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我医相思-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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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小风再一翻,轻盈地翻过墙头,稳稳落在那一边。
落地之后他松口气四顾,一看之下动弹不得。不是因为中了浑身僵硬的毒,而是面前的景象太壮观——璀璨夜空下,偌大一片荷塘几乎接着天,浩瀚银河仿佛正自天空倾泻灌溉它。
“什么人?”巡夜的**喝一声。小风想原路逃逸,一转身却连连叫苦:墙内侧爬满带刺的藤蔓。一下子看不出它有毒没毒,小风不敢冒险。迟疑的片刻,他被巡夜人甲乙丙丁抓住。几条大狗扑上来,在他身上闻来闻去。
想到自己被当成贼,全无形象地扭送到熟人面前,小风可怜的自尊心战胜了厚道。“兄弟,我的东西掉了。”他向自己刚才伫立的地方呶呶嘴。他被狗搜身的时候的确掉了一包东西。
巡夜人甲去捡,小风大叫:“我告诉你不是让你去捡!有毒!烧掉!”
朔月山庄的人也算内行,平日交往的人没几个不带毒。听小风一喊,某甲信以为真,对同伴说:“去请领队来,这里有特殊物品需要处理。”某乙看看小风的窝囊样,凭直觉判断这人配不出厉害的毒药。他走过去看了看那一包粉末,说:“是不是毒药还不一定呢,惊动头儿做什么?扔到荷塘里吧。”
某丙忧心忡忡:“万一是毒药,毒死庄主的荷花,谁担当?”
“那就扔到墙外面吧。”
某丁连连摇头:“庄主时常说,我们做特殊行业的,要注意公德。”
“那就挖个坑埋了吧。”
某甲仍不赞同:“被咱庄的寻毒犬挖出来,不定惹出什么麻烦。”
小风在一边插嘴:“这些我都帮你们想过了——烧了最好。”甲乙丙丁想了想:燃烧可疑物质虽有空气污染,但是风一吹,证据就四散,说不清是谁干的。他们掏出火石引纸,真的把那包东西点着了。
“啪啪”几声之后,小小一个纸包散出难以置信的滚滚浓烟。“上当!是毒烟!”“好毒辣的东西!”“简直比上次庄主做坏的迷烟还恐怖!”“嘘!嘘!那事别再提。”甲乙丙丁非常专业地从百宝囊中掏出蒙面巾,飞快地蒙上口鼻跑到毒烟的上风向。寻毒犬们连连惨叫,全哭了。烟雾稍稍退散,他们清点人数,很庆幸地松了口气:“没有人员损失。”“狗也都活着。”“好像少了点儿什么……”“刚才那个贼呢?”
小风早就没影子了。
墙上带刺的植物确实有毒,若不拔刺,仍可清醒十二个时辰,一旦拔刺立刻晕倒。可是药宗上这一课的时候,小风逃学了。他坚持到客栈,一边嘟囔“倒霉”一边坐在床边拔刺,忽然眼前一花,嗵的倒在床上昏睡过去。
第二天黄昏,他饿醒之后寻觅食物,发现——整个涉城变了样。
空荡荡的客栈,空荡荡的饭馆,空荡荡的街道……“我该不会睡了五百年吧?”小风浑身打个冷颤,看到街角有个人冲他招手,正是薛无敌。
“兄弟,你怎么还在?”薛无敌好奇地看着小风。
小风迟疑地问:“比武已经结束了?”
“不比了。”薛无敌指着街上一张告示,说:“昨晚有人潜入朔月山庄,向李庄主挑衅。李庄主说,谁能找到这个人,重重有赏。谁要是不敢去找这个人,请回——李庄主不会考虑嫁给胆小鬼。”
“这是哪儿跟哪儿?”小风迷惑极了,“为什么人都不见了?都去找那个人?”他开始认真考虑一项切实可行的行动:逃走。
薛无敌讶异地瞪着小风:“人都走没了!大家来求婚,不过仗着有点功夫,贪图朔月山庄的财产。谁肯为这把小命搭上,对不对?”他觉得小风一定能体会,因为小风一出场就表明自己多么爱惜生命。“上门向李庄主挑衅的,可是个毒药高手——他用巴掌大一包药,冒了一片毒烟,朔月山庄十顷荷塘一夜之间变成泥沼!谁敢跟这种人较真?搞不好还没有出手,已经没命。”
小风听了顿时变了脸色,喃喃着说:“我相信他不是故意的……”
薛无敌推心置腹地悄悄说:“据说这人来头很大。兄弟知不知道去年轰动一时的珉州事件?”
