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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木兰无长兄-第1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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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有别的奴隶大叔说那是因为他的阿母长的温柔,所以首领大叔爱慕上她了。好笑,他的阿母一天到晚披头散发,就连他都快忘了他的阿母长什么样了,“温柔”能够让野兽变成绵羊吗?
  爱慕又是什么玩意儿?
  他就这么在柔然人中长大了,因为从小力气大,身量高,他做着成年人做的活儿,过着猪狗一般的日子。
  后来,他们这群奴隶的主人要去南方的大魏打仗了,就把他们这群奴隶带上作苦力。
  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是被驱赶上去的,大魏的骑兵凶狠,他们被驱赶出来骑着劣马,去打乱魏兵的阵势,让他们无法继续冲锋。
  那一战死了上百个奴隶,他的主人成功的让鲜卑人吃了亏。他在那一战中艰难的活了下来,却因为全身浴血引起了主子的不快,被丢去了死营。
  进了死营,几乎就等同于死了。他们平日里颈子上悬着铁链,只有作战时才被放出来杀敌。
  他们几乎没什么像样的武器,而对上的却是大魏精锐的骑兵……
  他终日受着棍棒、鞭笞、镣铐、关押和饥寒之苦,只有在需要和鲜卑人对抗的时候才会被放出来,享受短暂的自由。
  而那短暂的自由,很有可能是拿性命来换的。
  有时候他想,他胸中的那只野兽,大概就是那次在战场上偷偷杀了一直虐待他们的某个柔然人开始的。
  在尝到了复仇的滋味以后,他心中的火焰开始炙热的燃烧。
  有时,他正在干着柔然人给他的活儿,会忽然停着不走,他觉得所遭受的一切是不应该存在的,是不合理的,他望着那些站在他几步以外的柔然兵,会觉得他们都是恶鬼,然后那些恶鬼就突然给他吃了几鞭。
  他有时候会反抗,然后遭受更痛苦的惩罚,他的心在日益一日的折磨中无可挽回的变硬了,从他人生中的第八个年头起,到处都是敌人,从未有过善意。
  如今已经第十七个年头了,他成为死营里活的最久的人,柔然人不再喊他“小儿”,而喊他“那个恶鬼”。
  他恨鲜卑人,也恨柔然人,所有人加于他的只是残害。他恨这个世道,并下定决心,将来总有一天,他要和他们算账。
  很快,能算账的日子到来了。
  他们跟着这支队伍南下,在主帐里做活,死营在柔然很常见,犯罪的奴隶和劫掠来的人口直接杀了是种浪费,往往就负责干苦力和肮脏的活,打仗的时候,丢出去做肉盾、人墙,什么都可以。
  他是从七八天前感觉到这里的柔然人不对。原本要干的活儿少了一半,而每天都有许多柔然人出去“放马”然后就没有回来。
  他当然不会觉得柔然人出去倒霉遇见敌人全军覆没,那么,他们一定是为了什么,悄悄离开了。
  他趁着做苦力的时候记着数,柔然人每天出去的人数不多,但按照这样下去,四天后营中就没有多少人了。
  只留下奴隶和死营的牲人。
  还有同样被留下来的上百个柔然兵。
  他心中的野兽一下子又跳了出来。
  他们每天被剩下的柔然人赶出来,在主帐外围绕圈子,再被赶回来,做出一副营帐里还有人的样子,但事实上,所有人都知道,无论是主将还是骑兵,两天前就已经跑的没有影子了。
  所以,当今日最后一批柔然兵离开主帐,他再一次被牵着“溜达”时候,这个胸有猛兽的男孩当着所有奴隶们的面抢了驱赶他的鞭子,用镣铐敲破看守者的脑袋,将自己一直佝偻着的身子直立了起来。
  “柔然人都跑了!”
  他看着已经吓傻了的奴隶们,将那血肉模糊的柔然人一脚踢到旁边。
  “报仇!今天老子要做人!”
  他歇斯底里地嘶吼了起来。
  “做人!”
