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命皇妃-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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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今宁古塔却不得不重新审视面前之人,纵然是耍了手段,如此奋不顾身,也算称得上是一条汉子。
宇文霁腹上的伤口冉冉流着血,宁古塔收了刀,颦眉道,“去处理一下伤口吧。”
宇文霁自袖中取出一瓶药,随手倒在伤口上,而后道,“带我去见碧月吧。”
先前便已说好了,宁古塔虽担忧碧月的身子,却也不好出尔反尔。珠瑾毕竟是碧月的妹妹,宇文霁如此奋不顾身,想必形势已是相当危急,他若再行阻拦,也实是说不过去。
“梁皇,并非在下刻意阻拦,碧月实是尚未苏醒,况且即便醒来,她的状况怕也……”
宁古塔的话未再说下去,宇文霁也不晓得碧月究竟伸了什么样的伤,只是眼下,他除了拼力一试之外已然是别无退路了。
宁古塔引着宇文霁进了房间,瞧着床榻上面色苍白、形容憔悴的碧月,宇文霁强行提气走过去在床前的凳子上坐下。
“碧月,我不知道在华国你和珠瑾究竟经历了什么。现下虽是脱了险境,可你的妹妹却危在旦夕,如今能稍稍劝解她一二之人只有你。”
宇文霁强撑着脱离的身体,同碧月说了许久,当他说到,“若再无人能劝她几分,她怕是明天日落的撑不到。你身为她的姐姐,若当真顾念骨血之情便快些醒来吧。”
过了这么久,宇文霁的伤口方才止了血,他失血过多早已是头晕眼花,却在瞧见碧月眼睫微颤之时精神大震。
宇文霁不禁上前去拽碧月的衣袖,却被宁古塔挡了下来,“她现在的身子,不宜来回挪动。”
宇文霁只好坐回去焦急的等了许久也不见碧月苏醒,他抬头询问宁古塔,“此处可备有食物?”
宁古塔瞧了瞧床上的碧月,明白了宇文霁的用意,他转身出了门,片刻后端来了一碗粥。
宇文霁抬手接下,轻轻搅拌着,宁古塔眉头紧颦,叹息道,“梁皇,在下心中的急切并不比你少。只是这些日子以来,无论我怎么喂食,她都不曾下咽半点。”
宇文霁轻轻吹着汤匙中的粥,送到碧月唇边,口中念叨着,“碧月,你的妹妹在等你,若迟了怕是永远见不着了。”
碧月的嘴唇微微开了一条缝,汤匙中的粥缓缓倾了进去,且并未顺着唇角流出来。
床边的两人不禁大喜,宁古塔瞧着宇文霁有些体力不支,便抬手接过粥碗,“我来吧,你且去一旁歇歇。”
宇文霁也不推辞,径自到一旁的榻上歪下了,待宁古塔将碗中的粥喂了大半,碧月的脸色已是好看了许多。
又过了半个时辰,碧月睫毛颤动,竟是睁开了眼。她吃力的张了张嘴,说出口的话虽细若蚊呐,却足以宁古塔听得一清二楚。
“娘娘她……可还好?”
