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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大唐隐王-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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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身体恢复得还不错,已然可以把那由一百多种动物形态组成的百兽拳打上一趟,这得益于他常年练功的好体质,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不过,他却落下个毛病,总会在剧烈运动后不停的咳嗽,太医说是经脉受损,无法医治。

    要说这唯一一点儿趣事,便是在远处看着长孙皇后年仅三岁的小公主,城阳公主在雪地里来回奔跑而留下的一排排小脚印,可每当他想要上前逗弄一番时,那些和看护公主的侍婢便急忙躲了开去,或者是上来两个太监,阻挡住他的身形,常常使他意兴阑珊。

    这一个月来,他还有一个重要的营生,便是坐在立政殿的假山上,遥望与之毗邻的长乐殿。看着那里车水马龙,忙进忙出的各色人物,有几次,他甚至还看到了长乐公主,也不知她是有意还是无意,总是避过脸不看向这边。

    临近大婚之日,长乐殿内一片红火,大红地毯铺就满园,斗大喜字处处张贴,各种绫罗喜帐接连挂起,每个人的脸上都喜气洋洋。虽然长乐公主下嫁长孙府以后,不会住在这里,可这里依然是公主府邸,一应奴仆照旧,一切用度依然,这便是李世民为他最疼爱的女儿留下的一片心意。

    终于到了这一天,威严的马队,雄壮的銮驾,浩浩荡荡的开到长乐殿外,李世民与长孙皇后早就在殿内等候,更有其他的妃嫔及皇家的子孙贵胄围在他们左右,把个长乐殿里外围得水泄不通。

    震天的锣鼓,欢庆的唢呐,喧闹的人群,被扬起的漫天花雨,长乐公主从寝宫之内缓缓而出。只见她身着正红色宫装,长及曳地,裙摆处用金细丝线绣着雅致的花朵,细腰以云带约束,更显出不盈一握,发间一支七宝珊瑚簪,侧面则是蝙蝠纹镶琉璃珠颤枝金步摇,一头青丝梳成云华髻,那小指大小的明珠混在一团乌黑中,更显得莹亮如雪,耀眼夺目。

    李承训见她这套婚服质朴简约,又不失雍容华贵,心中暗赞小丫头有内涵,却见她在上轿之前突然停住身形,而后缓缓转过身子,纤纤素手自然交叠放于腹前,朝着立政殿那假山之上盈盈一笑。

第十八章 万国宴

    长安的冬天很有特别,也许上午还是风和日丽,却在午后下了场雨,到第二天早上的时候,便是白雪皑皑了,只是南方的雪水通常不厚,雪化得也快。

    昨夜便是这样,但不同的是,昨夜下了整整一夜的大雪,很多地方都是厚厚的积雪,银装素裹,在阳光的照耀下,分外耀眼。

    望着被白雪覆盖的城墙,李承训要疯掉了,他原本以为自己忍得住足不出户的寂寞,忍得住无人谈心的凄凉,忍得住日日担心朋友的心境,忍得住时时不知命运走向的忐忑,可他错了,现在的情况让他越来越烦躁,越来越忍无可忍。

    现在,长乐公主出嫁已有数月,没有这个快乐的小天使,不仅没有人聊天,更没有无忧和小英子的消息,甚至他几次和长孙皇后谈及想要再见皇上,也都被她婉拒。

    他知道,这是李世民在熬鹰。

    熬鹰通常是说,为了调养、驯化、消除鹰的野性,在把鹰刚捉回来后,不让鹰睡觉,一连几天,直到它的野性被消磨掉为止。

    “哼!你越是这样,我便越要挺住,若要我臣服于你,可不是这种手段!”李承训心里发着狠道,虽然难熬,他还是给自己打气。

    他现在几乎每天都要这样自己偷偷的说上几遍,一是发泄胸中怨气,二是给自己坚持下去的理由。

    “李公子,迪公公来了。”德贵引着迪喜来到近前。

    李承训心脏砰的猛缩,他终于等到了,可不知是福是祸,他立即躬身行礼道“罪民参见迪公公”。

    “快快起来,”迪公公尖着嗓子道,“恭喜你呀,皇上邀你晚上去未央宫参加“万国宴”。

    “万国宴?”李承训一脸不解地道。

    “呵呵,公子去了便知,可让德贵引路。”说着,迪喜微微含腰,“这是皇上口谕,杂家已把话带到,这就回去复命。”

