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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为夫心好累-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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沅用书指了指对面,林侦会意,放下帘子。
  水芳楼并不大,楼上整个是卧房,江沅指的对面是正对湖面的美人栏,栏边摆了一张柳木条案,一把美人倦椅。案上铺满了纸墨书本,一个女孩儿手握羊毫正屏气凝神在写字,精雕细琢,玉一般的人儿,湖面上的彩虹正好落在她身后,仿佛童话里带着魔法光点的小仙女,妙不可言。
  林侦倚在门边看着那恬静的画面,这是他的芽芽,一入书中便忘乎所以的小学霸。在古代她也该是这样一个胸有万卷、气质芳华的女子,也该有这样七彩的光环围绕……
  这是姐夫江沅给他学生的待遇。因着走承德一事,姐姐亦洛对芽芽的不满终于爆发,逼得芽芽苦苦哀求,说出了自己开小铺子卖画谋生的打算。那一天,江沅一眼看出了那画背后与众不同的女孩儿,从此免去所有的活计,亲自教她读书。
  这种教导,并非只是教小丫鬟识字,而是实实在在在教她,书很杂,天文,地理,兵书,杂谈,甚至星象命里,江沅打开自己的收藏,一本一本给她读,教她其中意思,与她一道论辩。
  这是芽芽来到这个时空第一次重新读书,所读都是与自然相关的实用书籍,并非儒家的礼仪道德,且老师江沅见解独到,十分懂得引导她,也能捕捉到她跳跃的思维,芽芽生出了浓厚的兴趣,短短的时日两人便有了师生之谊。
  林侦不知道江沅这是所为何来,直觉告诉他这不是没有目的的,也许是真的在助芽芽自食其力,也许是要将她安稳地留在身边,给她好的生活,让七弟再也不用惦记她。林侦不想去揣摩江沅,只知道这些都不能长久,此刻脑子里空空的,什么也不去想,不想动,就想一直这样看下去……
  可是不行,很短暂的出神,林侦起身走过去,沐芽抬起头,悄声道,“殿下,你来了。”
  芽芽着实被三公主吓怕了,对江沅都敢叫师傅,却再不敢在公主眼皮子底下叫哥哥。
  “来,换换衣裳,哥带你出去玩儿。”
  “真的啊?”
  沐芽立刻搁了笔站起身,垫着脚往对面看,林侦道,“我已经跟你师傅说了。”
  小月牙儿这才喜得弯弯的,开心地从他手中接了衣裳跑去换。
  ……
  “哥,咱们去哪儿呢?这几天师傅不舒服,我都没出门呢。这里真美!”
  一出来,沐芽就悄声儿地在哥哥身边叽喳,眼睛不够使,追着湖光山色,赞叹不已,“哥,像不像西湖?好像比西湖还美。你还记得以前咱们……”
  一句话没说完,沐芽就看到哥哥大步往前去,不远处的人欢天喜地地奔了过来,正是小公主亦泋。沐芽愣了一下,这才刚刚出了水芳楼上了如意洲桥,看来,小公主并非偶遇,而是原本就在候着……
  哥哥回头看,沐芽赶紧跟了上去。只是,这跟上去也只能是落一步跟在后面,七殿下牵着小公主一路说笑着过了桥,上了岸,一路往北去。
  沐芽心里有些酸酸的,都打扮成小太监了,就不能只带着我么……
  山间青石阶,小亦泋一蹦一跳地,要哥哥给她说两个没听过的故事。
  “今儿不说,免得有人着急了。”
  “着急?谁着急?”
  林侦抬头望,亦泋顺了他的目光见那石阶尽头,青枫绿屿殿前站了两个人。
  “庄姐姐!”
  亦泋撒了欢儿就往上跑,上面有个人也大步奔下来。一眼看到那身型,沐芽扭头就走,林侦一把拉住她,“别怕。”
  “我,我先回去,你们玩儿。”
  没挣脱开哥哥的手,那人已来自近前,“你们怎的耽搁这半日才来!”
