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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小逃妻-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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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锦宜吃惊不小,第一反应是以为自己的请帖上的日期写错了,赶紧叫人拿了来细细核对,却发现并无差错,自己忍不住跑出门来,左右打量了一会儿,果然一个宾客都没有,连雪松跟子远子邈都懵了。
  郦老太太早就盛装打扮,准备在今日大大地光面一场,有几个老妯娌跟亲戚的婆姨们也早早地来到围在身旁说些喜庆的话,热闹喜气的就像是郦老太要老梅开二度地出嫁一般。
  听人说没有宾客上门,老太太疑惑不解,正要叫锦宜来问详细,外间突然有个丫头进来,躲躲闪闪走到一个妯娌的身旁,窃窃私语了两句,那老妯娌的脸色就像是活见了鬼,打发那丫头走后,她便带着一种硬挤出来的笑对郦老太道:“老姐姐,家里突然有点事,我得快些回去看看,稍后再来看新娘子……”
  还没有说完,她就像是怕郦老太会硬拉住不放一样,飞快地倒退数步,又以一种超乎她年纪的敏捷嗖地窜出门去。
  郦老太愣了愣,忍不住嗤了声,正要大发宏论鄙夷这种无礼荒谬的举止,外间陆陆续续又进来几个丫头婆子,各自凑到自己主子的身旁低语,然后众人就像是雨后春笋般纷纷起立,后退,告辞的借口五花八门,甚至有人连借口都不准备说,也飞快地窜出门去,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郦老太从最初的鄙夷转作愕然,然后大怒,她拍着桌子叫道:“快把锦宜叫来!”
  ***
  前厅里,面对三个孩子的疑惑忧虑,雪松毕竟是混迹官场的,心里有些猜疑,他沉吟道:“该不会是出了什么变故?”
  子远道:“爹指的是什么?”
  雪松正要解释,外间传来小厮兴奋的叫声:“林公子到!”干等了半晌终于活捉了一个宾客,小厮几乎热泪盈眶。
  林清佳穿着绛红色的吉服,再度以救星的姿态降临了,锦宜想多看他几眼,便特意放慢了后退的脚步。
  林清佳进厅的时候,正锦宜慢吞吞地往屏风后挪动,两个人的目光在瞬间对了对,林清佳嘴角的弧度就轻轻地上上一扬。
  锦宜觉着这笑是给自己的,同时也引得她心花怒放,她浑然不知自己的脸色已经发红了,却本能地低头嫣然一笑,躲在了屏风后,听他们说什么。
  薄薄地纱制屏风,显得林清佳的身姿朦朦胧胧,更添了几分飘然气质,只见他拱手行礼,朗声道:“小侄恭贺来迟,请大人勿怪。”
  子邈嘴快地说道:“林哥哥你总算来了,你不算迟,还是今天的第一个呢。”
  雪松忙请林清佳落座说话,不料林清佳左右扫了一眼,放低了声音道:“今日……没有别的客人来么?”
  雪松见他是有话要说,便道:“是有些奇怪,原本都送了帖子,众位也说今日必然会来的。莫非是……都来的迟?”
  林清佳仍低低地说道:“叔父请恕我妄言一句,照我看,今日怕是不会再有人来了。”
  雪松震惊:“这是为什么?”又忙问:“贤侄可是听说了什么风声?”
