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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长命女-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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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玉道:“再等一等,家里这几个定下来之后再讲。我看阿爹不大乐意这个时候冒着。”梁家敢招袁樵做女婿,必然是京城的大新闻。放到梁满仓的眼睛里,那就太招人眼了。
  吕娘子还是那个意见,认为只要先说服了南氏,一切就都好办了。
  两人一同数到“九十八”,吕娘子又提了一回这件事。梁玉道:“咱回家住两天。”梁府这会儿肯定开始准备这三场婚事了,这个时候回去可以说是帮忙,也可以“提醒”。
  驾车的是王福,依旧稳稳当当,车驶出坊门来到了大街上,吕娘子奇道:“不对呀,街上动静不对。”梁玉也撩开车帘往外看,只见人人行色匆匆,看起来:“他们怎么都像是往家里赶的样子?摊子都要收了?”
  吕娘子就让王福慢一点,桂枝下车打听一下发生了什么事,居然能让京城扰动。梁玉道:“八成还是跟‘四凶’有关。”
  桂枝打听完回来之后脸上也是白煞煞的:“王马脸把大长公主给参了!参她招权纳贿,卖官鬻爵。”
  本朝有名的酷吏王道安,因其脸长,故而有人叫他“马脸”,也有叫他“椎子把脸”、“枣核脸”的。而前面什么修饰也不加,直接说“大长公主”的,如今只有一个人,即萧司空的妻子、萧礼的亲娘,晋国大长公主。
  萧司空近来颇有养老的态势,就差一封告老请辞的奏疏了,然而因其近二十年来的作为,仍然是朝野心中的定海神针。他老婆被酷吏参了,接下来肯定是他、是他儿子、是他的家族、他的门生故吏……这得牵连多少人?!!
  甚而至于,京城的富户们都有可能被算成“萧党”,被酷吏抓进大狱去严刑拷打,以勒索高额的赎金。这些都是有先例的,最倒霉的一个家伙,穿着不错,抄着手看酷吏封门的热闹,被钟肖看到了,以为“形迹可疑”,抓回去一番拷打,吐出三百贯钱来,放回去就死了。
  【早点回家,在外面瞎逛被抓了,哭都来不及!】梁玉与吕娘子面面相觑:“真的能够这么凶吗?圣人果真不想放过萧司空吗?”
  ~~~~~~~~~~~~~~~~
  桓琚并不想给萧司空来一场秋后算账,萧司空如果不识趣,咬咬牙,也得把萧司空给拔了。可萧家父子多么的知进退!桓琚既不想像对杜、赵那样的将萧司空一家给砍了,也不愿意担一个“过河拆桥”的恶名。君臣相得、一生扶持是多么美好的名声?
  然而,王道安参大长公主也像何源参纪申一样,都拿出了实据来。大长公主何许人也?先帝的亲妹妹、先先帝的小闺女,哪怕没有一个做司空的丈夫,这等招权纳贿的事情,凭一个有排面的“公主”的身份,她就干得出来。
  所谓“招权纳贿”、“卖官鬻爵”里,并非全部都是用的萧司空的势力,这里头,桓家祖孙三代不晓得给大长公主行了多少方便。同时,萧司空显达二十年,大长公主的面子就更好使了,萧司空甚至还会在发觉过头了的时候对妻子有所压制。可他头上顶着三代帝王,能“压制”到什么程度,就得凭“天意”了。
  这些不合规范晋升的人里,凡做出不体面的事情的,都被王道安列了个名单。二十年,能有多少人呢?哪怕十分之一的人不好,堆起来也是一个不小的数目。若是不只列名单,而是将每个人做过的疏失的事情列出来,这张事故清单就更加的触目惊心了。
  桓琚有心不问姑母,在这样一张长长的清单面前,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他也不能就说:“算了吧,那是我姑妈,都是我允许的。”他也需要表达一种“不姑息”的态度。
  萧司空父子当场免冠谢罪。
  桓琚看着父子俩伏地的样子也很不忍心,再一想姑妈虽然也不大讲道理,对自己还是有礼貌的,这跟徐国夫人有着本质的区别。桓琚额外说了一句:“不得侵扰大长公主,不许对司空府上无礼。”
  【你们查查这些不称职的官员就好了嘛!咳咳,那个于知,我怎么有点印象?哦,我给的官……与他一同被公主推荐的还有一个米滋,就为官清廉是个能吏。只要趁此机会将这些败类剔除,将好官留下,也是不错的。谁还没有个看走眼的时候呢?】且桓琚还有一个计划,他确实需要萧司空来稳住局面,他也好从容将边将、各州府的军官筛选一回。两面一起动刀,桓琚担心国家经不住这样的动荡。
  王道安心中惋惜,暗道:公主就罢了,可惜不能将司空提来一审。依然叩首领旨。
  有了这么一件事,萧司空父子也都避嫌在家里歇着了。尤其萧司空,甚至将天下州府在心里过了一遍,琢磨着哪一个适合他贬谪。大长公主气得脸都青了:“我要去见圣人!”
