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年代好家庭-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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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背着手沉着脸,跟土高炉里炼废的铁疙瘩一样,走到隔壁,笑道:“看什么这么高兴啊。”
相玉亭看他过来,指着墙上一幅画,“团长,瞧瞧这个!”
柳红旗探头瞅过去,见那是一副秋收图,用色清新亮丽,在着灰突突的破屋子里就跟一股清流似的让人心神一震。
画的最前面是一个健美的妇女,她穿着黑裤子,红格子上衣,齐耳短发,颈上搭着一根白手巾,正欢喜地望着满地盛开的棉花、堆成小山一样的玉米、地瓜、瓜果蔬菜等。
在她身后是两个老婆子步履蹒跚地抬玉米,还有几个小孩子成在翘着脚拾棉花……
远处还有更多的老人孩子、妇女……没有一个男人。
不知道为什么柳红旗突然心头跟被扎了一下似的,尤其是那老人孩子画得惟妙惟肖,虽然脸上笑得很灿烂幸福,可老人的树皮一样的脸,青筋暴露的手,小孩子纯净的眼神,手上、胳膊上的伤痕,却刺疼了他。
他握紧了拳头,没炼出铁水来啊,对不起父老乡亲、对不起党和人民啊……
相玉亭看他薄唇紧紧抿着,浓眉皱成个川字,立刻示意大家都别出声了,都赶紧散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他对柳红旗道:“先锋大队的妇女主任来汇报工作,说他们村的妇女抓紧时间秋收,交棉花任务和公粮,生怕咱们钢铁战士们不够吃的没力气炼铁啊,看着老百姓们这样热情高昂地支持大炼钢铁……”
柳红旗大声道:“我们第一钢铁厂一定要炼出铁来,必须要炼出来!”
相玉亭道:“咱们有这么好的铁矿,肯定能炼出来的,就是焦炭不够,坊子煤矿那里的焦炭要供应市里,还有好几个铁矿,给咱们的就不够,能一直供应煤就不错了。”
所以根本没法要求更多。
柳红旗道:“那咱们就多拉煤,拉来自己炼焦。”
有煤有铁矿,要是还炼不出铁来,实在是太丢人了!
铁疙瘩什么的,他不能接受!
就在这时候,外面有人狂呼着:“流出红铁水儿了,流出红铁水儿了!”
柳红旗心头猛地一跳,感觉心口一阵突突,头晕目眩的,忙扶着桌沿,扭头问相玉亭,“政委,什么动静?”
相玉亭笑道:“恭喜团长,咱们钢铁厂终于流出红铁水儿了!”
他娘的,皇天不负苦心人啊!
柳红旗也顾不了那么多了,一把拉着相玉亭,“走,去看看。”
刚出去,宋子杰副团长就冲过来,毫不矜持地大喊着:“团长、政委!流出红铁水儿啦!”
他这么一喊,就有人敲盆子打铁,叮叮咣咣的响。
柳红旗等人飞奔去看,果然见一个土高炉下面的出铁口正在往外流红铁水儿!
娘啊,真是比亲娘还亲啊!
要不是还有一丝理智尚存,他真想捧起来好好看看!
只见那出铁口不断地有红铁水流出来,流在地上挖好的沙沟上,那沙沟居然是一个五角星形状。
等铁水流淌完毕,他发现其实并不是纯液体,而是有点想烧红的胶状。
很快,那块红铁颜色黯淡下来变黑冷却。
有人用铁钩子将那块铁勾起来,居然是一个形状很规范的五角星!
柳红旗笑了:“这谁画的,怪规整的。”
一个黑炭一样的青年笑出一口白牙,拍了拍旁边一个同样看不出模样的黑乎乎的青年,“周明愈啊!”
周明愈?
柳红旗可记着这个名字,小子敢跟高书记要肉吃!
有红铁水流出来,柳红旗心里的暴躁突然没有任何过程就直接化为了春风和春雨,那个滋润就别提了,笑得也是让人如沐春风。
“周明愈,你还能挖矿,还会炼铁?”
