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命皇妃-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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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开始,我便一边盼望着自己快些长大,一边勤加修习医术。
我在师父赞赏的目光中日复一日的长大,终于从孩童成为亭亭玉立的少女。与此同时,我也寻到前往明城的机会。
只是,他却并未如承诺中的那般亲自相迎,也并未似故人重逢那般好生招待,反倒为了躲避我不惜远走他乡。
归根结底,这一切的源头,只因我说了一句话,“岭南小镇,我早已玩腻了,还是明城好。不如我嫁给你作王妃,一直留在这里?”
如今想起当时所说的话,不禁佩服自己那时的勇气又觉着好笑。
诚然,当时的他听了也只作是玩笑话,怔了一怔后道,“唐姑娘乃故人之徒,且当年对本王有照料之恩,这王府里,姑娘想住多久都可以。只是,日后切莫再开这样的玩笑了。”
从前不过是儿时的交际,我也并未多想什么,可是当那样的玩笑话出口后,我却莫名的紧张。当他婉言拒绝之时,我又不禁落寞,那时我方才明白自己对他不仅仅是儿时的玩伴或同情而已。
我四处打探他的事情,当得知他未娶亲且并未有心仪之人时,我心中的喜悦可想而知。
我唐紫灵自来不是那扭扭捏捏的大家闺秀,认定了一件事儿便要竭尽全力的去完成。我开始费尽心机的制造各种偶遇,因了我们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所以这些并不难。
只是他却比我记忆中的少年聪敏了许多,一日,他终于将我换过去谈话,将一切都开诚布公的说清楚了。
他说如果可能他想要一辈子独自走下去,他还说他将来或许会娶亲,但是只为传宗接代,他这一生都不会为任何女子动心。最后,他还告诉我,正因为我是他的故人,他才不能害了我一生。
他所说的一切,我都明白,在来明城之前便已心知肚明。当初我立志学好医术,便是为了治他的病,这些年来自是早已从师父口中套出了他的病因。
我知道,当年的旧伤对他来说,怕是早已成了顽疾。而得了心疾的人,注定不能动情。
所以,我从未指望着他能爱上我,只要他能健康长寿,平平淡淡相守又何妨?
可是,他却不给我这个机会,在我几度坚持之下,他竟不辞而别离开了明城。我多方打听,却没有人知道他究竟栖身于何处。
寻找多时,未果后。
我想到自己离开岭南多时,且心中挂念父亲和师父,更晓得有些事情不能逼得太紧。因而,我便回了岭南,谁知这一别,竟是数年。
回到岭南后,我方才晓得师父竟然病重,任他医术盖世,却终究是医病不医命。时好时坏了半年后,师父终是撒手人寰。
诸多师兄师姐中,只有我和师父的关系最好。伤心欲绝之下,我吃斋念佛三载,为师父守孝。
当我再次到明城的时候,一切都变了,他成为了大梁过的皇帝,娶了上官家的女儿为后。这些我都可以不在意,然而,我却听说了他和一个女官的事情。
即便我再傻再痴也明白了,他当年劝我的话不过是因为不喜欢我,而真正爱上了,又岂是能够防备的?