    李承训连忙再次抱拳行礼,“有劳公公!”,待抬起头时,迪喜已成远逝的背影。

    虽不知道这“万国宴”是怎么回事,但却说明李世民毕竟想起了他,或者说根本从未忘记,只是在此时终于肯让他出来透透气了。

    夜幕降临,未央宫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高高的宝座之上虚以待席,丹犀之下两列矮几成趟,已有不少应邀入席的王宫大臣在座。

    右侧列席的都是朝中大臣,一个个器宇轩昂,气魄不凡。李承训只识别其中四人,分别是郑公魏徵、谯公柴绍、鄂公尉迟敬德与胡公秦叔宝,还有二人他依稀猜出了对方的身份。

    一位是坐在大臣首位,地位尊崇,貌态谦和,他猜测此人必是那位英冠人杰的赵国公长孙无忌。另一位位次靠后,却是生得膀大腰圆,长眉长须,说话若洪钟,还伴着爽朗大笑,李承训猜测在大唐猛将中有此气势者,当属卢公程知节。至于其他诸位,他便不认得了。

    再看左侧列席,清一色的外国人,个个都是奇装异服,生得也是天南海北不重样,但其中有两伙人引起了李承训的兴趣。

    一个便是左列之首,有一位身穿胡服的槁瘦老人,不与任何人说话,只是自顾自的喝酒,一碗接一碗,恨不得众人独醒他独醉。看他样子原本也应是雄伟壮硕的,或许是因为年老,或许是因为郁郁寡欢,使他脱了相,但他的骨头架子还在,因此显得异常凄凉。

    另一伙便是左列之末,有两个衣衫破烂之人,看装束,当是倭国人。说他们衣衫破烂,并非是那种四处漏洞,或打着补丁的,而是说他们的衣服都是最低级的麻布粗料,这种布料即便在民间,也都是无人穿着的,不仅难看,穿在身上也不舒服,而如今却出现在宫廷宴会中,就不得不引人侧目了。

    李承训在场边上越看越觉得有趣,右列诸位正襟危坐,一脸的严肃,即便说话也是交头接耳。而左列之人,却个个是抡臂挽袖,表情丰富,说话杂七杂八,急缓不同。这就像冰与火,不知碰撞起来,会如何?

    他突然想起来了,史载贞观七年的时候,李世民曾在年末的时候搞了个宴会,邀请在京的各国使节,或者在京任职的各藩国官员,“难道,自己有幸参加的是这场盛宴?”

    思考间,他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缓步坐在末席,恰好是那两位留着丹仁胡须的倭人身旁。

    “你,你,怎么坐在这里!”其中一个小瘦子,半仰着头,用生硬的汉语问道。

    很明显,这两个人是日本人,李承训并不喜欢日本人,所以懒得理他们,便没有搭话。不过,他坐在这里是经过考虑的,目前以他的身份岂能与右列朝廷重臣同席?即便是坐在左侧这些番人堆里,也只有排在末席的份儿。

    那日本瘦子见李承训不搭理他,便也不再多话。在泱泱大唐,他们被大唐臣民轻视惯了,也都习以为常。

    又等了一会儿,殿外终于响起迪公公那标志性的公鸭嗓子,“太上皇、皇帝陛下驾到!”

