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命皇妃-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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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此刻,即便珠瑾晓得面前之人要对她不轨,亦明白他不仅是她的兄长,更是华国的皇帝。她却仍是忍不住埋藏在心底多时的情绪,在他怀中泣不成声。
不知过了多久,渐渐恢复神智的珠瑾发觉身上的男子并未进行下去,不知何时已起了身。莫离在床边站着,见珠瑾平静下来,不禁嘲讽道,“朕还以为你有多坚强,也不过如此……”
珠瑾充耳未闻,只抬手拭了拭面上的泪水,恢复了往昔冷然的模样,“今日之事全是我一人的主意,皇上要杀要刮,我都悉听尊便,只望皇上莫要牵连无辜。”
无辜?
陪她一同逃走之人,再过八百年,也划不到无辜之列。
莫离勾唇冷笑道,“朕累了,你且先回去。明个儿朕自会去你帐字里,将未今日未成之事做完。”
事已至此,多想无益,珠瑾翻身下榻,随手理了理身上的衣衫便出了营帐。
凌冽的寒风迎面吹来,飞沙走砾,周边的帐子被吹得啪啪作响。然而,这些都不能入珠瑾的眼,唯一让她觉着触目惊心的是,数丈外被高高吊起的碧月。
她满身上下尽是伤痕,有些地方还在冉冉的流着血。火光的映衬下,碧月脸色惨白得触目惊心。
珠瑾走过去,跪在碧月下方,用肩膀撑起碧月的身子。
碧月见着珠瑾为自己踮脚,吃力的张了张嘴,她沙哑的声音刚出口便断断续续的散落在风中,“娘娘,您……奴婢很好,不用……”
珠瑾深吸口气,强撑着肩上的重量,“碧月,莫要逞强。既是决定一起逃走,不管成与不成,我们都理应同甘共苦。”
“娘娘,奴婢……”
“别说话,保持体力。”
碧月息了声,用力攀住捆绑手臂的绳子,为珠瑾减轻负担。珠瑾则是生怕碧月撑不住,不时稍稍抬高身子。
夜风呼啸,灯火掩映下的二人只顾担忧彼此安危,却不曾发现,黑暗中有三双眼睛将此幕尽收眼底。
当东方露出第一缕晨光,珠瑾勾了勾干裂的嘴唇,“碧月,天亮了……”
碧月瞧着下方摇摇欲坠的珠瑾,正待说话,却见她身子一歪倒在了地上。碧月焦急的张了张嘴,却是半点声音也发不出来,来来往往的士兵数不胜数,却无人上前看一眼。
碧月拼尽全力却挣不脱麻绳的束缚,双腕的勒痕更深了几分,殷红的鲜血顺着她瘦弱雪白的手臂流下,她却似是毫无痛觉仍然奋力挣扎着。
天色大亮时,多隆敖与宁古塔额尔赫来到莫离的大帐前。多隆敖冷然瞧了瞧二人,宁古塔欲要上前,却被多隆敖拦下了,“这是华帝的家事,还是不要插手为好。”
宁古塔面露不忍,“二王子,属下……”
这时进去通传的士兵出来了,“皇上请二王子进去。”
多隆敖瞧了宁古塔一眼,便随在那士兵身后进去了。宁古塔看了碧月几眼,终是转身疾步跟上多隆敖。
莫离请多隆敖入座后,便开始商讨攻城之法。论及一半,却听帐外传来一阵嘈杂声,莫离不禁颦了颦眉,多隆敖转眸瞧了瞧宁古塔,“你出去瞧瞧。”
宁古塔出得营帐,却见左右守门士兵正挡在一名倒在地上的女子身前。那女子身上尽是伤痕,鲜血淋漓的双腕上沾满了尘土。
宁古塔简直不敢相信,眼前之人便是月余前时常去驿馆寻他的温婉女子。他走过去,正欲扶她起来,却被她拉住了衣摆,“有劳宁古塔大人,为奴婢通传一声。”
她声若蚊呐,宁古塔却是如雷贯耳,他瞧着倒在不远处的女子,不禁暗忖:即便沦落至此,也仍是想着她吗?