  被丈夫和长子一边一个拦下了,萧礼道:“阿娘勿急,圣人此时不追究,便是要求稳妥。”
  “呸!都用了‘四凶’还有什么好稳妥的?‘四凶’不除国无宁日!我看他们二十天干的恶事比我二十年干的都多!”大长公主即使做了错事,也减不了威风。
  萧司空缓缓地道:“好啦,都不要说了。纪申能做得出来的事情,难道我还不如他吗?早早让这一件事情过去,休要给酷吏再有大兴牢狱的借口。连我也清了,酷吏便再也没有逞凶的地方了。圣人也该收拾他们了。”
  萧礼道:“可是,我就怕圣人越用越顺手。”
  大长公主固知此事因自己而起,却也不服气,想了一想,道:“难道所有人都看着吗?我就不信,宗室贵戚还能一个字也不说?我给他们写信!”
  萧司空沉声道:“你就饶了他们吧。还不到时候。”
  大长公主反问道:“那要什么样才算到时候呢?”
  萧司空低头不语。萧礼道:“严?李?梁?”说着,他打了一个寒颤,“阿爹,可不行,动到梁,就是动到东宫了。那事情就无可挽回了。”
  大长公主道:“那就不能束手待毙!我给公主们写信!难道她们就没有为人求情的事情了吗?”
  有!特别的有!
  大长公主的信写得很犀利。你们为人求官的时候也不少吧?难道都推荐的是栋梁?拿下了我,你们就等着他们接着把公主都收拾了吧。胃口都是越养越大的,这次是我一个,下次要把你们一锅端了,一案办了。能有什么案子能把你们一网打尽的?谋逆吧。难道咱们就等着几个跳梁小丑把咱们杀尽了?死了有什么脸去见桓家的列祖列宗?
  连正在城外“养病”的丰邑公主都收到了信。彼时丰邑公主才生产完,正在坐月子,孩子生下来之后,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就被李淑妃派人来抱走了。丰邑公主一眼没看到自己的亲生骨肉,心里有股奇异的感觉:淑妃娘娘说得好像也对,果然没有那么的难过。
  等接到大长公主的来信,丰邑公主气得直捶床:“这群反咬主人的狗!”
  她当然要怕,她才嫁杜云那会儿,可给杜家好几个人求过官的。这些人现在在哪儿呢?砍头了,谋逆案砍的头。
  “来人!笔墨伺候!”丰邑公主也开始写信,给所有她认识的人写信。
  与此同时,乐阳公主等公主,长安县公等宗室,都接到了大长公主的信件。他们接着都干了与丰邑公主类似的事情——要么写信,要么登门拜访。桓家从来不缺有胆子的人,也从来不少“敢欺负我,我灭你全家”的狠人。
  ~~~~~~~~~~~~~~~~~~~梁玉曾在丰邑公主的掌心里写下几个字,丰邑公主转而去告了杜府谋逆。
  丰邑公主给梁玉写了一封信,梁玉拆开一看,里面写的是:贪欲无止境,唯恐先害京兆、次害大长公主、次及我等宗室公主、再次就要构陷东宫了。每每思及江充之乱,夜不能寐。
  梁玉将信一看,也得掂量掂量——丰邑公主因是公主,所以做事顾忌极少,她与自己行事也就不同。但是,这个“构陷东宫”,又与宋奇曾做过的对酷吏的评判是吻合的。两人不同的性别、不同的地位、不同的经历,都做出了同样的判断,那么,这件事情发生的可能性就非常大了!
