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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为夫心好累-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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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丫头闻言,眼里立刻有了泪,“我,我不要盘缠,能留在京城么?”
  知道她是想拖延,亦洛冷笑,“不要盘缠?你一个女孩儿家,如何在京城谋生活?”
  她努力屏了泪,急急道,“我,我能开小铺子卖画,我能养活自己!殿下……”
  “卖画??”
  这一问,问出了惊天大案。亦洛至今想起来,惊喜交扰,心绪难平。那是一幅司衣司宫女春日午后刺绣的图景,半卷竹帘,薄日轻抚,纤纤兰花指,淡淡栀子香,娇柔的女儿气息扑面而来;远近人物,容貌各异,面上神色亦不尽相同,凝神,蹙眉,微微含笑,便是那绣绷上的景致都似活了一般。
  亦洛从小也是琴棋书画师从各位师傅,却从未见过这么快的手,端端不过一个时辰,一副图,粗糙的线条,栩栩若生,这岂是一朝一夕的功夫?赞叹,不及出口,已是在眼中满溢了出来。小丫头忐忑不已,染了碳黑的手指紧紧地攥着衣襟,亦洛当即就唤了夫君来。
  王爷温和的言语终是让小丫头开口说话,认下不但识字,还读过书。扑通一声跪在她夫妻面前,说愿意离开公主府,从此女扮男装、卖画为生,绝不给七殿下惹麻烦,只求公主王爷开恩,许她不离开京城。
  夫君责备的目光终是让亦洛生出愧疚,孤苦的女孩儿若非自己容不得她,不会诺下终生不复女儿身,言辞切切,惶若失命……
  事后,亦洛看着那画,一夜无眠,赞叹这小丫头果然不是俗个。夫君江沅闻言却并不惊讶,言道,“九弟破天荒动了私刑,七弟星夜救人惊动了宫里宫外,怎会只为一个浆洗衣裳的女孩儿。只是么……”
  “只是什么?”
  “她不肯离开京城,为的是哪一个?”
  一句话,又问得亦洛提了心。次日清早就将沐芽唤到了身边,夫君说的对,与其强堵,不如放在身边慢慢疏导,若果然是情意中人,也好早些洞悉,方得把握……
  “主子,王爷回府了。”
  亦洛正自出神,听了如意回禀忙站起身。转回房中,江沅已进了门,亦洛迎上去亲手伺候夫君取下朝冠、褪下朝服,拧了湿巾与他擦汗,口中问道,“怎样?”
  “水芳楼。”
  这几个字入耳,亦洛抿嘴儿笑,“皇父最知道我喜欢那一处。”
  江沅笑笑,今儿在昭仁殿上商量今年山庄的住处,兄弟们在皇父面前高声笑谈,争抢也其乐融融,只有他不需多言,每年都是水芳岩秀。
  承德山庄是按着大周疆域各地风光缩景而建,有北方的山,群峰环绕,百鸟鸣啭;有江南的水,西湖、镜湖、半月湖,烟波浩渺;亦有平川草原,可策马驰骋。每年皇家子弟都择不同的居所,也是隆德帝借此让他们一一体会大周江山秀丽之意。可唯独三公主亦洛,每年都住水芳岩秀。如意洲深处,镜波绕岸,悠然雅静,这是燕妃曾经最喜欢的住处,院中有她亲手种下的两株海棠。
  姐弟三人如此坚持,皇父依然允下,江沅有时觉着老父的心早已松动,只是那坚硬的坟坎依旧无人能帮他迈过。
  “奕桢住哪儿?”
  夫妻二人落座桌旁,沐芽端茶进来,亦洛亲手为夫君斟茶递到他手中,“定下了么?”
  “芳园居。”
  “芳园居?”亦洛惊讶,“怎么住得这么远?不是让他住咱们旁边的延熏山馆么?”
  江沅抿了口茶,不能饮凉之人,热茶里头品出了梅的酸甜,十分解渴,抬头冲沐芽微笑着点点头,这才道,“延熏山馆已经有人要了。”
  “谁啊?”
  “九弟。”
  “奕枫要了?去年他就住的烟雨楼,今年怎的还在如意洲上?”