    “李渊!”李承训心中暗付,果见李世民手扶着一位满头白发的老人,缓步而进。

    在座诸位纷纷起身跪倒,山呼:“太上皇万岁,皇帝陛下万岁。”

    “众卿平身!”李世民把李渊引至右席宝座,中国古代以右为尊,而他却并未落座,回身端起来案前的酒杯,早有侍女上前斟满了美酒。

    “大唐能有今日威严,首推太上皇的开创之功,朕也是他老人家教诲之下,方得今日之成就。因此,今日饮宴,包括朕在内,咱们都听从太上皇的安排,众位爱卿以为如何啊?”李世民笑容可掬,却是威严不减。

    “臣遵旨!”底下齐声山呼。

    “好,下面请父皇宣旨开宴!”李世民的话语简短有力,而后便回身引着李渊站起。

    李渊身体尚可,但是儿子表现孝顺姿态,则必须要好好配合。他踏前一步,调整一下思绪,毕竟他七年幽居,很久没有在这种场合发号施令了。

    “将近年关,我中原之大节,皇帝陛下劳汝等背井离乡之苦,特在帝都宫廷设宴,好酒好肉,望汝等尽情欢乐,不醉不归。我只一说一件,便是希望大家不要拘束,今日宴席无分族种,无视尊卑,开怀畅饮!”

    简短明了的开幕致辞,惹得底下一片欢腾,而这欢呼之声多来自左列,右侧大臣则一个个皱眉摇头。

    李承训心中暗笑:那些老腐儒,恐怕心中正愤愤不平这些胡**声喧哗,是对皇帝的大不敬吧,或许他们根本就反对宴请这些胡番,觉得有失颜面,只是皇帝有命不得不从。

    他抬眼向李世民望去,见他一脸笑容,眸中一片清亮,不禁暗佩他的胸襟,可心中却多少有些恨意,但也没办法,谁让自己的生死在人家手心攥着呢?成王败寇,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正思付间,他见李世民伏在李渊耳边轻轻说了几句,随即便见到李渊的目光向自己看来。对这位老人,他还是很有好感的,因为从长乐公主口中,得知老人家没少为他费心,况且,此人也是他的嫡亲爷爷。

    “承训,你缘何坐在胡番的队列里?”李渊当然明白李世民的意思,说好今日饮宴归他安排,自然事事最好由他出头,不禁饶有兴趣地问。

    李承训起身揖礼道:“启禀太上皇、陛下,承训带罪之身,岂敢与众位大人比肩,即便与身侧的胡人兄弟们,也是不可比拟的,因此落座于末。”

    李渊闻言哈哈大笑,“也好,如今四海升平,天下一家,无所谓坐在哪里,都是大唐子民,都是兄弟。”

    “丢脸!”右列当中有一黑脸汉子,低声唾骂。

    李承训听入耳内,侧眼望去,见是尉迟敬德,想起他那日追杀自己,便心中有气,不禁想捉弄他一下,随转过矮几,来到大殿中央。

    他向宝座之上躬身施礼,“闻听太上皇之言,罪民突发奇想,可令今日欢宴开千古美谈!”

    “哦?”李渊颇有兴趣,“说来听听。”

    李承训答道:“罪民不懂朝堂之事,只是一时兴起,还请太上皇和陛下先恕罪民不敬之罪!”他不知道自己说出那个主意后,这些文臣武将们会给他扣上怎样的帽子,索性先请个旨,以通后路说完,他向李世民望去,他很清楚李渊只不过是个主持人,幕后的导演李世民的态度才至关重要,见他始终颔首微笑,心中稍定。

    李渊当然知道分寸,不禁转头用眼光征询李世民的意思。

    李世民笑道:“今日父皇最大,父皇做主,儿臣谨遵。”

    “好!”李渊目光透出一股喜悦,转头对李承训道:“今日宴席,无有尊卑,但说不妨。”

    “罪民想,既然天下兄弟为一家,那为何还有这般汉、胡对立而坐?咱们大唐诸位猛将,都上过战场,知道只有敌对之师才这样楚河汉界,两厢对立。罪臣以为,莫不如大家散开来坐,一位大唐功臣与一名胡番臣子相杂坐,岂不亲近?也便于增进彼此兄弟之情!”

