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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广州教父-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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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好长时间没看到这乡间的夜景了,不觉又是触景生情,想起老家的黄河,涌起怀乡的思绪。
  金城站了一会,终于回过神来,上船时低声对谢泛道:“明天我有些事想先单独跟张南天说,你在谢氏祠堂等着就是,我自会与他同去,当着你的面把钱还清给他。你吩咐手下人明天下午不要守在码头。”谢泛连声说是。
  金城回到省城小洋楼已是晚上九点多,江全在大厅等他。
  两人也不多言,进了偏角的密室,金城把情况详述一遍,并把谢泛写的新欠单交回江全。
  江全赞许地拍拍金城的肩膊,轻松地笑道:“林老大和叶老兄的大仇明天可报了!”
  金城却并不轻松,声音低沉:“堂主,明天有可能会是一场恶仗。我担心张南天的弟弟张南昊也会来。他是镇长,肯定会带上随身马弁,他们自然就人多势众,而且他们带的是长枪,得手后我们不好撤。”看看江全,“你是否明天亲自指挥?”
  “明天刚好是三江善堂的借款到期,我约好陈达生下午还钱给他,不能去了。金城,你全权指挥,广龙堂的人你要准去都可以,只要能杀掉张南天就行。同时注意不可留下蛛丝马迹,让人抓到证据,以免麻烦。”
  张南天收到谢泛的信,果然十分高兴,便对张南昊说:“明天去神龙庄拜神龙,赶庙会,收大数,顺便快活快活!”
  张南昊一听,来了精神:“好!”
  第二天中饭后,张南天带上六个穿便装,带短枪的保镖,张南昊带上六个穿军装,带长枪的马弁,分别雇了两艘渡船,向南而来。
  从里岗镇渡口到神龙镇渡口,行船大约需要走两个小时。这天天气甚好,珠江水明净碧绿,两岸一片青葱,景色甚佳。张南天与张南昊各坐自己的船头,抽烟喝茶剥花生,好不惬意。约走了大半个钟头,船刚进入白沙河,突然后面飞快地划上来一艘渔船,船上三人,二人拼命划桨,一人站在船头大叫:“张镇长!镇公所黄师爷要你立即回去!镇公所大火,林县长又刚来到镇上找你,黄师爷要你立即回去!
  我要先回去告诉黄师爷了!“
  张南昊一听,大吃一惊,下令掉转船头,同时向张南天道:“镇里出了事,四哥自己去吧!”张南天道声“好”,随后大声喝问正掉头要往回走的渔船:“你们是谁?谁叫你们来的?为什么我不认得你们?”
  原来站在船头,现在也在划桨的渔民大声应:“张爷,我们认得你!我们是里岗河的渔民啊!是镇公所的黄师爷叫我们来的!他给了三个大洋!镇公所都快烧塌了!张镇长快回去!”一边喊,小渔船已一边逆流向北划去。
  张南昊的船掉过头向北逆流而上,张南大的船向南顺流而下,一下子就拉开了距离。
  张南天仍坐在船头,眼见张南昊的船在远处慢慢消失,心中总觉得有点蹊跷,但又说不出个所以然,直到船来到神龙庄码头,张南天见码头四周排着不少渔船渡船,岸上香客人头涌涌,十个八个穿着唐装衫裤,腰间别着短枪的青年人在岸上等候的样子,才突然心中好像有种预感:莫非有人要算计我?
  但细一想,似没可能。谢泛这小子给他水缸做胆他也不敢,而这里又是他的地头。张南天曾想过不上岸,但又觉得没有道理,这事若传出去岂不遭人耻笑,正犹犹豫豫间,船已泊定,堤岸上的八九个青年人已走下来,分左右两边挡开其他香客,为张南天让出道路,其中两个走来张南天的坐船前,向张南天拱手鞠躬,其中头戴窄檐草帽,上唇长了仁丹须的道:“张爷好!张爷大驾光临,未能远迎,请张爷恕罪!”
  张南天见对方这样恭迎自己,心中不免有点得意,便淡淡问:“谢泛呢?”
