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春深-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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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缓缓点头,“你说的有理。这么一看,这些人倒真是处心积虑。”
见她似乎听进去了,寒秋心里一喜,紧接着添了把火,“要不然您说,这殿下好端端地,怎么突然就……”被废了呢。她后面的话在皇后森寒的目光中吞了下去。
“这些人,本宫一个都不会放过!”
原本还指望江家能给成王添点助力呢,现在?呵。
第93章 婚典
三日后,七月廿三,大吉,宜嫁娶、入葬。
江意雨天还没亮就被拉起来打扮。
黎国的婚服是按着景国的制式来的,但也做了些改动,腰身那掐得极细,盈盈一握。
给她绞面的嬷嬷对她的肌肤赞不绝口,“王妃娘娘的脸儿可真嫩,像剥了壳的鸡蛋似的,奴婢都不敢下重手,生怕伤了娘娘呢!”
她说是这么说,往上糊脂粉的时候可一点都不含糊。
等她上完妆,江意雨往镜子里一瞧,静了一瞬,默默把头转到一旁,看着身侧不停打着小哈欠的江意水。
江意水为了陪她,特意和她一起起得,虽说困得睡眼朦胧,可就是不肯去睡,非要陪在江意雨旁边,说是怕她一个人会害怕。
江意雨心一暖,就让她呆着了。
见江意雨转过头来,江意水立马收了困意,笑眯眯地夸道:“三妹妹真好看!”
还好看呢,连脸都快看不清了!
江意雨瞥了她一眼,又转回去了。
江意水扯扯沉寒的袖子,抚着脸颊,小声问道:“我刚刚没露陷吧。”
沉寒笑着摇头,“女郎说话可真诚了。”
旁的不说,就光一双水汪汪的眼,就算是说谎,听上来也甘之如饴。
江意水这才放心,拍了拍小胸脯,又紧张兮兮地问道:“我嫁人的时候,是不是也要和三妹妹化一样的妆啊?”
“没错,只会比今天涂得粉更多。”江意雨头也不回地放狠话吓她。
居然被三妹妹听到了……
江意水立马噤了声,把手放到膝上,端端正正地坐好了。
时间最长的倒不是妆容,而是发髻。
乌发一圈圈盘上去,拿各式各样的金簪固定住,等到最后收尾的时候,就见云鬓寰寰,簪花缭乱,一派富贵端庄之相。
嬷嬷收了手,恭敬有礼地道:“离吉时还有一盏茶的时间,娘子和王妃娘娘说会儿话吧,奴婢们就先告退了。”
她领着一干人退下。
茵茵伸出一截藕臂,让江意雨搭着,借力站起来。
她身上的吉服几层叠在一块儿,重得要命,更别提满头的珠宝玉翠了,似乎一低头,整个头都要掉下来似的。
“姐姐,我要走了。离你的婚期还有一两个月,你自己一个人在宫里,要好好地,知道吗?”江意雨满脸的脂粉,连眉目都有些模糊,实在算不上好看,可江意水却觉得三妹妹这会好美,说话的声音也好柔,还有一点点像娘。
江意雨自己也觉得可笑。
明明曾经那么讨厌这个小傻子,可到最后,居然有些舍不得。
“三妹妹,你放心,等我出了宫,我一定常常去看你。”江意水含着泪,成了个小哭包,抽抽噎噎地道:“我们还一起玩。”
江意雨拿帕子给她擦着泪,“好了好了,说话就说话,哭什么。等你嫁到了薛府,就尽管来找我,我们还跟以前一样,嗯?”
