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斤贵女-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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淼淼嘻嘻一笑打断她,“大姐姐不必担心啦,我眼神或许不好,但晋王眼神好啊,他大老远一见到我,硬是冒着风雨跑过来,陪我一起躲雨。你瞧,这伞便是他送的。”
柳碧池眨着眼睛道:“二姐姐运气真好啊,总是能偶遇晋王,你是怎么做到的?为什么大姐姐每次费尽心机都遇不上啊?”
柳春池差点吐血,若非柳千锦和柳莺歌都在,她一定狠狠打这个没脑子的碧池的屁股。
淼淼无视柳春池又红又青的脸,上前几步把伞放到她手里,“缘分这种飘渺不定的东西,怎么能强求呢。大姐姐不必灰心,偶遇不了便自己找机会呗,明儿就麻烦姐姐把伞还给晋王吧。我能帮的也只有这个了,自家姐妹,不必言谢。莺歌,我累了,咱们回去吧。”
皇帝虽然来行宫避暑,但朝政还是要处理,只不过换个地方而已。好不容易到了下午,陪着皇帝处理完政事的越王,终于派夏至来请淼淼了。见面的地方在汤泉宫的海棠苑,顾名思义,海棠苑里栽满了海棠,时值八月,正是海棠花开的时候,风一过,花瓣簌簌飘落。
当淼淼穿着柳莺歌为她悉心设计的青葱色百褶裙,自一片纷纷扬扬的淡粉色花瓣雨中翩跹而来时,李忆一阵恍惚,有种不知身在何处的错觉。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有点忙,更晚了,见谅。
第42章 我爹是个大奸臣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回炉再造; 认不出了?”看到李忆一脸呆呆的表情; 淼淼觉得有些好笑; 缓步走到他面前; 大方地任由他看个清楚。
李忆只觉自己仿佛置身云里雾里; 喃喃道:“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 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 灼若芙蕖出渌波……”(注:出自洛神赋)
淼淼噗嗤一笑; “抛什么书包呢; 我一个不学无术的哪听得懂。说人话; 我好看吗?”
她不问还好; 这么一问,李忆的脸顿时火辣火辣的; 只希望自己皮厚,她看不出来他脸红了; 赧然道:“念儿本来就挺好看的,现在更是……仙子下凡一样……”
淼淼哈哈大笑,虽觉得他奉承得太过了; 心里还是受用得很。
两人在水榭落座; 早有宫人准备了点心和冰镇的酸梅汤; 李忆拿起琉璃盏,咕嘟咕嘟灌了一盏酸梅汤,脸上总算没那么烫了。他没好意思一直盯着淼淼看,只好垂眸看着案上的点心; “真是忏愧,我还以为自己这三个月来已经做得够多了,可是和你一比,我还这么圆滚滚的,简直……不知所谓,真是汗颜。”
他看得那么出神,淼淼还以为他饿了,也难怪,那些点心做得这么别致,她也看馋了,“怎么会呢,你如今看着比三个月之前清减多了,减肥并非一蹴而就的事,急不来,只要每天坚持就好。”她把一碟芙蓉糕推到他面前,“听丹阳说你把自己饿晕过,那怎么成?吃得太少会把身体弄垮的,你忙了一个上午,一定还没吃东西,吃点吧。”
李忆连忙摇头,“不不不,我吃过了,这是我特意吩咐御厨为你做的,这个厨子从江南来,擅长做南方点心,你尝尝。”
淼淼已习惯了只要一见到越王就有好吃的,也不和他客气,尝了一块,“甜而不腻,果然好吃。”
她每吃一口,脸上都流露出满足的神色,李忆单手托腮,饶有兴趣地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世上没什么比看念儿吃东西更有趣的事了。正看得出神,便听她问道:“对了,那件事的始末,到底是怎么样的?”
“你不吃了么?”他有点失望,她才吃了两块芙蓉糕,他还没看够呢,不过想想也是,这种时候,她还怎么吃得下呢,于是坐直身子道:“哎,事关永宁侯的安危,你心里焦虑也是应该的。”
淼淼才喝了一口酸梅汤,差点呛着,“什么?事关我爹的安危?”
