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我医相思-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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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呸呸呸!恶心不恶心?”小蝶鄙夷地耸耸肩:“咱们是靠本事吃饭!又不是靠出卖色相。”
“可是……”阿然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在小蝶鼓励加威胁的目光中低声说:“可是我听那些大姑娘小媳妇三姑六婆跟那大夫说,以后有病就找他了。”
“无耻!”小蝶咬牙切齿目露凶光:“幸好珉州男多女少。”
“可是……”阿然无限遗憾地补充道:“可是那些女人原本就不乐意她们家里的男人找你看病。现在城里有了男医生,她们肯定更不让家里人来了。”
小蝶倒吸一口冷气,直翻白眼。
“师父,为了生计,你不如跑路吧。”阿然越想越为小蝶感到悲哀,“有我这个徒弟帮衬,咱们到别的地方混口饭还不成问题。虽然我是土生土长的本地孤儿,但是,为师父——我愿背井离乡。”
“到哪儿不一样呢?”小蝶长长太息,坐回椅子上看起书来。阿然没她这般沉得住气,溜到小蝶身边阴森森地嘀咕:“师父,你不是经常吹嘘自己当年跑江湖的经验?如今到这当口上,不如找几个江湖朋友砸了他的医馆。”
“去去去!亏你想得出来!”小蝶用力戳戳阿然的脑门:“我认识的人可不是打手!”“不打架叫什么江湖?”阿然揉着头,嘟哝道:“师父你认识的人做什么的?”
小蝶沉默了。
阿然很体谅地点点头:“竟然是那么优秀的人啊……”
“我还什么也没有说呢。”
阿然用胸有成竹的口吻说:“如果对方只有少少优点,你会哼一声表示‘他没什么了不起’。如果他很不错,你会不屑地说‘他还可以’。如果他很了不起,你会尽量平静地说‘嗯,他还不错’。可是——他竟然强得让你无话可说,奇迹啊奇迹!”
小蝶的脸庞轻轻抽搐:“原来我这么容易被看透……可是,他的缺点也不少。”她知道这孩子喜欢套她的话,这时故意不再谈下去,换了个话题:“这新开的医馆叫什么名字?”
“泰安堂。”阿然随口答应,却看到师父的身子一晃,脸色也变得苍白。“师父?怎么了?”
小蝶觉得手脚轻轻颤抖,于是深吸口气,勉强镇定地说:“这名字我以前开店也用过。”
“啥?他敢用师父用过的店名?这还了得——看我招呼兄弟们砸他的牌子。”阿然兴致大发,转身要去找自己的一帮小弟兄,却听小蝶厉声道:“别去!”
“又咋了?”
“这名字又不是只有我能用。你就省点儿力气,别去招惹——来,帮我打烊。”
“师父……现在才啥时候?刚开张就收摊?你不是一直说,本事是一回事儿,决不能在气势上输给对手吗?怎么别人一开张,你就打退堂鼓?”
“今天有其他事。”小蝶面无表情地站起身,刚想收摊,门口忽然进来一个人。阿然懒懒地吆喝一声:“对不起,我们打烊了。”
那人的声音低沉,很好听,有点耳熟:“打烊?医馆又不是客栈饭肆,病患来了就该治,打什么烊?”
“你看看墙上钉的那个《就诊须知》第一条。”阿然绕过纱帘看到那人的脸时,滴溜一转身绕回小蝶身边,挤眉弄眼地说:“师父,有人来踢场子。”
小蝶挑挑眉,重又坐在桌子后面。隔着一层纱,对方的眉目看不清楚,衣着打扮也只能看到大概,和小蝶印象中的熟人都对不上号。她亲切地问:“不知这位大哥哪里不舒服?”