    “哈哈哈!”李渊和李世民同声大笑。

    而与此相对应的是,场下所有人都愣住了,殿内鸦雀无声。

第十九章 颉利可汗

    “好个天马行空的想象,就按他说的办,快,换座位!”李世民颇有兴致,高声喝道。

    顿时,右列那些文臣武将,一个个脸都绿了,把李承训恨得牙痒痒,甚至恨不得生吞了他,可既然皇帝发话,便无人敢不遵从,但毕竟是不甘心,一个个都用眼睛剜他。当然,这些人中也有例外,长孙无忌和魏徵便是当先离座,向左列而来。

    左列这边,迟疑之后,便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谢恩之声,各种溢美之词,接连不断。虽然不少人是久居中土,但他们毕竟是胡番,这话音却始终带着异国情调,惹得座上两位皇帝,开怀大笑。

    古代载籍中对汉族以外的人们多笼统称作“胡”,如胡人、胡雏、胡儿、胡兵、胡贾、胡僧、胡客等,主要是些来自北方的突厥人和西方的回鹘人、吐火罗人、粟特人、波斯人、大食人和天竺人等这些胡人虽然久住京城,但也只能以二等,甚至三等居民自居,特别是朝堂之上,更无他们说话立足的份儿。如今听得李承训这个注意,与诸位大臣平起平坐,那明日在坊间炫耀起来,无疑会又提一个档次,做起事来,必然顺风顺水,焉能不喜?早有几个胡人跑去了左列。

    皇帝金口玉言,众人不敢怠慢,一番混乱之后,彼此坐定,还真是按照皇帝的意思,隔一个汉人,便是一个胡人,基本都是按照官职或者名望,混杂在一起的。

    李承训很自觉地坐在了那两个倭国人中间,排在末尾。

    据《汉书》、《后汉书》记载,我国古代称日本为“倭”或“倭国”。公元五世纪,日本统一后,国名定为大和。直到七世纪后半叶,日本遣唐史将其国名改为日本,意为“太阳升起的地方”其后沿用,成为日本的正式国名。《新唐书?日本传》中有记载:咸亨元年(670年),倭国遣使入唐,此时倭国已“稍习夏言,恶倭名,更号日本。使者自言,因近日出,以为名。”此外,在汉语中,“扶桑”、“东瀛”也是日本国名的别称。

    众人坐定,酒肉摆上,丝竹声起,舞姬入场,霓裳艳影,秀色美食皆可餐,酒宴算是正式开席,场中也逐渐热闹起来。

    在两位皇帝频频举杯之下,几巡酒过后,众人的紧张之感渐渐褪去,特别是那些个胡人,酒精上脑,排座两边闹酒呼喝之声开始不绝于耳。两位皇帝不仅没有不满,反而更加高兴,更加助涨了那些胡人的酒风气焰。

    李承训的目光在众人面上逡巡而过,心中暗自好笑,只见那大唐武将尚好些,与身旁外番时不时的碰酒,也是大块吃肉大口喝酒,只是苦了那些大唐文臣,一个个侧脸掩鼻,闻不得胡番身上的生膻气,听不得胡虏口中的粗言秽语。

    他的目光最后又落在墙角那个心事重重,不言不语的胡人身上,因为他的表现与这里的热烈的气氛显得格格不入。

    很显然,上座的李渊也发现了这点异常,笑着开口道:“颉利可汗,汝有何心事,不如说出来,何必独自喝闷酒。”

    那胡人闻言,连忙惶恐起身,作揖道:“太上皇大人,颉利只是喜欢这般喝酒而已。”

    李承训都能看出他说话口不对心,何况是座上的李渊和李世民?

    果然,李世民插言道;“颉利可汗,汝藉父兄之业,数范大唐边疆,蹂我稼穑,掠我子女,然自你被迁京城以来,朕赦汝死罪,封汝官职,厚廪食之,奈何你仍有怨言,不知感恩?”

    “陛下!”颉利可汗连忙抽身离座,俯身在地,“颉利自知罪孽深重,怎么会不知悔改,不知感恩?”

    李世民起身上前数步,沉声道:“你在京都空地,支起帐篷,一应生活效仿草原习惯,这是何意?心中却无对朕不满?还是在做无声之抗议。”

    李渊见儿子话里有话,明智的选择了退后半步,让出空间,自然更是不敢搭话,他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该做什么。

    颉利可汗已是满头大汗,“陛下,番臣久居草原,实在是不适应京城生活,因此才不得已而为之,外面传言全都是假的,没有根据的,不能轻信!番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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