她绽开一个笑脸,江意水也跟着她笑了起来。
“王妃娘娘,吉时到了。”外头响起嬷嬷不高不低的声音。
江意雨应了一声知道了,把手里的帕子塞给江意水,提着裙角一步步往外头走。
裙摆上展翅的凤凰随着她的走动而动着,像是真得飞起来一样。鲜活灵动,却又带着股不知名的危险。
江意雨打开门,一步跨了出去。
朝阳刚刚露出丝光芒,温暖的光照在身上,江意雨最后回头看了眼泪眼朦胧的江意水,这才跟着嬷嬷们往外头走去。
步下台阶时,前面的嬷嬷特意嘱咐道:“娘娘小心着些。”
江意雨用心地嗯了一声。
前路漫漫,她是得小心点走。
成王早就在府里和几个兄弟喝开了。
其余几个皇子性子都软,平时不怎么爱交际。眼下成王大婚,他们才出来露了个脸。
“老四啊,听说你最近往那个什么楚香馆跑得很勤,怎么着,那里的姑娘够劲?”二皇子搭着四皇子的肩,冲他挤眉弄眼。
五皇子笑道:“二哥,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四哥最近看上的不是姑娘,而是男的!”
“男的?”二皇子恍然大悟,“这景国的男人涂脂抹粉的,看上去和女人还真没什么区别!”
四皇子不乐意了,“二哥,谁说男人就不能涂脂抹粉了!”
二皇子哈哈笑道:“行行行,你说行就行。”
啧,笑声真刺耳。
四皇子把他推到一边,跟五皇子聊道:“五弟,我跟你说,这个楚香馆不知搞什么名堂,弄了个断手断脚的人来,这楚香馆里的小倌要是犯了错,就会被下了药和那人关在一块。”
五皇子一口酒呛住了,咳嗽了好几声,“断手断脚?这还能看嘛!”
四皇子也厌恶地蹙起眉,“谁说不是呢!我之前看中那人,前几日犯了点小错,就被关进去了。你说,他都碰过那种脏东西了,我怎么还下的了口?这不成心恶心爷嘛!气得我把楚香馆砸了一通!”
五皇子乐了,“嘿,四哥长脾气了啊。”他端起酒杯劝酒,“来来来,喝酒喝酒。让弟弟看看你这酒量长了没有!”
第94章 拼酒
喝过几轮,气氛也热起来了。
二皇子看到成王闷头在旁边喝酒,嘿嘿一笑,凑上去,贱兮兮地问:“大哥,这时候都快差不多了,你怎么还在这,还不去接新娘子去!”
成王不耐烦地推开他,“少多嘴,孤心里头烦着呢!”
“大哥,这再怎么烦,新娘子总得去接吧。”五皇子在一旁帮腔,“好赖也是父皇赐的婚。”
“就是就是。”四皇子附和道。
呵,说得倒也是,怎么说也是他那父皇赐的婚。
成王抿了抿嘴,站起来,“我这就去。”
他走出去的时候正好遇到薛崇走进来,两人对视一眼。
成王脚下一顿,“薛大人来了。”声音带了几分薄凉。
薛崇笑如春月,“殿下大喜,臣怎敢不来?”
他一身湖水蓝滚银边长袍,玉冠轻束,眉眼含笑,一派世家公子光风霁月的风采。
自他出现,女眷这边声音明显大了不少。
成王冷眼睇他,“那薛大人待会可要好好喝几杯喜酒,毕竟,世事难料!”
“臣谨遵殿下圣言。”薛崇笑意不减。
成王握着腕骨转了转,示威似的睨了他一眼,这才往外头走。
他步子迈地又快又急,大红袍子在风里头飞扬起来,暗金龙纹在流光下闪烁了一瞬,转眼又归于沉寂。
薛崇立在原处看了他一会,这才进屋。
江大老爷封了承恩侯,和李向他们一桌坐,左手边坐着江随,右手边的官员眼尖的很,见薛崇过来,忙把位子让了出来,请他坐下。
薛崇对着江大老爷,一贯是谦逊恭敬的,“侯爷。”
江大老爷笑指了指他,“几日不见薛大人,你倒越发生分了。”
江随目不斜视地端起杯酒,一饮而尽。
薛崇知道这位大舅子还在为之前的事情生闷气,也就装作不知道,和江大老爷笑谈起来。
两人说过几轮话,就听到门口锣鼓之声越来越响,想是成王接新娘子回来了。
江大夫人一早就在内院里头等着了,还有皇后赐下来的几个嬷嬷陪着一起。
见成王扶着江意雨进来,江大夫人起身见礼,“见过成王殿下,王妃娘娘”
成王扫了她一眼。
江大夫人气质温婉,却不失大气,更要紧的是,她和江意水的面容极相似,这不免让成王想起一些不太好的回忆。
“有劳夫人了。王妃这里有嬷嬷们看着,夫人先回去吧。”成王比了个手,请她出去。
江大夫人没有料到他会有这出,愣了一瞬,才笑道:“嬷嬷们蕙质兰心,臣妇确是比不上,不过,臣妇毕竟为人之母,留下来陪娘娘一会也是人之常情,殿……”
“为人之母?”成王毫不客气地打断她的话,“你女儿还在宫里头待着呢,她嫁得可不是孤!小夏子,请承恩侯夫人出去!”