  这声音好乍耳,沐芽躲在哥哥身后,只求没瞧见她。谁知,一向能把她遮得严严实实的哥哥却往台阶上挪了一步,沐芽先赶紧跟着,却没跟上,完完全全地暴露了出来。
  她瘦了好多,为她量身做的衣裳又宽宽大大的,此刻低着头,手指死死地攥着衣襟。想起离别那一日她嘴巴里叼着画笔意气风发的小模样,想起绑在条凳上那苍白无助的小脸,奕枫只觉得心像被狠狠攥了一把,疼得他猛地吸了口气……
  ……
  他两个面对面,点了穴似的,一个不抬头,一个不敢开口,离得这么近,像一对闹别扭又都舍不得离开的小情侣。这不是是林侦第一次跟芽芽和她的男神出现在一个场合里,却是第一次让他感到了自己的多余……真的是多余么?林侦轻轻摇摇头,嘴角边一丝苦笑,转身,抬步往上去迎瑾玮和亦泋。
  ……
  哥哥的背影越走越远,静悄悄的山间林荫道上只留下她和她的“主子”,逃无可逃,沐芽轻轻吸了口气,俯身……
  奕枫一把将她抱住,“不能跪!你跪了,我就没脸了……”

☆、第64章 ,

  他的怀抱突如其来;很结实,两臂像是铁柱子一般,却不像从前那么紧;沐芽本能地将双手挡在了胸前,“殿下……”
  奕枫低头看着怀中,近近的,夏日雨后,她的小脸也似被冷雨洗过,没有颜色,白净;那么清亮;双睫低垂;绒绒的;他等了一下;想等那小月牙里映出他的脸;却没有。他咽了一口;喉结颤了颤;终是慢慢放开手。
  “连抬头看我一眼都不能够么?”
  大男人的语声闷在喉中,很低;很哑;口气却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沐芽轻轻咬了咬唇,“对不住你……骗你……”
  “这么说,若是重头来,不骗我么?”
  静静的,她没吭声。奕枫弯腰,终于对上那长长的睫毛下清凌凌的眸,她微微一颤,他没动,“问你呢,若是重头来,能不骗我么?”
  她几乎没有一丝犹豫,轻轻地摇了摇头。
  奕枫笑了,轻声骂了一句“死不悔改。”直起身,“我倒庆幸你骗我呢。否则,我许是被迷惑就把玉佩给你了。若是如此,你我今生哪里还得再相见?”
  沐芽怔了一下,抬起头,雨后的阳光带着清凉的水汽照在他英俊的脸上,肌肤越发细嫩了许多,看着看着,嘴角轻轻一弯。
  她的眸中终于有了他的影子,可那眼神再不似从前那般拧着一股小劲儿,狡黠,调皮,怒起的时候小火苗蹿蹿的,毫无顾忌。此刻,眸中很静,静得汪出一潭深水,一丝波纹都没有,像这幽深的林中,没有尽头的孤寂……
  奕枫有些心慌,“沐芽……”
  “嗯,”
  “你……是不是恨我?”
  恨他么?沐芽从没问过自己,只记得玉佩的粉末被他打散的那一瞬间,她就坠入黑暗,所有的一切,希望,生命,全部崩溃,打在身上的板子,板子连着板子,不觉得疼,只有空荡荡撞击的声音。她永远回不去了,永远……不再是牧芽……
  死了一样。
  “……沐芽?”
  她轻轻提了口气,点了点头。
  她的动作很轻,人很安静,奕枫忽地有些怕,不是怕她恨,是怕这种疏离的安静,伸手去握她,她立刻往后错,湿湿青石阶,脚下一滑人不觉就后仰,他一把揽住。
  这一回,没有抱紧,手臂却很牢固,像钉起的木桩圈着她。
  她挣,他纹丝不动;偌大的山林,寂静,幽深,清新的绿似浩瀚的海,她的挣扎像小风轻抚,抬头看他,他拧着眉,眼睛里的坚定得像在征伐敌军,她愣了一下,没再动。
  这么近,可以清楚地看到粉粉的耳垂嫩得像一小片饱满的花瓣,淡淡清香不是胭脂味,是很久前他把她从地上拎起来那最初的味道,冷飕飕的颐和轩花园。他嗅着,这时的安静他才能忍受,低头,哑声道,“那天……我气疯了,伤着你了……”
  “……原该受罚的。”
  她轻声一句,他没听真,“嗯?”