  天气热,江沅只管饮茶,想起今儿昭仁殿里的一幕也着实有趣。如意洲四面环水,清静雅致,出门有桥,亦有舟,湖光山色尽收眼底。洲上的水芳岩秀一直都是三公主的,余下两处烟雨楼和延熏山馆每年都有人争抢。
  皇父亲自将烟雨楼点给了静妃娘娘,唯剩的延熏山馆包括太子在内都无人再碰,知道今年是七弟奕桢出关后第一次随驾避暑,自是要留给他。谁知待轮到他竟是要了芳园居,老八奕柠抬手将要去拿那山馆的签子,奕枫立刻叫,“八哥!”
  这一叫招来满堂笑,奕柠便只得罢了,就这么给了幺弟奕枫。皇父看着也似满意,就此落定。江沅却觉着有些不对,只是沐芽正站在一旁,说出来也是空添两个女人的烦恼,便道,“芳园居也不远,一路走过来都是好景致。”
  亦洛原要再说什么,忽地想起一桩事来,因道,“哦,这一说竟是忘了,今儿前晌我往绸缎庄去,正与店家说话儿,有个男人进了店径直走过来,将到跟前儿被侍卫拦了,他也未争辩,扭头就走。”
  “哦?”江沅蹙了眉,亦洛喜欢到街市上亲自采买家中所需,京中几家古董行、绸缎庄都只当她是富贵人家的太太,从未暴露身份,这是怎么回事?“是个怎样的男子?”
  “身高足有七尺,人也膀壮,一身长衫别在腰间,料子讲究人却不讲究,一时三刻的就扭了头,那模样我也没瞧真切。”看夫君若有所思,亦洛的心提了起来,“难不成是西南来人?”
  江沅轻轻摇摇头,不会,西南军情都有严密的传送线路,每条线路彼此不通、不相认,防的就是有人篡控。一旦有变,即便全军被制,亦有完全的无关之人能把情报递送出来,绝不会出现此等无计可施寻到公主面前的凌乱。若不是西南的人,又会是谁?事有蹊跷,江沅却不想惊吓到亦洛,微笑着安慰道,“许只是一个莽汉,也许是冲店家来寻事,见有人拦便暂时退了,不需计较。”
  亦洛想想也有道理,当时那人虽直冲冲地过来,这边厢却也不是她独自一人,事后自己匆匆走了,并未细究他可曾返回。如今西南并无战事,该不会有什么事牵扯到夫君,这便放下心来。
  明日就要启程,夫妻两个又说了几句话,亦洛便起身吩咐丫鬟们接着收拾行装,江沅亦往书房去。
  出到门外站在廊下台阶上候了一刻,待到沐芽端着茶盘出来,江沅轻声唤,“沐芽,”
  沐芽忙施礼,“王爷,”
  “今儿你跟着公主去了么?”
  “去了。”
  “可记得那人的模样?”
  “嗯。”沐芽点点头。
  “好。”
  江沅将沐芽带到书房,亲自寻了木炭条来。那幅宫女绣图,亦洛欣赏那画的精致、赞那笔法与众不同,可江沅却惊讶于那画中对司衣司绣房描绘的细致:房梁上辟邪符露出的一角、背后绸缎架子上大小不一的名牌,甚至门边的一处破损。这绝非小丫头临时提笔臆想,那是印在她脑子里的一幅图景,那画是某时某刻完全的实景图。这丫头有超乎常人的记忆,她不是个画师,是个精确绘图之人。
  很快沐芽就将那人的模样画了出来,江沅一眼看到,吃了一惊,怎么是他??
  ……
  六月初六,一大早天不亮,瑾玮就起床洗漱,昨儿挑捡了一宿的衣裳这一会子又觉着不合适,重又一件件比量。
  丫鬟香茹在一旁端着粥碗,得空儿就想给姑娘喂一口,可姑娘总是摆手推开,像根本闻不得。香茹看着直皱眉,往年随驾承德避暑都是老爷逼着姑娘去,姑娘不想与娘娘同食同寝,怕束缚,可也不敢驳了爹爹,不情不愿的,私下悄悄跟她说着哪是避暑,明明是受罪。可这一回,早早儿地就打听几时走。老爷今年倒宽容,说不必去,姑娘听了竟是哭了,非要去。
  庄家家教严,岂容得小辈闹理,老爷生了气,说不许去!这家里谁敢驳老爷,三位公子都不敢,可这姑娘竟不知哪里吃了豹子胆,非跟爹爹拗,从此不进水米。
  老爷大怒,下了死狠的心就是不依!谁知姑娘更硬气,一滴泪不掉,一滴水也不喝。金枝玉叶,哪里经得起折腾,眼看着就奄奄一息要没了气儿,夫人守着床边哭天摸泪儿,太夫人气得骂老爷,险些没撅过去,老爷这才没了辙,点了头。
  这可是头一遭儿,庄家开天辟地头一遭儿!
