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夫长公主-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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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印清说姚永泰可以慢条斯理,此刻与俞云双聊起裴珩也能津津有味:“我与阿颜相识了这么久,除了裴校尉,从来没有见过她还与哪家的公子走得近。裴校尉是个有毅力的人,若是时间再久一些,隐阁兴许也可以办喜事了。”
“你当真如此认为?”俞云双诧异问道。他难道一直不知道阿颜心里面有爱慕的人了么?
“否则还能如何认为?”卓印清阖了阖眼眸,眸色清浅,其中的疑惑之色不加掩饰。
俞云双摇了摇头,喟叹道:“原来隐阁主也有难得糊涂的时候。”
卓印清被俞云双的话引得半撑起身来,顺手帮俞云双掖了掖被角,男子清爽的气息喷在俞云双的颈间:“可是我哪里说错了?”
“错是没错。”俞云双狭长的凤眸微微一眯,忽然问他道:“那你知道我心中喜欢的人是谁么?”
“自然是我。”卓印清毫不犹豫道。
“美得你。”俞云双撇了撇嘴,却也不由有些怜悯阿颜。
昨日在隐阁之中见到阿颜的模样,俞云双可以断定阿颜对于卓印清的感情非同一般。这份感情隐藏得并不深,最起码她只是匆匆见了阿颜一面,便可以看出其中的端倪。
卓印清对此全然不知情,要么因为他本身对于男女之情不够敏锐,要么便是因为他对于阿颜的关注并不在此。
无论前者还是后者,阿颜之于卓印清,比裴珩之于阿颜还要凄惨一些,最起码阿颜还清楚裴珩的心意,卓印清却什么都不知道。
俞云双半仰起下颌,与眼前眼前之人静静对视了片刻。这人琥珀色的眼眸中此时此刻便只有她的倒影,清澈见底的瞳色,让人分外舒缓安宁。
轻轻触了触他近在咫尺的唇角,俞云双将阿颜的事情压下,对着卓印清解释道:“颜姑娘身边不是还有一个屈易么?今日裴小珩在来我这里的路上遇见了颜姑娘,本想要上前与她说两句话,却被屈易用马鞭在大街上狠狠地教训了一顿,来到长公主府上时,浑然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卓印清闻言一怔,而后却倏然笑了起来。两人的距离挨得十分近,低沉的笑音从颈间传来,俞云双甚至能感觉到他胸腔的轻颤,忍不住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怎么我刚笑完,你便笑成了这样?你若是知道什么,便快些讲给我听。”
卓印清就着她的动作顺势起身,无奈道:“你这错得也太离谱了些,阿颜喜欢谁都可以,却唯独不可能是屈易。”
阿颜喜欢的自然不是屈易,她话中的意思分明是屈易喜欢阿颜。俞云双斜睨着卓印清,却将错就错下去,反问道:“这是为何?”
“因为屈易是阿颜的兄长。”卓印清回答道。
这回轮到俞云双目瞪口呆:“兄长?”
卓印清微微颔首:“你应当能从他们二人五官的轮廓上看出他们并非正统的宁国人,但即便他们同父异母,五官却或多或少还有些相似的地方。”
俞云双从未将屈易与阿颜联系在一起,自然也没有比对过两人的相貌,更何况他们二人的轮廓本来就比宁国人生得深邃,乍一眼望去便只能记住他们各自的特征,忽略了两人的相似之处。
仔细在脑海中回忆了一番,俞云双恍然大悟道:“这样说来,一切倒也能说得通了。我原本便猜测着两人的关系匪浅,却没想到事实竟然是如此。”
“身为兄长,对于自己的妹妹多加看护着些也是人之常情。”卓印清勾了勾唇角,“难怪方才你的话中裴校尉的反应会这般激烈,既然你都这么想了,裴校尉只怕也会误会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你若是将此事告知于他,他定然会十分开心。”
俞云双却蹙眉思忖了一会儿,不确定道:“若是我将颜姑娘与屈易的关系告诉他,他只怕会更加来劲罢?”
