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夫心好累-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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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硬,不肯服软,我就下令往死打,我……我就是蠢!蠢得把这些日子朝夕相伴的情意都喂了狗,只当她无情!谁知,她非但留了信给我,还留了一本画册。”
“画册??”
“嗯,从我俩头一回相见,到后来的日子,她都画成了小画儿,像在我眼前又演了一遍。……之前我是拿她当个小玩意儿,”想起之前她的手被水泡裂了口子,想起自己拎起她就扔到了炕下,奕枫心疚得发疼,“许是欺负她欺负得有点狠……后来每晚一道做功课、披衣说话、练功,夜宵我都只捡她爱吃的点,出宫带着她看庙会、吃小吃,我对她好,她不该不知道,她打我我都不还手,哪里还有主子的架子?”
“七哥,等天亮回去,我就给你看那画册。七哥,你护着她,我谢谢你,可她之所以想回西洋去,许是以为一辈子在大周都只是个奴婢,无依无靠,更不知道我的心意。七哥,你把她还给我,她一定愿意跟着我,七哥?”
林侦只觉得心往下沉,手发冷……
从小打到,芽芽极少在人前显画,画作下只有他们的旅行和哥哥。以前所谓的男神们,一个个看着再好也只是随便描两笔给哥哥看一眼……
难道,这一次,他彻底错了……
☆、第61章 ,
天气终究稳定地热了起来,午后的日头直直地晒着;青石砖上都起了油亮的光。蜿蜒的水流穿府而过,府中亭台楼阁推窗见水;清凉景致,十分柔和。
汝宁公主府现在是林侦常常往来之处;说是常往来其实三五天也不能来一次;并非没有时间,只是这微妙的皇家身份,让姐弟两个的亲近都因着姐夫这实握兵权的西南王身份而变得极为谨慎。
自从玉佩破碎、归途无望,林侦不得不重新考虑前途。之前不知不觉中他已与钟粹宫走得很近;起初是因为大哥的关心;后来林侦确实很喜欢听老太傅冯堪讲论国事。时至今日,兄弟当中与太子最亲近的人就是他。目前看来;还在兄弟亲爱的范畴里;即便如此他也得格外注意;以免给太子和江沅两边招来不必要的揣测。
与亦洛在前厅说了几句话,在姐姐并不十分情愿的目光下;林侦往府后小院去。
一路走;花香带着水上清凉;嗅进口鼻中本该惬意,可林侦却是蹙起了眉头。自从芽芽留在公主府,很快林侦就感觉到一种夹在婆媳之间的尴尬。姐姐亦洛对他有极强的母性保护,出身浣衣司的小宫女实在是让她难以接受,若非姐夫江沅压制,她对芽芽的排斥几乎像尹妃一样强烈。
林侦轻轻吁了口气,亲姐姐吧,生怕这皇子与宫女的流言毁了他,而这实情又是绝不能说的秘密。芽芽才是他的至亲之爱,现实却不容他表达,此刻倒似乎只有九弟奕枫才真的能理解他。
想起那张漂亮的脸、理想的头脑,意气风发,藐视天下,林侦苦笑笑……
穿过月亮门,走过丁香树夹道,不远处就是灶房外的一片空地。空地上摆着几个大水盆、几只水桶,盆里浸泡着颜色不一的轻丝薄绸。水盆之间蹲着一个人,头上依旧扎了两个小揪揪,午后的阳光下头绳上的小珠子晃晃,很可爱。
林侦看着,完全没有了曾经逗趣的心。这叫丫鬟髻,她身上也不再是宫女的粉衣裙,淡青的襦衣下没有俏皮的小腰裙只扎了一条长长的白裙,此刻袖子撸在肘边,细细雪白的胳膊泡在水里,来回试着水温,把衣绸在水中轻轻铺开。
起身,她一手拿着把刷子,一手提起一桶水吃力地走到老槐下的大青石旁,舀了水泼上去,弯腰刷洗。不到一个月,那样的棒伤不可能痊愈,她的步子还有些趔趄,每次哈腰的时候她都会呲呲牙,很明显是撕扯的痛。
芽芽从小就很懂事,干活也利索,姥姥姥爷身体不好她早早地就像哥哥一样带着钥匙做家务。撒娇耍赖只在他面前,每次林侦回家,都会彻底解放她,一点活儿都不让她干。只要他在,她就是小公主,哪怕,只有短短的一个假期……
知道她穿越后做了很多粗活,受了很多苦,可头一次亲眼看她做活,林侦像被谁扇了一耳光,卷起袖子大步走了过去。
一眼看见哥哥,她的小月牙儿立刻欣喜得弯弯的,悄悄地叫了一声,“哥!你来了啊。”
林侦没搭话,从她手中拿过刷子,沐芽忙道,“不行啊,我来。”
林侦胳膊长,力气也大,很快,大青石就被刷洗干净。
干完活,两人这才坐在一旁的石凳上,看着树荫下的石头。林侦低头想给她放下袖子,沐芽抽了回去自己放了下来,“碧苓说春天的绸子薄,不能让太阳晒,都要在阴凉出通风晾干。”
林侦蹙了蹙眉,“不是让你好好儿养伤,怎么非要来干粗活儿?”
