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商升级记-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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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芙见玉池南还坐在水边的台阶上,连忙劝道:“大人让爷回去记着洗个温水澡呢,这寒凉的池水,爷泡久了对身子不好。”
玉池南拢了拢披在肩上的外衫,出神地看着一池粼粼细碎的银色月光,半晌才轻轻应了声“好”,站起身将外衫连着领子都一一扣好了,趿着鞋子走了过来。
小汤圆和德芙忙在前面打着灯笼照亮,德芙还碎碎念叨着:“爷也太逞强了,这水冷着呢,游得这么久,回头你得好好泡个温水澡,我再让厨下做碗姜汤来,可不能冷坏了身子……”
玉池南并不出声,及至走到门口,突然立住,回头又看了一眼寒池,这才转身走了。
月色下,没有人迹的寒池静谧幽深,仿佛沾染了广寒宫的气息,浸出泠泠的冷来,似乎刚才不过一场鸳梦,风过之后已是无痕……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十八章 你不是我想嫁的人
玉池南睡足了觉,还睁着眼赖在床上,一脸的神游天外,双颊却是慢慢沾染了羞粉,半晌才咬了咬下唇,轻轻恨声自语:“臭墨五……”后半句却是悄不可闻。他虽是籍了少时际遇一时诱了她心软,可之后,她心头也是淡淡欢喜的。
及至着好了衣裳打开了门,小汤圆闻声已立在了门口:“爷,大人和老爷已经用过早食,去庄子里散步了。”
昨夜阿娘就说过,为了到时好生产,她现在每天都得散步走一段路。都说“七活八不活”,老爹唯恐出漏子,这一段时间既小心翼翼又提心吊胆地陪在阿娘身边,连稳婆都高薪请了两个放在庄子上。
玉池南昨晚与两名稳婆也谈了几句,一时间与阿爹感同身受起来,心里也紧张不已;听得这信,忙匆匆洗漱了,胡乱吃了几口早饭,问了方向,也向阿娘那边寻去。
这避暑的庄子出产没有什么特色,很是平常的农家风情,因了气温比外界低,此时才开始收割稻谷,倒是一番丰收忙碌的景象,今年算是风调雨顺,谷粒很是饱硕,让人心底生出满满的踏实。
春华而秋实,可真是个好兆头!就像阿娘怀了这几个月的宝宝,再过得一两个月也要瓜熟蒂落了!玉池南被自己突然冒出来的神比喻囧了囧,忍不住笑了出来。
玉琉璃和崔明轩已经站在一片缓坡的草地上,远远地看到女儿心情愉快地小跑过来,两人不由相视一笑,没有什么比一家子过得舒心更好的了。
缓坡对面远处的大路上,仪仗队整齐地走过,御林军一身轻甲,森严地护卫着几驾鸾帐慢慢驶来。玉池南跑到阿娘身边,才喘了口气,目光就被路上的那队人马吸引了过去:“那是做什么?”
“听说皇上过来西山避暑了,看样子是太后和几位娘娘一起也过来了。”崔明轩一早就看到有人净道,已经使人问明了情况。
是了,昨夜萧墨就说过他先过来打前站,在西山这边避暑。玉池南张眼看着远处的鸾驾慢慢开过去,“哦”了一声,心里突然有些硌硌地不舒服起来。
玉琉璃觉察到女儿的情绪似乎突然低落了下来,权当没看见,拍了拍她的手:“那边有块地里还留了片花生没刨,你想去吗?”
庄上收获农经作物这些可不用女儿当劳力,只是给主人家一个野趣儿,地里这些活儿,没做过玩玩儿也好,好歹调剂下女儿的情绪。
玉池南很是新奇,连忙应了,又拍了胸口打包票:“我刨一袋子回来给阿娘做水煮花生吃!”玉琉璃笑嘻嘻点了头,唤了庄上的一个管事带了她去了,这才轻叹了一口气,与崔明轩耳语:“我突然又有些不放心宝宝了。”
崔明轩刚才没注意到女儿的情绪,有些讶然:“宝宝不挺好的吗,你这又是怎么了?”