宁古塔暗自苦笑,想起在梁国时的事儿。
昔日在明宣殿初见,他便对她心生好感。再见,她数度寻他,即便她是为了打探珠瑾的消息,却仍是让他越发情难自禁。他本就不是那种喜欢拐弯抹角之人,便同她摊了牌。那时的他早已做好了万全的准备,答案无非两个,应或不应两种。
然而,最让宁古塔想不到的却是碧月当时所说的话,“公子是碧月最钦佩之人,堪称知己亦不为过。可碧月早已立下誓言,要守在主子身边一生。”
她前句话给他希望,后句话却又将他打入地狱。
往日种种历历在目,可宁古塔却始终做不到对这个女子狠心,他俯身将她扶起来,而后转身进了帐篷。
宁古塔径自上前礼了一礼,通禀道,“华帝,碧月姑娘求见。”
莫离颦了颦眉,终是起身走了出去。碧月见着莫离,“噗通”一声跪了下去,“皇上,奴婢有要事相告。”
珠瑾昏倒之事,莫离早已心如明镜,便道,“若是求情的话,就不必说了,既敢做便要担起后果。”
碧月喘息着,极力提高自己的声音,“皇上,奴婢并非要为娘娘求情,而是要说一件关乎华国的大事。”
莫离不禁冷冷一笑,虽是心中晒然,却仍给了碧月一次机会,“今日午时来朕帐篷里,若是你要说的事不能让朕满意,想必你定是很清楚后果。”
“来人呐!将她二人送回去,好生伺候。”
碧月本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见莫离应下,心中不禁松了口气。他终究是念些情分的,否则他定不会如此轻易放这一马。
商议好攻城之事,多隆敖便带着宁古塔离开了。
将心思尽数放在拿下风门关之上的莫离,并未太在意碧月先前的话,然而将近午时,却见外面的士兵进来禀报,“皇上,碧月姑娘求见。”
莫离随手阖上桌儿上的羊皮地图,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叫她进来吧。”
碧月双腕上的伤已然处理过了,歇息片刻,嗓子也好了许多,她行至帐篷中央盈盈俯身一礼,“奴婢见过皇上。”
莫离也不罗嗦,径自开门见山,“说吧。”
碧月深吸口气,垂下眼帘,“能够为皇上传宗接代之人并非只有娘娘。”
莫离不禁睁开眼,饶有兴趣的瞧着下方的碧月,“哦?你便说说,除了瑾儿,还能有谁?”
碧月抿了抿唇,“奴婢不才,正是可以同娘娘比肩的最佳人选。”
莫离怔了怔,而后哈哈大笑,“碧月,你知道的,朕最不喜欢说笑。”
来此之前,碧月便晓得莫离定是没这么容易相信,她抬手解开腰带,而后转过身去背对着莫离。碧月衣衫半褪,露出背上的蝴蝶骨,“皇上身为莫氏子孙,应当晓得莫氏女儿世世代代的印记。”
莫离瞧着碧月右蝴蝶骨上的弦月蓝砂记,面上的笑意蓦地消失,“你……”
碧月猛然转过身来跪下,“娘娘可以能为皇上做的事,奴婢也能做到。”
几下细微的脚步声后,碧月只觉一片阴影笼罩了下来,紧接着上方传来莫离的声音,“碧月,你这是在求朕,还是交易?”
碧月强行压下心中的忐忑,“奴婢不想一直位于人下,主子不要的,奴婢为何不能捡起来?”
☆、第一百一十五回 喜宴,流年如梦
碧月这番话中几分真几分假,莫离早已心如明镜。。唯一出乎他意料的只是碧月的身份,至于她口中所言想要华贵尊荣……
这天下间,未达目的不择手段之人数不胜数。然而,又有几个能做到为了荣华富贵嫁于自己的血亲哥哥?
碧月摆明想袒护珠瑾,莫离没有兴致戳破,也不想再与碧月就此事说下去,便道,“你的提议,朕自会考虑。若是没有别的事情,便下去吧。”
碧月将衣衫理好,俯身礼了一礼,便出了帐篷。寒风迎面吹来,她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终是轻叹一声,敛眸离开。
次日,当珠瑾从昏迷中醒来,两名随行的宫女正近前伺候。碧月手受了伤,便在一旁瞧着,时不时提点几句。
虽是渡过了一劫,帐篷外来来回回的马蹄声却让珠瑾生不出半分劫后余生的喜悦。
用过膳后,珠瑾将那两名宫女打发了出去,有了上回的教训她们不敢走远,便守在帐篷外监视。
珠瑾并不在意,上次过后本就再难行动,她们二人监视与否已然不重要了。
“碧月,近前来些。”
碧月上前礼了一礼,珠瑾抬手带着她坐下,“你我已是生死之交,何必如此拘礼?”
