楠木向北-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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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于一种惯性,南慕大概已经猜到陆祈和那个女孩的关系,还有,女孩的来意。
然而这一刻,南慕忽的想起了另一件事,于是扭头,偷偷瞄了陆祈一眼,却被他逮个正着。
“想问什么?”
他一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随意地扯了扯衬衫领口。
那个动作,是陆祈克制某种情绪的时候,会有的习惯。
“师父,作为人民警察,你对人民是不是太凶残了点?”
南慕说话时,侧着头去看陆祈。
他的表情,却没有一丝放松。
这是陆祈第一次对她开的玩笑不买账。
“师父,”又过了一会儿,南慕深吸了一口气,大着胆子问了那个困扰了她很久的问题,“凶手给的那五个地点,解开谜底之后,就能找到尸体,那个谜题,你很熟悉,是不是?”
当时陆祈站在白板前,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而且最终准确无误地找到了尸体。
那个谜面,换了其他人,不可能第一时间想到解法。
除非,是之前就对这个谜面很熟悉的人。
比如,陆祈。
“你好奇的问题,也是我想求证的。”沉默了很久之后,陆祈终于有了回应。
南慕点点头,没有再问什么。
大约半个小时后,车子在小区门口处停下。
南慕正要推门下车,陆祈忽然开了口,“小木头,你跟三哥在一起了?”
她推车门的动作一顿,下一秒,她扭头,对上陆祈的视线,“嗯。”
密闭的车内,忽然之间,陷入一种安静到沉闷的气氛之中。
好像连呼吸,都会惊扰这样的寂静。
“看来,我晚了。”
下一刻,陆祈忽然扯了扯唇角,说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话。
南慕坐在那里,身体突然有些僵硬。
她的唇动了动,似乎准备说些什么,余光却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秦靳北。
很快,陆祈发觉了她的异样,他的视线顺着南慕的,也看见了那个人。
“我跟三哥聊两句。”说完,陆祈率先下了车。
透过车窗,南慕看着不远处并肩而立的两个男人,虽然隔得远,她听不见两人的对话是什么,可是她看得见那个画面。
大部分时候,都是陆祈在说,秦靳北在听。
陆祈和秦靳北聊了大约十几分钟,最后,南慕看见秦靳北拍了拍陆祈的肩,接着两人就散了。
*
眼看着秦靳北和南慕的身影消失在眼前,陆祈坐在那里,没有立刻开车离开。
脑子里,白薇薇带着哭腔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这幅样子,你是不是觉得,我姐姐失踪的事情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当年要不是因为你,她怎么会……”
“为什么你不去找她,为什么……”
那个声音,越来越悠远,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
就像是,从他的高中时期传来。
一中是南江市首屈一指的重点高中,当年的市一中,有一个很有趣的现象,从高一开始,期中期末考试的头名,一直被白薇薇的姐姐白筱筱牢牢占据。