“知道啊,当时我就在珉州。”提起这事,小风不禁流露出得意之色。
薛无敌压低声音说:“毒宗宗主景渊娶了易天的女儿,在珉州开个小药店体验平凡的生活。”
“人家就是在‘平凡地生活’,不是‘体验平凡的生活’。”
“别傻了!毒宗宗主加上易天的女儿,能等于‘平凡的生活’?”薛无
27 后记二
小蝶来时,珉州一片好风晴日。
小蝶去时,珉州一片惨雾愁云。
直到很多年后,珉州人民提起那一天,还是会悚然变色,颤声说:“多少年了?多少年了!再也没见过比那更严重的空气污染……”
小蝶来时,孤身一人。
小蝶去时,拖家带口,还有几个好朋友。也可以说,是家口和好朋友奋力拖着她走。
“我的药店……我的药材……我的银子!”小蝶流着眼泪向滚滚浓烟伸出双手。周围的人拖着她,热泪盈眶:“都这时候啦,你要银子还是要命?”“咳咳咳,二师父,再不走,我们也要呛晕了!”阿然一手抱着小包袱,一手指着自己通红的眼睛:“师伯真是大手笔,到底投资了多少蟑螂药?我的眼睛泪流不止,会不会熏瞎了?”
珉州的地方小、街道窄、弯路多,他们几个熟门熟路,没费多大力气就溜出了城。上百名江湖人士可没这样好运,只能在浓烟中跌跌撞撞,相互搀扶相互推挤。
直到很多年后,江湖人提起那一天,还是会悚然变色:“多少年了?多少年了!再也没见过比那更严重的踩踏事件……”
小蝶哭着抛弃了她苦心经营的幸福产业,一路上沮丧地抬不起头。辛祐和余香安慰:“往好处想一想,以后你就安心当宗主夫人,岂不是个更大的产业?”
但那不是她一手缔造的呀!小蝶心中依然酸楚,一直走到玉虚山,还是没有精神。阿然第一次见到巍峨连绵的高山,忍不住欢呼雀跃,觉得一切都好得没法形容。
小蝶出神地伫立在嗖嗖山风中,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的宅第。“景渊。”她缓缓转过头,用极其怀疑的目光询问身边的男子:“这就是你家?”
不是她疑心病太重,实在是这个宅子外观太不符合景渊一代宗主兼财主的身份——坐落在隐蔽的山旮旯里,门楼摇摇欲坠,墙皮斑驳零落,墙头上还长出两棵顽强的稻草,在寒风中跟即将成为女主人的小蝶打招呼……
得到景渊肯定之后,小蝶的脸忍不住抽搐起来:“你……每年真的能收入十万两黄金?”
“这里也不是那么差,只是缺了一点点时间打扫。”景渊没有觉得这个草窝比别人的金窝差。他拴好马,一边用小刀刮开锁上的铁锈,一边说:“迷路来到这里的猎户都传闻里面闹鬼。”
“有鬼吗?”阿然和小蝶异口同声,不过一个声音是兴奋,一个声音是不信。
“有兴趣的话,不妨四处找找看!”
阿然立刻欢呼一声,跑得没影。
“我对你藏钱的地方比较感兴趣。”小蝶哼哼唧唧跨进大门,忍不住又失望地叹息一声——这座院落表里如一,一样破败。小蝶侥幸的幻想完全化为泡影。
“我还以为,你家故意修一个破烂的门面掩人耳目,里面应该很不错才对。”她垂下头,心里嘀咕:这么一个寒酸的地方,好意思叫做“圣地”不让人随便来?