听亦洛说,沐芽嫌歇着无趣,说不如做些什么。正巧她在司衣司待过,于这丝啊绸的知道得比家下人细致,便依了她来照管。亦洛当时说得斟词酌句,并未说出什么奴婢之类的话,可林侦听得出,身为公主,已是十分容忍。
“不错啦。”沐芽擦擦汗,“在人家家,我哪能每天躺着吃白饭呢。”
虽然是哥哥的亲姐姐,可沐芽知道这跟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感觉像没有交生活费就赖在人家里,每天如坐针毡。
“如果他们有孩子的话,我还能逗逗小孩,教教书,也算有点儿用,可他俩没有。想做端茶倒水的活儿,人家有贴身的丫鬟,哪个都比我利索,我也不好意思说;想去煮茶,也都有人,总不能挤别人的饭碗。正好夏天到了要收拾春天的衣裙,如何清洗丝绸不掉色,这个谁都做不过我。可惜当时没跟碧苓学好针线,不然活计又多了些,就闲不着了。”
芽芽的小算盘打得很仔细,林侦心口的酸涩却已然淤积成重重的一团……“芽芽,伤还疼么?”
“早就不疼了。”她忙笑笑,不能再让哥哥给看伤了,上完药光着身子趴一天,沐芽觉得人人看她的眼神都很诡异。
林侦没吭声,轻轻握了她的手,这一回她没躲,反手,凉凉的,与哥哥十指相扣。
“哥……”沐芽犹豫了一下,小声问,“我听三公主说皇子是不能养私宅的,是不是真的?”
“小心点应该没事。”林侦说得很淡,其实,并非只是养私宅不行,哪怕那所宅子和宅子里的人都不是他养活,只要他常去,就会招人耳目。“你先在公主府住着,长久之计容哥再想想。”所谓长久之计在林侦的心里已经有了雏形,可他还不放心,也……不甘心。
沐芽看得出哥哥的计划中已经没有了私宅,知道凡事沾了皇家就十分麻烦,不能再冒什么险了,轻轻抿了抿唇,“哥,我想了个办法,你看行不行。”
“什么办法?”
“我说了……你可别生气啊,就是,就是讨论一下下。”
她忽然笑了,小月牙儿很近,笑得很有些谄媚,林侦抬手捏捏小鼻头,“说吧。”
“哥,你……要不……要不娶我?”
林侦心里咯噔一下,“你说什么??”
一看哥哥拧了眉,沐芽吓得赶紧摆手,“你你你,你别误会,我,我不是想嫁给你。我知道你要结了婚才能出宫,我就是觉得私宅肯定是不行了,要想跟着你总得有个长久的办法,又不能是妹妹……好像只能做妾了。娶我做妾,行不行?求三公主他们给我弄个京里小官女儿的身份,不会查的那么严吧?”当初说起碧苓和八皇子的时候,沐芽记得九皇子说的就是这样的打算,可是碧苓不敢,只求做丫鬟。
林侦看着眼前这张恳切的小脸,心里那仅存的一点希望开始慢慢瓦解,咬了咬牙,“那不叫‘娶’,那叫‘迹!�
“哦。”沐芽也没太明白,这个字眼除了侮辱人之外还有什么别的不同,“我听说亲王府很大的,有七进呢,你分一个小院儿给我住行不行?”