周明愈立刻笑道:“报告团长,俺哪里会炼铁啊,这是高技术员和各位技术员们摸索的。俺们发现那煤炭不够热,他们就说自己炼焦,用焦炭炼出来的。”
柳红旗一听还能自己炼焦呐,真是卧虎藏龙,人才辈出啊!
高余飞是个人才啊,以前埋没了啊!
“快带我去看看。”
周明愈只好带着他们过去,还不忘了让周诚廉和秦桂豪好好盯着高炉,按照固定时间从上面往里投放焦炭、石灰石、铁矿粉等。
他们的炼焦地点在石矿坑里,已经废弃的不会放炸药的地方,直接把顶上盖起来,里面装煤,点燃以后让它们自燃,等熄灭了就是焦炭。
当然,因为条件不到位,并非是真的闷燃,还是有一个小烟囱的。
周培基和高余飞几个在这里弄,一个个跟黑鬼儿一样,如果个子一般胖瘦一般的,真是认不出谁是谁来。
柳红旗乐得直拍手,眼见为实,是真的可以了,他立刻喊道:“快,敲锣打鼓去县总指挥部给总指挥们报喜!”
一声令下,宣传员们赶紧写稿子的、编词儿的、写喜报的等等,还得去准备新闻稿子!
报告了十几天准备工作,终于可以报告实质进步了!
真他娘的爽!
宣传员骑上自行车飞奔而去。
相玉亭这个政委立刻让人杀猪宰羊,要犒劳炼铁先进模范战士!
☆、第109章 小别胜新婚
柳红旗则把第一个炼出铁水儿的土高炉的几个负责人都召集起来开会取经。
总结如下:
必须用焦炭,煤炭的成功率很低,木炭基本无用只能炼出铁疙瘩。
焦炭、石灰石、铁矿粉等的比例要掌握好,不能随便乱扔,否则就是浪费。烧一堆铁疙瘩没有用——当然很多地方把这个特疙瘩直接当炼成的铁,但柳红旗是个有追求的干部,不认可。
土高炉的结构也要调整,低于六米的不堪用。与其三千个不管用的,不如建三百个全部有用的,最后出铁率反而更高。加强相应配套设施,最好能有正规钢铁厂的那些机械——这就是美好愿望了,目前不可能,如果有那么好的条件也不会全国全民大炼钢铁了。
……
这些自然是周明愈绞尽脑汁总结出来的,在钢铁厂这些日子他一点没闲着,挖矿之余就去炼铁工地上观察实验。
这么多炉子整天烧,他的想法就可以一个个实验过去。
最终实验成功!
根本不用别人来抢他就把功劳的大头都推给高余飞,高余飞得了功劳也并没有忘他们,对上级也是一个劲地捧周明愈,强调没有周明愈就炼不出这铁来。
所以柳红旗秉承高书记说的要论功行赏,要在炼铁中就大赏特赏,不用等事后。
他高兴地问周明愈:“来,小伙子,这一次想要点啥?”
周明愈倒是想说咱们别炼了,瞎折腾,把铁矿交给正规钢铁厂比咱们炼得好,可惜不敢说啊。
他道:“团长,俺们……能不能回去帮忙收一天庄稼,地里庄稼要是收不回来,交不上公粮,那可要拖咱们大/跃进的后腿儿呢?”
也不知道家里女人们都累成啥样了。
相玉亭也道:“这也是个事儿呢,咱们既要大炼钢铁,工业大/跃进,也要大种粮食,农业大/跃进!”
柳红旗想起那幅画来,笑道:“那就让高技术员领着把钢铁厂不合格的高炉整改,争取三天内拿出一百座合格的高炉来。附近的社员轮流安排回去帮忙秋收,先锋大队的可以全员回去过中秋节,十七晚上归队!”