为师父守孝那三年,我性子沉静了不少,因而,我并未冲动去找他。只是暂且居于明城,听着关于他的一切度日。无量光明胜尊王外星姐妹驾到地球
我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要持续多久,只等着有朝一日,我真正放开了。或许届时便能安心的离开明城,去我想去的地方。
然而,似乎上天注定了他是我这一生难以摆脱的桎梏,就在我心灰意冷预备离开明城时,听说了一件大事。
华国与牧族联手攻打风门关,梁皇御驾亲征。
我一遍又一遍的告诫自己,这一切早已不关我的事了,却仍是忍不住尾随大军来到风门关。当我瞧着满天箭雨时,我毅然决然的留下,并重重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了。
理智和感情永远是两回事,理智日复一日的催促着我离开,而感情却禁锢了我心与双腿。然而,最后一分理智,却在知晓他命在旦夕那一刻土崩瓦解。
我知道,我这一生注定要为他低落到尘埃里,可是我的骄傲却不容许自己作践到开出花来。我借着路过的名义去救他,并告诉他昔时年幼无知,而今我已有了未婚夫,不日便要成婚。
他松了口气的同时,竟低下了他高傲的头颅求我救他,无论用什么办法一定要让他坚持到回明城。
那一刻,我便知道,他不仅是一个好皇帝,更是一个好情人。那个素未蒙面的女子,让我羡慕到了骨子里,我汲汲营营追寻的多年的东西,她不过短短数月便得到了。
叶赫那拉珠瑾。
这个名字深深的烙刻在了我的心上,如同被刀尖划过,一下又一下,我高傲含笑的面皮下早已是鲜血淋漓。
此时的我,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医术憋足的小女孩儿,我承接了师父的衣钵。可即便如此,他身上的伤仍是棘手的很,我想尽了所有能想的办法却终究无法治好他。
我躲在被子里哭了一夜,最后决定遵从他的心愿,下了几帖猛药,助他支撑着回明城。尽管已是山穷水尽,我却并未放弃。我传书信给师兄师姐,让他们帮忙寻找传说中的百年紫藤果实,然而直到我们回到明城,却仍是毫无结果。
我以治病为由,跟随他进了皇宫,终于见到了那个女子。传闻她来自牧族,然而她纤细的身姿、端庄的行止却让我觉着更似是梁国人。
他心尖儿上的人,我注定喜欢不起来,只是面对这个清雅的女子,我同样讨厌不起来。然而,真正让我折服她的却是,她即便知道前路未卜,却勇往直前的精神。
当她带回百年紫藤花果实的时候,我犹豫了。那一刻,我不知道自己的决定究竟对不对,但是我终究还是自私了一回。
依照他对她的感情,即便是能侥幸借着百年紫藤果实延长寿命,却终究难以痊愈。情深不寿,对于患了心疾的人来说,更是如此。
他对她深情不移,因而害怕她受到朝局动荡的牵连,他设计让她去了水月庵。我却在他局中又设了一局,当他安排好一切,进入假死状态时,便被送到了凌绝峰上的寝陵。
我请来了大师兄牧之,求大师兄相助偷龙转凤,将他从寝陵里换了出来。
经过我细心的调养,不日,他便醒了过来。我本以为,他得知自己未死,第一个念头定然是欢喜,或是迫切的想要回去见一见叶赫那拉珠瑾。
然而,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却是,“我还能活多久?”
无论是当年被他拒绝,还是后来得知他爱上了别的女子,我都不曾似那一刻那般疼痛过,让我几乎喘不过气来。
因为我知道,即便我能治好他的病,即便我一生一世留在他身边。而他对那个女子的感情,怕是海枯石烂也难以转变。
他劫后余生,第一念,不是欢喜不是庆幸,而是问自己的寿命。我知道,他此问的含义,不过是在权衡究竟还要不要再见那个女子。
对于他,我永远没有办法说谎,“世间虽不乏奇迹,可是……”
多则三年五载,少则一两年。
后面的话,我没有说完,他却已明了,不再追问下去。
自那天以后,他便安然的居住在凌绝峰脚下的小屋里,一住就是几个月。他从未想着离开,只是时不时劝解我不必在此耗费时间。
即便不能嫁给他,在他身边照料,又何尝不是一件幸事?