  这一说要去,像吃了神仙丹,即刻还了魂儿,人还打晃儿呢就起来挑衣裙。这一会儿好容易穿齐整了,还是不肯吃,又坐到妆台前擦起了胭脂,直把那张苍白的小脸抹得粉粉艳艳,这才露了笑容。可嘴上也摸了胭脂,到底不肯再吃粥。
  香茹正苦着不知怎么劝,有人通通地上了楼,一挑帘子,是三公子展宣,瑾玮喜道,“三哥!是要走了么?”
  “奕枫传信出来,说他和七殿下、八殿下不随皇上的銮驾,要先一步去安置。这就启程,让咱们不急,随娘娘走。”
  “哎呀,三哥,快!”瑾玮拉了展宣就走,“咱们也走,去会他们!”
  “不必吧?”展宣没觉着哪里要赶紧。
  “你信表哥什么安置的话,他们三个定是要先往什么地方去玩儿呢!”
  展宣一听来了兴致,“说的也是!可你坐车,怎么随他们呢?”
  “我换衣裳!咱们骑马去!”
  “好!”

☆、第63章 ,

  后半夜的雨下到了前晌;势头小了很多;淅淅沥沥的,整个山庄笼在一片雨雾中,清新的雨湿带着浓浓的山间草木香从窗外飘进来;凉爽,沁人心脾。
  林侦披衣坐在桌前;翻看着从五月至今浙江、江苏、安徽几地呈送殿上的折子。昨晚与太子在松鹤斋说话,说起他即将年至及冠,到秋天封王出宫前正好一年。太子言道这一年要做些事,皇父才好为你在朝中安置。林侦不知这话是从隆德帝来还是太子的意思;只后来听太子说已禀明皇父将他调在身边;返回宫中后他不再是文华殿里的学生,而是每日要往钟粹宫听差;助太子辅理国事。
  面对皇帝与太子的有意提拔,林侦万不能推诿。之前一心为了玉佩;七皇子只与两位皇弟读书、玩耍,对国事几乎从不过问,现在着手打算自己的未来已经有些晚了。龙生九子;皆非等闲之辈。二皇子奕栐十七岁下了军营;正逢边疆战火,与匈奴厮杀、冲锋陷阵,为自己实实在在赢下了西北王的名号,还自己做主选了心仪的女子为妃;三皇子奕栩十七岁匿名参加科考,博学多才,高中金榜,获封东阁大学士;而今年刚刚十七岁的九皇子奕枫早已是一身过硬的功夫,为自己的将军之路做足了准备。
  十七岁,似乎是皇家男儿们一个出成绩的年纪,就连心境淡泊的八皇子奕柠都在这一年跟随皇父巡视江南,以一幅《夜泊松江图》在画坛崭露头角,如今奕柠的名字无人知晓,可画师“谦乙”已是声名鹊起。七皇子在这黄金的年纪却是在叛逆的软禁中度过。他已经误了很多,这一年再不努力做些事,恐怕就要像五皇子一样做个闲散王爷,陪皇帝读书。
  玉佩砸碎后,林侦也曾想过未来,他无意朝堂政治,也没有什么展疆扩土、励精图治的大志,只想潜心研究中医药学,悬壶济世。如今看来,此路不通。芽芽卑微的身份似乎注定了她前路的坎坷,林侦怎能甘心?这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牵挂,是他捧在手心里的小公主,却成了一个任人打骂奴役的奴隶,她怕得只想躲在哥哥身后,连去爱一个人她都不敢想。
  在林侦眼里,没有人配得上他的芽芽,可提起奕枫,她却说根本不敢“宵想”,怎能不心疼?这倒霉的穿越既然赋予了他王子的身份,如果不能给他们换来一个安稳相守的小家,就一定要换给芽芽一个幸福的未来,让她抬起头来做人、拥有平等去爱的权力,王妃,有何不可?