当年的白筱筱,家境优越,成绩优异,漂亮又高傲。
一中女神的称号,从白筱筱踏入市一中的那天,就一直牢牢地戴在她的头上。
这种有趣的现场,直到陆祈转学后,终于被打破。
高二时,陆祈转入市一中,从此,月考、期中期末考试时,第一名,成了白筱筱和陆祈轮流争夺,这种现场持续到高三时,白筱筱彻底被陆祈甩开。
这两人是竞争对手,偏偏,在外人看来,又是相爱相杀、十分般配的一对。
有一次,白筱筱放学后被小混混堵住,幸好陆祈路过,出手相救,这件事之后,关于两人交往的传闻,在学校里逐渐传开。
幼年家庭关系的淡漠,使得陆祈对于感情的反应,向来有些迟钝。
他不善于表达,也不善于拒绝。
而且往往,在感情这个问题上,男人和女人的逻辑,相去甚远。
比方说,男人认为不承认就是否认;可女人却认为,不否认就是承认。
起初,陆祈没有承认这段关系,只是顾忌着白筱筱是女孩子脸皮薄,也没有直接否认。
他以为谣言止于智者,谁知道,谣言只会愈演愈烈。
高考前的最后一次模拟考成绩出来,这一次,白筱筱和陆祈,并列第一。
白筱筱对于陆祈的态度,从一开始的不服输、骨子里的征服欲被挑起来,到后来,逐渐看到了陆祈的另一面。
她再骄纵厉害,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面对陆祈那样英俊出众的异性,动心,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可是这一次,正当白筱筱下定决心,想向陆祈挑明。心意时,却听见陆祈当众说,他并不喜欢她。
这是陆祈第一次表明态度,却阴差阳错,被学校的大喇叭广播出来。
于是,全校都知道了白筱筱成了笑话。
那些原本嫉妒白筱筱的女生,对白筱筱冷嘲热讽,骄傲如白筱筱,从来没有遭遇过这样的挫败,不久之后,重压之下的白筱筱高考失利。
以她的成绩,可以轻轻松松考上重点,可是高考成绩出来,她只是刚刚过了二本线。
重重打击后的白筱筱,选择了跳楼自杀。
最终,白筱筱被陆祈救下。
后来,白家安排了白筱筱出国留学,可是,从那个夏天开始,白筱筱的一切,都被改变了。
她得了抑郁症,之后的这些年里,情况一直时好时坏。
直到半年前,她在见完心理咨询师之后,彻底失踪。
陆祈闭上眼睛,抬手按了按太阳穴,脑海中,那个穿着白裙子的纤瘦女孩,站在楼顶颤颤巍巍的身影,久久,挥之不去。
第3天启(15)
陆祈离开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南慕和秦靳北牵着手,在小区里缓缓前行。
两旁的路灯已经亮了起来,这个时间,不早也不算太晚,恰好到了小区住户出来遛狗的时间。
迎面而来的狐狸犬,被养得很好,身材圆润,毛色油光水滑,在主人的催促下,有些笨拙地跳着前行,憨态可掬。
南慕的视线从小小的狐狸犬身上收回,脑子里,突然晃过几年前的那个晚上。
也是这样的夜色。
她喝得醉醺醺的,从外面回来,走起路来也是东倒西歪,摇摇欲坠,再然后,她向前走的时候,整个人却被一股力道定在了原地。
她转过身,看见了秦靳北。
缓了一会儿,她的意识稍微清醒了一些,然后凑近他,用力嗅了嗅,“你身上酒味好重,警察工作的时候还能喝酒么……”
鼻腔里充斥的,都是她自己身上的酒味。
而他,滴酒未沾,却不知道为什么,南慕仿佛在他眼里看见了醉意。
“你的鼻子不如闪电灵,别瞎闻了。”
她看见秦靳北的唇角勾了勾,似乎是好笑,又有些无奈。
……
“哦,你骂我是狗,不对,你的意思是,我还不如狗!”
