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书大人,打发点咯-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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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皮从连府紧赶慢赶的跑回来的时候,连喻正坐在桌案前拿着小药瓶琢磨着,到底用哪瓶□□弄死方婉之。
他就没见过这么能撒泼的女人,若说之前他对她还有几分侃侃而谈的小欣赏,现在也因着面前这张哭抽的大脸彻底死在了半个月前的春光里。
她说:“我地个娘啊,不就是想嫁的好一点儿吗,至于闹成这副田地吗?想我双十姑娘一朵花,不算年轻也不算残啊,怎么就堪堪栽在你们这处连井水都能卖到三两银子一碗的鬼地方了。再说我那肥头大耳的亲爹,也就模样瞅着阔绰吧,实际上都快要穷死了。哪个宅子里没有两三本难念的经,哪家富户不是争权夺势的诸多眼睛看着,你就真当我是印银票的了?今日索性我就死在这里,你到地底下找黑白无常要去吧。“
配合这段哭嚎的,还有一只搁在手腕上的小刀片。
澜卿见着过,这是方婉之用来削苹果皮的,薄薄的一小片,瞅着就挺钝的,上面小豁口也不知道削过多厚的苹果皮,坑坑洼洼的带着齿。
不大的茅屋吵嚷的跟菜市场似的,澜卿守着自己那堆小碎片,不时瞅瞅手里的药瓶,真有点想弄死她。
皮皮回府打点完之后,一溜小跑着回来,大门还没推开呢,就打大老远能听到屋里剑拔弩张的味儿了。放在平时,依照他和事老的性子少不得要劝上一劝,但今日真的不行,因为陈王刘礼不知何时找到了这里,正盘旋在门口对着他笑呢。
“你们这地界,可是让本王好找啊。”
看着面前迎头走上来的这张似笑非笑的脸,皮皮心中陡然一惊,面上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上前俯身跪了个礼,口中称道。
“请王爷安。”
☆、第十章 家有‘妒妇’
刘礼常年长在军营,虽说于军事之上无甚才干,却是一身的莽夫之勇。身量也顷长,粗壮的胳膊一伸拍了拍皮皮的肩膀。
“可是跟我见外了,你们家爷素来与我亲近,你是他的随从,自然也是本王的亲信。前两天递过来的名帖都没音信,本王思量着,澜卿必然是在忙活他的小生意,不想,还真让我猜着了。”
猜着的?
皮皮颔首,没说什么。心知这位爷看着憨直,却并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主子。
连喻开玉尘奉宛作画,这在朝廷里根本不是什么秘密。他的性子,也根本不介意旁人知道他接这等私活,只是不耐烦外面的人不知道他的来头罢了。
这货素来喜静,不喜欢被人打扰,作画的地方也是随时更换,唯有玉尘奉宛的匾额随着地界搬来搬去。
刘礼会找到这边来根本不是巧合,恐怕这一方打探也废了他不少的功夫。
至于为什么费这个功夫。
刘元帝今年也过六旬了,闹了几场大病之后,身子骨一直病歪歪的。东宫之位却一直未见其音,这就惹得眼皮子底下的几个儿子开始蠢蠢欲动了。
其中就数面前的这位陈王刘礼,以及二皇子刘睇斗的最凶。
自古皇子之间结党营私暗中发展自己的势力构成党派,屡见不鲜。连喻的爹虽然早逝,连喻的爷爷却是先帝钦封的异姓王,在拓谷有处肥沃的封地不说,年过七旬尚拥一支精锐禁卫。朝廷对这位老祖宗的态度一直可谓敬畏有加。
因此,如何拉拢连喻,几乎成为了每位想要坐上皇位的皇子最头疼的事情。
为什么说头疼呢?