  “他在祠堂恭候,刚好有事走不开。”
  “岂有此理!”张南天口中轻骂一句,下了船,口中道声:“带路!”便大摇大摆,向堤岸上走,六个保镖紧紧跟随左右和后面,向左右观看,神色傲慢,趾高气扬。
  两个青年人在前头引路,张南天突然问:“你是谁?刘恭和罗真为什么也不来?”
  岂料长仁丹须的那个青年人没回答他的话,而是转身大叫一声:“张爷请!”叫张南天与六个马弁都愣了愣,而话音未落,这青年人已闪电般拔出了枪,对着三步外的张南天“啪啪!”就是两枪。
  张南天也属机警,他一愣,但见青年人手一动,自己身体便闪,可惜他的对手是身手非凡的金城,也就该他命绝。
  他一闪,金城的第一枪打中了他身后还未反应过来的保镖,第二枪,他就没能躲过了,子弹大概是穿过了他颈部的主动脉,污血直喷而出。
  金城打出第一枪的时候,下来码头为张南天挡开围观香客的六七个青年人在听到“请”字都已当即拔枪,同时向已被围在中间,而又站到一起的张南天与六个马弁射击。正如《孙子兵法》所说的,真个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张南天及其马弁虽属高手,但给打了个措手不及,当把枪拔出来时几个都已中弹,无力还击,其中两个放了两枪,也随即中弹倒地。
  张南天躺在地上,但仍是拼尽全力叫出:“你们是……”站在金城旁边的姜雄未等他讲完,就已在他额头补上一枪,其余的八支枪也对着已倒地的人一阵狂射,最多者身上中八九弹,几成蜂窝。
  金城断定对手确已无一幸免,把手一挥,杀人者立即扑上前拿去被杀者的枪,随即冲上早已泊在码头的两艘渔船,最后一人刚一跃身上去,船便已被一蹬离岸,向下游飞速划去,很快就在纵横交错的河道中没了踪影。
  从第一声枪响到金城下令撤走,时间不过两三分钟,但这两三分钟已足令神龙庄出现了从未有过的惊慌和混乱,河面上的渔船、渡船纷纷掉头狂划而走,已在码头的香客全向堤岸上狂奔,有的边跑边大叫:“杀人啦!”神龙庙内的人向外冲出来,已在庙外的人向庄里跑,“码头杀人啦!”“打仗啦!”的叫声听来非常惊恐。
  谢泛带着几个手下冲出祠堂,随后冲向码头,在那儿,他除了看到倒在血泊中的六条尸体外,杀人者没有留下别的什么。
  第十章 白道逼黑道
  枪伤口刚愈合的莫七带了两个兄弟,扮作渔民,在上午就来到里岗镇,一直等到午饭后,看着张南天兄弟各自带着保镖、马弁下了船,立即赶回下游的一条小支流岔道,等了十来分钟便见张家的大渡船从外面主航道顺流而下,又等了十分钟,小渔船从小支流狂划而出,追上张家的船,把张南昊喊了回来。到将近里岗镇时,突然一个急转,拐进一条窄窄的小支流,三拐两转便甩掉了张南昊。这时候就算张南昊醒悟再去追张南天,都已来不及了,况且张南昊当时根本就没有想过,只是急着赶回里岗镇,到知道被人耍了时,只知吃惊得目瞪口呆。
  莫七的渔船回到天字码头的时候,刚好跟金城和姜雄的两只渔船会合。
  当年盐步归佛山镇所辖,神龙庄七尸血案轰动了镇公听,镇长范贤带着大队人马赶到神龙庄时,里岗镇镇长张南昊也正好带着自己的一队马弁杀到神龙庄来。这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上午。
  在谢氏祠堂,张南昊一口咬定是谢泛有意引张南天来神龙庄加以谋杀,要范贤立即逮捕谢泛及其手下。谢泛原来还不想扯上广龙堂,但现在已无路可走,便把金城前天来访的经过和盘托出,声明自己跟血案毫无关系,刘恭和罗真为谢泛作证,说事实确是如此。由于谢泛说得头头是道,又有两人作证,使两个镇长一时也下不了手。并且,这里是谢泛的地盘,他手下有二三十人拿着枪,两个镇长在未抓到真凭实据时也不敢动粗。
  吃了中饭,范贤被张南昊扯着,带着人直接进省城,找公安局长魏邦平。魏邦平见是指控广龙堂的,心想少个黑道上的堂口以后也少份麻烦,于是便把刑侦科长区方叫来,要他严加侦查。
  区方详细听了二人的陈述,心知碰上了个棘手的案子——广龙堂虽然没有哪个权要做靠山,但这伙亡命之徒并不是好惹的,况且现在又没有真凭实据,根本无法入广龙堂的罪,但魏邦平说要严查,自己也得去作作姿态,虚应故事,说不定到时可以敲笔竹杠。
  主意打定,区方便满口答应尽快破案,把范贤和张南昊打发走,然后派手下去广龙堂把堂主请来公安局刑侦科。
  江全神情笃定,听区方软硬兼施地把指控广龙堂的话说完,微微一笑道:“这简直是天方夜谭。谢泛半个月前向我借钱,我看在朋友份上,要金城前天把钱拿去给他,他还当即写了借据,科长大人如有兴趣,我可以叫下人送来给科长大人过目。那样我广龙堂哪还会为他还一万大洋?我们既然不会为他还钱,那又怎么会为他杀人?而且还是一杀七个?