  子邈早凑过去想听明白,子远虽不屑靠近,却也暗暗地竖起耳朵。
  不料林清佳委实是个缜密人,他凑到了雪松耳旁,低低切切地耳语了几句,细密的连站在两人之间的子邈都没有听见一个字。
  子远没达成所愿,便翻了个白眼送给林大才子。
  而林清佳说完,便又后退一步,对雪松道:“如此小侄就不多留了,改日再来拜会。”他又特意向着子远行了个礼。
  雪松心不在焉地寒暄着,子远随意回了个礼,雪松偏吩咐道:“去送送你林家哥哥。”子远只得不情不愿地答应了。
  郦子远送林清佳往门外去,锦宜忙转出屏风,同子邈一块儿急急地询问雪松林清佳到底说了什么。
  雪松叹了口气,对女儿道:“清佳对我说,今日不会再有人来了,原因么……”
  雪松有些难以启齿。
  原本今天来的客人里的一大半儿,都是冲着桓家这一层关系而临时抱佛脚地来跟雪松结交的,但今日他们不来,却也同样正是因为桓家这一层关系。
  原来,不知是从哪里传出来的消息,说是桓玹桓辅国,其实并不赞同侄女儿跟郦家的这门亲事,所以更加不喜欢今日前来郦家“凑热闹”的这些人,如果有人敢来郦家吃什么喜酒,只怕前脚才踏进郦家大门,后脚立刻就要上了桓辅国的黑名单。
  大家本来是要想讨桓玹的欢心才纷纷前来抱雪松这并不粗壮的大腿的,如今听说马屁也许会拍到马腿上,非但不会跟着沾光反会倒霉,谁还敢当这出头鸟?当然要缩起脖子,保命保前程要紧。
  雪松说完了,又感叹道:“还是林家靠得住,关键时候,清佳居然敢冒险过来一趟……”
  子邈在惊讶之余,接口说道:“那当然,林哥哥迟早跟咱们是一家,当然要向着咱们家的。”
  锦宜顾不得去训斥子邈,更顾不得感激林清佳冒险报信之谊,此时此刻,她的心底跟眼前都是电光闪烁,耳畔更是雷声轰隆隆大作。
  ***
  锦宜倒并不是因为听说“桓辅国不喜”而恐惧,这会儿锦宜心里算计的,是她那十八桌酒席。
  钱已经跟酒楼交了一半了,剩下的在今日之后也要交付,是万万不能再退回的,如今一个人也不来,那些花费的银子岂不是都像是扔在了水里?
  锦宜抱着头,满心不知道要说什么,从小到大她花的最大的一笔钱,现在居然是这个结局,她有些懵了,满心只有一个声音:“十八桌,十八桌!钱都白花了!”
  正在此刻,子远气冲冲地从门外跑了进来,才跳进门就叫道:“桓辅国到底想怎么样?要嫁的是他们,不让请客的也是他们!现在我们的酒席都订好了,居然不让宾客登门,爹,干脆咱们也不去迎娶新娘子了!人家也许正好不想让咱们去!”他终于忍不住跟林清佳打听清楚了。
  子远这些话其实也说出了雪松的忧虑,他正在考虑桓家为何“前恭后倨”,之前又送聘礼又扩府邸,明明是迫不及待要嫁女孩儿,现在又说桓玹不喜……他们难道是反悔了?
  但眼见吉时将到,门外的迎亲队伍已经就绪,方才仪官已经来催了一次,这到底要不要去?如果去了,会不会被拒之门外,或者……
  子邈也暗搓搓地说:“哥哥说的有道理,也许之前桓家是中了什么邪,所以急吼吼地要下嫁,现在也许是好了……当然不会做这种亏本买卖。”
  雪松没有力气再教训儿子了,他正要再问锦宜的意见,就听到郦老娘的人未到声音先冲进来:“小兔崽子,我一时看不住就说丧气话!”
  郦老太太进了门,作势要拧子邈的脸:“大好的日子,是不是要我撕你的嘴?”
  子邈早躲到了子远身后,雪松不愿让老娘着急,但现在这种情形没法解释,他便安抚了老太太两句,把锦宜拉到旁边:“乖女儿,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锦宜满心里疼她的十八桌花费,几乎无心理会这亲事了,她抬头看着父亲,又瞧见郦老太太在旁疑惑而不善的眼神。
  锦宜道:“爹,还是去吧。”
  雪松道:“若桓家真的反悔了,那如何是好?”
  锦宜叹了口气,忖度道:“桓家这样的门第,如果反悔了,不至于做的这样不光明,他们应该会直接派人来说的。”
  “那……那些宾客呢?为何都说桓大人不喜?”