“纳妾。”林侦重重地重复了这两个字,“你是说,等我结婚以后,迹阄俊�
眼看着他的脸色阴沉下来,知道哥哥是个完美主义者,沐芽觉得自己这个要求好像是有点过分,可还是……不想放弃,“哥,跟嫂子解释一下么,就说是个摆设,我绝不会出来捣乱你们的。行不行?”
再一次被她恳求,林侦的心随着那一个字一个字清晰的语声沉下去,并不狠,却没有尽头,心慌难耐……
深深地吸了口气,忽然间很多事情都似乎明朗起来,很久以前就知道会出现的结果一直埋在心底,好像埋得越深、无限期地拖延就可以有所改变。终究,无论思维怎样把那些闪闪烁烁的臆想粉饰成希望,存在永远占据着第一性,容不得自欺欺人……
“摆设,也会很膈应人的。”
低沉一句,哥哥用了“膈应”两个字,如果在以前,沐芽早就要跳起来跟他闹了,可是现在竟然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女人,即便就是古代女人,哪个不希望自己是丈夫的唯一?看三公主和驸马每天如漆似胶,后院有了别的女人,还怎么可能好好地相爱……
沐芽讪讪地笑笑,“说的也是。哥,要不我做丫鬟?王府里有很多下人吧?你给我安排个轻松一点的活儿行不行?”
“你消停一会儿吧!”
哥哥忽然很烦躁,沐芽吓了一跳,不觉有点委屈,“给你做丫鬟都不行啊?伺候嫂子也不行?”
“不行!”
哥哥斩钉截铁,沐芽忽地很伤心,嘟囔道,“那你还说以后有了自己的房子,我可以想怎样都行呢……”
看她低了头,丫鬟髻那么刺眼,林侦一阵心酸,抬手将她揽进怀里,“房子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才能放肆。”
靠在哥哥肩头,沐芽苦笑笑,以前觉得很简单的事,现在发现到处都是砍头的陷阱……
“哎!”小声儿又乍起,“有了!要不我女扮男装?”
“女扮男装?干嘛?”
“做门客,王府里是有门客的吧?”
说完沐芽自己都笑,纯粹胡扯!门客要跟一堆马屁精男人在一起,还不能常见哥哥……
“好了,”林侦轻轻揉揉她的肩,“你想自在地生活,就要做那房子、院子的女主人。”
“我也想着,要不我卖画挣钱?做个小买卖,扮成给个男的,你就能常来看我了。这样行不行?”
哥哥没吭声,好一会儿才道,“芽芽,古代的女人有个最好的出路。”说着,低头看着她,“像三公主一样,找到你自己的驸马。”
“嗯?哥,你是说……”
“嫁人。”
哥哥脸上的微笑丝毫也没传染给沐芽,她立刻撅了嘴,“不要!”无根无基,连个门庭都没有,哪会有说媒的上门来,真要被配给个什么小厮啥的,死了算了!
“芽芽,你给奕枫画了一本画册?”
她愣了一下,看着哥哥的脸小心地咽了一下,“……嗯。”
“跟哥说实话,你……是不是喜欢奕枫?”
“喜欢啊。哥你还不知道我么,长成那样的男神我能不喜欢吗?”小月牙儿映着阳光闪闪的,像极了很久前趴在电视旁垂涎帅哥的模样。
“想嫁给他么?”
“不想。”
“真的不想?”
“哥,你真逗!”沐芽扭头看着他,“你说是不是做了皇子就都纨绔了?居然对我这种社会最底层的人说出‘何不食肉糜’的话来?”
对她的揶揄林侦淡淡一笑,放开抱她的手,“他很喜欢你。”
“饱暖才能思淫//欲呢。我没那心思!”
脑袋上立刻被狠狠地拍了一记,沐芽捂着咯咯地笑,“我在哥哥后院做个妾都不行,还宵想人家九皇子,你说我这不是给自己找别扭么?才不想!”
“喜欢他,也不能给他做妾,听懂哥的话么?”
