儿!
不干活还想把这店当做打发时间的地方,真是烦人。。。
“书店这里有很多,出门左拐就有一家不错的。”
“我就找你。”
“明楷南,你别这么无聊好么?”净峒搁下茶杯,“你明明知道我们不对付。”
“你还知道我姓'明'啊。”明楷南挑眉,“帮个小忙又不是断手断脚,至于拒绝的这么利索吗?”
“我只知道,帮贱人,只会害了自己。”
“槽点不错!”程见薇突然抬头插了一句进来,连手底下的手机动画都没关。
净峒皱着眉瞅她,明楷南也略略诧异。
“唔,最近在看'银魂',别理我,你们聊你们聊。。。”
手机屏幕里的神威撑着伞,眯着细缝眼睛,笑得巳从置匀恕�
“。。。。。。”
净峒无语了,一抬头,正好瞅见明楷南笑眯眯的样子,顿时也觉得有点儿恕�
宴兮醒来已经是两节课后了,逃课的大军渐行渐远,距离第三节课大概还有五六分钟。
一侧头就能瞅见唐彦直勾勾的盯着自己,宴兮撇撇嘴。
“其实我们不太合适。”结果他递过来的蜂蜜水杯子,“我们太不相同,我是白昼,而你就像是黑夜。。。”
“喂喂喂,我哪儿不正经了?”唐彦摸摸鼻子,“就说我黑?”
“是你自己发散思维的,谁说黑夜就只能让人往那边想的?”宴兮歪歪脑袋,不置可否,“你真的很没有文学细胞。”
“唔。。。”唐彦虚咳,“不好意思,你继续。”
气氛实在太差,彻底僵住了,连话题都不知道该怎么自如的带下去。
而唐彦的目光似乎已经忍不住要把她给扒光吃干抹净。
杯子里的水已经凉透了,但宴兮撇撇嘴,一口一口的喝着,默不作声。
“不喜欢这里?”
宴兮点点头,闷闷的不看他。
“不如去别的地儿?”
宴兮点点头,放下了杯子,拿起大挎包往肩膀上一扛,走了几步回头一瞅,甩过一个'你要继续留在这儿浪费生命,老娘不奉陪了'的傲娇表情。
事实证明,唐彦骨子里就是贱,居然被这样的宴兮瞬间迷倒,屁颠屁颠儿的跟在她后面儿跑路了。
弥蒙做了早饭以后就一直待在房间里没出来。
裎北从宴兮那里听说了弥蒙的事儿,在自己房间里待得抓心挠肝的,恨不得直接冲到她面前,却又怕唐突了她。
最后想了半天,他拎着拖鞋悄无声息的摸到她房间门口,猫着身子掀开一条小缝儿,扁着眼睛往里瞅。
秀丽宁和的女子端坐在床榻边缘,明溪般的泪珠儿从脸颊上淌下来,睫毛轻扇,落了下来。
此番女子,静静的如同一幅画。
裎北在门口看得痴了,甚至想要伸手去接她的眼泪。
难道她是因为家里的事儿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