“都说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玉琉璃看向那支快要消失在眼界的队伍,吐了一口气,“可我一下子又好怕她真的会往那边动了真情,会受伤。”原来还想着女儿性格坚韧,不会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可眼下见着女儿这一点子情绪波动,心里到底还是忍不住担忧起来。
“不用想太多,她的人生路是要她自己走的,我们做不了主。”崔明轩此时倒淡定了下来,安慰妻子,家教一直都是以引导为主,从未逼过女儿做她不愿意做的事,更何况女儿大了,这感情上的事,逼也是逼不来的,“我们只须记着,不论如何,池南都是我们的宝宝,不论她做了什么决定,身后都有父母支持就行了!”
玉池南没想到这一会儿爹娘已经开了个小会定了个调调,她此时正半蹲在农户靶过的地里,扒拉着土,把成串的、单粒的花生捡进手边的簸箕里。
新鲜的花生很好吃,捏开带了些软的外壳,就露出里面粉嫩的小胖仁儿来,咬进嘴里,带着生嫩的清香,味道跟生吃嫩莲子有得一比。
玉池南吃得几粒,就拍拍手老实捡花生了,她可应了要给阿娘做水煮花生的。才往前挪了一步,眼前就出现了两只黑缎牙缝的官靴:“玉池南,你何时回来的?”
玉池南顺着靴子抬头仰着脸,将手中的花生托在掌心举起:“凌二叔,吃花生不?新鲜的,很好吃。”沾了泥迹的手掌中躺着几粒裹着些许红泥的花生,很无辜地躺枪,传达着主人顾左右而言它的意思。
凌铮的指尖自玉池南的掌心中捏住了两粒花生,轻叹了一口气:“玉池南……”
她出京前夕,他心里不安,借机送了那支金镶玉的四蝶步摇过去,却被玉池南马上退了回来,话说得很是宛转:“如此贵重之物,该送给我未来的凌二婶才是。”意思却是直白,她于他依旧无意。
那天他只觉得心中又冷又灰,回国公府的家宴上不知不觉喝得酩酊大醉,一直怏怏至今,今日送母亲妹子过来庄子上避暑,听闻玉池南也在附近,忍不住还是找了来。
“玉池南,国公府的避暑庄子就在毗邻,我带你一起去看看。”凌铮让开了脚步,看着玉池南乌黑的束发,语气有些飘忽,他想再跟她谈谈,哪怕自己也知道希望不大。
听着这很明显的托辞,玉池南正在地里翻捡花生的手停住了,片刻后拍了拍双手沾的泥土,站了起来:“好。”上回已是婉转拒了,凌铮若非得要自己分说清楚,自己也得摞句明白话,没得再让他心里还挂着念想,只这回说明白后,自己与凌铮的关系会变成怎样,玉池南叹息着不想去想;回头吩咐旁边的农户捡好了花生送进主院去,这才走到渠边净了手,跟了凌铮而走。
两人一路皆是默默,横过田野的阡陌,又绕过了一片果林,一直走到一片树林边缘,玉池南终于停下了脚步:“我知道你家庄子很大,很耐看,不过我走不动了;我爬山可不在行!”
越走,凌铮身上的气压就越低,玉池南心里没底,可不打算跟着他钻小树林;虽说以凌二叔的为人应该是能信得过,可要是有些什么尴尬的举动,倒教她不好怎么处理得,索性在这儿撕掳开了来说。
不入林子,这里视野倒是开阔。凌铮何尝不明白玉池南的防备之意,一声苦笑,也只得转过身来:“我就半点不曾入你的眼么?”
一上来就是单刀直入的问话,玉池南愣怔一下,马上回过神来:“我说过,你是响当当的铁血英雄,只是我一直当你是长辈或兄长般敬仰。”
“那你可是觉得我有哪些不好?你说出来,我一定能改!”
这话说得,玉池南有些脸皮发紧,连忙摇头:“论家世,你家是赫赫显贵,论人品,你是忠直可靠,没有什么不好的啊。”
“那你为何不肯……”
“凌二叔,没有什么为什么,就是觉得……”玉池南怎么也找不出合适的词,只得直说,“就是觉得在我心里,你不是我想嫁的人。”
凌铮的心已经沉到了底,只觉得满嘴苦涩,到底还是轻轻地问了出来:“是不是因为你心里的那个人是皇上?玉池南,你这性子,怎么能忍受得了宫中的生活?”