“懂!这辈子,除了你的妾,谁的妾也不做!虽然我被困古代,可还没被什么‘三从四德’荼毒、能贤良到与人共侍一夫呢,恶不恶心!哥,你不也说咱现代人的气节不能丢!”
“做我的妾就不怕恶心?”
“那是假的啊,又不妨碍你们相亲相爱!”看哥哥脸色又冷了下来,沐芽忙挽了他的胳膊,“好了好了,不做还不行么。”
林侦吁了口气,忽然觉得很累,累得自己脊梁都挺不起来,歪头,靠在她身上。
沐芽很努力地扛着哥哥的身子,心里盘算着还是卖画比较靠谱,给人画素描,小姐太太什么的会不喜欢吗?女扮男装自食其力,不用嫁人,还可以跟七皇子结交……
林侦眯了眼睛,阳光下,水盆里五颜六色的丝绸映在眼中,像一条条水蛇,缠在心头,透不过气……
奕枫的打算是带她去西北,征战沙场,天高皇帝远,长相厮守。这是他一时的血热、情窦初开,还是真的在爱她?他会愿意把王妃的位子给芽芽么?一生一世一双人,奕枫真的能做到么?当这些格致学和画的新鲜感都淡去,一个没有根基和娘家背景的女孩儿,天长日久,他还会像当初一样着迷,一样爱她、保护她么?
林侦忽然觉得作为哥哥他必须变得强大起来,才能让娶她的那个人不敢轻易欺负她、冷落她。奕枫会成为大将军,那他应该成为什么样的人才能让奕枫永远忌惮?这样,是不是可以给芽芽保证一个幸福的未来……
“哥,你在想什么呢?”
良久,喃喃的声音在她耳边,“芽芽啊……哥舍不得你……”
“哥,你放心,我不离开你,我最爱你了。”
林侦笑了,抬手轻轻地转过她的小脸,“过几天承德避暑,我会让三公主带着你一起去。”
“我不去。”
“去。在那儿可以见到奕枫。”
沐芽闻言,愣了一愣……
☆、第62章 ,
六月,京城的燥热已是初显狰狞;日头升起就直挂当空;晒得刺眼。这时候穿衣裳最不便宜,春日的绸儿走不得几步便是一身薄汗;夏日的纱却尚觉单薄,只是这颜色么却是处处鲜艳,映在人们脸上都是欢喜。
明日就要启程往承德行宫避暑;三公主亦洛一大早起来送走了夫君江沅;往两家常去的苏绣庄瞧了瞧;回到府中便独自坐在水廊下,一壶茶冉冉清香,轻风抚着岸边垂柳;轻轻摇摆,柳枝间露出池塘里尖尖的小荷。看着那稚嫩却勃勃的生灵;亦洛心里五味杂陈……
初见沐芽;只觉她模样可人;孤苦伶仃;心里生出的不过是一丝怜悯。再见沐芽;她跟了奕枫走;亦洛笑笑,不过是小宫女浅薄。只当两面之缘此生再也不见此人,谁曾想,短短几个月她竟是一身伤痕累累地抬进了府门。
嫌。怎能不嫌?两位皇子这样的大动干戈,为的是这么一个小宫女。身为长姐,她如何忍得?
奕桢疼她疼得紧,什么男女大妨,什么尊卑有序,都不见。亦洛看在眼中,更生嫌恶。料定这是个命贱却心高的主儿,作死都想攀附,心机难测。岂料,伤未痊愈,她就拖着身子起来干活儿。依旧嫌她矫情,觉着是要在奕桢跟前儿显可怜。不拦她,让她去,看她究竟受得几时。
一天一天过,带着伤,小丫头活计做得很精,早早儿就搬去与下人们同吃同住,不叫她,从不往前院来,奕桢来看她,也是说几句话就走,从未抱怨一句。
亦洛一旁冷眼看那单薄的身子低头过日子,隐隐生了恻隐之心,想心疼她却依旧摸不准这是不是她的心计。直到奕桢说要带她往承德去,亦洛的火终是压不住。叫了人来,直言两条路丢给她,要么定下府中一个小厮,秋天出嫁;要么许她盘缠,远去归乡!
小丫头闻言,眼里立刻有了泪,“我,我不要盘缠,能留在京城么?”
知道她是想拖延,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