  三年,三年的时间他要让自己拥有强大的权力,因为只有权力才能换来权力……
  “七哥!七哥!”
  踩着雨水,外头大步进来一个人。
  林侦抬起头瞥了他一眼,动都没动。奕枫抹了一把脸上雨水,“你怎么见天坐在房中??早知如此,还来避什么暑?不如留在文华殿好好儿读你的书!”
  林侦把折子合上,刚端起手边的茶,奕枫一把夺了去,一饮而尽,撂了茶盅坐在他对面。看着那一脸懊恼的人,林侦嘴角一弯,笑了,“又没见着?”
  “见不着了!”奕枫恨,“我去水芳楼看三姐姐好几回了,从来也看不着!在外头等着,几天了也不见她出来,到底来了没有?你可是哄我??”
  “昨儿王九去给三姐送东西还见着她了。”
  “怎的你们都能见着?独我见不着?难不成她是在躲着我??”
  “不该躲着你么?”
  一句话冷冰冰地丢过来,奕枫狠狠瞪了他一眼,“你莫充好人!若不是你,今儿能如此难缠?!我是打了她,可也得见得着才能赔不是么!”
  这几天奕枫的心焦难耐林侦都看在眼里,让他的心里稍稍好受了些,劝道,“再等等吧,这几日驸马身子不适,过两天好些了,三姐姐喜欢看山景儿,一定会带她出来的。”
  “驸马的身子还有个准儿啊?”奕枫道,“我等不得了!”
  “等不得就自己去,跑我这儿来做什么?”
  见林侦蹙了眉,奕枫不敢再犟,起身坐到了跟前儿碰碰他的手肘,“她不是总管你叫哥么,你去把她给我带出来。”
  “你莫得寸进尺啊!”林侦骂,“为了把延熏山馆让给你,我把三姐都得罪了,还辜负了皇兄们的好意!”
  “哎呀,我记着呢记着呢,七哥,求你了,行不行?往后都记着哥哥的好儿呢。”
  这是个不大要脸的主儿,缠人的时候尤其。林侦心里十分不情愿,可想了想终究得让他们见着才好,“行了,我去试试。她那身小太监的行头你可带来了?”
  “带了!”奕枫乐得腾地起身,“我这就去给你拿来!”
  “我看雨快停了,后晌我带着亦泋一道往南山积雪亭去玩儿,你估摸着时候儿过来。”
  “哎!”
  奕枫得了话,起劲地就往外走,将走了两步又扭头,见那位哥哥又打开了折子,活脱儿一幅老学究的模样。奕枫蹙了蹙眉,走回去撑在桌上看着他。
  这么一张脸在眼前晃,林侦不耐,“还要怎的?”
  “七哥,我想见的人见不着,想见你的人也见不着啊。”
  “嗯?”
  “莫在我跟前儿装糊涂啊。”奕枫白了他一眼,“来了几日了,瑾玮一直等着你,怎的也不去瞧瞧她?”
  林侦闻言没吭声,从京城到承德,瑾玮一直在他身边,奕柠奕枫还有庄家老三都似乎看出了端倪,一路上尽是留他两个一道走。瑾玮举止温柔,人也害羞,说话十分懂得分寸,可与他的亲近却是遮掩不住。这封建的时空,女孩儿已是很明确地在传达着一个信息,这个信息林侦曾经不需在意,现在有些避不及,也……不知该避不该避……
  “后晌你把她带出来吧。”
  奕枫笑了,悄声儿道,“瑾玮可是得不着的人呢。她已在议亲了,若是要我在母妃跟舅父跟前儿说话,你可早吱声儿!”
  ……
  雨停了。夏天的雨总是带着阳光,山脊后,湖面上,两座彩虹桥垮落琼楼玉宇,七彩纷呈,幻若仙境。
  传过午膳后,林侦过桥往水芳楼来。楼上静悄悄的,丫鬟如意瞧见他摆摆手,林侦点点头,轻手轻脚走到珍珠挂帘边。
  窗边贵妃榻上姐夫江沅半卧着,手里拿着本书在看,身边是姐姐亦洛,一身清凉的轻容纱裙,倦倦地窝在夫君身边午睡。林侦轻轻挑起珠帘,江沅看过来,林侦一挑眉,江沅用书指了指对面,林侦会意,放下帘子。
  水芳楼并不大,楼上整个是卧房,江沅指的对面是正对湖面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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