“团长英明!”大家噼里啪啦地鼓掌。
找到了正确的炼铁方法,柳红旗也高兴,今晚他也能睡个安稳觉。
而先锋大队的男人们一个个乐得赶紧去准备回家,别的不说,起码烧锅水一个个都洗吧洗吧,省的黑不溜丢回家吓着人。
……
傍晚时分,莫茹在家里糊窗户。
现在是一个晚上穿棉袄,中午穿短袖的季节。秋夜凉如水,夜风从窗户吹进来,屋里都凉飕飕的,莫茹就想把窗户糊起来。
乡下也买不到玻璃,一般人家都是等立冬的时候糊窗纸。有现成的白色封窗纸买,很薄,也还能透光,只可惜很容易破。就这样一般人家也不舍得买买两张粘起来封窗户,都是用一张的。
封了窗户外面再挂上草帘子,用土坯在窗台上顶住,免得草帘子被风吹开。
基本就这样对付着过冬。
其实很冷。
莫茹等不到立冬,现在就要把窗户封上,她也没功夫去供销社买封窗纸,而是直接用陈爱月给她作画的宣旨。
这个纸封窗户真好用!
她还在纸上画了画,蓝天、白云,东方一轮红日。海面金光粼粼,有远山如黛,有绿树绕村郭。有农夫在田间劳作,有农妇在柴门纺绩,有孩子、小河、黄狗、鸡、鸭、鹅……
远处江山如画,近处田园人家。
连她自己都觉得随心而做,没有任何匠气,看起来赏心悦目。
她还特意在画中农户的窗子上挖了个洞,用高粱挺杆做了一个小窗户,平时放下来,如果要看外面的动静,就可以一下下卷上去。
糊好了,她拍拍手,“很满意。”她回头朝炕上的朱七七笑了笑:“好看吧,你爸爸回来也会很喜欢的。”
周七七吐着泡泡“噢噢呀呀”地自言自语。
莫茹看了看她,提起画笔来,“要不要在窗户里画个小宝宝啊?”
周七七:“诶诶~~咦~~哇~”
莫茹:好吧,你这是说好。
她就在农妇旁边画了一个小摇摇床,画了个大胖娃娃在上面。
柳秀娥和吴美英过来轧棉花,看见她糊窗户了,笑道:“妮儿这么早就糊窗户啊?”
莫茹从小窗户朝她们笑:“是啊,晚上挺凉的。”
吴美英道:“刚出了月子,是得注意点。”
这时候她们发现了端倪,顿时发出惊叹声,“妮儿,你家窗户还画了画!”
两人立刻跑进来参观,“哇!真好看!”
柳秀娥也看呆了,“妮儿,我就喜欢这些花啊鸟啊的,红红绿绿黄黄的,可好看了。”
吴美英道:“回头让我婆婆给你剪两个红窗旁贴上,更喜庆。”
莫茹笑着道谢,“那敢情儿好,我正想要呢。”
虽然贴上会破坏画面感,可她才不在乎呢,人家的热情像画儿一样美。
莫茹糊窗户是用了两层宣纸,两幅一模一样的画,窗户里面外面各一副,所以从外面也能看见。
她们都说这纸好,供销社买不到。
莫茹也故作不懂,“这纸是妇女主任拿过来的,真厚实,说让我帮忙画画的,其实我根本不会画,就照着大家伙儿瞎画呢。哈哈。”
柳秀娥道:“妮儿这是真厉害,就跟有些老人家剪纸一样,也没学,字也不认识,笔都不会拿呢,就能自己照着描花样子,用烟熏熏直接剪纸,厉害得很。”
吴美英道:“可见,真的是有能人的,就像俺婆婆说的有那文曲星下凡,也有那手巧的织女星,我看妮儿就是个织女星下凡。”
说笑一阵子,她们就去东间轧棉花。
莫茹把周七七抱过去,那两人轧棉花,她则准备自己的棉袄棉袄。
先把棉子和里子准备好。
棉袄的面子就用她这个格子褂子,里子就用之前那个破棉袄的布。
棉裤就用最后剩下的一块次品布。
还有一块劳动布她想给周明愈做一个新的棉袄。
她和周明愈去县里那次买了一些布,之前供销社也买过,还有后来傅臻给的以及邱磊倒卖的布票,她已经都让周明愈给扯了布屯在空间里。
要想三个人都做棉袄棉裤、被褥,那肯定不够,她也舍不的都用掉,就只给周明愈做个新棉袄。他之前的那个棉袄,平时他可以替换一下,要是出门她也能套在外面当大衣穿。
至于周七七毕竟还小,也不用做棉袄,就给她缝一个棉睡袋,在家出门都能用。