  主帐一下子就乱了,留下来的上百个柔然兵和几百个奴隶开始拼斗。
  奴隶们就像是放出囚笼的野兽,开始将所有的怒火倾泻而出,剧烈的反抗了起来。他们还带着镣铐,穿着单衣,但此时此刻,身体的不自由已经不能阻止它们战斗的本能。
  他们开始抢那些柔然人的衣服,生吞他们的眼珠子,用手拔他们的舌头……
  他们过去遭受的苦难,如今用一种可怕的方式又报复回柔然人的身上。
  哪怕只有一天而……
  他们要做人!
  。
  当贺穆兰跟随着库莫提冲进柔然人的主帐之时,看到的就是这幅人间地狱一般的场景。
  贺穆兰没有见过动物园的狮子老虎们逃出来是什么样子,但大致也不会比这个更凶残了。
  她甚至看见有一个柔然人被人用石头砸成了肉泥的。
  原来他们听到的喊杀声是这样来的。
  原来柔然人击鼓不是集合,而是警示主帐中的奴隶叛变了。
  “启禀将军,是空营!”
  若干虎头带着人在营帐快速的搜寻了一遍,除了死掉的那些柔然人,没有再看到一个柔然人的踪影。
  “人都去哪儿了?”
  库莫提看着前方还在厮杀的奴隶们。
  “他们见到大军来了,为什么不逃?”
  “这……末将不知。”
  若干虎头的脸色也很苍白。谁见到这一幕,心里都不会舒服。
  “是疯了吧?要不然就是中邪……”一个部将活见了鬼似的说道:“会不会把我们的人也影响了,又来次营啸?”
  这些柔然的奴隶像是对来了魏兵毫无所觉一般,只顾着挥舞着手中的武器拼命的去砍杀那些柔然人,无论是死的,还是活的。
  这样的情景,确实让许多人想起了几个月前去镇压的“营啸”。但相比之下,那次的营啸比这次奴隶的叛变平和多了,至少还没有被剁成肉泥的情况出现。
  中邪?营啸?
  库莫提皱着眉,为这样毫无理智的残忍屠杀感到厌恶。
  “一军,去把这些奴隶给……”
  “将军,这些奴隶也许知道柔然人去哪儿了!”
  贺穆兰知道鲜卑人对奴隶的态度,比柔然人对奴隶的态度也好不到哪儿去,她曾有过花木兰放跑死营奴隶的记忆,知道这些奴隶有许多甚至就是魏人或魏人的后代,心中一时不忍,跳了出来。
  “这些奴隶能活下来的,都是骁勇能战之人,又仇恨蠕蠕人,也许会告诉我们蠕蠕的动向。现在蠕蠕人都死完了,唯一的线索就落在他们身上。奴隶们不过都只是图有口饭吃,有地方可去的可怜人,若是能收归所用,说不定也是难得的死士……”
  “哦,你还懂这些?”库莫提意外地看着贺穆兰。
  自猜测贺穆兰是皇帝身边的心腹以后,他对这位的想法一点都不奇怪,也乐意去结交,卖个人情。
  不过是几百个背主奴隶而已。
  “那便让我看看你的本事吧。”库莫提扯了扯嘴角,“若是这些奴隶真的能听你的,那我就把他们赏给你带,做你的军奴。”
  库莫提的话一出,旁边的部将们一片哗然。
  也有人开始暗自打量这花木兰,看他有哪里得了将军的青睐,竟然愿意一而再再而三的听他的劝谏,还对他和颜悦色。
  库莫提见贺穆兰讶然地挑着眉看他,微微一笑。
  “不过,疯狗厉害,小心别被咬死了。”
  贺穆兰看了看他口中的那群疯狗,一咬牙接了令,下马找人借了一面盾牌,就开始往那群奴隶身边冲。
  若干人一见贺穆兰要单枪匹马,“嗖”地跳下马,也没命的跟着跑。若干虎头脸色难看地追了几步没有追上,大吼了起来:
  “家将呢!人一人二人三人四!还不快去护着你们主子!”
