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来了,你还在吗-第54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我跑去张恒礼的病房,怕他一个人无聊,出来乱跑,撞见不该撞见的。护士正在给他打点滴。
“护士!”我说,“脑子的病,打手背上,有用吗?”
护士噗呲一笑,张恒礼撒娇道:“护士,能给她一针吗?她dot我!”
护士一愣,他忙解释说:“不好意思,游戏用语。我是说这个人这段时间一直不停地给我造成伤害!你要惩罚她!”
我伸手弹了一下他的胳膊。
他夸张地叫了一声,“疼着呢!”
我一听,鼻子一酸,眼泪就下来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自己提出了关于心理医生的建议,却还是担心心理医生是不是真的能帮他,身边没有过成功的例子。
“我靠!”张恒礼刚好瞧见了,“不会吧?我疼你哭?我们两个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哟?”
“自多!”我说,“我是为你哭的吗?你也配?我是气易续,我写了多少封信了,一封都没回过!律师到现在都不肯见,你说,我能不着急吗?”
护士走后,他招手让我过去。
“哎,你别哭,要不我也给他写一封吧!”
我从包里拿出笔和信纸,把他的床头的书垫在下面。
张恒礼写着:
易续:
我是张恒礼,你他妈的能不能合作一点,做一个合格的嫌疑犯?
我指着“他妈的”三个字说:“他妈在天上看着呢!要不把这几个字去掉吧?”
“去掉还怎么表示着急和愤怒呢?”他说,“那我改成,王八蛋你能不能合作一点?”
“有点不妥,改成这样吧,‘你能不能合作一点,做一个合格的嫌疑犯!惜佳那王八蛋都快急死了!’”
张恒礼摇摇脑袋说:“我真不知道该羡慕你还是羡慕他!你怎么就能这么不要脸不要皮地爱一个人呢?他怎么就能被一个人这么不要脸不要皮地爱着呢!”
张衣打电话告诉我,张恒礼的爸爸同意了我们的建议,吴医生也同意了,只是嘱咐,第一次透析必须在半个月内实施,因为光靠吃药,效果甚微,透析宜早不宜迟。
张衣在短短的时间内装成一个心理素质不好、易紧张、胆小的病人,挂了这个医院的精神科,见过了医生后觉得不怎么样,毕竟是个综合医院。她找到了长沙最专业的心理诊所,并预约成功。她让我帮张恒礼收拾行李,吴医生同意暂时出院。
“张恒礼!有好消息!”我说:“张衣打电话来,说你可以出院了!”
“真的吗?我好啦?那些石头出来了?”
“应该是吧!具体情况你待会儿问张衣,反正我现在可以帮你收拾东西了。”
“太好了!终于重见天日了!”他欢呼道,病友也来恭喜他,两人欢快地握手。
我指着他:“除了这个,还有哪些是不值钱的?扔掉!”
他把我的手狠狠地拍回来,指着我说:“就这个,最不值钱!”
我收拾到一半,张衣回来了,张恒礼一下抱住她:“我要吃臭豆腐,我要吃口味虾,我要吃最酸辣的米粉,我要吃牛肉鸡肉羊肉火锅!”
我跟张衣四目相对,都笑着,眼眶里却都有一点点泪水。
马律师终于回了我的电话,我跑到走廊的最尽头去接电话,那里最安静。
他说,“男死者大概八年前被委派为深圳分公司的经理,四年前回到长沙生活,分公司经理的位置却没变,大概每两个星期去一趟深圳,开会、或者见供应商。他在长沙有一套房子,有一个书房作为办公室,大多时间在家办公。
这件事,张衣不知道、林木森不知道、小珊瑚不知道,梁经理不知道,连分公司的人都不知道。分公司的职权是采购和质量管理,经理成天在外联系业务是很正常的,他也不用打卡上班。他对分公司一直宣称的也是要给与员工最大的自由和信任。员工自己不被人管,谁还会在乎经理此刻在何方呢?那大概是最舒服的工作状态了,都只顾着享受,不做多余的猜想。
可是这个情况,在易续毕业加入公司后改变了。易续上班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了深圳分公司和合作工厂实地学习产品知识。从那个时候开始,男死者在深圳长期租了一套房子,不过他还是经常回长沙度周末。一起度周末的对象就是易续的妈妈,活动区域一般在他家、青洋湖、青竹湖、黑麋峰那样远离市区的休闲场所。
所以警察推断,易续和男死者之间的极深的矛盾,一是因为工作上角色的冲突,二是易续对男女死者之间关系的不满。这样,易续的犯罪动机,就算是成立了。”
倾巢之下,还有惜佳
张恒礼的病房外突然围了一群人,我跑过去,刚到门口,就听到了张衣的嘶喊。她把一个男人推到墙上,大声喊着:“你他妈不救他就算了,你别害他!”
而张恒礼,被一群医生护士围着,抢救。他的妈妈,瘫坐在地上,哭。我挤进去,把门关上,抱住几近崩溃的张衣。
“怎么啦?”我问她。
她的眼泪跟豆子一样往下掉:“我没有想到他们俩偷偷跟在我后面,我就上了个厕所,这个人,这个人是张恒礼的堂哥,他说他要准备生孩子,他媳妇不让他做配型。你不做配型就别来医院!”她嘶吼起来,“不想救没关系,闭上你的狗嘴!”