☆、后传:乱花迷人眼,世局怎堪破(2)
宇文霁本就是阖眼小憩,听得动静便已醒了过来,见碧月开口询问便将事情的始末尽数道来。无论如何,珠瑾都是碧月的寻找多年的亲生妹妹,她自是做不到置之不理。
宁古塔见着碧月的身子仍是虚弱的很,便将前些日子听来的传言说于碧月,想让她歇息一夜,次日再行动身。
宁古塔所说的传闻,正是先前在风门关城楼上巴彦所说的话。
碧月听了之后,不禁颦了颦眉,“我不知道这样的传言是从哪里传出来,亦不知少爷是不是先皇后的子嗣。然而,有一件事我还是极为笃定的。娘娘她……确实是我的亲生妹妹。无论是娘娘背上的蓝砂记,还是灵鸟彩凤的异样,无一不印证着此事。”
听得碧月的话,宁古塔与宇文霁虽皆是满心疑惑,但也深知此时并非追问这些旧事的时候。碧月得知珠瑾的情况便急着早些起行,反倒是宇文霁瞧了瞧外面的天色,劝道,“你此刻身子还很虚弱,还是明日一早起行较为稳妥。”
碧月自知现下本就正值多事之时,逞强只会徒添混乱,因此她虽焦急,却仍是受了宇文霁的好意。
一夜休整后,三人便离开了沁春客栈。碧月身子虚弱不得不乘马车,因而比来时慢了许多,将近午时方才回到了别院。
然而宇文霁等人刚行至门前便见着在庭院中徘徊的唐紫灵,宇文霁不禁颦了颦眉,暗忖:这样的节骨眼儿上,她怎么来了?皇兄于心何忍……
宁古塔扶着碧月随口进来,碧月并不晓得唐紫灵与宇文君之间的事情,因而只是聊表敬意的虚虚一礼,便进了珠瑾的房间。
当碧月见着床榻上奄奄一息的珠瑾,她不禁悲从中来,两行清泪已顺着脸颊滑落,“娘娘……奴婢来看你了,奴婢是碧月啊……”
宁古塔扶着碧月在床边坐下后便极识趣的出去了,没有人知道碧月同珠瑾说了什么,如同没有人晓得她们在华国究竟发生了什么一样。但让人极为庆幸的是,自从碧月同珠瑾见面之后,她便不再绝食了。
珠瑾每日虽是只用一小碗清粥,也从不开口说话,然而宇文霁悬着的心终究是得以稍稍放下些。
碧月的病与珠瑾一样同样是心病,但是她一门心思想着珠瑾,便不得不将自个儿的身子先将养好。如此一来,碧月心中的痛反倒被暂时搁置在了一旁。
然而,珠瑾确是不同。尽管她素来冷清,多隆敖的死却对她打击太大,不比碧月的伤痛,完全是来于自身。
当初碧月能十年如一日的寻找亲生妹妹,而今两人终得团聚,她自是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出事。自打来了别院之后,碧月日日与珠瑾同寝同食,也时常同珠瑾说些外面的事情。
碧月并未直言开导,只是试图让珠瑾渐渐淡忘那些事,自己慢慢走出来。天下间的伤,不是所有都可以直面戳破,剧痛过后去遗忘的。有些伤注定日子再久,也只能愈合到不触不痛,触之便是鲜血淋漓。
她二人虽经历不同,但碧月深知珠瑾同自己是一样的。伤痕早已烙印在了心上,注定一生难以泯灭。
由于朝堂上有许多事情尚未解决,宇文霁不得不回宫处理事务,他将两名心腹留在了别院保护珠瑾,便离开了。宇文霁一走,宇文君更是没有理由再留在此处,随后便也同唐紫灵离开了。
风门关那一战,二王子死后,宁古塔早已是心如死灰,在牧族再也没有值得他效忠之人了。当时,他也曾想过替二王子报仇,然而以卵击石不过是白白搭上一条性命罢了。况且,他的心上之人尚且身处牢笼,他怎能袖手旁观?
宁古塔在州府府邸寻了许久方才找到碧月,那时的她衣衫凌乱、形容憔悴,即便他再迟钝也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他忍着心中的痛带着奄奄一息的她离开州府府邸,然而当时风门关守卫森严,他们根本不可能出去。
后来城门被攻破,巴彦等人四处逃窜,宁古塔也趁机带着碧月逃出了风门关。只是那件事对碧月的打击极大,她始终想不开,郁郁了两日,滴水不进之下便开始陷入昏迷。
宁古塔多方求医却始终不见成效,直到后来见着宇文霁一次又一次上门。因而,对于宁古塔来说,他已然是无牵无挂,现如今没有什么比碧月更重要了。
即便那些人都走了,碧月又一门心思的照看珠瑾,根本不予理会他,宁古塔却仍是固执的留了下来。
草长莺飞,天气渐暖,碧月的身子日复一日的好起来,宁古塔的担忧却并未减缓半分。碑霸苍宇
宁古塔知道,最深切的伤痛都被碧月埋在了心里。唯有照顾她的妹妹才是她活下去的唯一支柱,因而他只是在暗处默默瞧着从不上前打扰。
珠瑾的身子始终时好时坏,虽已没了性命之忧,却仍是不容乐观。碧月体贴入微,逢上好天气,便命人扶着珠瑾出去坐坐,若是阴天,她便寻了话本子念于珠瑾的听。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宇文霁虽是事务繁忙,却时常抽空来看珠瑾。她脸色比先前好看了许多,却从不开口说话,无论他说什么,她皆是一副神游塞外的模样。
直到有一日,宇文霁又来看珠瑾,告诉她了一件事,“瑾儿,华国易主了。风门关一战,三国皆是损耗极大,想必数年之内不会再征战了。待朕闲暇下来的时候,便带着瑾儿四处走走,可好?”