记忆,戛然而止。
南慕回想着那个画面,忽然笑了,原来回忆,并不是只有不愉快的一面。
一直到进门之前,秦靳北都没有说话,只是这样牵着她。
钥匙转动到最后一圈,门甚至还没有被推开,秦靳北忽然伸手,将她抵在门上,吻就这样落下来。
“别在外面,会有人……”猝不及防的吻,让南慕身体轻轻一颤,身体很快在秦靳北的热情里软下去。
她听见他低低的笑声,然后,他推开门,和她进了房间,可是他的吻,一直没有停止过。
他的唇舌,从她的唇,一路向下,像是要把她骨子里最深的欲念挑起来。
缠绵,又强势。
秦靳北虽然一向很强势,但是很少会像今天这样。
“你是不是,误会什么……”南慕忽然想到陆祈今天那句意味不明的话,她不知道,之后的那段时间里,陆祈究竟跟秦靳北说了什么。
可是,看秦靳北后来的反应,并不像是误会了她和陆祈之间有什么;而且,以她对陆祈的了解,陆祈应该没有对他说什么会引人误会的话。
还是说,秦靳北刚刚只是表现得太过冷静。
“没有误会,”他的手,已经从她衣服的下摆探进去,揉着她的腰侧,将她仅剩的理智击溃,“老四喜欢你。”
她的身体在他掌下微微战栗,原本软下来的身体变得僵硬。
下一刻,他伸手遮住她的眼睛,细细密密的吻,在她耳后缠绵,“南慕,没有误会,我只是在后悔。”
“我不应该让你等我,我应该,早一点要了你。”
“南慕,我在嫉妒。”
他的唇,贴在她的耳畔。
他的每句话,就这样直直地,传入她的耳中,直击耳膜。
她的理智,和她的身体,最终,一起沦陷。
*
第二天早上,王旋熠一进房间,就看见南慕坐在那里,两眼放空,似乎是在发呆,白皙的脸颊上,却隐隐浮着一抹红。
“小木头,”王旋熠起了逗她的心思,凑到她身边,“你别挂着那种老司机的笑,有眼睛的一眼就能看出你昨晚上干什么了。”
南慕的思绪被王旋熠的声音打断,她怔了怔,然后回身。
接着,她凉凉地看了王旋熠一秒,脚尖抬起,踢在王旋熠的小腿骨上。
动作精准而迅速。
“嘶……”王旋熠来不及躲避,生生挨了一脚,疼得倒抽了一口凉气。
“我说,你还真踢啊!”王旋熠抱着膝盖,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小腿骨处钻心的痛楚,仍然未消。
等那阵疼痛感缓过去,其他人仍然没有来,王旋熠抬眼看了看身旁的南慕,看她应该是解了气的模样,挪了挪凳子,又凑了上去。
“对了,话说回来,之前你说的那个狗场,陆队让我跟神棍叔叔去查过,那个地方半个月前已经关闭了,不过我跟神棍叔叔去的时候,碰上了一对小情侣,其中那个女孩说,这个狗场之前有一个挺邪乎的传闻。”
“那个女孩说起来的时候,表情神神秘秘的,大概就是说这个狗场三年前发生过奇怪的事情,女孩当时还在外地上大学,也是听人说的,不过说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南慕在王旋熠的这段话里,捕捉到了两个信息。
三年前,狗场发生过奇怪的事情。
然而,现在已经很难去求证三年前,石永年、老郭和孙开三人剩余的尸体,究竟是不是被凶手丢去喂狗了。
毕竟,这只是一个猜想,而现在狗场也已经关闭了。
只不过,狗场发生奇怪的传闻,时间上,和当年的案子,实在太巧合了。
王旋熠挠了挠后颈,“这个凶手,实在是太变态了,杀了人肢解了还不算,还把不同尸体拼在一起,剩下的干脆丢去喂狗,啧啧……”
光是想到这些,王旋熠就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哟,小王昨晚没走啊,”王旋熠说话间,沈算正好从外面走了进来。
“神棍叔叔,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就不能早来一次啊……”
一大清早,两人就开始斗嘴,南慕对于这种场景,早已经见怪不怪,就在两人互怼时,邢厉和陆祈也陆续都到了。
耳旁仍然是王旋熠和沈算抬杠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两人才消停下来。
南慕抬头去看不远处的陆祈,犹豫了片刻,还是开了口。
昨晚分开时的气氛实在是有点怪异,再加上后来秦靳北说的话,让南慕一时之间,面对陆祈时,难免有些不自然。
“师父,”南慕看了陆祈一眼,移开视线,“我觉得,这个案子还没有彻底结束。”
陆祈的视线,从桌面上抬起,却没去看南慕。
他没有立刻回应,似乎在思考什么。
“什么叫……还没有彻底结束?”王旋熠皱了皱眉,不解,“三张塔罗牌代表的三名死者我们查出来了,孙亚楠的死是他杀不是自杀,我们也查出来了,还有,关一丹也已经认罪了,还有什么……”
“去福利院。”陆祈的手指屈起,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再查查姚歌和李院长。”
说完,陆祈率先起身。
南慕看着陆祈渐远的背影,想起了昨晚秦靳北也说了相似的话,“再查查当年知情不报的人。”
“凶手的提示是45,但是得病的孩子是44,还剩下一个数字。”
南慕一边往外走,一边对其余的三人解释道。
第3天启(16)
梦圆福利院的位置比较偏僻,开车过去,需要大约一个小时。
一开始,王旋熠和沈算还会互怼,到后来,两个人已经把能吵的都吵完了,也分不出个胜负,只好握手言和。
路上,南慕不时会扭头去看身旁的陆祈,好在他的神色,并没有什么异样。
南慕舒了一口气,努力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赶出去,开始思考,究竟在这个案子里,她还遗漏了什么。
“我说那个1,到底指的是个啥?”