这回到李忆奇怪了,“咦?你不知道么?”
淼淼茫然摇头,回起那天晚上听墙角的情形,心里忽然生出不安的预感。
李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也是,你若知道了,就不会向我打听了,况且,这事虽然才过去十八年,但无论是朝堂还是民间,都禁止谈论,别说是你,很多朝官都是只知一二,只能在心里偷偷猜疑。这事说来话长,得从当年的章敬太子和燕王,呃……就是我父皇说起……”
章敬太子是嫡长子,一出生便被立为太子,自小聪明绝伦,深得先帝喜爱,与燕王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原本兄弟两人相安无事,但在突厥人屡犯边境后,两人的政见逐渐有异。那几年恰好几个州府都逢天灾,不是大旱便是蝗灾,连年失收,太子以国库空虚为由主张议和。但燕王却认为就算穷也不能失了节气,况且突厥蛮子狡诈不讲诚信,就算议和也不担保他日不再犯,极力主张讨伐突厥。
朝廷上也因此分为两派,支持议和的结成太子…党,支持开战的结成燕王党。先帝考虑再三,最终决定让燕王领兵十万,北上讨伐突厥。燕王果然不负厚望,亲自领军深入大漠,杀了突厥可汗,把突厥打得溃不成军。班师回京的那一天,长安百姓十里长街相迎,正是自这一天开始,兄弟两人开始有了隔阂。
先帝因燕王大败突厥,日渐看重这个次子,好几次流露出要改立太子的意思,但被当时的言官挡了回去。于是太子…党的人开始焦虑不安,事事盯着燕王,只要燕王或他的部下稍有差错便揪着不放。而燕王的人也不甘示弱,两派之间常有争执。
康武十八年九月,先帝患疾,燕王屡次欲进宫探视,均被太子的人阻挠,太子把持了整个禁宫,不让任何人探视。到了十月初,燕王得到消息,太子根本不让太医给先帝诊治,先帝已病入膏肓。十月初八晚,燕王带一千精兵闯入禁宫,和太子的人在太液池边一翻厮杀,最终控制了大局,救出被软禁的先帝,并在东宫搜出太子私藏的龙袍和被施了巫蛊术的桐木小人。
原来先帝一病不起全是太子施术所致,先帝大怒,当即传诏废去太子之位,并血洗东宫,太子的幕僚也遭到连坐,斩杀了上千人。先帝于当年十二月病逝,死前下旨传位燕王,即当今皇帝,史称康武之变。
李忆清了清嗓子,又道:“当然,这都是明面上的说法,当年的详情,我们不得而知,但当年我父皇成功闯入禁宫解救先帝,全因他成功策反了太子身边的几个重臣,这几个人功不可没。”他看了淼淼一眼,她正神色凝重,“估计你也猜到了,这些人正是上月死的那几位大臣,他们当年有些是太子身边的幕僚,有些则是担任禁宫要职的人,例如何御史,当年便是负责屯守东宫的侍卫长。”
淼淼眉心蹙起,不安地道:“你方才说……事关永宁侯的安危,难道我爹爹……当年也是太子的部下?”
说白了,这几个人都是太子的叛徒,靠出卖旧主换自己的前程,实在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尤其他还要当着她的面说她爹爹的坏话,李忆感到十分为难,支吾道:“呃……其实当年永宁侯,严格来说……也不算是太子部下,他只是太子的好友。”
原来永宁侯当年竟是太子的好友……淼淼一时怔住,这么说,永宁侯柳青源根本就是个卖友求荣的伪君子,难怪燕王当了皇帝后不顾纲常,硬是把原本属于柳大爷的爵位给了他,也难怪柳大爷这么多年来心里一直怨恨这个弟弟,却又敢怒不敢言。
淼淼的脸色不免有点难看,咬了咬唇又问:“殿下,我还有一事要问,当年受连坐的太子部下之中,可是有一人逃脱了?”