  “不该算计主子的东西……”
  “这话没良心,我早就不把你当奴婢了,你……一点都没觉着?”
  一直躲着他,不想再见到他,他是她在这个时空里最强烈的主子印记,也是这里她唯一对不起的人,她委屈,他竟然……也这么委屈,看着他的眼睛里点点的光,她轻轻地咽了一口,“觉着了。”
  “那一夜,我恨得狠,可我不后悔摔玉佩。”
  她又要低头,他抬手轻轻点住,“你一个人回西洋做什么?孤苦伶仃,怎么过日子?更况,西洋有的,大周都能有。”
  她怔了一下,“是么?”
  “你不是奴婢了,想读书就读;想教学生,我就是;想要什么,想做什么,告诉我,我都能给你。可你若是走了,大周有的,西洋却一定没有!”
  “……什么?”
  “我啊!”
  沐芽挑起眉,眼前这张脸十分严肃,严肃得她心里的委屈都显得矫情起来,看着看着,噗嗤笑了。
  “为何笑?不是么??”
  “回殿下,是。”
  她一笑,小嘴儿立刻就甜甜的,奕枫也笑了,“这不结了?你在信里不也说会……咳,”嗽了一声,低了下去,“会想我。……往后,见天在跟前儿,就用不着想了。”
  沐芽不知道“想起”和“想念”实际上究竟有多大的区别,这一时一刻,竟然不想驳他,“多谢殿下顾念。可我不想再进宫了。”
  “谁也没说让你进宫。”他低头,悄声儿在她耳边道,“端阳节闹那一场,着实气着皇父了,这些时我也不敢抬头。好在来承德前,二哥手下的西北将王奉忠进京述职,借机比试了一场,大将军手下留情,可皇父也真是又瞧见我了。这一来承德就有些松动,毕竟,若是往后领兵去,我也该去历练了。遂我想着,最迟不过秋天就会往西北去了。”
  “是么?那倒是好。”沐芽点点头,他每天往校场去,风雨无阻,一身的伤,硬把皇家娇贵炼成了铁打的身子,吃了很多苦,总算离目标越来越近。
  “你先在三姐姐那儿住着,等圣旨下来,我就去接你,咱们一道走。我想着,到时候……”
  “我不去。”
  他话还没说完,她就回了过来,小声儿平静一点都没犹豫,奕枫愣了一下,忽想起七哥交代的话,忙道,“不是让你去伺候我,是……是……”
  “是什么?”
  这番话,早在心里不知演了多少遍,此刻看着她清净的目光,他竟打了磕绊,脸一臊,“我……陪着我,像原先一样啊!”
  “下了军营就不用再做功课了。”
  “不做功课,就不能做旁的么??”
  “除了这个我也不会做旁的了。”
  “你,你是不是成心气我?这么笨!”他终是不耐,看着她一副无辜的模样,恨得咬了咬牙,“回了西洋你会想我,我下了军营,千里之遥,我,我也想你!”
  “那你就写信给我。”
  “沐芽!!”
  他大声一喝,她抿了抿唇,没吭声。
  “你当真不明白??”
  “……明白。”不是第一次被人表白,只不过之前的男生表白都会让她喜滋滋的,可这一个,超出以往所有的耀眼,她心里却一丝喜悦都没有,闷闷的,有些疼……
  “那还跟我犟?!”
  王子殿下表达得已经十分屈尊,她这么不识好歹让他有些恼。沐芽在箍牢的圈子里轻轻地吁了口气,“殿下,我与你,根本就不是一样的人,我哪里够得着……”
  “旁人自是够不着,可你从树上掉下来正好就掉我手里了,若是在树上,够不着的是我呢。”
  说起从前的逗趣儿他自己都笑了,低头看她,轻轻地捏了捏,一直冷静自若的小脸终是被他捏红了,“殿下,我……”
  “急什么?又不用你做什么。你……让我对你好就是了。”
  “可我消受不了殿下的情意……”
  “怎的消受不了?还能被美死么?”