停顿了一瞬,俞云双看到卓印清面上的不解之色,叹了一口气道:“你亦知道裴小珩出自将门裴家,他大哥恐怕不会同意他娶一个异族女子为妻。”
听到异族二字,卓印清的呼吸一滞。
虽然只是细微的变化,却被俞云双察觉到了,怕卓印清误会,匆忙解释道:“裴家世代镇守大宁,有不少将领牺牲在彦国的铁骑之下,国仇家恨摆在那里,看待此事的态度自然与你我不同一些。”
卓印清以手撑着床榻,重新躺回到俞云双的身侧,声音不辨悲喜:“我明白你的意思,只是有这般想法的又何止是裴将军一人?”
俞云双凝视着卓印清弧线俊逸的侧颜,想到了他便是因为其母是彦国和亲而来的郡主,而不被怀安公喜爱的事情,在锦被下轻轻勾了勾卓印清的手。
卓印清侧过头来看她,眉目温润,眸光却有些黯淡:“你说的话没错,宁彦两国敌对了数十载,其间的沟壑确实不是说填平就能填平的。”
俞云双顿了顿,还是开口问道:“可是我方才那句话勾起了你对母亲的回忆?”
“这倒不是。”卓印清回握住俞云双的手,他的掌心已然暖和了过来,指尖传来的力度让人感觉到心安。
“我的母亲在我甫一出生便离世了。”卓印清缓缓道,“所以我对于她并没有什么印象。”
当年安宁郡主的死因俞云双确实有耳闻,不管她真正的死因为何,最终上奏给先帝与彦国的,都是安宁郡主死于难产。
俞云双的表□□言又止,卓印清却似是猜出了她心中所想,自己先开口道:“我的母亲并非死于难产。”
☆、第56章
卓印清说话的时候,面上的表情十分平静,床幔之间的光影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只留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饶是早有准备,俞云双的心头还是一悸。
产子于女人来说本就是一道坎儿,怀胎十月,临盆之日到来时,便等于一只脚踏进棺材里等着阎王爷的宣判,这个时候无论身份多么尊贵,每个人都是一样的。
是以从彦国来的和亲郡主死于难产,这个结果无论对宁国还是对彦国来说,都不难接受。但是如果安宁郡主并非死于难产,又是谁可以在如此凑巧的时机加害与她,并将此事做得滴水不漏?毕竟安宁郡主身份敏感,当时盯着她的视线只会多不会少。
“她是中了毒。”卓印清的声音在这时响起,声音轻得像是喟息,“那毒不会立刻置人于死地,却会让人愈来愈衰弱。”
“愈来愈衰弱的毒……”俞云双低声喃喃,“这样的毒我在内庭的时候曾经听过,宫妃之中有不择手段之人,将这种毒下于宠妃日常的膳食之中,毒性吞噬其气血,导致她身体太弱无法承欢,最终失去了圣宠。”
卓印清抬起眼眸默默凝视着俞云双,手却一直在锦被下把玩着她的手指,动作十分温柔,似是怕惊扰了她一般:“那毒的效果确实与你说的差不多。当初接生的产婆如今还在,曾对我描述过那日的情形。母亲当时身体十分虚弱,我还未生下来的时候,她的气力已然耗尽,分明已经坚持不住,却不想放弃,咬着牙命令身旁的侍女往她身上泼冰水,她每昏厥一次,便被冷的透骨的水泼醒一次。”
虽然内室之中烧着炭火盆子,被窝中也放了汤婆子,俞云双还觉得十分冷,那冷从心底蔓延到四肢百骸,唯有被卓印清握着的右手能感觉出一缕温热气息。
“想来她是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所以才豁出性命将我生下来。”卓印清阖住了眼眸缓缓道,“产婆说她接生了二十余年,从未见过这般烈性的女子,只可惜她终是没有熬过来。母亲断气了之后,产婆依照着她的吩咐,硬生生将我拔了出来。”
俞云双将手从卓印清的掌心间抽出,用力拥住了他的肩头。
卓印清笑了笑,轻抚着她的纤细的背脊。
“若非安宁郡主性情如此坚毅,到时候便是一尸两命,这下毒之人实在歹毒。”俞云双深吸了一口气,问道,“你对这宗案件查了这么久,可查出来了下毒之人究竟是谁?”