  锦宜摇头:“我不知道。也许……是桓大人真的不喜也未可知。但亲事毕竟是定下了,若父亲因为传言不去迎娶,错的就是咱们,但父亲去了,桓家肯不肯,那就是他们的事了。”
  雪松顿悟:“乖女儿,爹知道了,爹这就去……你……好好地看着家里。”
  那十八桌的酒席又涌上心头,锦宜痛心疾首,强忍痛苦叮嘱:“父亲见机行事,若桓家真的反悔,父亲借机正好回来就是了……对了,不管如何,让阿来跟阿福随时传信回来。”
  ***
  雪松带着迎亲队伍离开后,郦老娘总算弄懂了来龙去脉,见子远叫骂,她反而安抚子远,拉着孙儿回内院去了。
  子邈哪壶不开提哪壶地对锦宜说:“姐姐,这客人不来,咱们的饭菜怎么办?如果只咱们家里人吃,可要从年初吃到年尾了。”
  现在是冬天,仗着天冷,饭菜勉强能多放两日,但这毕竟不是办法。锦宜满心悲痛烦忧无处开解,索性带着沈奶娘出门等消息。
  门口铺着通红的爆竹,准备迎回新人后热闹的,邻家的无知孩童们跳来跳去,准备捡爆竹,最好可以得些喜钱,饽饽,糖果之类的好东西。
  除此之外,果然一个宾客的踪影都没有,只有几个乞儿耐着寒风缩在墙角,知道这家里办喜事,却又听说是跟桓府的联姻,因此也不敢大胆过来乞讨。
  锦宜看着冷落的门口,联想到前些日子跟桓府联姻的消息传出后那些纷至沓来的“莫逆之交”,忍不住笑叹道:“真是世态炎凉,人情冷暖啊。”


第6章 千金女一掷千金
  锦宜眼看门前冷落车马稀的场景,感慨油然而生。
  沈奶娘在旁劝道:“姑娘,咱们回去吧,回去等也是一样的。”
  锦宜道:“奶娘,我不是等那个。”
  沈奶娘从小奶大她的,心领神会:“我当然知道,你还疼那白花了的银子。”
  锦宜捂住心口,一提起这个,就像是有人朝着她心窝子踹了一脚。
  锦宜又长长地叹了声:“这要不是桓家,一定要讨个说法。”
  两个人正要回府里去,突然听见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忐忑地唤道:“大小姐!”
  锦宜回头,却见面前是个身着青衣的小子,远远地站着没敢靠前,向着锦宜躬身见礼。
  锦宜还未发话,沈奶娘笑说:“小齐是你啊,你近来出息了,许久不到这门上来了。”
  叫做“小齐”的小子,年纪只不过十五六岁,平头整脸,衣裳虽简朴却也干净,他见沈奶娘回话,便大胆跑前两步,对着锦宜跟沈奶娘低了低头,含笑说:“我现在在福满楼做跑堂,正是今日府上喜事订的酒楼,其实早先我听说老爷的亲事后就想着来道个喜的,只是……”
  只是雪松攀上了桓府这高枝,引来了许多侍郎尚书等鸾鸟凤凰乱飞,像是小齐这种鸦雀有些难登大雅之堂,自然不敢靠前。
  沈奶娘笑啐了口:“那你这会儿怎么又来了?”
  小齐说道:“我是跟送菜的一块儿来的。”小齐打量了一眼这冷清的门口,却不敢说自己先前听见的闲言碎语,只又看着锦宜道:“正好看见大小姐在,就在这里给您和老爷请个安道个喜,大小姐若有什么吩咐也只管说,好歹让我尽一尽心。”
  锦宜见他很知礼,便点点头,心里惦记“送菜”两个字,怏怏地回身往里。
  沈奶娘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地红包,递给小齐:“知道你的好意了,去忙吧。”自己也随着锦宜进屋了。
  小齐在后扬首张望着两人进内,怏怏地回身走到停在门口的马车旁边。
  那赶车的车夫瞧着他笑说:“听说这郦大小姐脾气不好,你怎么敢去碰这霉头,算你小子走运,没有被啐一脸打一顿。”
  小齐把红包捏紧放进袖子里,闻言道:“谁说大小姐脾气不好的,我是最知道的,大小姐最是温柔慈心,又体恤人。”
  车夫调侃:“哟,她体恤你了?”