那人沉默了,好像是在努力回想,最后总结道:“我时常觉得胸口闷,心跳会骤然加剧,呼吸会乱。可深呼吸之后心口又会很疼。”
小蝶轻轻蹙眉,想了想,说:“我为大哥把脉,请把左手放在这里。”
她的纱帘贴近桌子的地方有个小口,那人的手伸进来。阿然给他衬上布垫,小蝶顺势扫了一眼:他的手指修长,骨骼匀称,不像是干力气活儿的人。她没多想,伸手搭上对方的脉,肌肤接触的一刹那,脸竟微微一红。
阿然有些惊讶地看着师父:让她诊脉的男人也不在少数,可她从不动容,仿佛帘子那面只是一团会动的肉。惟独这个人,似乎与众不同——难道他的脉和别人跳得不一样?
小蝶细心诊脉,过了很久才问:“请问大哥在胸闷的时候,心里是不是有事?”
“正是。”
“时常为这事苦恼么?夜里想起来,也会恍惚不能成眠?”
“正是。”
小蝶轻轻笑道:“心病而已。不必担心,我这里有专治心病的独门秘药霜鳞散。你找我,算是找对人了!”
“我知道,小蝶。”那人的手一翻,反将小蝶的手握住,吓得她差点跳起来。
“小蝶?你认错人了吧?”阿然挠了挠腮,觉得莫名其妙:“我师父的名字是‘易筝’——你没看门口的招牌吗?”
小蝶直直地盯着纱那边的人,说:“阿然,把帘子拉起来。”
阿然看形势不大对劲,应承一声,“唰啦”把纱帘扯到一边。那个扣着小蝶手腕不放的人,仍然从容地坐在桌子对面,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你找到了。”小蝶叹口气,甩了甩他的手,没甩开。
景渊淡淡笑着问:“你怎么知道我是专门来找你,不是偶然相遇?”
“我可不信咱俩的缘分那么强。”小蝶轻轻一抿嘴,“你变了……样子和以前不太一样,声音也有些不同,脉象也好多了。我险些认不出来。”
他也深深地回望着她,轻声说:“你也变了。”
听他这样说,小蝶心中忽然一紧,冒出许多个念头:时隔三年,他们都变了。她还是不是他曾经喜欢过的那个人?景渊的手心还是那么温暖,但这只手会握她多久?如果察觉到她的改变,他会不会立刻放开?
阿然一会儿看看小蝶,一会儿看看景渊,像是明白了什么,忙不迭地说:“我去打烊,你们慢慢聊。”说着一溜烟跑了,倒是没忘记把大门关得严严实实。
小蝶和景渊在安静的大堂里相对默坐了很久,似乎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始话题。景渊咳嗽一声,道:“好歹也是同行,我的医馆开张,怎么不上门恭喜一下?”
“我知道是
26 后记一
山清水秀的隘州小城保持了淳厚的古意。和大多数平淡的小城镇一样,此地的地方娱乐唯有集市、庙会。本地集市的规模有限,顶多满足居民们平常积累下来的对珍稀物品的需求。像熏香、提花绸、廉价的玉石腰带这些外地商品,只有在这个集市上才能找到。
“大婶来看看吧!货真价实的定州瓷!”“这位兄弟,瞧一瞧、闻一闻,海外来的熏香!”此起彼伏的招呼,高高低低的讨价还价,让整个小城沸腾了。
今日熙熙攘攘的集市中,传来极为罕见的一声吆喝:“蟑螂药——驱虫灭虫有奇效——这位兄弟,你家有蟑螂吗?”
兜售蟑螂药的是个颇有道骨仙风的白面中年男子。他穿一袭青单衣,身背白布褡,手持竹响板,走几步便这么一敲响板一吆喝,倒也显得悠然自得。间或有人搭话问:“多少钱?”
这中年人便会小心翼翼地掠一下三缕长髯,仿佛怕把胡子扯掉。然后他细细打量来人,仿佛在茫茫人海中认亲似的,定要上上下下看三遍。再然后,他才不慌不忙地回答:“三两银子一剂。”口气沉着,不卑不亢。
“你疯了吧?!”大多数人是这么反应,“江湖郎中的狗皮膏药才卖十文钱,你这一包蟑螂药就要三两?!”