护士连连回头说:“都出去都出去,抢救呢,这么吵怎么行?”
我端了把椅子到外面,让张衣坐着。他们俩也出来了。我把围观的人哄散,一回头,张恒礼的妈妈又坐到地上了,嚎啕大哭,刚散开的人群又聚拢来,激烈地猜测着讨论着,沸反盈天。
“都怪你啊!一张口就问小礼得了尿毒症多久了!”张恒礼的妈妈责备他堂哥说。
“我不知道啊!”那堂哥跳着脚辩解说,“我不知道小礼不知道啊!自己生了病住了院怎么会不知道呢?”
这个人怎么有点眼熟。
“啊!”张恒礼的妈妈哭得更厉害了,尖声叫起来,“都给你们说了啊,从昨晚到今天,说了多少遍啊,你怎么会不知道啊?你总是看手机,不听人说话!”
“是你要来的!我说不来,你还威胁我说不带你来你就去死!现在怪我?我能怎么办?”
“我要是知道你什么都没有听进去,我就不会叫你一块来看啊!我只是担心我的儿子啊,想看我儿子一眼啊,不想你来害他啊!”
我不解地问她:“你想看他一眼?在门外看就行了,这儿有这么大一块玻璃,又不是看不清楚,为什么要进去呢?”
“我看到他就忍不住啊!二十几天没见了,我想他啊!”她反驳我说。有理有据,情深意浓。
我不想再跟她说话,伸手到张衣的口袋里掏手机,给张恒礼的爸爸打电话。他去单位了,他还以为他的大侄子早把张恒礼的妈妈送回家了。我让他来接人,真的太吵了!
张恒礼的妈妈一直坐在地上,围观的人想扶她起来,她也不起来。大概过了两分钟,来了两个护士,把围观的人都赶回病房了。张衣靠在我的肚子上,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到我的鞋上。我抚摸着她的背,想给她一些安慰。
一位护士出来,通知我们:“有了呼吸,还没醒来,病情急速恶化了,要马上上透析机,什么时候醒不知道。”
张恒礼马上被转到另一个病房,那里面有巨大的透析仪器。我们被通知没有医生的同意,不准进入那个病房。张衣的两行泪水像瀑布一样,没断过。但那两条瀑布从下巴滴落的速度却不一样,因为她左脸上的那个包,比一个小时前又大了很多,又青又紫,她左眼的眼泪,需要在左脸上拐个大弯再往下流。
叔叔赶到后,看到老婆颓在长椅上,想过去,被我拦在了半路。
我异常冷静地说:“我知道你们才是一大家子,才是有血缘关系的亲人,我跟张衣是外人。可是我真的希望,要是张恒礼今天能被抢救过来,这个病房里就别再出现那种不经脑子的话、那么大的哭声、和那样消极的情绪。你们的家庭里有这么好的一个孩子,为什么不能把他的命放在首位,把好奇心和宣泄都扔到后面去!这个堂哥,以后别让他来了。”
张恒礼的妈妈一听我这么说,立即大喊:“我不是故意的啊!我就是担心我儿子啊,你说得好像我故意要害死他一样!”
“你能小点声吗?”我怒斥道。
她收了声。
我继续跟叔叔说:“我知道她难,十月怀胎含辛茹苦养大一个孩子,心尖上的肉,全世界她最痛苦!可是不是她痛苦,就不该小心翼翼!这不是丢了钱包买错了股票,这是自己儿子的一条命!你下棋,一步走错满盘皆输可以从头再来,人要是死了,你就算眼睛哭瞎,都再也没有挽回的机会了!”
叔叔红着眼睛点着头。我走到张恒礼的堂哥面前,他连直视我都不敢。
我说:“你看看那个女孩,她只是一个朋友,这二十几天,她把全世界都放下了!听起来是不是觉得我夸张了?不就是二十几天什么都不干,待在医院吗?那是因为你们有家人,有后盾!你不工作他养活,你有困难他帮忙!可是她呢,她是个孤儿!你们知道这些年她能活下来,是多么地不容易吗?你们有家、有家人、有父母、有兄弟姐妹、还有一大家族的亲戚,她什么都没有!她的全世界,只是你们拥有的一小部分,你们认为她只付出的那一丁点,就是她的全部力量!她把张恒礼这个朋友看得很重,她要救他!”
我冲进到张恒礼原来的病房,把张恒礼床下的折叠床和被子拖来,扔在他们面前:“你们看看,她这些天就是这样睡的,这种床,这么薄的被子,不分昼夜地照顾张恒礼!张恒礼不能吃盐,她就陪他吃没点咸味的饭菜!她不跟我说,不跟你们说,一个人照顾张恒礼,不寻求任何人帮助,小心翼翼步步为营!她是谁,她连他的女朋友都不是!可是你们呢?”
我指着缩得跟我一样身高的那个男人,和一旁长凳子上的女人:“你们仗着自己是家人,仗着自己有不被问责的身份,第一天来医院,就把她这么多天的辛苦和心思付之一炬!”