  他提了语声,硬邦邦地丢过来,沐芽被呛得噎了噎,小心斟酌道,“殿下,我,我与你不是……男女之情。”
  一句话让他腾地红了脸,尴尬得竟是把手臂都松了些,“谁,谁说是此刻已是男女之情了?你,你怎么这么不害臊?!”
  “不是,我是说你我不是八殿下和碧苓姐姐,咱们……”
  “自是比不得!往后咱们在西北,离得远,想法子把你安置在一个官员家中,做得隐秘些,绝不会有人知道。到时候,咱们就名正言顺了。”
  他计划得很远,说得很真切,一句句不知是羞还是急,额头都冒了汗。沐芽看着他,轻声道,“你是说……会迹易鲦矗俊�
  “我……会好好儿宠着你。只宠着你。”
  承诺,很羞涩,很重,恩情浩荡,沉甸甸地压过来,压得沐芽心口受不住,泪溢入眼中,模模糊糊地看着他,拽出帕子轻轻沾着他的额头,“多谢……”
  “这是之后的长远打算。咱们先去西北。”
  “可我……不能跟你走。”
  “为何??”
  “我不能离开京城。”
  “为何不能离开京城??”
  “殿下……我从小没有爹娘,可我有家。我能不回西洋,可我……不能离开家。”
  “家??”奕枫听得一头雾水,“你,你是说你哥?他不是已经离开京城了么?”
  “是。他是走了……可他只是去谋生活,会回来看我。我若是走了,千里之遥,他忙,我怕他来不了……”
  “沐芽,如今你哥哥一个人在外谋生都不能常来,往后,他成了亲,有了妻儿,哪里还能常回京城来看你?”
  “那他……也知道我在哪儿,有空就会带着嫂子来看我。我走远了,就真的见不着了……”
  她像一只小鸟,很执着地守着已经空去的鸟巢,兜兜转转,不肯离去。泪满满的,没有掉出来,她的怕那么真切……
  没有爹娘,颠沛流离,那个哥哥是她所有的庇护和念想,而她,是牵在他手里、一只根本不敢飞出他视线的小风筝,哪怕,他早已扭了头……
  奕枫皱了眉,不知这个结该怎样解开,难不成要带着她哥哥一起走?

☆、第65章 ,

  将将入夜;雨后的湖面覆着薄薄的水雾,微风轻送,水芳楼上清新的水莲香混进浓浓的汤药味,袅袅缠绕。
  沐芽小的时候很喜欢中药的味道,咕嘟嘟的醇香在家中弥漫,很温暖。姥爷吃药的时候;她也总在旁边砸吧小嘴儿,想要尝一口。直到有一天;姥爷再也喝不下去;沐芽才明白那其实有多苦。
  师傅饭吃得很少,大多时候都是在吃药,补品,药……
  药味依然很香;一天三次看他灌下去,那味道钻进脑子里便勾出童年的记忆。沐芽记得姥爷喝药时总是皱着眉头;可师傅不会;有时在看书,端起来便像品茶一般;慢慢嘬饮;手边准备的甜梅从来不碰。
  清静淡然,侍奉他让人很轻松,心都会随他而静,有种一切安然的错觉。三公主也总是很温柔地陪在身边,聊天,说笑,夫妻两个形影不离,仿佛天荒地老就在眼前。可看着他们甜蜜,沐芽却始终戒不掉那药味,蚂蚁一样密密地啃啄着她的心,很难受。
  她曾经悄悄问过哥哥,师傅这究竟是什么病?哥哥说按中医是先天不足、气血失平,西医么应该是遗传性免疫系统低下,这么多年的病痛,在现代也不能完全治愈,只能靠药物长期维持、控制。身体的自我防卫丧失,对任何病菌都异常敏感,小小一个感冒可以要他的命,随便一个外伤、甚至劳累都有可能引起急性贫血,当年他没有累死在将军帐中已经是个奇迹。
  人生来是平等的。见到江沅以后,沐芽再也不相信曾经反复学到的这句话。
  “沐芽?”
  “嗯?”
  江沅唤了一声,沐芽这才回了神,忙从他手中接过小汤碗,伺候他漱了口,收拾好托盘转身离去。走了两步,沐芽又回头,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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