“我还以为,你一见这光景,立刻抓起荷包掉头就跑。”
虽然知道他故意调侃,小蝶还是白了他一眼:“恰恰相反,我在电光火石之间想出两个整修计划。不修葺一番,这地方没法住人。”
“圣地不是我们住的地方。”景渊郑重地问:“你知道这儿为什么叫做‘圣地’?”“不知道。”小蝶环视四周——房屋的样式很奇怪,无一例外都是玄石砌成,连大门也是青石板,看来没有一套特殊的办法,谁也进不去。“难道……”小蝶的眼睛在日光下闪闪发亮,“难道真是藏钱的地方?”不等景渊表态,她已经开始兴致勃勃地畅想:如果这一排矮矮的平房都装满了钱,不,黄金,那把门打开的时候,该多么壮观啊!
打破她的幻想很残酷,可景渊很喜欢看小蝶神色骤变那一瞬间坦率的反应。于是他不紧不慢地说:“里面一分钱也没有。”
果然,小蝶脸上的光华刹那间消失殆尽,毫不掩饰突如其来的失望。
景渊微笑着抿紧了嘴,看着垂头丧气的媳妇,话锋忽然一转:“这里藏着比钱还好的东西!”“哦?”小蝶的眼睛一亮,“珍惜药材?失传的医书?”
景渊摸出一把玉石钥匙,说:“按照景家的规矩,这把钥匙要由主母掌管,传给景家的后人。”小蝶满怀期待拼命点头。
景渊拉着小蝶的手,连拽带拖把她弄上房顶。小蝶弹去身上的灰尘,喘了口气。“你们家的大门怎么安在房顶上?”
“墙是用玄石砌的,太沉重,不好开。”景渊随便回答一声,掀起一片瓦,教小蝶如何用玉石钥匙开门。房顶应声陷下去一块,挪向一边,露出一个黑乎乎的口子。“这主意是我爷爷想出来的。走吧,里面有石梯。”
小蝶没想到刻板的景渊也有精灵古怪的祖先。她吸了口气,俯身到入口旁边,提鼻子一闻,不仅皱眉:“香味?是绵菘?”“防蛀用。”景渊等空气散了散,扶着小蝶小心翼翼地踏着坚固的石台阶,慢慢走进景家的书房。
他点燃墙上的油灯时,小蝶惊呆了。景渊一边点灯一边介绍:“这一架是《脉经》,还有我家祖上做的《脉经释疑》。这一架是《明堂人形图》,这一架是《本草音义》,这一架是《古今验方录》……”
“《古今验方录》?”小蝶跟在景渊身后左顾右盼,“有多少卷?”
“五十卷。”
“五十卷?”小蝶幸福地欢呼起来:“我师父只收集了三十八卷!没想到这里有全本!”
“这一架是《经心录》十卷本和《随身备急方》三卷……你在干什么?”景渊一扭头,发现小蝶抱着一册《古今验方录》坐在墙根的油灯下研究起来。“你放心,我的手很干净,不会弄脏宝贵的书。”小蝶敷衍一句,如痴如醉地喃喃:“就是这个!我师父的书就是从这里开始缺半本。”
景渊拍拍她的肩膀,“这里太暗,我们拿回家看吧!”
小蝶已经被书深深地吸引住,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我要住在这里!”
景渊皱了皱眉头,不无遗憾地感叹:“这荒山野岭,人迹罕至,每天没有**个伤风头疼,每个月没有四五例疑难杂症,每年也不一定能遇到一两个濒死的奇症患者。就这么一屋子书充满乐趣——你一口气看完了,下半辈子可怎么解闷呀!”
小蝶打个激灵,神色凝重地点点头:“你说的也有点道理。”
阿然溜达一圈不见了师父,焦急地喊起来。景渊和小蝶忙从石屋出来,三个人继续骑着马在山里绕来绕去。翻过山岭,景渊指着对面山腰上一座规模宏大的宅第说:“那里就是我们的目的地。”
小蝶端详一番,坦白地说:“貌似一座更大的鬼宅……”
“如果像人间仙境桃花源,一定引来无数寻找者。像鬼宅,就不会有许多人一探究竟,才能落得清静。”景渊说。
阿然咂咂舌:“住在里面,会不会很闷?”