“我不是故意的啊!要是我的小礼死了,我也不活了啊!”张恒礼的妈妈压着声音哭着说。
“你伤心,你老公的伤心比你少吗?你痛苦,你儿子现在在鬼门关呢!”
“我不是故意的啊,我冤枉啊!我的心疼啊,跟针扎一样啊!”
我站到她身边去,弯腰直视着她的眼睛,我觉得我就像武侠小说里走火入魔的人,什么道德、礼貌、悲悯、将心比心都不复存在了,我只记得心里的怨恨,好像一抬手,就能毁她容,一张嘴,就能喝她的血。
我字字清晰地告诉她:“我不想多费唇舌再跟你讲什么道理。我就告诉你,从昨天你抓张衣头发的那一秒开始,你跟我,这仇,算是结下了!”
“你想怎么样?”她颤颤巍巍地问。
“张恒礼醒不醒都好,此仇,必报!”
张衣坚持要呆在医院,我却一分钟都不能再待下去。那里面仿佛没有了我能呼吸的空气。
我走在大街上,寒风瑟瑟,马上就十二月了。这是一个死亡的季节,草木死、人死、心死、希望死。活着真的很没有意思,这么多的不如意、这么多的磨难,人负人,天也不帮人。绝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悄地主宰了我们的生命!
我并不想哭,可是又有眼泪和树叶一起,飘散在寒风中。大概是风吹的吧。
今天已经太晚,信已经不能送到看守所了。还是给易续写下了这封信,明天再送:
易续,倾巢之下,还有惜佳!
他们回来了
2012年11月28日
清晨。洗脸刷牙完毕走到客厅,吓了一大跳。家里仅剩的那几把椅子和电器,都被布包起来了。
soeren在阳台上做仰卧起坐。阳光洒在他的身上,随着他一仰一卧,金黄色的光线缩短伸长。
原来皮肤白的人,阳光一照,会变成金色。
“你在看我吗?”他喘着气调皮地问我。
“真好看。”我说。
阳光的颜色和味道好像被我遗忘很久了,原来冬天不止有寒蝉凄切。
“我?”
“阳光。”
“一定是我!”
“你为什么要用布把椅子、空调包起来?”我好奇地问他。
“因为冷!长沙十分冷!我觉得它们没有穿衣服,比我更冷!”他边做边说。
“冷你就开空调啊!”
“空调是坏的!”
“胡说!”
“三天前我们知道了。你今天忘记了。”
“那你可以烤火啊,我们家烤火的那炉子放哪儿了?”
“你没有告诉我。你回家不跟我说话,你说长沙人回家以后不说话。”
这几天我太过劳累不堪思绪混乱,总是像石头跌入了枯井,几乎已经忘记家里还有个叫soeren的客人。
“我说了吗?”我有点愧疚地问。
“你还说长沙人的生活方式就是‘摘’。”他说。这么快,他就能均匀地呼吸了。
“摘?摘什么?”
“不知道!”他委屈地说:“你说我应该一个人出去看长沙的样子。”
“哦!”我恍然大悟:“不是‘摘’,是‘宅’!”
“什么意思?”
“stubenhocker!”(德语,蹲在家里的人,类似于中文的‘宅’)
他哦哦地点着头。我觉得我就是个巫婆啊,人家也算是个客人,我就是这么敷衍他的。
我走去阳台,小区里有老人在缓慢地散着步,阳光把他们的头顶照成了银色。
“我带你出去吃早餐。”
“真的吗?great!”
我咬着油条问他:“你不是冬天不怎么运动吗?你不会想到长沙的哪个山顶上去露营吧?”
“不是。”他委屈地说:“你的厕所不能坐,我已经三天没有了。”
中国南方的厕所大都是蹲式的,不跟德国一样是坐便器。
我看着津津有味地喝着粉汤的他:“三天没上大号啊?”
“大号?abignumber?”
“no,跟厕所有关的,你猜是什么意思?”
“哦!igetit!”他直点头,不设防地笑着:“yes!howbaditis!”
“切!”我一摆手,“这也算事?“
他坏笑:“那天,你的生病的朋友说你不是人!”
我不屑地哼一声,起身找烤火炉。
“这几天玩得怎么样?”
“长沙的中国人比广东的中国人还要奇怪!”
“哪儿奇怪了?”我边找炉子边问。
“长沙的人喜欢很长很长的队,已经很冷很冷,还要很长很长的队,为什么不去旁边的地方吃饭,那里没有人!”
“没有人的,会被默认为不好吃,谁愿意花钱去吃不好吃的东西呢?”
“我吃了,好吃!”他反驳我说。
“就靠你这种没有品位的人去拯救他们了!“我取笑他。
心隐隐触动一下,soeren和易续之间居然有个共同点。
“还有别的没?”我问。
“有。长沙人很喜欢这种,像动物的brain一样的!”他露出害怕的表情,滑动着手机。
我一看,皮蛋。
“没口福!多好吃啊!明天就带你吃!”我说。
“你也吃?”
“当然!”
他马上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