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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长命女-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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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取了几样首饰,命侍女出去售卖典当。侍女出去不久,宋奇又来求见夫人。纪夫人很奇怪:“他来做甚?”
  宋奇见了纪夫人,打怀里掏出一只帕子来,打开来是纪夫人刚才命人去卖的首饰。宋奇道:“夫人,不可如此。夫人典当首饰,无论是官是民,都知道纪大人清廉。但是一经酷吏之口,就是纪大人的罪状了。”故作廉洁嘛!要不怎么儿子在家犯那么大的事儿呢?一定是假的,伪君子!不用酷吏出手,宋奇都能想到这么阴人。
  纪夫人愁道:“可委实没有了,老家路远,再发卖老家的财产,恐怕来不及。”在定罪之前,退还的赃物越多,罪过越小。
  宋奇道:“何必如此?纪大人就认个管教不严就是了。夫人想还,回去细细清点了还。夫人现在知道令郎犯了多大的过错,又有多少是何源捏造附会的?不急。这个,夫人收好。下官外面还有事,先告辞了。”
  宋奇不大看得上萧司空的假正经,对纪申干实事却是很敬佩的。不就是子不类父吗?这种事情哪儿都少不了,扳倒了算,五服之内没一个犯罪的,那这一家真是出圣人了!圣人家还有谋逆的呢。
  他敢这么硬挺纪申,也是因为看出桓琚没有严办的意思,白天他已经跟桓琚汇报了一回,声称:“臣不知京兆家中事,然而京兆府秩序井然,臣有所不及。臣所见之纪氏子侄,也都温驯有礼,勤俭务实。想必是纪申的长子久不在父亲身边,没有熏陶所致。‘唯上智与下愚不移’,中人之姿,看管教的。”又搬出了梁满仓的例子来,您看,他还闯祸不?
  更让宋奇放心的是,程为一也为纪申说了两句隐讳的好话:“圣人这不也是给纪申一个机会教导儿子吗?”
  既服其为人处事,帮他又于自己无损,宋奇也乐得做个好人。只是这京兆府里的事情实在太复杂,做少尹时不觉得,暂代事务的时候才知道纪申能将这一摊子玩转了,得是多么大的本事!宋奇更佩服纪申了,心道,纪大人多半会被贬到外地一段日子,我一定要给他送行,多赠财货。
  宋奇猜得准,纪申很快就有了去处。
  桓琚将纪申所做所为又权衡了一下,还是认为要敲打敲打。从他任用崔颖开始,纪申就非常反对,后来纪申不踩崔颖了,改而对卢会等人横挑鼻子竖挑眼了。桓琚还要让卢会等人给他出一把力,自然不肯让纪申坏了自己的全局规划。
  “老臣”也是一个问题,是得让纪申再恭顺一些才好。“我这也是保全他,昔年司空也是……唉,不想了。”
  桓琚在舆图前伸手点了一圈:“唔,就……边州刺史好像还没人做?让他去那里吧。他既有治民之能,也不要浪费了。他儿子的事情,就不要再追究了吧。免得倒像是我小心眼儿,故意叫何源整他一样。我才不是那样的皇帝呢。”
  程为一跟在身边,听他这般自言自语,仿佛没听到一样。心想,您不是小心眼的皇帝,何源却是个小心眼的酷吏啊。
  桓琚很快又有了决断:“京兆就让……十五郎挂个名吧,他不就衙办事,京兆的事让宋奇先管起来。”宋奇的资历还不够当京兆尹的,权当磨炼。皇子挂名兼职京兆尹,也是常有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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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快?”梁玉心头一紧,说书人才开始背新章回,书场还没开呢,纪申就要走了?
  吕娘子勉强开解道:“如今这个气候不冷不热,正合适,否则纪公与夫人都有年纪了,长途跋涉怎么受得了?”
  梁玉小声道:“那咱们去送送?”
  吕娘子也是想送的,低声道:“到时候送的人一定不少……”她们去了,像什么话呢?
  梁玉道:“咱们先一天出城,去庄子上住一阵儿,我寻思着,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时难。他如今算是个‘犯官’,也不能张扬,恐怕带的东西也不多。咱们给他备几车?”