直到有一天,她来了。
他比我想象中冷静的多,也理智的多,她在门外风雪中坐了整整一夜。同她相交过的我深知她的执拗,若是不下一帖猛药,她根本不可能离开。
我告诉她,我怀孕了,是他的孩子。他虽面上神色复杂,却终究未开口否认。
后来,她离开了,我本以为这一切会这样结束,然而这终究是我一厢情愿的想法。
初时居于此处,他至少表面一切尚好,自从她来过之后,他便开始彻夜不眠。最后终是忍不住给宇文霁写了信,当他得知她失踪了的时候,他平静的恍若陌生人的事儿。
可宇文霁离开后,他却一口鲜血喷洒而出,染红了方寸之地的白雪。我晓得他是焦急郁结,也明白这些日子以来的调养怕是要付之东流,可我却不敢上前。
我知道他纵然再难受,也定是想保留最后一点尊严。
我躲在角落里默默流泪,待他整理了情绪,我方才拭了拭眼泪,笑着走过去扶他回屋歇息。
那段时间,堪称我有生之年最煎熬的岁月之一。而另外两段最难熬的流年则是,师父病重那半年,以及得知他病重难愈的时候。
他的病情时好时坏,我数度试图劝解,却总是失败告终,最后我不得不放弃。我将心思尽数放在医治上,他的身子这才稍稍有了起色。
数月的亲密相处,我本以为自己至少算得上是了解他的。然而,后来他所做的一件事,却让我如坠迷雾。
当得知叶赫那拉珠瑾在华帝身旁,且华帝已攻破风门关那刻,他写信召来了一名男子。我不晓得那名男子姓甚名谁,更不知他官居何位,只是瞧着一派武将之风。
那天,我无意中听到了他的话,“此战风云变幻,有太多不可预知。上官将军乃两朝元老,应当明白区区贵妃与家国安宁,孰轻孰重。”
我纵然不喜叶赫那拉珠瑾,可那一刻,我却仍是不禁心凉。
他爱她如斯,而她更是曾为了他不顾一切寻找百年紫藤果实。即便如此,他都可以为了国家牺牲她,那么我呢?数月照料岂非恩比泥贱?
不久后,风门关传来消息,牧族新汗王阿克占·多隆敖抱着华国的皇后一同从城楼上跳了下来。牧族汗王殒命,华国皇后侥幸存活。
他即便身子弱,可他究竟有多刚强,再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了。当年师父为了帮他医治顽疾,曾多次剜肉刮骨,隆冬里,他纵是汗流浃背却从不吭一声。
然而,那日他却坐在梅林前泣不成声,“我信你能保住她,你当真做到了……可这世间,最没有资格爱她的人,便是我了……”
☆、后传:乱花迷人眼,世局怎堪破(3)
珠瑾与碧月二人离开明城后,并未如宇文霁所预料的那般去了华国,而是雇了一艘船,顺流南下。
珠瑾素来寡言,碧月瞧着她眉间的轻愁越来越淡,也不禁跟着开怀几分。
珠瑾并不晓得碧月身上发生的事儿,只是觉着她与从前不大一样了。时局造化,流年坎坷,即便变了也并不奇怪。
珠瑾只是念着碧月是自己的亲姐姐,再加之先前的情分,因而即便她懒怠,却也不曾轻慢碧月半分。
珠瑾自幼年遭受冷待,因而喜爱看书,从前虽是足不出户,却对民俗风情颇为了解。每到一处,便同碧月说说景观的来历、传说,一路走下来,碧月倒也跟着长了不少见识。
碧月心中虽有颇多担忧,珠瑾却并未打算躲躲藏藏,一路上如同寻常旅客般坦荡,似乎从未担忧过宇文霁会找来。
当时,珠瑾刻意瞒着宇文霁离开了明城,而今却又如此态度,不禁叫碧月有些捉摸不透。江上虽是波澜壮阔,两岸也颇有些景致,然而,看得久了却也难免乏味。
一日,碧月瞧着容色沉静的妹妹,终是忍不住问道,“瑾儿,你究竟是如何想的?当初刻意避着皇上离开,而今又如此无所顾忌,便不担忧皇上寻来吗?”
珠瑾沉默良久,敛眸瞧着脚下静缓流淌的江水,“姐姐,你如何看待现下的局势?”
珠瑾看似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不禁叫碧月怔了怔,而后回想起前些日子宇文霁在别院所说的话,“风门关一战,三国皆损失惨重,近几年应当相安无事。”
珠瑾对此说法,不予置评,又道,“离开明城后,姐姐可听说过什么传闻?”