袖姨娘见此情景倒是真的急了。
今日是江意雨的大喜之日,江大夫人也体谅袖姨娘的心情,特意带着她来这,就是为了让她和江意雨能说上会话。
可没想到,人刚来,成王就要把江大夫人赶出去。
这何止是对江大夫人无礼,简直是□□裸地告诉众人,他对这位新王妃有多不满意。
这往后江意雨在下人们面前还有什么脸面?!
众人都静了下来。
江意雨一把拉下头上的头盖,站了起来,“殿下”
成王没好气地看她一眼,“懂规矩不懂?谁让你把头盖摘下来的?给孤戴上!”
江意雨淡淡一笑,“殿下请息怒。我既奉旨与殿下成婚,便不把自己当外人了。承恩侯夫人按礼法是我嫡母,她来陪我,乃是理所当然。却不知哪点让殿下不满,殿下尽可明言。否则,便是成王府失了礼数,若是传了出去,不免让天下人笑话。”
她这幅淡定自若得模样,让成王脸色一黑。
呵,这幅口吻和薛崇倒是一模一样,怎么没把他们俩凑一起呢!
他一把攥起江意雨的胳膊,恶狠狠地道:“你少拿父皇和天下人压孤,孤告诉你,孤不吃这一套!”
他甩袖让外头走,走了两步,回过头来,不情不愿地冲江大夫人道:“你可以留下,但不准超过一炷香。要是磨磨唧唧哭哭啼啼的,就给孤滚远点,谁爱娶谁娶去,哼!”
这口吻,听着倒像是小孩子闹别扭。
江大夫人波澜不惊地应了个是。
几位嬷嬷对视一眼,也都退到门外,把房间留给她们母女。
袖姨娘看人都走了,再忍不住眼里的泪,抱着她一把哭了起来。
江意雨忙安慰她,“姨娘这是怎么了。”
袖姨娘一把鼻涕一把泪,小声道:“这成王殿下脾气也真是差,早先做太子的时候就听说他骄奢淫逸,不务正业,怎么都被贬为成王了还不知收敛!”
江意雨嘘了声,“姨娘快慎言,这里毕竟是成王府。”
成王是什么样的人,她在宫里听得故事多了,大概也有了了解。
甚至,连成王的死穴在哪,她都有了几分把握。
刚才的话,既是反击,也是试探。现在看来,效果不错。
能在成王府里挣得一席之地已经是她最好的结果了。
难不成还指望着和成王琴瑟和鸣,你侬我侬?
“总之,你心里要有数才行。”
***
成王一回到大堂里头,就拉着二皇子拼起酒来。
二皇子喝着喝着就趴下来了,成王拉他,他赖在桌上求饶,“不行了不行了,大哥,你饶了我吧,你看,还有老四老五呢,找他们去。”
四皇子五皇子见势不对,忙站起来,“四哥,更衣否?”
“哎呀五弟,我刚好想去呢,走走走。”
两个人一脸好巧啊的神情,勾肩搭背地出去了。
哼,跑得倒挺快。
成王拎着壶酒,半眯着眼一扫,就扫到了在一群人中分外出众的薛崇。
他跌跌撞撞地走到薛崇身边,啪的把酒壶往桌上一拍,满座俱静。
“薛大人,今儿本王高兴,你陪本王喝两壶,如何?”