  “唔,三娘要是有心,准备些实用又不打眼的东西吧。‘犯官’也是官,走官道、宿驿站。难的是路途艰辛与到了之后的水土不服。”
  梁玉忽然站了起来:“边州!我记得还有个谁去了边州死在那里了的?他家一定知道情形。”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刘家!”
  梁玉与刘家也算有些联系,先请刘湘湘代为说项,继而与刘洛洛见了个面。刘洛洛见面即拿出了一个单子来:“炼师要问的事情,湘姐都告诉我了,你要知道的都在这里了。先祖父有手札留下,家父已赠与纪公了。这里是要准备的东西,我家也还是‘犯官’,不敢公然相赠,炼师有心,便准备这单子上的东西赠与纪公吧。家父命我转告炼师,一定不要让‘四凶’知道了,别让他们有机会害到太子。”
  刘洛洛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留下梁玉与吕娘子面面相觑。
  梁玉道:“先采买!要快!然后咱们去城外庄子上避暑,离他们送别的长亭过个十里二十里的路边等他们路过。”
  吕娘子道:“不错!”
  梁玉只管使钱,吕娘子只管照着单子挑好货,一口气买了一车,拉到了城外的庄子上去。梁玉想了想,还是不大放心,又给装了半车粮食、半车咸肉,怕他们错过宿头,还给备了崭新的厚铺盖卷儿。乡下人出行的习惯在她身上淋漓尽致地展现了出来。
  纪申离开前两天,梁玉就去了城外自己的田庄住下。纪申离开前一天,她早早起身在道边等着,是以错过了京城难得的满城寂静。钟声敲过,城门大开,四十坊不闻人语,连早点铺子都没有吆喝声,人人沉默。
  纪申拖着两箱书、几卷铺盖、一点衣服,与夫人乘旧车,身后二子一侄并两个仆人,带着对酷吏的忧虑穿过了城门。
  城外长亭无柳可折,却早已聚起了一堆人。萧司空亲自给他送行,黄赞与萧司空并立,二人身后乌压压一片人。纪申从容与众人举杯道别:“纪申教子不严,有负圣恩,万望诸位引以为戒。请戒骄戒躁,尽心竭力辅佐圣人。”
  萧司空道:“纪公不须多言,我等明白。”
  纪申深知,一旦逗留太久,这些人也会被酷吏惦记上,一杯饮罢,毫不迟疑地登车而去,头也不曾回。
  纪夫人往后看了一眼,低声道:“酷吏不得人心至此。”
  “哎,还不到时候,还不到时候。”纪申抬手捞了一本册子来翻阅。
  册子是一本手记,字写得虬劲有力又挥洒自如,很有点老辣的意味,正是刘洛洛对梁玉说的那个手札。刘尚书是病死在边州的,但是一路上没断了写日记,到边州也做了笔记。他出京的时候是一股正气在胸,丝毫不觉得自己会死在外面。凭家世、凭为太子争位,回来又是一条好汉,则出去就不能自甘堕落、哭哭啼啼的不干正事。边州又如何?照顾给它治理得安居乐业!
  没想到死在了外面。
  他死之后家里人收拾他的文集,将这个保留了下来,又被送到了纪申的手上。
  车行不多久,车夫拉住了缰绳:“大人,有人。”
  纪申扶着车框探出头来,前面的车队比他这要走上千里地的队伍还要壮观。当头一辆车,是京城常见的装饰款式,后面大车三辆,每辆都有人,又有六个骑士,人人骑一匹健马。
  纪申道:“这又是什么人?”
  待近了才认出来是梁玉。梁玉没穿道袍,一身普通少女该穿的衣服,身边吕娘子依旧是那副平平无奇的面孔。
  梁玉什么话也没说,跳下车来深深一礼,作个手势。车夫、骑手都跳到地上,默默立地地梁玉的车边立好,将车与马都闪下。
  纪申无奈地道:“这又是做什么?我的俸禄够养活自己的啦。”
  梁玉道:“就当是……嗐,说那些矫情话干什么呢?纪公,我就是想送你,就是想你过得好些。就这样。”
  纪申此生遇到过许多向他行贿的人,理直气壮丢下东西就跑的也有,年纪姑娘这么不讲理的还是头一个。不由笑了:“炼师有心,京城贫弱无依者尽有的,纪某暂且衣食无忧。”
  梁玉摇头:“只要您到了那边,也跟在这边一样的行事。”说完,又是一礼,招一声,“走了!”