珠瑾呆滞的神情终于有所松动,她扭头看着宇文霁,张了张嘴。半晌后,竟有一个声音低沉沙哑的声音传出来,虽早已不复往昔的清冷悦耳,却仍是叫宇文霁欣喜若狂。
“可是巴彦登了基?”
宇文霁怔了怔,“瑾儿,你……”
珠瑾并不理会宇文霁的反应,复问了一遍,“华国新君可是巴彦?”
宇文霁忙敛了敛心神,行至珠瑾身前蹲下,温言道,“华国新君,正是巴彦。”
得了答案,珠瑾便在不开口说话,宇文霁以为她终于要好起来了,便欣喜若狂的同她说了许多。即便珠瑾并未回应半句,却仍是半点儿不影响宇文霁的欢喜,无论如何,她终是愿意开口说话了,这无疑是好兆头。
然而,此时的宇文霁并不晓得,他所以为的好兆头,于他而言却并非是好事。
宇文霁离开后,碧月便上前照料珠瑾,她一改往日的木然,抬手握住碧月的双手。碧月惊了一惊,抬头看着珠瑾,“娘娘……”
珠瑾呆滞的目光闪了闪,声音沙哑且哽咽,“姐姐,如今你我身上再无枷锁,姐姐可愿与我一同离开明城,走遍万里山河?”
碧月未料珠瑾一开口便说了这样的话,不禁有些震惊,待她回过神儿来,却是笑了。无论是风门关还是明城,留给她的回忆都没有几分是好的。如今她们二人皆是自由之身,一同离开,相携走遍万里河山岂非快哉?
“多年被禁锢在深院宫墙之中,若能和妹妹游遍大江南北,此生足矣!”
珠瑾抿了抿唇,竟是勾出一抹浅浅的笑意,碧月反手握着珠瑾的手腕,悬了多时的心终于稍稍放下了些。
这世间,最可怕的并非阴霾笼罩,而是画地为牢。只要珠瑾愿意走出来,碧月相信终有一日她定会想开。
当日黄昏,碧月找到了在庭院中练剑的宁古塔,她静静地站着,待他收了招式方才上前。宁古塔本就思绪飘摇,直到碧月走近方才察觉,他惊诧的瞧着她,半晌方道,“姑娘可是有事寻在下?”
碧月敛眸点了点头,“大人,我想带娘娘想出去走走。只是娘娘现下的状况,跟太多人反而不大合适,明日出门还望大人从中周旋一二。”
碧月的意思,宁古塔自是明白。想要支开宇文霁留下的两个人与数名侍人并非难事,只是碧月的话不仅让宁古塔心生疑惑。
依照珠瑾现下的情况,支开侍人反倒更不合理吧?若想带珠瑾上街走走,碧月一人怕是难以看顾得过来。
宁古塔不禁怀疑她们是要去什么地方,只是珠瑾现下的状况,去了哪里怕都是一副呆呆的模样。碧月根本不可能带着珠瑾远行,宁古塔心中的疑惑因此消减了不少,然而残留的怀疑却足以他多留了几分心思。
次日午时,正在皇宫中处理事务的宇文霁接到一份来自宫外的密报——“别院中的三位客人一同失踪了。”
宇文霁匆匆交代了一番,便搁下手中的事务出了皇宫。然而,他调遣百十来人在明城中搜寻却仍是毫无所获。一个可怕的猜测在他心底成形,那便是,珠瑾已然离开了明城。
宇文霁想起昨个儿珠瑾开口说话的情景,不禁越发笃定心中的猜测。他当时被喜悦冲昏了头脑,以至于未曾注意到珠瑾的变化。
她数月不曾开口,昨个儿却……
宇文霁不禁心中一惊,莫非她……去了华国!?