  科长大人你觉得这是不是很荒谬?“
  区方想不到江全竟会如此以守为攻,不觉一时语塞。
  “其实,这不过是谢泛的一箭双雕计罢了。”江全淡淡加上一句。
  “怎样一箭双雕?”区方觉得这个广龙堂堂主如此神闲气定,英气飒飒,知道是个人物,自己不觉有点心虚,便问了一句。
  “很明显。谢泛设伏诱杀了张南天,那一万大元因债主已死,他也就不用还了;然后他把杀人罪栽到广龙堂身上,如果我被定罪,那他借我的七千元又不用还了。就是这样一条计罢了。”
  区方一听,觉得在理。再一想,谢泛前天才借了七千大洋,是只肥羊,把他逮来,可以敲笔大大的竹杠。立即向江全一拱手:“刚才如有失礼之处,恕罪,恕罪!”说完也不管江全的反应,只顾向外高喊一声:“集队出发!”
  江全前脚出去,区方后脚就带着二十名刑侦科的手下,荷枪实弹,乘上一部警车,出了公安局,浩浩荡荡向南开去。
  当年从珠江北的省城区去珠江以南和以西的地区,非乘船不可。现在连接河北与河南的海珠桥是1929年才建造,1933年才通车的,人民大桥更是在文革时的1967年五月才通车。至于连接广佛两地的珠江大桥,也是在1957年才兴建,1960年才通车。话说区方带着他的手下,把车开到珠江边,然后折向西,沿着今天的沿江中路西段,当时叫南堤大马路,向西又走了一段路,来到渡口处,区方叫声:“下车!”手中短枪一扬,便雇了两艘小轮船,立即杀向神龙庄。
  今天是神龙庙庙会最后一日,尽管昨天下午发生了七尸血案,但来朝拜神龙的香客还是不少。下午五点左右,小轮船泊岸,区方的人马冲上码头,村民渔民见来了大队警察,有些远远围观,有的撒腿就往庄中跑,大叫:“有警察来啦!”
  过去的乡村很闭塞,来个生人也可以引起轰动,更莫说来了一队省城的警察。
  区方雄纠纠气昂昂带着二十名手下上了堤岸,横眼一扫,真是目空一切,喝问一个站得最近的中年村民:“谢泛在哪里?”
  村民怔了怔:“可能在祠堂。”
  “带路!”
  于是一群村民在前头引路,区方带着手下在后面跟着,两边跑着一大群村童,再后面跟一大群香客与村民,大人交头接耳,小孩一片喧哗,真可谓浩浩荡荡,奔谢氏祠堂而来。
  祠堂内空无一人。除了在后进安放着的谢家列祖列宗的牌位,表示存在着死魂灵以外,祠堂内毫无生气。区方内外转了一圈,怒视村民:“谢泛在哪里?他是杀人犯!谁敢窝藏,以同罪论处!”