  驾车带着仆从刮起一阵小凉风,跑了。
  留下纪申一家人对着车马瞪眼,纪申展眉道:“那便收下!”指挥仆人去赶车,让侄子上马。纪夫人看了一回车,车里钉着一张纸,写明了清单,都是路上或是边州能用到的。纪夫人叹道:“她也有心的。”
  纪申微笑不语,心道,人心可用,我可以放心了。


第89章 风云再起
  梁玉与吕娘子又在城外的庄园里住了两天才回京, 看起来像是纯粹跑出去避了个暑。而梁满仓则完全避开了给纪申送行这一件事情,他将“闭门过日子”这五个字做到了极致,近来甚至连坊门都没有出。整个梁家,除了出门采买, 也极少访亲会友。梁满仓的一个宗旨——老实蜷着——还有没说出口的后半句“等太子当皇帝”。这是连宋奇都不能令他改变的想法, 谁劝也没有用。
  唯一能让他踏出坊门的, 还是给儿子挑媳妇儿, 跟对方约好了,在无尘观里大家“偶遇”一下。女家心疼女儿,想先看一眼女婿, 都是人之常情。梁玉因此被梁满仓一道命令又叫回了京城准备, 无尘观总是梁家的主场。
  梁玉早有重开无尘观的想法, 事事俱有准备。
  德妃过世之后, 桓琚又赐予她一个大庄园, 缓过气来她又将这个庄园也按照原先的布置, 也劈出一分收益来用做无尘观这里施粥赠药的费用。即便如此, 道场里发放出去的药还是供不应求, 每每当日准备的药材发完了,前面还有好些人求药还没有求到。盖因别家舍药一般是常用药,梁玉这里特意多准备了不少伤药。
  无尘观里发伤药, 也是几日一发, 并不是每日都有, 一旦重开书场, 两者的日期就要重新调整。梁玉再回无尘观, 即对憋着劲儿要自己写结局的书生连同抄书手一同下了道命令:“旁的先放一放,先写点招帖。将赠药的日子与说书的日子分开来。三日一舍药,其余两日说书。”
  先将书场开起来,这两天是满堂喝彩热闹非凡,那一天就哀声连连缺胳膊少腿儿。同一个地方,子时一过就转过一个世界。
  过不数日,就是梁家与杨家约好的“偶遇”的时候了。女孩子耽误不起,越早定下来越好。提前一天,梁大嫂就带着女儿到了无尘观。进京已有些日子,母女俩的举止与京城显贵家的女眷不好比,却也养出些富贵气象来,梁玉一看,笑道:“不错,不错。”
  梁大嫂将梁玉拉到一边,低声问道:“三娘,你这准备得咋样了?”
  梁玉一手一个拉着走:“跟我来。”带着母女俩从山门开始指给她们看,经过整理的无尘观,两侧各有窄道。梁玉打从一开始就将这里当作自己的据点经营,自有其布置:“瞧,这边,到时候将这道门一锁,他们就只能从大殿往前走,咱们从这边就能看到他的人了。”
  梁大嫂问:“还有更能凑近些,他们又看不出来的不?”
  梁玉道:“有,瞧,那边是编书的地方,这儿有书,可以请他们去观书。那里就更安静偏僻,里间不叫他们进,从里间里打量完了,咱从后门溜走,他也不知道。”
  梁大嫂又问:“那还有更合适的地方吗?”
  梁玉道:“要不就这样,我给安排一场单独的说书,大哥明儿不是也一同来吗?就让他们一起听书,你们可以旁观。”
  梁大嫂对后一个地方更满意一点:“这个好!”
  梁玉问大侄女梁芬的意思:“你看呢?”