听了这话,颇有涵养的中年人淡淡一笑,不急不怒地开讲一段大道理:“狗皮膏药有用吗?世人上当受骗的原因,不外乎心存侥幸,想以小博大。殊不知天地万物各有所值。”接下来,他会意味深长地看看对方,斩钉截铁地宣告:“我从不怕别人嫌贵。奇药只卖有缘人,有缘之人必能识货。”
他的气质本来就有些神妙的意味,言语又这么充满玄机,让人忍不住怀疑此人是否游方世间的高人。
“我买一包。”——许多人就这样将信将疑地掏了腰包,忘了这样一个问题:什么时候听说过游方的高人要靠卖蟑螂药过活?
卖药人并不因这三两银子对顾主点头哈腰。他仍是一付淡漠的神情,从容地收钱交货,轻轻一提嘴角:“吾于世间又结一缘。”买药的人还没从最后这句话中悟出什么味道,这个神秘的卖药人便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人潮之中……
像这样的大集市,很少有人能注意一条偏僻小巷中发生的事情:“哈哈哈——卖出五包,十五两银子!”中年人飞快地在脸上一抹,长髯应手而落。他把青单衣一甩,里面是一身米色长衫。布幡一卷、竹竿一扔——改头换面之后,竟然是个机灵的年轻人。
“‘故弄玄虚’果然是屡试不爽的验方。”他揉了揉脸,“只是想大笑的时候总得忍着,实在不舒服。也许下次应该投资几颗‘冰天雪地’……不,还是不要。景渊已经把我妹妹赚走了,不能让他再赚到我的银子。”
这位公子正是重作闲云野鹤的周小风。他从包袱里摸出一柄折扇,一边摇扇,一边悠闲地在集市上游荡。忽然身后一阵骚乱。
“谁看见那个卖蟑螂药的?谁看见了?”一个脸红脖子粗的男子在集市中间愤怒地大嚷大叫。有好事之徒立刻凑上去问:“怎么?三两银子的蟑螂药不管用?”“呸!蟑螂是熏跑了,我也快被呛死了!”
小风斜睨身后一眼,心道:“想赶走蟑螂这么顽固的虫,不付出点代价怎么行?”他若无其事地顺着人流溜达,在路边的摊位上留连,对该买哪一种泥娃娃当纪念品犹豫不决。
“唉,听说了吗?邻县涉城那个诡异庄园里,荷花真的要开了!”同在摊位上挑选泥娃娃的中年妇女们心不在焉地聊天,“听说是庄园主人搞到的种子,真正的通州名品,叫做‘lang里多娇’。”
小风暗自唏嘘:通州的“lang里多娇”他也曾见过,可惜再也没找到机会去看第二次。
“吓!荷花再漂亮,也犯不着拿命去看它一眼。”另一妇女说:“谁不知道那个朔月山庄,进去就没几个人能好端端出来。”
朔月山庄?小风挠挠腮,忽然产生奇妙的联想:“不会是那时候的那一颗种子吧?”想着不由得倒吸冷气:“她真拿去种荷花啦?”
心中产生这个怀疑,小风神使鬼差决定去朔月山庄看看。
不知朔月山庄的荷花为什么出了名,涉城县跟着倒了大霉。这些天来,涉城的居民一直生活在紧张空气中:许多异乡人忽然聚拢在这个小县城。他们有些互相认识,亲热地大呼小叫。有些似乎是装作互不相识,擦肩而过时微微侧目而已。那些满脸横肉的就不用说了,即使是打扮得体的少年,也带着一股刚悍的神气。
自从这些人出现,涉城的店铺就面目全非——酒馆几十年的储备告罄,不得不高价从四方收购酒水。茶馆饭庄的桌椅板凳命运不济,不是被坐散架,就是在一言不合引起的打斗中残废。屠户养来准备过年时宰杀的牛,也快全部丧命——天知道这些外地人怎么想的,每喝一碗酒都要二斤牛肉塞牙,不卖给他们还不行……经营环境最为恶劣的,当然是客栈:这些凶神恶煞的大爷们,有的早出晚归,有的晚出晚归。自从他们来了,客栈的大门一天到晚不能关,累病了四个看门人。这些客官还不能管:有的兴致一来就引吭高歌,有的强烈要求安静。一旦他们的要求发生冲突,不用三句话就动起手来……
居民们不敢多嘴,自然没人打听到这些人为什么来这儿闹事。每天城门口进进出出的人物,多半是这个样子。看来涉城的劫难还没有到头。
小风一踏入涉城,立刻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气氛:这景况,分明就是当日的绵州。“难道近期此地举办武林大会?”他没摸到头绪,就见有人热情地迎上前。
“敢问兄弟仙乡何处,师承何人?来凑个热闹,还是有意下场一试?”那人言语坦诚,态度得体,不像挑衅。
“小子无名,羞于透露。”小风委婉地回绝之后,小心翼翼地问:“小弟凑巧路过本地,不知为何如此热闹?”