卓印清触碰俞云双背脊的手一顿,俞云双能感觉到他的身体逐渐紧绷了起来。缄默了许久之后,才听到他的声音响起,金石一般的声音,却带着丝丝缕缕的黯然:“那人,是我的至亲之人。”
安宁郡主身居在怀安公府中,能接触府外之人的机会少之又少,这下毒之人十之八‘九出自国公府。俞云双原本听卓印清对于安宁郡主所中之毒症状的描述便觉得十分耳熟,如今细细思忖一番,倒是与卓印清身体的状况十分相似。
俞云双豁然想起两人以前在怀安公府时,卓印清曾经对她说过怀安公卓峥在他幼年让他服下狼虎之剂弄坏了嗓子的事情。
当时卓印清说卓峥对于怀安公爵位的执念远超出她的想象。而从前些日子卓峥费尽心思,不惜顶着言官弹劾的风险,也要将世子之位传给庶子卓印泽的做法便可见一斑。
大宁自古立嫡不立庶,只要卓印清活在这世上一日,怀安公的爵位便理应是他的。卓峥想让卓印泽来承袭爵位,定然会将卓印清这个不受宠的嫡子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卓峥对于自己的嫡长子尚可以阴狠至此,更何况是当初怀着这个他并不想要的孩子的生母?
虽然一切仅仅是猜测,但是俞云双却越想越觉得胆战心惊。若安宁郡主身上的毒真的是卓峥下的,那卓印清如今的体弱是否也因为中毒?那毒是否和卓峥有关?卓峥可有那毒的解药?
俞云双的神思飞快地旋转着,一连串的疑问一股脑的窜出脑海,简直要将她压垮。这些猜测既让她愤慨,又让她激动。
若真是如此,如果她以长公主的权势相迫,可否令卓峥交出解药?
只是才想到此处,俞云双便又阖眸狠狠摇了摇头,心头一派绝望弥漫。
若是真有解药,以卓印清的能耐,又怎么可能到了现在都拿不到?隐阁阁主都解决不了的事情,要么他不想解决,要么便真的为无解。
俞云双的上齿狠狠咬住下唇,唇齿之间传来的疼痛却抵不过心头的压抑。
卓印清应是觉察到了她徒然沉重的呼吸,修长的手指顺着她的背脊缓缓向上滑,绕过了她的肩头,最终将她的下颌抬起。
昏暗的床幔间,他琥珀色的眼眸染不上烛火,色泽便变得十分浓郁,像一潭毫无起伏的深渊之水,只消一眼,便让人沉溺于其中。
俞云双眸色烈烈:“那人可是怀安公?”
卓印清阖住了眼眸,轻叹一口气。
俞云双隐隐觉得这个问题她不该追问,任谁知道自己的亲生父亲害死了母亲,且还一次又一次毒害自己,心中都不会好受。
即便他是卓印清。
卓印清睁开了眼,却并没有再回答她的问话,俯下身来在俞云双的额头轻轻一触,柔声问道:“我方才的话,让你不舒服了罢?你有一个宠爱你的父皇,弟弟虽然冥顽不灵,却并非无药可救,你知亲情为何,知人心中最柔软的那一部分究竟是什么样的,你本不应该知道这些事情。”
俞云双张了张口,嗓子却如同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即便到了这个时候,他都挂念着她的情绪。
半晌之后,俞云双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将脸重新埋在卓印清的脖颈处,摇了摇头,声音闷闷道:“倒不是不舒服,便是觉得心中发涩。若是这世间真的没有你了,我该怎么办?”