  一群若干家的家将侍从赶紧呼啦啦也跟着去了,若干虎头其实也想去,无奈他是库莫提的副将,亲兵跑了还能说是弟弟顽皮,他要也跑了,就是不顾大局了。
  。
  贺穆兰从来就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王霸之气”,也不觉得在这些已经发疯了、完全失去理智的死营疯子面前能说什么道理。
  ‘那么,唯一能做的……’
  贺穆兰捏紧了手中的盾牌。
  只有打醒他们!
  
  已经选择了“反抗”这条路的奴隶们,早就已经把命豁出去了。
  就和一开始“恶鬼”吼的一般,他们不过是想做一天的人而已。
  做恶人,做让人惧怕之人,做能够直起身子的人。
  所以,来的是柔然人,还是魏国人,对他们有什么区别呢?
  他们已经报了仇了,用他们的方式做了一天的人。
  接下来的,不过就是和之前所有死掉的“同行”一样,死在魏人的手底下而已。
  可笑,明明在不久之前,他们之中也有很多人还是魏人啊。
  贺穆兰有一种旁人没有的韧劲,这种韧劲让她顶着无数人质疑或可笑的眼光,举着那面圆盾冲进了奴隶之中。
  她开始用尽所有的力气用圆盾拍开那些已经杀红了眼的人,铁皮制的圆盾敲打在他们的身上后,发出非常脆的响声。
  这让贺穆兰敲下去后鼻子一涩,甚至有些惶恐起来。
  正常人不会这么容易骨折的。这些奴隶瘦得皮包骨头,以至于盾牌拍在他们的身上犹如拍到了树枝,而且由于长期的营养不良,这些人的骨头已经极为容易折断了。
  贺穆兰并不多言,只咬着唇将一个又一个的奴隶从地上的柔然尸体边格挡开。有的已经杀了红了眼,会举着手中的石头、从柔然人手中抢来皮鞭、或是什么其他的武器对着贺穆兰挥舞。
  这时候贺穆兰就会将那面盾牌拍向他的后脑勺,直接让他们昏迷过去。
  她很小心的控制自己的力道,生怕她一个失手,对方就脑浆直崩了,这样控制力气的行为比杀人更难,她感觉自己举着盾牌的那只手在颤抖,而奴隶们绝望和麻木的眼神让她无法不受影响,只凭借着本能在战斗。
  她大概了解了营啸是怎么回事了,这就像是催眠,当你被一种绝望的气氛所压抑住的时候,真的很有可能崩溃掉。
  ‘得让他们活。’
  ‘这是蠕蠕犯下的罪过,不是他们的。他们不能死。’
  ‘奴隶,为何要有奴隶!这该死的世界!’
  “我知道你们之中一定有魏人!有能说话的没有?”贺穆兰用鲜卑话大声地喊叫着,手中挥盾拍开了一个奴隶的身子。
  “蠕蠕已经都死了!我们是大魏人!你们可以回家了!”
  贺穆兰的鲜卑语一声接一声的叫喊着,直到嘶哑。
  倒下的人越来越多,却没有人给她回应。
  这种像是“打僵尸”一样的战斗让贺穆兰一面战栗,一面战斗,她看到远处的同袍们骑在马上张大着嘴看着她的一举一动,还有些将官露出“不值得”的表情,默默地摇头。
  这次,她真是一个人在战斗了。
  “火长,我来帮你!”
  若干人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一面锣,冲到了她的身后。
  “这些奴隶已经杀红眼啦,要先让他们醒过来!”
  若干人拿起锣锤,跟在贺穆兰的身后敲打了起来。
  “都停下来,都停下来!蠕蠕都死啦!”
  【匈奴语:都停下来,都停下来!蠕蠕都死啦!】
  【突厥语:都停下来,都停下来!蠕蠕都死啦!】
  若干人用着他那蹩脚的外语开始胡乱的喊着。
  鸣金即是收兵。
  许多听到锣声的奴隶突然停下了手中的武器,开始茫然地打量四周。
  在战场上培养出来的条件反射已经不是一天两天能改变的。鸣金收兵,而他们还活着,这代表……
  他们活下来了。
  不,他们本来就活着啊。
  是他们把蠕蠕人杀了的。
  清醒过来的奴隶发现身边已经倒了许多死营的人,不知是生还是死。在他们的外围,骑在马上的魏国骑兵虎视眈眈地看着他们,就像是看着耍猴戏里的那群猴子。
  敲着锣的年轻人跟着拿着盾的年轻人,他们的脚下是无数奴隶倒下的身影,也不知是死还是活。
  越来越多的奴隶开始丢下手中的武器,跪俯下来。
  “蠕蠕已经都死了!我们是大魏人!你们可以回家了!”