玉池南突然就抿紧了嘴不想再开口,昨夜寒池阶畔突如其来的那一时的忘情旖旎,和刚才看到的几驾鸾帐都鲜明地滑过自己的心头,胸口传来了一种从未有过的闷痛的感觉。
凌铮看着玉池南有些发白的脸色,心底却翻腾起一股撕裂般的疼痛来:“玉池南,你……”
“我知道。”玉池南低声说了三个字,又抿紧了嘴;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曾经她以为自己跟萧墨做的不过是一次次的交易,然后她以为自己能够守住本心与他周旋过去,再之后,她想着一定能解了萧墨这毒。
直到今日,直到刚才,心头的难受才提醒她,萧墨的毒,已缠绵入腑,稍稍触动,竟闷痛入心……明知道自己根本就不是入宫的那块料,偏还要自作孽,让他入到自己心里来,这却要怎么活呢?
玉池南不由自嘲,先前被自己蓄意转移和压下去的心绪纷纷乱乱地浮了起来,心情已然糟极。两人各怀伤情,一时间又是静默了下来。
良久,听得一块岩石后传来轻轻一声草梗断裂的声音,然后一只野兔窜了出来,飞快地逃进了半青黄的野草丛中不见了踪影。
玉池南抬头勉强带了笑:“我还应了阿娘要给她做水煮花生的,我先回去了。”不待凌铮开口,玉池南转身就走,脸上的神情已是一片恍惚,第一回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做才好了。
凌铮看着她的身影远远地在田野那头越走越小,沉沉地吐了一口气,拔脚向庄子上另一片更远的坡地走去,他心情不好,现在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静一静,谁也不想看到,什么话也不想说。
小树木这一片已经空无一人,又过了几刻,那块山石草丛中才站出了两个人。凌烟儿拍了拍自己裙裾上的草屑,很是平静地看向面色发白的大丫环若初:“走吧,我们该回了。”
这片林子,是她专门让庄子上种的一片香木,今天本来是借了看望在庄子上养老的奶嬷嬷的名义,偷偷溜出来摘些新鲜的香木枝试验一种新品调香的,却没想到……
凌烟儿脑中回想起刚才二哥与玉池南的话来,玉池南觉得二哥不是她想嫁的人!
嫁!
原来她之前的感觉是真的,玉池南果然是女子!正五品的御前侍读,女扮男装,与表哥朝夕相处!镜湖畔的亭子中,表哥瞥向玉池南时那一眼的温柔,玉池南当时眼中未褪尽的水色和脸上的羞粉……
凌烟儿猛然加快了步子,如蚁噬心,胸口一片麻麻的酸涩;二哥不是玉池南想嫁的人,她想嫁的人是皇上!而表哥……这些年她就没见过表哥对哪个女子是那样的表情!
她长得不如自己美,出身不如自己高贵,母家只是一个小小的海洲宣慰使,怎么能比得上国公府更有势力!便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她明明亦是赶不上自己!
为什么!凭什么!她就能得了表哥的心?!原来表哥并不是对后宫不放真心,而是因为,他一直没有遇到那个让他动心的人!玉池南这样的,若是入了宫,又怎么会不得专宠?凌烟儿手上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里……
“小姐,你慢点走,小心脚下。”若初跟在凌烟儿身后走得有些气喘,赶紧提醒着自家主子。
凌烟儿陡然立住了脚,冷冷盯了若初一眼,意味深长地吐出了两个字:“闭嘴!”然后转头继续急步走了。
若初呆了一呆,猛然悟了这闭嘴的意思,忙抿紧了唇,低着头一声不吭地紧跟了上去。今日这事,打死她也不能说出去啊!
作者有话要说: 情节磨人啊!看着粉丝红蓝瓶要喝光了的份上,给点动力吧!