  【且已排挤了纪公!真不是好人!】
  更添乱的是,梁玉在梁家住了两天,袁樵又被派出京去了。桓琚到底还是求稳的,没有派更多的“酷吏”出行,而是命令御史台去彻查这个案子。御史大夫如今就是个聋子的耳朵,主持实务的是崔颖,崔颖在桓琚心里是比卢会等人可靠的。
  有崔颖主持,桓琚也放心,他原本用崔颖,是想他一把利刃,后来发现崔颖不止可以做一柄薄而易折的刀,渐渐起了栽培的心思。明显的,崔颖现在是御史中丞,卢会等人看似握有生杀之权,品级一直在六、七品徘徊——这也是何源等人不惜屡次掀起大案,以求升官的原因。
  崔颖一旦主持,办事便雷厉风行,他很欣赏袁樵,就派袁樵去啃几位世家的硬骨头去了。
  梁玉目瞪口呆——什么叫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这就是!
  酷吏真不是东西!
  【丰邑公主在城外“养病”都知道这件事情,是她自己不安份,还是有人串连呢?若是串连,那该加一把劲的。阿爹是不能指望的,他现在开始属鳖了,脑袋一缩靠盖子硬扛哩。】梁玉将方方面面都想了一回,便下了帖子,邀认识的人过来听书。
  平王妃及郡主、刘湘湘姐妹、乐阳公主、小严氏,乐阳公主又带上了两个侄女——丰邑公主的两个妹妹安邑公主、常乐公主。依旧是花团锦簇,依旧是莺声燕语。到了水榭坐下,梁玉笑道:“天气渐渐凉爽了,再晚些就该冷了,幸尔这部书也快说完了。也是该说完了。”
  刘湘湘道:“到时候了吗?”
  平王妃快人快语:“还想怎地?!早早翻篇儿吧。”
  几人说的都不是故事,乐阳公主道:“得啦,都这么拐弯抹角的我听着难受,你们都收到信了吗?”
  梁玉还收不到大长公主的信,是丰邑公主给写的,平王妃收到了,她跑回娘家串连了。安邑公主道:“老叔公满头白发,哭得好惨。”
  梁玉问道:“都有谁?”
  乐阳公主道:“他们都收到了。真是的,金枝玉叶、皇亲国戚,竟成了几条狗的垫脚石吗?这口气你们忍得下,我可忍不得。我已见过圣人了,对了,程为一这个老东西倒是有眼色。”
  常乐公主的驸马姓萧,尤其热心地道:“他们男人们已经在准备酷吏的罪状了,真是的,查罪证,谁查不过谁吗?”
  女人们串连,就一件事——进宫跟皇帝哭,外面的罪名让男人们去准备。
  梁玉道:“顶好排个次序,先一个一个,再一总去一拨人。”
  乐阳公主道:“我看已经有人进宫去了。可你们家……”
  梁玉道:“算我一个吧。”梁满仓是怎么说都不肯出头的,南氏一把年纪又不合适,别人进不了宫,那就只有她了。
  乐阳公主道:“那便如此!他们查出实证之前,咱们就进宫去先拖着。”
  一群女人听完了书,又笑吟吟地回去了。
  ~~~~~~~~~~~
  第二天,梁玉往东宫去看桓嶷,她得先给桓嶷提个醒。到了东宫,桓嶷还没有回来,梁玉熟门熟路地在东宫等他。书没翻了两页,两仪殿就派了人来叫她过去。
  梁玉大奇:【叫我去做什么呢?现在已经不是当初要刻意抬高我家的时候了吧?】却是桓琚这两天听了不少人说“四凶”的坏话,甚至“四凶”的雅称也传到他的耳朵里了。他认为“四凶”还暂时有用处,但是又禁不住耳边有人念叨。程为一在他耳边说:“三姨从不说人不好,若是……”
  桓琚听说梁玉又进宫来了,便要招她来问一问。见了面先不问酷吏,而是问梁玉:“你近来又在干什么呢?又懒得进宫来看我与三郎了,别人都急着进来,就你们,躲着。”
  “将观里收拾收拾,赶在下雪前把书编完说完。家里给六哥和两个侄女儿说亲了,哥哥我不管,侄女儿与我一同长大的,我想给她们添点嫁妆,正忙着买地呢。”梁玉也回了桓琚一串子的话。
  “哦,他们几个年纪到了?”