☆、唐紫灵:痴情终候,心寂如雪
我姓唐,名紫灵,字清雪,是岭南首富唐贾唯一的女儿。在我模糊地记忆中,我母亲早亡,父亲待我极为宠溺,可惜我自小身子不大好,不得不拜入师父门下学医。
由于我是师父的关门弟子,他待我难免溺爱几分,师兄师姐也看在我年纪小对我呵护备至。纵然我身为唐家千金,却仍是养成我自由无拘的性子。
自从拜入师父门下,我的身子一天天好起来,之后我便会时常回到唐家住些日子。父亲虽待我极好,唐府中却有太多规矩,所以我更喜欢呆在师父身边。无忧无虑,又有师姐师兄妹们一同玩耍的日子,自然是快活许多。
若说在师父身边有什么不好,唯一便是师父医名在外,前来求医之人数不胜数。每每遇上病人多的时候,莫说是师兄师姐,就连我也难以幸免于难,总要帮忙抓药碾药,好不心烦。
在儿时的我眼里,只有三件事,回唐家,和师兄师姐一起玩耍,然后便是帮师父抓药碾药。
我胸无大志,当初拜在师父门下也不过是为了医治自己身上的顽疾。因而,在学医上我从未下过大工夫。
我虽时常听到师父叹息,“资质绝佳却不肯下功夫,白白浪费了”之类恨铁不成钢的话。可我实在对医术没有太大兴趣,因而每每遇上这种时候便撒娇转移师父的注意,从未承诺过好好学医之类的事情。
然而,一个人的出现却改变了我这种得过且过的初衷。
师父行医多年,可谓见过各种各样的病人,然而当他被送来的时候,却让师父在厅堂里坐了整整一夜。
当时我好奇究竟什么样的病能让师父如此为难,事后我去问师父,他却只是摇头叹息,“伤了心肺,即便医好了怕是也难长寿……”
那一刻,我庆幸自己拜入师父门下的同时,却不禁为那个不过十岁出头的少年哀伤。由于知晓了这件事,我时不时的去看看他,偶尔也会同他说些有趣的事儿。
一开始,他很冷漠,无论我说多少自认为很有趣的事情,他除了应几声之外从不多言。我也曾问过师父,他的来历,可师父任我百般缠磨却是什么都不肯告诉我。
日子久了,我对那少年便不仅仅是初时那点儿同情了,对他的事情我越来越好奇,却怎么都难以探知。直到后来,我瞒着师父上山采药,在山上迷了路,他和师兄师姐还有师父一同上山寻我。
是他找到了我,当时我扭伤了脚,他身子尚且虚弱难以背我回去,于是我们二人便等着师兄师姐寻着记号找来。说来也怪,当时的我虽然疯疯癫癫、爱玩爱闹,可在他面前我却很难活跃起来,就连说话都比平日里庄重了几分。
而那天,看着他比往常柔和几分的侧脸,我竟大着胆子问了他的名字。他的唇紧紧抿成一条线,吐出了三个字——“宇文君”。
常年隐居岭南山中的我,并不晓得“宇文”这个姓氏代表着什么,直到后来我无意中从大师兄口中听说“宇文”乃国姓。只是彼时,他早已离开了岭南。
后来师兄师姐们都寻了过来,二师兄背着我往回走,一路上训诫、规劝之声不绝于耳。我装聋作哑,好不容易挨到回去,这才解脱。
再后来,我和他便渐渐熟了起来,我时常会向他说起我的小时候的事,久而久之他也会同我说些他的事情。我知道他是家中的长子,而此次受伤是为了救父亲。
他虽未过多提及家事,我却隐隐察觉出他的家中定是极为复杂,不禁越发心疼这个十来岁的少年。当时我便在心里暗暗决定,要学好医术,有朝一日一定要医好他。
然而,还未待我学好医术,他家里便派人接他回去,我虽是万般不舍加之耍赖撒泼,却也改变不了他要走的事实。见我实在伤心,他便道,“待你长大了,可以到明城来玩,届时我定当亲自相迎。”
从那天开始,我便一边盼望着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