卓印清在她头顶柔黑浓密的发间轻轻蹭了蹭,口吻认真道:“其实我十分怕。无论母亲是否中毒,诞下我的时候都十分凶险。我曾无数次想过,待我有了娘子时,便与她两个人厮守终生,无需什么子嗣,只我们二人便好。”
俞云双闻言一怔,正要抬起头来反驳时,便听卓印清继续道:“但是我没想到遇到的那个人是你。你心中装着宁国山河,志向在极顶的那个位置,不可能不要自己的子嗣。所以我所能做的,便是在那个时候守在你身畔,只要我还在这世上,我都会的在你身边攥着你的手,定不让你一个人承受这些苦痛。”
俞云双与卓印清平日里相处的时候,虽然无话不谈,但如此露骨的表白之言说得并不多。卓印清的声音沉稳,似是带着看不见的力量,从心尖最温软的地方划过,深深烙印在了上面,只怕这辈子都消磨不掉,便只想这般与他纠缠在一起。
长灯檠上的烛火似乎烧着烧着移了位置,燃到了脸颊耳畔,俞云双镇定了一下心绪,再抬起头来,入目处便是卓印清含着笑意的温润眉眼。
俞云双笑着啐道:“你这些话未免想得太远了些,你我二人连房都未圆,你便想着孩子。你当孩子是自己蹦到肚子里面去的么?”
卓印清恍然大悟:“夫人说这话的意思,是在催我快些圆房?”
话虽然是个问句,他的手却已然不规矩了起来,从俞云双单薄的寝衣的下摆滑入,轻拢慢捻向上行进,一路畅通无阻。
卓印清的手法相比于成亲之初已然熟稔了许多,俞云双低喘了一声,红霞便从脸颊蔓延到了眼角,一双凤眸也迷蒙水润了起来。
见了俞云双这幅模样,卓印清哪里还能忍,半撑起身子正要覆上,俞云双却眨了眨眼清醒了过来,抬手抵上了卓印清的胸口,将他推离了她几分。
“怎么了?”卓印清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复又俯下身来轻吮着她的耳垂问道。
俞云双侧头避过了耳畔酥麻的触感,神色认真道:“我今日已经被府上的下人说了,说驸马的身体不好,我应该多怜惜驸马。”
卓印清的面色一滞:“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本来也觉得是一派胡言,但是她还交给了我几本书,方才你没回来的时候我翻看了几页,果然如她所说的那般,房‘事还需节制,否则会伤身。像你这样身体羸弱的,在这方面应该更加注意着些才是。”
见卓印清开口要反驳,俞云双抬起手来,纤长柔软的指尖压在了他的唇上。
卓印清的视线向下一望,她这般封着他的口,他便是想说话,也说不出来了。
“而且……”俞云双说到此处咬了咬唇,侧头避过了他的视线,只留半边脸与红得发烫的莹润耳垂,“而且我如今明白了那事应该如何去做,你没有触觉,分明什么都感觉不到,其实做来做去并没有什么快意。与其让你耗着身体的精力来做,不若便将这些精力省下来好好调养身体,待到你身体再好些了,我们再做那些事也不迟。”
俞云双说得头头是道,但是无论哪条都是歪理。卓印清简直恨死了那本书与送书之人,勉强挤出几分笑意来,对着俞云双道:“那书上只说了应该节制,但是我们连房事都没有行过,怎么也算不到不节制里面去。”
俞云双的表情却十分严肃:“总之无论怎样,那事情都十分消耗精力。以前不知道也就罢了,如今知道了其中的细节,我又怎能拿你的身体冒险?”
“这算不得冒险。”卓印清道,“你每日便睡在我的身畔,若是不让我做什么,我才会憋得难受。”
“那从今往后你我二人便分房睡罢。”俞云双一锤定音道,“这点哪里用得着你担心,长公主府这么大,你轮着睡一遍都要个把月的。”
凡是关于卓印清身体的事情,俞云双总是出奇的执拗。卓印清知道自己不能硬来,否则定然赔了夫人又折兵。为今之计便是忍,蹲守在此处,待哪天她毫无防备,他再水到渠成。否则本来已经这样了,若是连床榻都睡不到,只怕往后便更没有机会了。
凝视着俞云双坚定的神情,卓印清苦笑道:“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