  梁芬这名儿是进京之后,经父兄读书而取的,旧名也是梁家的风俗,不提也罢。听小姑妈一问,梁芬闹了个红脸,倒也爽利地一抬头:“能看得清就行!”梁大嫂骂一句:“你个闺女真不知羞。”就被梁玉劝去喝茶,梁玉道:“大嫂去喝茶,我还有几件首饰,与阿芬挑一挑。”
  梁大嫂有心自己跟着帮女儿挑,梁玉已经带着梁芬走了,梁大嫂终究没好意思跟着去,只得不大安心地被阿蛮请去奉茶。
  梁玉心里对杨家并不很满意,姓氏门第高不高是一回事,要紧的是杨家这官儿虽不大、人口却多,京城生活不易,这样的“穷当官”人家,既要讲究个排场规矩,又他娘的还吃穿不如意,大多数是个“穷讲究”。梁芬既是个乡下丫头进京,规矩上必然是要次一点,梁家现在生活得还不错,肯定比穷官儿好。两样都受气。
  无奈梁满仓就抱定了一个宗旨——不能惹事,现在不是攀高枝的时候。
  梁玉便问梁芬是怎么想的,梁芬与梁玉一同长大,只是近几年才疏远了一些,此时想了想,便将与母亲也不大好说的话跟梁玉说了:“我年纪不小了,耽误不起了。”还有一句对梁玉也不能说的话“你有本事不怕晚,我是不行的”。
  梁玉只得无奈叹息,好在只要梁府还在、太子还在,总会有人给梁芬出头。
  第二天一早,梁大嫂母女俩起得比梁玉还要早,梳洗停当就盼着书场早些开。杨家人来得不早也不算晚,杨五郎陪同母亲、姐姐过来听书,他们对于编的新鲜书目也很有兴趣。梁玉先给他们安排了一场书,好看一看这几个人的想法。
  “老实”并不能代表一切,譬如梁满仓,打定主意在外头不惹事,回到府里几个儿子有不读书的、有胆小怕菜刀的、有因为害怕才没有接着赌博的,还有一个梁四郎是会打老婆的。这些人都是老实人。
  但是一个对一件事情的品评,肯定是从自己的立场来讲的。都是“儿子偷小妈”,有小老婆的爹听了,得骂奸夫淫妇,给老头子做妾的年轻女子听了,得叹“命苦”,心怀不良的儿子听了,得说这当爹的老不修。
  人情不过如此。
  锣声堂堂,梁玉与梁芬在屏风后面,由梁大嫂夫妇俩招待杨家几人,梁玉将几人仔细一看。杨家母女俩随着说书人抑扬顿挫的声音时而微笑、时而眉头紧皱,杨五郎还算绷得住,到忘情处也有一二大声喝彩的。
  【都是一般人,太坏说不上,太好也说不上,倒是合了阿爹的意了。】梁玉心里叹了一回。
  果然,到书说完,梁大嫂与丈夫交换了一个眼色,梁大嫂就说:“大娘还在她姑姑那里说话,快叫过来回家了。”使两人见了一面。梁芬是个周正的姑娘,杨五郎也是个端正的小伙子,一个不是倾国倾城的美人,另一个也不是掷果盈车的美男子,单看相貌,也算是合适。
  彼此都有意,杨家主母便笑道说:“今日得府上一场招待,明日好叫他父亲登门致谢。”
  如果没有意外,就剩选个好日子换了庚帖定亲了。
  此后,无尘观又招待了几家“亲家”,也有合适的,也有不合适的。梁满仓拍板,给六郎、梁芬、梁芬的妹妹梁芳都相中了,就等合历书换庚帖,转年办喜事了。
  梁玉则数着日子“九十八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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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知道了三年之约,吕娘子也给两个人数着日子,数到一百的时候她就提醒过两人了。袁樵给她的答复是:“并不敢忘,家中悉已齐备,请择吉日。”吕娘子便对梁玉说:“当设法还俗。不如先对梁媪说去,她最担心的还是你。”
  梁玉道:“再等一等,家里这几个定下来之后再讲。我看阿爹不大乐意这个时候冒着。”梁家敢招袁樵做女婿,必然是京城的大新闻。放到梁满仓的眼睛里,那就太招人眼了。
  吕娘子还是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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