薛崇淡淡一笑:“荣幸之至。”
成王拎起酒壶就往嘴里灌,咕咚咕咚像喝水一样,泛着血丝的眼睛紧紧盯着薛崇。
这个弟弟,他打懂事起就知道他的存在。
那时候胡昆族还在草原上游荡,个顶个的都是粗犷之人。
好容易有这么一个粉雕玉琢的弟弟,成王稀罕极了。
可后来他越长越大,胡昆的地盘也越来越大。他这个弟弟更是越来越出众。
一开始,他是欣喜的。
弟弟越厉害,他的助力就越大。
毕竟薛崇只是皇帝不能宣之于口的存在,他怕什么呢?
可是后来,他发现不对。
皇帝虽然表面上不承认他,可暗地里放给他的权力越来越多。
朝中能士看不起他这个风流成性的太子,却都对薛崇赞不绝口,甚至称呼他为薛小君!
薛崇看着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淡泊,可他明白,这个弟弟的野心已经开始萌芽了。
他开始,也不得不对薛崇动手。
可到现在为止,他几乎是节节败退。
成王闭上眼,喝光壶里最后一口酒,撸起袖子擦了擦嘴,狠戾地盯着薛崇,“该你了。”
他不信,他会一直输!
第95章 洞房
成王当夜是被四皇子和五皇子抬回去的,“别拦我、我、、我还能喝……”
四皇子把他撂到床上,擦一擦额头的汗,冲江意雨拱拱手,“大嫂,大哥我们给你送回来了。他今儿高兴,喝多了,你多照顾着点,我们就先走了。”
江意雨冲他点点头,声音淡婉,“辛苦殿下了。”
成王没带她见几个兄弟,她也不知道他们各自的身份,索性统称为殿下。
四皇子挠了挠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五皇子一把拉了过去,“那大嫂慢慢忙,我和四哥走了啊。”
成王满身酒气地躺在床上,人事不省,连醉呓都没了。
江意雨让茵茵去打热水,招过小夏子嘱咐:“辛苦你,去给殿下端碗醒酒茶来吧。”
皇后赐下的几个嬷嬷们呆在一边,却不见江意雨吩咐,互相瞧一眼,大抵明白了这位王妃的意思。
她们先前托大,没有跟江意雨表过衷心。
眼下人家也表了姿态,你们不是端着吗?行啊,那你们就好好养着吧。
其中一位韩嬷嬷忙站了出来,笑呵呵地道:“娘娘折腾到现在也辛苦了,等殿下醒完酒,也得喝些热汤才好,奴婢先前让他们炖煮了参汤,这就去看看。”
江意雨客客气气地点头,“有劳嬷嬷了。”
茵茵打来热水,给成王拿帕子擦着脸,还没擦几下呢,就被成王推开了,“什么破烂玩意儿,给孤滚远点!孤要的是江意水、江意水知道嘛!”他声音一下比一下高,“小夏子,你个没用的东西,人呢!孤要的人呢!”
茵茵被他吓了一跳,慌不迭地看向江意雨。
江意雨神色淡淡,把掉在地上的帕子捡起来放到热水里搓了,往成王脸上一扔。
成王面上一糊,瓮了一会,一把把帕子扯下来,唰地一下坐了起来,“哪个混蛋敢给爷丢帕子!”
正好韩嬷嬷和小夏子这时候都回来了。
韩嬷嬷有心在成王面前拔个头筹,占江意雨一个上风。
只有把王妃唬住了,到时候她们才能有好日子过。
年轻小姑娘嘛,要是夫君不喜欢,心里没了主意,自然只能靠她们。
她挤开小夏子,把汤端了过去,“殿下,您喝了那么多酒,身子可不好受。赶紧喝点汤暖暖身子。皇后娘娘派我们来的时候,刻意嘱咐了,要把您和王妃伺候妥当。”
“不用你,”成王挡住韩嬷嬷,指着江意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