那**惊小怪:“兄弟,你真不知道?三日后,朔月山庄李庄主招亲。李庄主是毒宗三女侍之一,虽然比不上她的宗主富可敌国,但也有万贯家财陪嫁。加上她今年才十九,正值妙龄。你看,江湖上的弟兄们都跃跃欲试。鄙人薛家班班主薛无敌,负责本次活动的组织筹办。找我报名,住客栈时可以给您优惠价格。”
小风立刻来了兴趣:“你就是著名的薛家班班主?专门筹办各种江湖大会的薛家班?没想到我有生之年能亲眼看见传奇人物,幸会幸会!”
“客气客气。”薛无敌受宠若惊,摸出一张名帖说:“今年是鄙人的本命年,为图吉利,十二个月,月月有优惠活动。兄弟如有需要,随时联系。”
“联系人顺风耳?”
“那小子人脉广,传信快,保密严,最重要的是收费低。大型活动开销多,能省则省。为我省也是为你省,对不对?”他打量小风,啧啧称赞:“兄弟没有用易容术吧?你这样貌也算本次大会中鹤立鸡群的,不打算试试运气?”
“我不会武功,还是小命要紧。”小风坦率地回答:“而且我跟她站在一起,说我是她爹,也不会有人怀疑。”
薛无敌惊异地打量小风:“兄弟这是什么话?你看起来不过二十三四。”
“关键是她看起来太小。”
薛无敌更加惊异:“我也见过李庄主,并未觉得哪里不妥。”他想了想恍然大悟:“兄弟这几年没在外面走动?不知道朔月山庄的事?朔月山庄世代研制不老药,据说到李庄主这一代有点成效,能保持样貌身材数年不变。可是李庄主去年突然重金遍求天下奇花异草,不知道做了什么药,一年之间猛长,现在已经和平常的十九岁姑娘没什么差别。”
小风惊得咂舌:“那我的确该见一见。”
但他没想拼命到擂台上去见她。这一晚清月浮空,夜白风静。小风来到朔月山庄一堵清静的墙外,发现已经有三个与他目标一致的人叠成一串,趴在墙上发呆。最高的那一个,离墙头还有三尺。
“这墙挺高,不好上吧?要不要搭把手?”小风问了一句之后,发现他们的情况有点怪异。经过短暂的观察,他发现这三个人不是一伙。第一个人不知怎么僵了,第二个人来之后,不厚道地拿他当垫脚石。不知怎么搞的,第二个人也晕了。第三个人来之后,继续不厚道地踩着前人的肩膀往上爬……
小风张大嘴惊叹的时候,旁边有人说话:“知道朔月山庄是做什么的?墙上有毒!除非能平地一跃两丈,不然没人能成功翻过去。”小风仔细一看,墙根下蹲着几个深沉的思考者,大约在琢磨如何翻墙。
小风凑在墙根闻了闻,心想这有什么了不得的?根本不是什么高深的毒药,他的蟑螂药就可以克服。他想着后退几步,拿一包蟑螂药擦擦鞋底,然后一阵小跑,“嗖”的窜上半空,脚在墙上一蹬,身子在空中翻个跟斗。下面的人都叫:“要掉下来了,要掉下来了,快躲。”
可是小风再一翻,轻盈地翻过墙头,稳稳落在那一边。
落地之后他松口气四顾,一看之下动弹不得。不是因为中了浑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