李忆点头,左右看了看,确定伺候的人都远远立着,听不到他们谈话,这才压低声音道:“这事可算隐秘,我好不容易才打听到的。这人曾任太子洗马,是章敬太子最得力的部下,年轻有为,他和你爹爹也交情非浅,当年都是太子的左臂右膀,受那事诛连,全家抄斩,但不知为何走漏了风声,他独自一人逃脱了。但知道此事的人不多,因为当时他的家人得知他逃脱后,用下人冒充顶替了他,斩首验尸时,还是你爹爹发现了端倪,父皇这才知道他逃脱了,于是派人一路追杀,但这位太子洗马也确实有本事,十多年来根本没人能找得到他,据我猜测……这次那几位大臣被杀的事,与他逃不脱关系。”
这可真是让人一时难以接受,柳千锦那个怎么看都一脸正气的爹爹,竟然是这样的一个大奸臣?淼淼的心情很是复杂,抬眼见到李忆眼神闪烁,手指无意识地摆弄手中琉璃盏,欲言又止,一副便秘的模样,知道他还有话要说,“得了,连我爹是个大反角这么残忍的事我都知道了,还有什么不好的,你一并说来听听。”
“呃……”李忆挠了挠脑袋,这才为难地道:“其实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就是觉得……这位太子洗马呢,与你家也算是有渊源了,你娘亲……曾经和他订过亲。”
虽然早有预感,但淼淼闻言后还是有些愣怔,原来田氏一直念念不忘的小竹马就是这个太子洗马啊,这上一代的什么鬼恩怨啊,戏本子都编不出这么复杂的剧情。
她抚着额牙痛地道:“你的意思是说……我娘亲曾和这位前太子洗马曾经青梅竹马,但我爹爹不但卖友求荣,还贪慕我娘亲的花容月貌……不对不对,应该说,是我爹爹其实一早觊觎我娘亲的花容月貌,所以卖友求荣,出卖太子,还一石二鸟,连带送了这位洗马先生一程,怕他没死成,人家斩首后他还暗搓搓地跑去验尸,结果发现他果然没死,于是又跑皇帝那儿告状,最后不但继承了永宁侯的爵位,还抱得美人归,并生了柳千锦,成为人生大赢家。”
我的娘啊,这剧情怎么这么出人意表呢?
李忆觉得自己今天就是个揭人伤疤的人,十分难为情,“这……都说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这都是上一辈的恩怨了,与你无关,你别放心上。再说成王败寇,个中谁是谁非,谁又说得清?”
淼淼望天长叹一声:“最后一个问题,你可知这位交友不慎的前太子洗马,叫什么名字?”
李忆道:“他姓林,名庭风。”
作者有话要说: 论正确交友的重要性
第43章 体贴的团团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购买V章的各位!么么!
林庭风; 一个背负了太多刻骨仇恨的名字。
年轻有为; 忠心侍主; 然而他和旧主都遭到挚友和部下的背叛; 落个满门抄斩的悲惨下场; 留他一人独活世上承受切骨之痛; 这还不止,他曾经心爱的女子; 还和背叛他的人双宿双栖了; 上天到底对他有多狠?易地而处; 她也会对那些背叛她的人恨之入骨。
淼淼沉默了好一会。
任谁知道自己的父亲曾经做过这种不光彩的事; 心情都不会好; 李忆很体贴地没有打扰她。直到见她终于叹了一口气,又拿起碟中的一块芙蓉糕送进嘴里; 他才试探着道:“念儿,你可想听听我的想法?”
淼淼嗯哼一声; 情绪低落。
李忆敛正神色道:“其实,我方才所说的章敬太子软禁先帝,私藏龙袍; 永宁侯卖友求荣; 只是一家之言; 史官这么写,后人只能这么看,可历来史官手中的笔,只听命于当权者; 多少肮脏龌蹉之事,都被这支笔粉饰于太平之中,个中恩怨曲折,除了当事人谁也无从得知。或许对于章敬太子和林庭风来说,永宁侯是个卖友求荣的卑鄙小人,但你看如今四海升平,国泰民安,对于我父皇和百姓来说,他却是个立下不世功勋的功臣,功过是非,我们没有资格评论。所以……念儿,子不言父之过,你万不可对永宁侯有任何不敬的想法。”
淼淼知道他误会了,但他的样子那么认真,语气那么挚诚,她心里挺感动的,毕竟他是皇帝的儿子,却能站在客观的角度上明析事非,而不是一味排斥异己,还不忘顾及她的感受,实在难能可贵。
“怎么会呢,这天下皇帝轮流做,我才不关心皇帝是谁,怎么登上龙椅的。我只知,我爹爹在家里是个疼爱子女的好父亲,呵护妻子的好丈夫,我自然也敬他爱他,现在是,将来也是。”无论如何,她会尽她所能,护这个家周全。
李忆这才松了一口气,“你这么想我就放心了,不过……你一定很担心永宁侯的安危吧,不如我派多几个人保护他?”