  贺穆兰还在机械的喊叫着。
  突然间,一个身材高壮的披发之人凶狠地跳了上来,双手抱着一块巨石往她的身上砸去!
  嘭!
  贺穆兰提盾将那块石头格住,这样的力量对抗让双方都极为吃惊。贺穆兰抬眼,看见了一双险狠的眼睛,下意识一脚将他踹飞了出去。
  “恶鬼!”
  “小儿!”
  “杀了我吧,我再也不想做奴隶了!”
  他飞出去,躺在了地上,再也不想反抗了。
  哪怕是躺着,也比跪着要强。
  ‘就让我死吧,趁我还是自由之人的时候。’
  。
  “你会说鲜卑话?”贺穆兰眼睛一亮,三两步走上前去:“你是鲜卑人,还是鲜卑之后?”
  那个满脸脏污和血痕的男孩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眼睛。
  “当你不想做奴隶的时候,你的心已经自由了。”
  贺穆兰一把抓住这个孩子的胳膊,将他提了起来。
  虽然看起来高壮,但那个还在变声期的声音,让她察觉到这个奴隶约莫也就是个孩子的年纪。
  “我们要去追击剩下来的蠕蠕,请告诉我们他们去了哪里!”
  。
  小儿已经准备赴死的时候;他听见有人在他耳边说了这样一句奇特的话。
  他说,“你已经自由了”。
  那一刻竟好像不是真的,是闻所未闻的。一道不曾有过的强光,就像是太阳新生出的光芒那般突然射到了他的心里。
  但是这道光很快就黯下去了。
  因为他说的是“你的心已经自由了。”
  心自由有什么用呢。
  他以为是什么大人物要给他自由,不禁欣然自喜了一瞬,以为得着新生命了。但他很快就听出了这其中的虚假。
  做鲜卑人的奴隶,还是做柔然人的奴隶,也就是这么一回事。
  但他很快感觉到了一只温热的手握住了自己。
  他被人煽过耳光,被人用拳头对待过,就在刚刚不久之前,他还被这个人踹过,以至于无法站起身子……
  可他对他伸出了手。没有打骂,没有暴力,这个魏国人帮着他站了起来。
  他听见他和自己说“请”。这个字是什么意思呢?他听得懂,却从未听见过。
  “请”。
  这是多么美妙。
  “请”。
  这是人才能听到的词汇吧?
  阿母,你教我鲜卑话,就是为了让我听懂这一刻吗?
  小儿被一大堆新的感触控制住了。
  “你说什么?”
  他机械式地站了起来,仿佛是在梦中,字音也几乎没有吐清。
  “我说……”
  贺穆兰并不知道她的一个“请”字带来的触动有多大,也完全意识不到她过去的礼貌曾改变过许多什么样的东西。
  对于她来说,这是曾身为现代人留下的一个习惯,就和你,我,她,或者很多人一般没有什么区别。
  “请”已经成了现代人挂在口头的礼貌用语,而对于这个时代的奴隶……
  “请告诉蠕蠕人去了哪个方向……”
  能找到一个可以沟通的奴隶,是多么的不容易啊!
  小儿像是被蛊惑了一般,伸出了自己的手掌。在上一刻,他还能感觉到面前这个男人手掌那炽热的温度。
  他伸出一根手指,凭借着自己每天观察柔然人的记忆,指出了一个方向。
  “去了……去了那边……”
  贺穆兰得到指引先是一喜,然后看清了方位后,脸色顿时大变。
  她要救他们!
  她一定要救他们!
  那是右军的五百骑兵啊!
  贺穆兰握住那奴隶的手指,飞速的的说道。
  “谢谢你指出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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