  原来的一片喧哗声立即静了下来。村民们一个个噤若寒蝉,突然一个八九岁的小村童走了上前:“我今早看见泛叔和几个人在庄西面坐船走了。”
  张南昊等了六七天,不见省城方面有什么消息,为兄复仇心切,便又带上便装的马弁,再进省城找区方。区方本以为可以敲谢泛一笔竹杠,岂料扑了个空,一分钱没捞着,那股怨气还未完全消散,见张南昊又找上门来,便没好气地把“侦查情况”说了一遍,末了道:“真正杀你四哥的人跑了,现在正在缉拿,你还是回去吧。”
  “但小弟觉得杀我四哥的是省城广龙堂的人。谢泛哪敢跟我们作对。”
  “说人杀人要讲证据,你有什么证据说是广龙堂的人做的?”
  “前几天他们还派人去孟公庙行刺过四哥。”
  “你把他们捉住了?”
  “没有,被他们跑掉了。”
  “那你又怎知道是广龙堂的人?”
  “唉!区科长大人,广龙堂跟四哥有仇。”
  “有什么仇?能不能用来做证据?”
  “这……”这下坏了,张南昊总不能说自己的四哥先杀了人,所以才和人家结下怨仇。
  “有什么你讲出来。”区方的打算是,如果真有什么证据,那可以用来敲广龙堂一笔。
  “小弟,小弟不很清楚,”张南昊有点口吃起来,“总之,总之我知道四哥跟广龙堂有仇。”
  区方知道他已讲不出什么,黑道上互相仇杀的事并非罕见,只是没有证据就不能入广龙堂的罪。他摆了摆手:“南昊兄,你还是先回去吧,如果真有证据,证明是广龙堂的人做的,拿来给我,我一定为你四哥报仇。”
  张南昊站起身,拱手道:“多谢区科长大人!”随手在桌上放下张一百两的银票,再躬鞠告辞。
  区方微微一笑,待张南昊走出刑侦科,便把银票收起。
  讲真心话,他确实想破案,这样一可以向双方敲竹杠,二可以向魏邦平邀功。他等着把谢泛逮捕归案,也等着张南昊拿出指控广龙堂的证据。但没过几天,他就不用等了,因为省城发生了震惊中外的大事件,而区方在事变中不幸“殉职”。
  这个事件就是陈炯明背叛孙中山,时间是1922年六月十六日。
  当时陈炯明本人“隐居”在惠州西湖百花洲,是他的部将叶举凭他的手令“发难”,当日半夜三时,叛军占据着观音山(今越秀公园)制高点,炮轰位于山脚的总统府(地点就是现在的中山纪念堂)和孙中山夫妇居住的粤秀楼。
  在六月十五日,已有多人接连向孙中山报告陈炯明要叛变,但孙中山硬是用自己的君子之心去度陈炯明的小人之腹,不相信陈会背叛自己,直到十五日深夜十一时,陈策与魏邦平还连续向他电话报告,说陈炯明谋叛,从速离开粤秀楼,他仍是不听,幸好到十六日午夜二时,两名卫士看到叛军已在动作,情势危急,硬把他装扮成出诊的医生,拖着他离开粤秀楼,几经艰辛,最后登上停泊在黑鹅潭的楚豫舰,才算脱离危险,也差不多就在孙中山登舰的时候,叛军的炮声响了。
  卫士马湘和黄惠华护送宋庆龄从粤秀楼跑到总统府,再从总统府乘乱出逃,最后脱险,而宋终因惊恐劳累,在逃出险地后流产。粤秀楼也在这场战火中被毁。(今天越秀山最高峰处有孙中山先生纪念碑,碑下有“孙中山读书治事处”石碑,刻有“抗逆卫士题名碑记”,附近便是粤秀楼遗址。)当夜省城全城戒严,一片恐慌,叛军在围攻粤秀楼、总统府,驱逐国会议员,奸淫掳掠,杀人放火的同时,却在街头张贴安民告示,上面写的是:“国会恢复,护法告终,粤军将士,一致赞同;请孙下野,以示大公,商民人等,幸勿惊恐。”
  真可谓滑天下之大稽。
  在隆隆炮声、枪林弹雨中,孙中山的五百人警卫队坚守总统府,一直打到下午四时,广州卫戍司令、公安局长魏邦平派副官长马敏藩到总统府“调停”。作为刑侦科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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