因为这厮根本就是个混不着调的东西。
前边也说过了,连喻的爹曾任当朝丞相之位,只可惜年纪轻轻便积劳成疾,三十出头便早早的去了。丞相夫人与之伉俪情深,终日以泪洗面,最终也没熬过第二年的夏天。
连老爷子白发人一连送走两名黑发人,一气之下回了上京亲自带孙子。教会连喻最多的就是如何和稀泥。
他不愿意自己后世的子孙再管朝廷劳什子的破事,更是早早传出话来,说自己的孙子定了亲,两广盐路的买卖也都是靠着对方的娘家在打理,休不得,拒不得,为的就是不同朝廷攀上什么关系。
但是这姑娘究竟是哪的人,又是个什么背景。连家一直未曾三媒六聘,久而久之,众人也就只当是一种搪塞了。
皇子们都想笼络连家,是因为这么大一块肥肉一直处于中立,落到谁家都是一笔巨大收获。刘礼和刘睇都想将连喻拢到自己身边,送上两名身份地位都说得过去妾室跟他结个连桥,无疑是最直接了当的方法。
只是没想到,这人吊儿郎当的躲了好些天,愣是连个人影也见不着。
刘礼眼见着皮皮不当不正的挡在正中,哈哈一笑,深陷在眼窝的三角眼眼底闪过一丝阴翳。
“怎么?陈侍卫不愿意带路?还是埋怨本王不请自来了?”
面上还是憨厚的和善,脚下却是径自迈开步子进了院中。
茅屋同正门,左右就隔了那么一小片薄田的距离。皮皮一面连声道着“不敢。”,一面心里打着鼓。本就发蒙的脑袋,也因着茅屋内骤然拔高的一声女子哭嚎给震的七荤八素的。
方大姑娘还没哭完呢。
刘礼的脚步,倒也因着这一嗓子给生生顿住了。
他指着虚掩的门扉问皮皮。
“怎么?这还有客在呢?”
话是这么说着,更多的却有几分嘲讽。此时月上中天,孤男寡女。这个时辰还呆在屋里作画的,能是什么客?
刘礼说完又咧了个笑容,笑不是好笑。
“枉费本王这还巴巴的给澜卿送女人,他拒了我好些次,我还真当他是不和尚不沾油星,不想竟是在这儿金屋藏娇呢?如此,本王倒是这要见识见识,这屋里的佳人是个什么样的天仙了,能把咱们大堰的尚书大人迷的这般七荤八素。”
是说皇子给臣子说门妾室,就如陶冷古玩的随手送你件瓷器那般简单。你不识抬举不肯要,义正言辞的给回绝了。转脸又自己买了一个摆在屋里收着,这不是当众打脸是什么?
刘礼面上和善着,可不代表这口气就咽的下。
皮皮心知这位爷今儿是带着气儿来的,也知道里面的情形一时半会儿也解释不清了。眼见着刘礼大喇喇的往里面闯,情急之下只能高声道了句。
“王爷留步,那里面的是,。。。。是我们家少夫人!!!”
话确实是吼出去了,但还是说晚了。陈王已经将门推开站到里面了,刚一落了脚就踩了一地的碎瓷渣子。
跌坐在地上的女人哭的满脸头发,看见他骤然闯进来也是吓了一怔,抽抽搭搭的直打嗝。
“哟。。。。!”
刘礼张口出了个声儿,之后就傻在门口了。
他方才好像是听见陈皮皮说,这屋里的,是连喻的。。。。夫人?真有夫人啊?
那她这长相。。。。
他想蹲下身好好瞅瞅,又碍于身份不好细看,就盯着哭花的半张脸咋了咋舌。
屋内的烛火昏暗,穿着青竹长衫的连阁老逆着光站着,也不知道是个什么表情。
刘礼傻愣愣的朝前迈了两步,对方婉之道。
“弟妹这是,怎么了?”
方婉之下意识的用手一揪头发,把整张脸都盖起来了。
她还想知道这是怎么了呢?管谁叫弟妹呢?她还是生长在春花之中的一朵小黄花呢。
要不是听见先时皮皮吼了一嗓子王爷,她得挠他。
这种尴尬到死的静默几乎维持了一刻钟,没有人愿意先开口说话,因为不知道说什么,因为没什么好说的。因为这场面,实在大的有些恕�
连喻也是不愿意,但到底是他家的事儿,慢条斯理的走过来将满脸头发的方婉之搂了个满怀,单手将头按到自己的胸前。对着陈王一颔首。
“拙荆自幼长在山里不懂规矩,让您见笑了。”
旁人看着动作挺轻柔的,实际上穿过那头青丝的手正在暗暗使力,不让她乱动。
话落之后,便是长久的沉默,只余下剧烈挣扎的方婉之,张牙舞爪的扭来扭去。
拙荆?山里长出来的?她是朵蘑菇吗?