碧月抿唇沉默,珠瑾继续说了下去,“世间流传着一个传闻,‘梁国贵妃笑倾三国,梁牧两主兵戈相向,牧族汗王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身为当事人的她们自然晓得事实并非如此,但三人成虎,众口铄金。百姓多数信服了这个说法,天下间,又有几个人能明白这故事里的女子经历了多少苦楚呢?
“妹妹,你……这些事情已经过去了,流言非是你我所能左右的。世人愚昧,任由他们去说便是,妹妹莫要放在心上。”
久久不见珠瑾说话,碧月不禁转过头瞧去,却见她唇角微勾,面上却有泪珠划过的痕迹。碧月张了张嘴,却终究什么也没有说,这一刻,她除了敛眸装作未见之外再也做不了别的。
“而今风雨飘摇,梁国与牧族终有一战。姐姐,风门关一战不会是暂歇的契机,反而会是拉开乱世的导火索。”
珠瑾早已不在意自己会不会再度沦为几国君主征战的理由,只是想到即将到来的战乱,她不禁生出几分悲悯。
碧月被珠瑾的话惊住了,她再度看去,珠瑾已然恢复正常,这才继续问道,“若真如此,那日皇上为何……”
碧月的话没有说完,珠瑾却已明白了她的意思,细心解释道,“当时,我尚且身陷心结之中。皇上不过是想借此告诉我巴彦登基的事情,至于其他,多说无益。”
珠瑾如此一说,碧月也明白了过来,宇文霁素来对珠瑾关怀,想必定是不愿她徒增忧思。
“二王子他去后……大王子继承汗位,他的野心堪比巴彦。且不说先前宇文霁亦已心怀怨增,只此二人登基,天下便注定难以太平。”
碧月沉思片刻,蓦地展颜笑了,“这样的国家大事,本就不是我们这些女子所能左右的。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旦夕祸福,若总想着日后如何,现下怎能安乐?”
碧波荡漾,清风拂面。
片刻后,珠瑾便恢复了正常,“如今我不过一介区区民女,自是轮不上操心这些。有些事情,过去了便是过去了,既然留不住也只能试着放开。这些道理我都明白,姐姐不必为我担忧。”
碧月自是晓得珠瑾于此事上能想得开,可她明白珠瑾怕是终其一生也难放下牧族的二王子。无论她嘴上说的多么轻松,有些事情注定是心上抹不平的隐痛。
瞧见碧月沉默,珠瑾笑着转移话题,“姐姐方才所问,可有了答案?”
碧月在宫中生活多年,自然不是那些寻常百姓所能相比的。说已至此,那件事她当然已是心知肚明。
如此局势之下,即便宇文霁想寻珠瑾,怕是也脱不开身。再者,珠瑾已非昔日贵妃,宇文霁更是不能正大光明的派人寻找。
如此一来,倒真是不必多加担忧了。此刻,碧月方知自己当真是想多了,这才完全放下心来。
两日后,两人到达了传说中的岭南,便让船夫靠了岸。
珠瑾与碧月在岭南的小镇上逛了一逛,方才决定在最繁华的集市街上一家名叫“一品香”的客栈落脚。锦衣门第诱惑
当时的珠瑾并不晓得此处的菜色在岭南是赫赫有名的,后来一件事印证了她的眼光。虽是因此惹了些麻烦,却终于让她找到击破岭南这潭黑水的敲门砖。
碧月刚接过门牌,便见一名仆人走了进来,“掌柜的,一间上房。”
年过半百的掌柜咧着嘴赔笑,“客观,不好意思。一品香已经客满了。”
掌柜话音刚落,那仆人便尖着嗓子嚷道,“什么!?你们是怎么做生意的?你可知道我家主人是谁?”
“一品香”素来生意好,客满也不是什么奇事儿。掌柜心知那仆人若非本地人便是嚣张惯了,听他的口气,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