“不会。”景渊斩钉截铁地回答:“每一代主人会挑选一个,在里面相守一辈子也不会闷的妻子。”
玉虚山景氏从来不是旺族。他们自称是世代生活在关外、给猎户疗伤起家的医师世家,但没人会相信这样平凡的借口——给猎户疗伤哪里用得着钻研毒药?
玉虚山周遭的人们都知道:景氏的世系非常久远,但一向人丁淡薄,故而一座堂皇的老宅总是冷冷清清。至于景氏是从何年何月出现在玉虚山脉,是什么人修了那座颇有气势的宏伟老宅——没人知道,也没人能从景氏弟子的口中问出个所以然。
景家的来历,和他们配置的神奇药物、栽培的古怪植物一样,都是一团让人看不透的迷雾。景家的主人无一例外有孤僻隐居的倾向,都不喜欢和人交往。虽然山民向他们求助时,总能得到慷慨的救护和馈赠,但那些住在阴沉的府邸中、不苟言笑的主人们,还是让山民不愿亲近。
除了仿若了无人迹的宅第、奇状莫名的花草、冷若冰霜的主人之外,玉虚山庄还有另一个让人满腹狐疑的特征:在人们印象中,那里的历代女主人都异于常人。
山中年老的猎户还记得,很久很久以前,当今主人的曾祖父——忽然出门去了。他一辈子也没出几趟远门,这在当时是一件稀罕的大事,猎户们闲暇时免不了议论他古怪的举动。
他回来的那一天,带回一个女子。有一双蓝色眼睛、面容冷漠如同万年寒冰的色目女人。惊诧的山民目送这一对互不言语、仿佛彼此仇恨的夫妇从门前经过,竟没人想起来打声招呼。
让他们猜一万遍,他们也想不到——这对夫妻因为讨论雪莲移植的细节,一言不合冷战七天,彼时彼刻正在各自考虑如何让自己的移植计划先一步成功。
过了几年,玉虚山庄时常有一个少年跑进跑出——就是当今主人的祖父。他没有继承母亲的蓝眼睛,却生了和母亲一样白皙的皮肤。长大后,他从母亲那里继承的高挑身材格外令人欣羡,但他变得和父亲一样沉默寡言,很少迈出玉虚山庄的门槛。有一年,这个挺拔的年轻人忽然也出门去了。回来的时候,他身后跟着一个女人——一个穿着民族服饰的回人女子。
山民的惊诧无异于他父亲当年带来一个蓝眼睛的妻子。他们目送着这对年轻的夫妻,仍旧忘了打招呼。那回人女子无疑很美,但她一路羞赧地垂着头,眼里含着泪水……以至于后来,很多人只记得她雾气氤氲的美丽眼睛,忘了她的长相。
让他们猜一万遍他们也猜不到:这新娘因为不太认识汉字,说错了一种中药的名字,被丈夫笑了。于是她委屈地赌气十天不说话。
几年之后,历史重演。不过这一次诞生的景家小公子更加活泼——他就是当今主人的父亲。山民们祈祷老天不要让这个活泼的孩子重蹈覆辙,而老天也听从了山民的愿望。这个少爷一直一直开朗地生活,再后来,他也下山去了——这次山民都有了经验,知道他是去找自己的另一半。于是大家饶有兴致地等待,看看年轻人会带给他们什么样的惊喜。结果他们没有失望——他带回一个裹在皮毛大氅中的娇媚少女。山民很难判断她的大氅下面穿了何等服饰,但他们敢肯定,如果她脱掉大氅,一定会让**吃一惊。
“这是我的妻子,她叫野兰,从苗疆来!”年轻人和他的新娘脚步轻快,甚至有点紧赶紧。他兴高采烈地和邻居们打招呼:“你们别盯着她看——她会以为自己美得不得了。”他的妻子用山民听不懂的语言同他说了些什么,两人竞赛似的往景家宅邸跑去。
让山民们猜一万遍,他们也猜不到——她说:“谁说我的药不如你的?谁说你的药可以让人跑得更快?我一定比你先到!”
山民实在不知道为什么景氏的夫人一定要选择如此特别的人,也不知道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