方大姑娘虽不甚在意名誉这种东西,但到底还是待嫁之身,就这么生生被扣上一顶妇人的帽子自然是不肯的。
连喻说:“之之性子不好,到底与我做了这么多年的夫妻。前些时日一直推拒王爷的好意,实在是因为。。。。。”
他惨然一笑,在一地的瓷器碎片上扫了一眼。
答案不言而喻。
妒妇。
又一顶硕大的‘赞誉’迎头盖来,方婉之挣扎的更加剧烈了。
家有凶悍妻,不容妾室入,那一番哭嚎叫喊,刘礼可是听在了耳里的。
他打眼瞅了瞅地上的残骸,正经都是古物。
澜卿有多爱惜这些东西,刘礼心里可是跟明镜似的。
再一观连喻的表情从头至尾堪称温润,想来对这位妻子,也是疼宠有加的。
而实际上,方婉之的鼻子都快要被压扁了。
若说她之前的挣扎是因为自己无端从黄花成为了昨日黄花,那现下,绝对是因为求生的*。她感觉自己快要被憋死了。也不知哪来的蛮力,猛的踩上连喻的脚面,在他闷哼一声之时猛的推开他张口就要骂。
“澜卿!你想。。。。唔。。。。。”
一腔怒火还未待发泄,她的嘴唇便被堵上了。
方婉之瞪大了双眼,只觉从脚底到头顶升腾出一股热气,整张脸都被炸的通红。
唇上柔软的触感和鼻息清晰无比的刺激着她的感官,咫尺的距离,甚至连澜卿的睫毛都数的分明。
这应该不算是一个吻,因为对方只是有些笨拙的在她的唇上吮了一下便离开了。双唇摩挲而过的酥麻实实在在停滞在唇边,方婉之别说张口了,整个脑子都是一片空白。
她听到他说:“我没有想纳妾,别闹了。”
随即清咳一声,转向刘礼,带着些不好意思的歉然。
刘礼摸着后脑勺的头发,也是装傻充愣的一笑。
“啊!是哥哥之前考虑不周,让贤弟为难了,今日天色已晚便不多叨扰了。下次有机会,本王做东,请你和弟妹一同用膳。”
言罢,两人相视一笑,心中都各自有了计较。唯有方大姑娘僵直着背脊站在原地,恨不得将地瞪出一个窟窿来。
☆、第十一章 孤芳使劲赏
方婉之是被皮皮赶着马车送回方府的。
不是玉尘奉宛的破车,车厢很宽敞,垂在窗边的帘子都是顶好的布料。
她瞪着眼珠子搅着手里的帕子,太阳穴跳的连眼角都跟着一起抽抽。
她还记得在临出门前,澜卿将两只胳膊搭在椅子背上,瞅着外头月光地的样子。
他说:“送回去,用我的车。”
连头也没回一个,不咸不淡的。
方婉之也没吭声,只在出院门之前朝着窗边的方向扫了一眼。
黑夜里,那张披了月光的脸白的有些渗人,一对凤目亮晶晶的,五官好看的不像白天应该出来溜达的东西。
他好像也没想到她会回头,四目相接之下将脸一扭,‘砰’的一声将窗户给关上了,像是方婉之占了他天大的便宜。
她呆在原地楞了足有一刻钟,随即瞪眼一甩袖子,愤愤不平的吐出一句。
“大爷的!”
也是一脸不爽的出了门。
这都叫什么事儿!!