碧月眼神复杂的瞧着珠瑾,“娘娘……您不必担忧,奴婢一定不会让华帝怎样的。”
珠瑾自是明白碧月话中的“怎样”指的是什么,她感动之余,又不禁觉着好笑。
默然片刻,珠瑾抬手抚了抚碧月脸颊边的碎发,“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他若想如何,又岂是你挡得住的?现下尚且安然,我定会想到别的办法,碧月不必担忧。”
珠瑾起身取了斗篷披上,“你且在帐子里歇歇,我出去瞧瞧便回来。”
碧月自知此时跟过去也是平添麻烦,便听从了珠瑾的安排。黄昏将至时,珠瑾从外面回来了,她脸色苍白嘴唇乌紫,碧月瞧了不禁骇了一跳,忙斟了杯热茶递过去。
“娘娘,快去床上歇歇吧。”
珠瑾接下茶盏,摇头道,“我没事儿。”
碧月斟酌再三,仍是忍不住问道,“娘娘,可是出了什么事儿?”
珠瑾嚅嗫片刻,叹息道,“风门关……破了。”
碧月心中一惊,“娘娘……”
碧月话音未落,便听帐外一声马儿嘶鸣,紧接着传来守门士兵的声音,“属下参见皇上。”
“平身吧。”
帘子被掀开,莫离脚步轻快的走了进来,笑道,“瑾儿,我们胜了。明日大军便入驻风门关,朕会在那里操办我们的婚礼,作为胜仗的庆贺。很快,你便是华国的皇后了。”
珠瑾一脸冷然,无喜无悲,反倒是碧月焦急之色溢于言表,“皇上,奴婢……”
莫离意味深长瞧了碧月一眼,似真似假的笑道,“好事成双,不若碧月便做陪嫁一同纳入后宫?”
碧月抬眸瞧瞧莫离,终是息了声,他分明是拿定主意了,她再多说又有何用?可是……她怎能眼睁睁的看着如此厄运降临在珠瑾身上?
翌日,数十万大军浩浩荡荡的进了风门关,城里除了华国与牧族士兵,早已不见半个梁国百姓或梁国驻军的身影。
莫离带着珠瑾直奔州府府邸,将她安置在一座富丽堂皇的院子里,并且吩咐两名宫女替她梳洗打扮。
珠瑾瞧着镜中的自己在两名宫女的巧手下越发艳丽起来,这一刻,她突然觉着很累很累,半分抗争的气力也提不起来。
碧月瞧着如同木偶般任人摆布的珠瑾,她不禁伸手抚上珠瑾的肩头,“娘娘,奴婢、奴婢……”
珠瑾握了握碧月的手,勉力笑道,“碧月不必担忧。又不是刀山火海,能做华国的皇后,是多少人都想不来的好事儿?”
如此尊荣的身份,对于寻常百姓来说,或许当真是高兴都来不及的好事。可知晓内幕的二人却心知肚明,这无疑是一场惨无人道的政治婚姻。“荣华富贵”不过是安慰彼此的借口,她们谁也不敢将那化脓的伤口揭开。
因而,两人皆是缄默不言,为彼此留下最后的底线。
收拾妥当后,珠瑾头上盖了帕子,被人扶着从侧门出去,然后坐上轿子,围着风门城里转一圈,又从正门抬了进去。
下轿后,除了脚下的方寸之地,珠瑾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着喜娘的指引往前走。分明有人搀扶着,珠瑾却觉着脚下的条路漫长得似是没有尽头的不归地狱,让她恐惧却又不能停下脚步。
跨过门槛,珠瑾接着红绫的一端,由喜娘扶着她转身,只听司仪的声音响彻这一方天地。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
珠瑾如同木偶般被人牵引着走完整套礼数,她说不上自己是什么感觉,却是觉着透入骨髓的冷。
宫女搀着珠瑾进了喜房,喜娘在一旁说着吉祥话。片刻后,莫离便进来了,他用秤挑起红盖头,勾唇笑道,“瑾儿,你真美。”
珠瑾不晓得自己究竟美不美,她眼里心里的都是面前这个人。待喜宴过后,他会怎样?而她……是否当真逃不过命数里的沉沦?