吴美英笑道:“我来的时候,他们也都在家里掐棉籽呢。”
那些分了三斤的,没有轧花机用,就一家人坐在炕上边聊天边掐棉籽,一个个都高兴得很,毕竟往年可没分过这么多呢。三斤仔细一点能掐出将近两斤皮棉来呢,说不定过个月还能分两斤,
柳秀娥道:“妮儿你可真是俺们的福星,要不是你,俺们这时候哪里能分到棉花啊。”
这一下子分了五十斤,一家人的棉袄、被子可都有了,还能补贴亲戚呢。
莫茹笑道:“跟我没关系啊,没有我大家也要拾棉花送棉花,自然就捡到啦。”
吴美英嗤道:“你可别抬举俺们了,要是没有你,我看俺们也是那个扔的,还捡呢。”
柳秀娥也叹了口气,吴美英说的还真是那么回事。
轧了一会儿,莫茹做的那个手柄坏了,只能拿下来继续轧。
莫茹感觉自己果然还是不专业啊,“等小五哥他们回来,让他们给改改,做个好使的。”
毕竟也是半个木匠嘛。
她又问柳秀娥怎么才能弹棉花。
柳秀娥笑道:“明儿中秋节,我抽个空回趟儿娘家,去借套家什儿来。不过这弹棉花不轻快,可费力气呢。”
吴美英道:“没事,咱们还怕出力气?”
说笑着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干活儿也格外轻快。
正说着莫茹听见外面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她有点疑惑,难道自己幻听了?怎么听着周明愈回来了呢?
她问道:“你们听见动静了吗?”
两人摇头,都是轧棉花的声音。
这时候传来笃笃笃的叩门声,“莫茹!”
哎呀,真是周明愈!
莫茹蹭得跳下地,飞奔去开门,惊喜道:“小五哥,你怎么回来了?”
周明愈一把将她抱起来亲了一下,笑道:“你让我回来过中秋,我能不赶紧回来嘛?”
他听见屋里有人就把她放下来,握着她的手,进屋发现两人在轧棉花,惊讶道:“婶子,你们在家里挺能干的啊,这个都有了?”
柳秀娥和吴美英已经站起来,拍拍身上,笑道:“明愈你咋回来了?”
周明愈笑道:“我们都回来了,过节啊。”
“都回来了?”
两人哎呀一声,也顾不上和周明愈寒暄了,赶紧告辞回家。
莫茹去关门,周明愈去看闺女。
周七七原本在东间炕上听着声音睡得香呢,这会儿没了轧棉花的声音,就把眼睛睁开,黑亮的大眼骨碌地转,一下子就看到周明愈。
“喔~~”她发出了奇怪的音调,小眉头蹙着,似乎有点纠结。
周明愈拿自己下巴去蹭她小手。
“啪”小巴掌甩在他脸上,赶紧躲开。
周明愈颇为受伤:“这是不认识我啦?咱俩对暗号对了好几个月呢!”
莫茹抿着嘴笑,“是不是你身上煤砟子味儿太重了啊。”
周明愈:“不可能,回来之前特意烧了一大锅热水洗澡,洗得可干净了,不信你闻闻。”
他凑过去亲莫茹,非让莫茹闻他身上的味道。
莫茹笑道:“头发里有煤烟味儿。”
两人逗笑一会儿,他就把女儿强行抱去西间,不管她啊啊哦哦咦咦的抗议。
莫茹也去洗漱,回来还抹了一点自己制作的爽肤水——黄瓜水。
周明愈闻着好闻,闹着也要擦,“回头再去一趟夏庄,让邱磊帮你买瓶百雀羚擦脸。”
冬天要到了,乡下女人的脸开始没法看,又红又干又皴,可不能让莫茹也那样。
莫茹道:“等收完庄稼没那么忙了再说。”
他们又聊些村里、钢铁厂的事儿。
周明愈发现周七七歪着脑袋听得津津有味,就去亲她小脚丫。
她身上有奶香味儿。
周七七被他挠得脚丫丫很痒,就咯咯地笑。
莫茹看女儿笑得口水直流,赶紧拉着周明愈看她的秘密阁楼。
周明愈进来就瞅见了,还没来得及看呢,这会儿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