淼淼沉默片刻,这才道:“殿下仁义,但不必费心了。林庭风隐忍多年,复仇一事不知谋划了多久,他在明我在暗,防也无用。况且,我觉得……他对我爹爹,并非一刀杀了就能解恨的。”
不然的话,为何先死的只是当年协助过皇帝的人,而不是永宁侯这个头号判将?越是恨一个人,越是要他生不如死,一刀杀了,岂不便宜了他?怎样才能让一个人生不如死?痴迷古玩字画的人,失去珍藏孤品会生不如死,名扬四海的学者,声誉被毁会生不如死,绝世武功高手,经脉尽断会也会生不如死。
淼淼有些不寒而栗,林庭风究竟会如何对付永宁侯?但回想最近永宁侯言行如常,并无惶惶不安的样子,或许已有对策,“那几位大臣的死,我爹爹又不是不知道,他应该心里有数了。”
李忆点点头,又道:“总之念儿,若有用到我的地方,你不必有顾虑,尽管开口,我一定会帮你的。”
淼淼仍有些心神恍惚,朝他牵强一笑,“谢谢你。”
这浅淡的,略带忧郁的一笑,却让李忆看呆了,“念儿……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
“何事?”
“呃……就是……那个……”李忆握着琉璃盏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终于鼓起勇气道:“念儿,你……你还喜欢……哎哟,哪儿来的妖兽?”一只花里花俏的野山鸡扑棱着翅膀飞了过来,差点扑到李忆的脸上,将“晋王”两字硬生生挡了回去。
“飞飞……飞飞……”妖兽的主人丹阳公主拎着裙子,从九曲桥上跑了过来,“飞飞你别乱跑啊,一会落到水里可怎么办?快回来……”
飞飞?
这不是上回在飞流涧丹阳带回长安的野山鸡吗?淼淼手里拿着半块芙蓉糕,很是替燕飞肉痛。此刻飞飞已落在淼淼和李忆之间的食案上,神气十足地踱了几步,脑袋一低,竟毫不客气地啄起那些点心来。
“飞飞,你又嘴馋了。”丹阳已跑了进水榭,一屁股坐在淼淼身边,“念儿,原来你在这儿啊,怪不得方才我让人找你找不到。飞飞,你吃慢点啊,只要是你喜欢吃的,我都留给你吃,小心噎着。”后面这句是对野山鸡说的。
难怪这只小畜生丝毫不怯场,原来是被丹阳公主宠坏了,也难怪昨天晋王说她魔怔了,这完全是将这只小畜生当儿子养了嘛,淼淼赶紧将手中硕果仅存的半块芙蓉糕塞进嘴里,并由衷感叹:“这畜生,一定是积了十辈子的德,才遇上公主你这么好的主子。”
丹阳不喜欢淼淼这么称呼它,扳着脸道:“飞飞才不是畜生,它可聪明了,它能听懂我的话呢。飞飞,是不是?”
“咯咯……咯咯咯……”啄着芙蓉糕的飞飞果然有回应。
李忆却懊恼极了,天知道他刚才费了多大的劲才鼓起的勇气,竟被这么一只小畜生打断了,“丹阳,你一个女孩子家,怎么能整天和一只畜生厮混呢?下去下去,脏死了!”
他抬手要赶飞飞,丹阳不肯,“二哥哥,飞飞可干净了,它可不是一般的山鸡,它是一只有灵性有思想的山鸡……”
李忆反驳道:“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