莫离身为华国皇帝却能做到似寻常百姓般迎娶她,无疑是费了心思的。倘若他们之间不是这样的关系,即便她同是被迫为之,也不会像此刻这般难受,至少还应有几分动容。
待床上洒了花生,吃了生汤圆,又饮了合卺酒。一旁的宫女伺候珠瑾卸去头上的凤冠,重新梳了发髻,莫离这才带着珠瑾出去。
主位之上摆了两张桌子,右边是莫离的位置,左边则是多隆敖的。
珠瑾从多隆敖身边经过时,只觉衣袖紧了紧,她扭头看去,却见他无声的说着两个字——“宽心”。
珠瑾心中一动,见莫离看过来,便忙敛眸掩下眼底涌动的情绪。
莫离与珠瑾落了座后,便举杯共饮一番。莫离起身敬了一回酒之久,这才热闹起来,下方的将士皆纷纷起身敬酒,恭维贺喜之声不绝于耳。
不知是不是珠瑾的错觉,每每将要平息之时,总有牧族的将官起身相敬。如此一来二去,一轮过后,莫离已然是有些头晕眼花了。
这时,多隆敖亲自斟了杯酒送过来,“**一刻值千金,待华帝饮了这杯,诸将士便放行吧。”
下方一片欢畅之声,却终究顾念着礼数,不敢太过逾越。
莫离扬眉笑了笑,抬手接下酒樽,一饮而尽。
待珠瑾扶着莫离回到喜房中,他已是摇摇晃晃,刚到床边便倒了下去。莫离摇了摇头欲要保持清醒,却怎么都抵不过那汹涌的睡意。
莫离对自己的酒量极有信心,纵是多喝了几杯,也不至于困意难挡、浑身无力。他抬眸瞧着床前模糊的身影,冷声质问道,“你在朕的酒里放了什么?”
席间,珠瑾便坐在莫离身边,在他眼皮子底下,她哪里有动手脚的机会?
莫离猛然起身拉着珠瑾,她跌落在他怀里,莫离灼热的气息喷洒在珠瑾红润的脸颊上,“叶赫那拉珠瑾,你已经是朕的妻子了,你是逃、逃不掉的……”
纵是莫离眼前一片昏花,手上却不闲着,使力撕扯着珠瑾身上的衣裳。珠瑾心中一慌,用力一推,竟挣开了莫离的怀抱。
珠瑾瞧着床榻上渐渐息了声的莫离,这才松了口气。凉风过堂而入,珠瑾这才发觉身上的衣裳早已是凌乱不堪,她忙理了理,而后去关窗子。
然而,她却在窗瞧见一抹熟悉的身影。
多隆敖看见一身嫁衣、青丝散乱的珠瑾,不禁想起那年的篝火晚宴上,她从马车里出来。红扑扑的脸蛋儿,羞涩、温婉的笑容……
有些东西注定要消散在记忆里,即便拼尽全力去追寻,也不过物是人非。一如她那时的笑颜,终成流年夹缝里的轻云,早已被风吹散。
“不必担忧,只要过了今夜,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这一刻,珠瑾蓦然明白过来,今晚这一切都是多隆敖安排好的。珠瑾瞧着多隆敖,扯着唇角笑了笑,“二王子,谢谢你。”
他们都长大了,他已不是那个毒舌刻薄她的少年,她也不再是那个软弱无依的小姑娘。时间如同一柄锉子,磨去人的棱角,抹掉人的脆弱。纵然流年过后物是人非,可这世间,本就适者生存。
多隆敖后退一步,隐在树影中,“明天……他便会来。”
言罢,多隆敖不给珠瑾半分追问的机会,便转身离开了。瞧着那抹消失在黑暗中的身影,珠瑾不禁百感交集,她又欠了他一分。
那时在梁国,他说她系出牧族理应帮他离开,他却从未真正要她帮过忙。后来,他又向她透露了一个极为重要的线索,她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