☆、第五十九章 女人的心思
玉池南煮了一锅盐水花生送到玉琉璃面前,神情虽然掩饰了,还是带出了些恹恹。
玉琉璃看在眼中,不免有些心疼,只情之一事,却不是旁人能劝解的,心里想着,手上捏着要递进嘴里的一粒花生却突然掉在了地上:“哎哟!”
玉池南和崔明轩惊了一跳,才拢进身来,玉琉璃已经摆了摆手:“是两个小坏蛋一同在练拳了。”八个月的身子,这胎动是越来越多了,两个小家伙突然一起动了一下,倒也让玉琉璃有些鼓痛的感觉。
玉池南最喜欢看阿娘肚子的小家伙伸手伸脚的,曾经还想隔着肚皮轻轻捏捏那小手脚顶得突起的鼓包,现在见小家伙们又在阿娘的肚子里一阵乱动,赶紧将脸轻轻贴了上去:“大弟弟,二弟弟,可不准太用力哦,你们要把阿娘弄疼了,等你们出来姐姐可是会打你们屁股的。”
话音刚落,玉琉璃的肚皮上突然又鼓起一个小包,正正触在玉池南脸上,倒如其中一个小家伙不服气,在努力抗议一样。玉池南又是稀罕又是好笑,心里软得像一滩泥,眼睛却不由自主地湿润了。
这日子,正是原来她所想的,一家人和和美|美,自自在在;这才是家,这才是让人心安的地方。凌铮很好,各方面都好,若是嫁了他,以后也会过着这样的生活吧?偏偏自己这心里,就是对他没有感觉,就是没有动过要嫁给他的心思!
而让自己动心的人……萧墨……他的情爱……后宫中……玉池南的眼前浮过戚淑妃那张装扮精致的脸,和她娇娇袅袅依偎在萧墨身畔的样子来,除了淑妃,宫中还有好几位妃子呢,都是他的女人……玉池南心头的酸涩一点一点变得又苦又冷。
让自己动心的人,想嫁的人,她却不能嫁!
崔明轩温暖的手已经轻抚上了妻子的肚子,又摸了摸女儿的头:“这边还有个西山寺,寺中多有些奇花异草,听说香火也很是灵验,上回太后还来做过法事,宝宝难得这几日清闲,不如明日去那儿玩玩;也给你娘祈祈福,求个签回来。”
要一直闲着,只怕总是恹恹地想东想西,不如给女儿找些事体散散心,也分分心。玉琉璃跟崔明轩对视一眼,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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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公府的碧芜山庄里,老国公夫人陈月琴正与身边的管事嬷嬷闲话:“都说儿女是爹娘的债啊,侄子都能识字入学了,这一个偏就没个动静,亲事都还落不下拍,真真让我愁死了。”
管事的李嬷嬷忙堆了笑脸:“二爷那般英武的人才,老夫人若放出风声要择佳媳,上京的贵女怕不一窝蜂的挤来?”
“也怪我先前怜他在外征战苦累,一时心软答应了让他自择个满意的,回来才有个嘘寒问暖贴心的,这家世什么的都不须论了。”陈月琴忍不住叹了口气,“之前看着像是他有了中意的人,怎的又似生了什么波折,上回家宴里倒不要命地灌酒,分明就是……”
一个家宴,二儿子倒把自己灌得大醉,她令人扶下去小心侍候,身边的大丫环燕环不一时已经悄悄走来报了:“二爷把人都赶了下去,奴婢刚才去送了醒酒汤,看到二爷手里拿了支步摇,嘴里念着什么‘宝宝’,似是很伤心的样子。”
陈月琴先前也有过觉察,又听得女儿说过一回,只道家里也会好事近了,只等着儿子跟她来明说;却不知是哪家闺秀,居然还没等她请媒人上门,就这么断了儿子的念想。
这一个多月来,铮儿虽然面上不大带出来,只是他心里存了事,那郁郁寡欢的样子,她这过来人一眼就瞧了出来,真是又气又心疼,想着如今之计,还是得自己先帮他相看几家才好。
还有这小女儿,如今已是十六,以前是自己隐隐约约与妹子透着亲上加亲的意思,只后来妹子成了一国之太后,若再要亲上加亲,可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