陈王刘礼走了之后,玉尘奉宛就随着主人的变迁再次换了地方。
胡笳山。算不得京郊,也算不得偏远。周遭一溜住着小老百姓,有个挺好听的名头,叫万籁村,方方正正一块梨花木的板子镶嵌在村头的牌坊上,听说是年谷年间一名秀才给改的,很有些年头了。字迹写的不好不坏,胜在东西上了年纪。
连喻刚来那会儿,盯着上面的小木板上上下下的打量,却是动了抠下来的心思。只是碍于这玩应是人村里祖辈传下来的东西,到底作罢了。每逢得闲,必搬着个小板凳出来瞅上一瞅。
方大姑娘交银子作画,即便不清不愿的黑着脸,也还是得‘客随主便。’
澜卿往哪搬,她就得往哪走。
自从上次被那货啃了一口之后,打碎的两样古董便没再听他说要赔银子的事儿。想来澜卿公子也难得有了羞耻之心,不好在占了姑娘便宜之后再张口去坑她。
事实也确实如此,但是实际情况似乎跟方婉之想象的有些不同。
澜卿的心有点乱,或者说,分外糟心。不过这种糟心无关于什么情窦初开的男女情愫,更多的,是那一嘴下去没办法没皮没脸的问人要银子的憋屈。
活到他这个岁数,是不可能因着同姑娘的一吻而生出什么暄旎的。这东西长了张不谙尘世的脸,皮囊年轻至极,却是实实足足快要奔三的人了。
二十七岁。
于很多大家出身的王侯公子来说,不算老,但也该是妻妾成群儿女环绕。就算没有子女,女人的滋味总是不少尝的。
但是澜卿不同,他非但没有尝过,便是同方婉之的那一口,也是二十七年来的第一次。
皮皮今年也二十五了,跟着这个不着调的主子出生入死这么些年,从来没见他身边有过女人。年少时也曾在两人月下小酌的时候赖眉赖眼的说:“没见过哪个爷们守身如玉成您这样的。”
连喻醉眼惺忪的一横眼,非但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女人吗?他不缺。
只要他想,只要他肯要。
临着月光拦镜自照,他觉得自己好看死了,谁家的姑娘要是嫁给了他,那都得捂着嘴角偷笑好几十天。他不想轻易便宜了谁,随着年龄的增长,心中越发因着这个认知而生出无限的孤芳自赏。
前些时日的那一口,于他而言实际上是觉得方婉之占了他硕大的便宜的。只是他虽无耻,到底没修炼到泯灭人性的地步。打碎的东西不好让她赔了,堪堪算做补偿,心里头却总是不舒服的,作画的时候眼神总情不自禁的往她唇边溜,被她看见了,也就大大方方的对视,然后挂起一脸淡漠的脸谱,继续懒洋洋的作画。
连喻将挡在两人中间的屏风给撤了,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大抵是觉得,天气越发热了,懒得费那个闲事了。
皮皮却觉得不然,炎夏那会儿他也没见他们家爷给哪个姑娘这么画的。只是嘴上不吭声,就在暗处悄悄的看着,他总觉着,今后一定会有热闹瞧。
方婉之是个面上憨傻,内心慧黠的人。上次的对话让她心里泛着嘀咕,骤然闯入的杀手和夜来造访的王爷都让她越发怀疑澜卿非比寻常的身份。坊间里是说他同王侯之间互有来往,有人说是其幕僚,有人说是其才干双绝颇得赏识。她知道,一定不止这样简单,却也并不想深究。
还是那句话,无论澜卿是谁,待到这画画完了,两人也就没什么牵绊了。她乐得装傻充愣,不给自己惹麻烦。
只是心中颇为不平的是,澜卿总是斜着眼瞪她,偶尔还翻上一个不大不小的白眼,让她非常的不痛快。
要说这便宜是你上赶着来占的,自己一个姑娘家,妥妥的受害者,没要死要活的吼一嗓子已经够心大的了,现如今倒好,成了她的不是了。面上也越发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不肯给他好颜色。两人之间的气,倒是越闷越大了。
万籁村比北堰山热闹,邻里之间都是扯着嗓门唠家常的,那日澜卿学了个新词儿,叫好白菜都让猪给拱了。原话是王老爷子的孙女看上了村东头的铁匠张二狗,那后生模样生的其貌不扬,就因为会说两句漂亮话,却是得了姑娘家的青睐,私下竟是暗通款曲,连娃娃都有了。真格是好白菜让猪给拱了。
他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的站在院子里听着,目光正和赶来作画的方婉之对了个正着。她今日穿了件绯色绣木棉花的长裙,梳着挺漂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