说话的人,是邢厉,“跟三年前案子有关的人,咱们都查了,生产链上的三名死者身份,也查清楚了,包括孙亚楠的真正死因,咱们也查出来了,到底还有什么……”
所有的死者身份,我们都查明了,包括孙亚楠的真实死因,我们也都查清了。
邢厉的话,像是一记锤,在南慕脑袋上敲了一下。
好像有什么念头,就快破土而出。
所有的死者身份、死因,刑警队都查清楚了。
“那如果,这个1不是代表已经死去的人呢?如果,这个1代表的是……”南慕呼吸一顿,没有继续说下去。
“或许,还会有一名死者。”
陆祈说话时,脸色微沉,霎时间,车里的几人,身体都因为惯性向后一倾。
他加快了车速。
“我现在立刻联系福利院,”王旋熠这次反应很快,赶紧拨了一通电话。
“李院长和姚歌都在福利院,”电话终于接通,王旋熠稍稍松了一口气,紧接着,他按照陆祈的意思,在电话里交代了几句,然后挂断。
*
白色荣威急速驶过一段偏僻的公路之后,最终在梦圆福利院门口停下。
院长办公室的门被推开的瞬间,南慕看见院长李毓秀的动作,下意识喊出了口,“别喝!”
她大步走向李毓秀,话音落下,从李毓秀手里抢走了杯子,“李院长,从现在开始,暂时不要喝也不要吃任何东西。”
李毓秀脸色一僵,点点头。
“对了,姚歌呢?”在办公室里没有看见姚歌,南慕眉心微蹙,开口问道。
“刚刚她跟我在一起,不过有点事出去了,是这样,今早有一位林女士来看孩子,姚歌负责接待她,”李毓秀眼看南慕越来越沉的脸色,解释说,“这位林女士之前也来看过孩子,也是姚歌接待的,不会有什么问题,林女士刚才要走了,所以姚歌出去送送她。”
“姚歌出去多久了?”陆祈忽然问道。
“没多久,也就几分钟,也应该回来了。”
“我们刚才在门口没有看见姚歌,进来这一路上也没有遇见姚歌。”
南慕说话时,李毓秀神色忽然有些慌。
“我现在就给她打电话!”李毓秀说着,拨了一串数字出去。
“小木头、邢厉留下,老沈、小王,跟我出去找人。”陆祈没有再等待,转身就往外走。
很快,院长办公室里,就只剩下南慕、邢厉和李院长三人。
邢厉站在门口的位置,看着不远处的李毓秀,欲言又止。
明明刚才陆祈已经交代了,李毓秀偏偏还是让姚歌一个人出去了,可是现在指责李毓秀,也已经于事无补。
听筒另一端,持续传来的机械音,让李毓秀眉间的褶皱更甚。
第五次挂断电话时,李毓秀一个不小心,手肘撞到刚才的杯子,白色的瓷杯砸落在地上,伴随着清脆声的撞击声,瞬间,变得粉碎。
褐色的茶渍、粉碎的瓷杯,一地狼藉。
南慕听见声音,猛地扭头,视线停留在那一点,脸色,越来越难看。
凶手的目标,很可能就是姚歌,而非李毓秀。
她记得,上一次来福利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