  小齐涨红了脸,索性扭头不理他。
  车夫抱着鞭子,转头看了看这寂寥冷落的一条街,道:“你看,这亲事多邪门,半天了一个上门道贺的都没有,那十八桌的酒菜,想是要喂了狗了,这亲事只怕也长不了,说的也是,堂堂地桓大小姐,怎么会瞧上这样的人呢,拖儿带女也就罢了,官儿还那么芝麻小,如果郦大人是跟桓大人那样的大官,那还情有可原。”
  幸好锦宜跟沈奶娘已经进了府内,没听见这些闲言碎语。
  ***
  小半个时辰不到,阿来先带了好消息回来,说是一切顺利,老爷已经接了新夫人一路返回。
  而在郦雪松接亲而回的时候,林清佳同郦雪松在工部的两位旧交一块儿登门道贺,锦宜这才明白林清佳先前并不是离开,而是去接人了。
  这工部的两位大人,都跟雪松一样的官职卑微,一位姓秦的年纪已经老迈,不再在意自己的什么前程了;另一位宋大人,却是个耿直肚肠,平日里在乎的只是如何精研本职,而并非钻营交际,所以也能跟雪松谈得来。
  所以这两人都不怕桓玹的黑名单,敢顶风而来。
  眼见郦府终于有了点人气儿,锦宜索性把心一横,不再苦思忧心,毕竟从筹备婚事到如今,一路过关斩将,到现在索性“船到桥头自然直”。
  在众人的眺首盼望中,小厮兴高采烈来报说新娘子将到门了,不多时,爆竹声密集传来,所有人都步出了堂下,前去迎接观礼。
  锦宜也走到门口,她靠在门框上,歪头打量雾烟散开的门口,锣鼓声声喜庆,把先前的凄惶冲散,爆竹声夹杂着小孩子的欢笑声响,把她心头的烦闷也都腾空,锦宜禁不住也颇为喜悦地随着笑了声。
  但就在瞬间,她嗅着那弥漫开的火药气息,望着那爆竹腾挪光亮闪烁,突然心中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就像是……这一切有些眼熟,而她……曾经经历过。
  锦宜有一瞬间的恍惚,但她很快把这种恍惚抛在了脑后。因为在一阵阵欢呼声中,新娘子进门了。
  ***
  这一整天的忙碌,在黄昏将至的时候有了尘埃落定的迹象。
  来贺的宾客都已经散了,宋大人吃醉了,让小厮扶着送了回去,秦大人年高体力不支,也派人好生送了回去,毕竟好不容易来了两位珍稀客人,一定要加倍小心呵护。
  只有林清佳,自己清清爽爽地告辞了,少不得又是子远相送。
  门口,子远罕见地对林清佳道:“今日多谢啦。”
  林清佳笑看他,突然道:“你不是该叫我一声哥哥么?”
  子远怔了怔,然后哼了声,道:“我只叫你林公子,将来也许会换称呼,但不是这个。”
  林清佳心思玲珑,当然知道子远指的是什么,子远毕竟年长,已经不是子邈那么口没遮拦,能直接说出“我宁愿叫你姐夫”的年纪了。
  但林清佳知道子远向来跟自己有些“心结”,他既然肯说出这种话,心里必定是接纳了自己,林清佳笑笑,道:“那我先回去了,告辞。”
  他转身要上马,又回过头来。
  子远见他双目闪烁,便问:“怎么了,还有什么事?”
  林清佳思忖了会儿,终于把想说的话又埋了回去,只笑说道:“你们一家人这些日子来都劳累了,要留意好生休息,别累坏了身子。”
  子远还没回味过来,林清佳已经上马去了。见他身影消失不见,子远转身入府,进了门,才隐隐地想明白林清佳的意思。
  父亲的亲事向来是锦宜在操持,全家上下最累的一个人是她,那狐狸般的人大概是想说让锦宜好生休息,却偏不直说,撒了这样大的烟雾出来。
  子远想明白,便哼了声:“实在是虚伪,你那话是金子么?非要藏着掖着。”
  可惜在郦家手足无措的时候,却是这“虚伪”的人伸出了援手,又让子远觉着无可奈何。
  ***
  时隔多年,郦雪松再入洞房,这一夜,长安城里也不知有多少人暗中或笑或叹的猜测,到底是怎么样一场“老牛吃嫩草”的戏码。
  这其中,当然有大批艳羡雪松的,他们当中大多数人连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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