  “是呢。”
  “那你呢?”桓琚走偏了题。
  梁玉心里有点幽怨的,还是大方地说:“先买地嘛!人能不成亲,不能不吃饭呀。趁现在,地便宜。”说着,脸上又露出了困惑的神情。
  桓琚察觉到了问:“怎么了?”
  梁玉小声道:“有一件怪事。”
  “哦?”
  “可奇怪了,您看啊,我们乡下人都知道,越到秋收的时候,人越不会卖地。买家能赚一季粮食,是吧?”
  “对。”
  “越是丰年呢,地越贵,闹灾荒的时候,地就不值钱了。有那些不积德的,就专一趁着灾年买地。”
  桓琚的脸沉了下来。
  梁玉觑着他的脸色又说:“今年就奇怪了,年景很好,我都打算多出钱了。没想到会这么便宜,都有些不敢买了。圣人,您说,还能买吗?”
  桓琚“唔”了一声,伸手敲了敲御案。程为一悄悄冲梁玉使了一个眼色,微微点了点头。
  梁玉还不知道桓琚的想法,也是权作试探之意。见程为一点头,便知道这是个内应,且自己这样讲是没有问题的。
  【本来么,圣人原本就是想收拾这些尾大不掉的货,你们越哭,圣人或许会觉得用酷吏用得对了。杜家、赵家,不用酷吏能那么快的收拾下来吗?但是圣人要的始终是一个“稳”字,得从这里下手啊。】桓琚到底没说还能不能买,只让梁玉先回去。梁玉也就坦然离开,行至宫门,却见一个高大魁伟的男子骑马过来。见了她,从马上滚落下来。梁玉瞥了他一眼,只见此人相貌堂堂,一部修剪得整齐的胡须,是一个美男子。看服色,该是进京轮番的军官。
  这人眼神有点儿直,梁玉皱一皱眉,心道,这眼神可真讨厌。闪身上了马车,却见吕娘子一脸呆滞死死抓着帕子。
  梁玉放下车帘,低声道:“吕师?”
  吕娘子一把抓住了她:“方令!”
  “啊?你说什么?”
  “方令,我前夫,刚才骑马过去的那一个,原来他从军了。”


第90章 天公地道
  【原来是他!怪不得眼神那么讨厌呢!】梁玉想起来了,因凌贤妃多事吕娘子解释过与前夫的纠葛; 前夫是个浅薄的家伙。此后便不再有关于这个人的讨论了。
  吕娘子从不主动提起她前夫。一旦厌恶一个人到了极致; 是连一丝相关的消息也不想听到、连名字也不想提起的。吕娘子也不认为方令是一个威胁; 双方撕破了脸; 她拿回了嫁妆; 方家也吃了亏; 还理它做甚?她对梁玉说,自己的恩怨已经清了,也不用梁玉做什么,是真心话。
  梁玉对她还算放心; 不放心她也放心袁樵的父亲。且追问别人的伤心事总不好; 直到现在梁玉才知道吕娘子前夫姓甚名谁。
  【想必是想攀高门不幸前路不通; 于是改了行?】梁玉点点头,问道:“是那个身材高大,留着胡须; 长得还不错的男人吗?”
  “就是骑着枣红马的那个; ”吕娘子有些恍惚; “看起来他如今处境不错; 三娘; 我倒不是怕他; 而是……他家与袁家恐怕有点仇。”
  梁玉哑然。这仇还真是不小; 先拿了个“假名门女儿”去骗婚; 后头离婚了还一分钱的嫁妆也没给方家留下。
  “我要找人盯一盯他。”吕娘子仿佛是下决心; 实则是为了寻求一个支持。入京以来; 尤其是史志远事件之后,她的脚也落到了地面上,不敢再瞧不起人。她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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