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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美人相师-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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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如,如何判断一件开光法器。气场这东西很玄乎,看不见摸不着,所以一般人都是直接带着物件求上道观寺庙,或者通过佩戴在身上经过一段时间得知,这东西究竟是不是可以驱邪纳福的法器。很多在民间流传的所谓法器,都是假货,她的很多同行都上过当,从骗子手里花高价买来一串可以保平安的佛珠,结果发现没两天照样有了血光之灾,这能才知晓买来的法器是假货。
    她并非想成为一代鉴赏法器的大师,对她有用的是这一条:可以看到人身上的气运。
    作为一个以相术混饭吃的算命先生,有什么比能直接看到气运更省力的呢,简直是梦寐以求的偷懒金手指啊!
    双眼灼热,加上那日看到符箓上的煞气气场,都是灵眼将开的征兆。这种能力并非是随着时间推移,就能自然而然的开启,相反如果不去人为的引导,一段时间过去,这种能力便会彻底消失,再也不会有开眼的机会。
    商慈默默地想,她魂穿后唯一一件好事,大抵就是拥有了万中挑一的灵眼体质吧……
    像师父这样见多识广的人物,也只见过这三者之一的地眼。好在开启三眼的方法都相同,师父为人很不着调,但在传承衣钵、教导徒弟上可谓呕心沥血、尽心尽力,这大概也与他的怨念有关。
    师父这一生自负,却没曾开过三眼,开眼这种事可遇不可求,跟个人生来的体质有关,一般开眼都在三十岁之前,像师父这般一百二十三岁高龄的,早就没指望了。所以,即使是开眼这么低概率的事,师父也曾把引导这三眼正确开启的方法教授给了他们三人。
    虽然师父嘴上没说,商慈他们三个徒弟心里都明白,师父是把这份执念寄托在了他们三人身上。为此,师父还专门为他们三人占过一卦,结果是巽方有开天眼之资,庚明有开地眼之资,商慈则卦象不明。
    犹记得当时,商慈虽然自己是个莫名其妙的“卦象不明”,但知道巽方、庚明都有可能会开眼后,开心得不得了,只道有粗大腿可以抱了,尤其是为师兄开心。地眼、灵眼虽说罕见,但至少有人见过,而天眼据说一个朝代只会出一人,绝不可能会有第二个人拥有,可称得上是今朝独一无二的存在,唾手可得的富贵权势,只在一念之间而已。
    然而,当时的师父看起来似乎并不高兴,反而表情凝重,随即给他三人分别赐了一句话,叮嘱他们时刻铭记于心。
    赐给巽方的是:“遇事当隐锋于钝,藏器于身,若自持其重,妄窥天道,必自毁之。”
    给庚明的是:“三思而后行,择明主而傍之,凡事留有余地,切记明哲保身。”
    而到了商慈,师父一改凝重,抖着胡子笑了,没有叮嘱,给了一句类似评价的话:“生来蓬间雀,无鲲鹏之志,甘囿于田垄,避于嚣世,反得幸也。”
    商慈琢磨半天,觉得师父大概是在安慰她,没有开眼的体质,自在地当个蓬间雀,也是挺幸福的一件事。
    到了现在,商慈才明白当初的卦象不明是怎么一回事,她原本的体质是开不了眼的,然而魂穿之后,误打误撞地拥有了灵眼体质,不得不说是造化。
    既来之,则安之,既然命运给了她开灵眼的机会,她必然好好珍惜。
    商慈回忆起开灵眼时需要准备的材料,其他都很好找,唯有一样,只能上京城的第一寺庙白马寺走一遭了。
    第一次眼皮有灼热症状是已是大半个月以前,不知多久这症状会消失,到时候哭都来不及,商慈想趁着天色还早,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去罢。
    于是回到客栈放下包袱,戴上白纱幕篱,想了想,去敲隔壁的屋门。
    今日去姜府,为了避免旁人说闲话,横生什么枝节,商慈让流光留在了客栈,然而敲了半天屋门,房间里静悄悄的,不知小乞丐跑到哪儿去疯玩了,商慈嘀咕一句,就此转身离开。
    白马寺作为京城第一古刹,其殿宇庙堂的恢弘气派自不用说,缥缈的梵音远远地便冲人耳膜,使人心神为之一涤,主殿屋顶铺设得是最高级别的明黄色的琉璃瓦,除了皇家,也唯有白马寺有资格用得了这种瓦片了。
    商慈独自一人走在白马寺中,奇异的是,这寺庙占地极广,比上清宫还大,但其中来往走动的多是来上香的寻常百姓,和尚的人数极少,不像上清宫,到处可见站岗守门的小道童。
    对于道、佛两家,师父的态度是显而易见的,常常把“臭道士”三个字挂在嘴边,虽然偶尔也会蹦出秃驴俩字,但相较而言,师父是更倾向于赞同佛教的要义。耳濡目染之下,商慈便也有些反感道士的做派,对佛教则表示中立。
    商慈像寻常香客一样,进了大殿,来到释迦牟尼金身佛像前,恭恭敬敬地上了三柱香,随即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似在向众佛诉说着夙愿。
    然而表面上她在虔诚地跪拜,实际上隔着白纱,商慈并没有完全地闭上眼,正有些无趣地扫视着大殿周围,忽然注意到香案旁立着的一位四十余岁的中年和尚,似是一直在打量着她。
    那和尚形容微胖,圆圆的脸,微凸出来的肚子看着就很有食欲,瞧见他身上披着的金丝红袈裟,应该是此间掌管香火的庙祝,商慈看了他一眼,便移开了目光,但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没离开自己。
    祈祷完,她方才上得那三柱香也燃了一半了,于是一手从怀中掏出一张上次画符没用完的黄表纸,另一只手准备去抓香灰,然而爪子刚伸出去,就见在香案旁一直盯着她瞧的胖头和尚笑了。
    商慈以为是看到了她手里的黄表纸,道佛向来不合,在寺庙里掏出黄表纸似乎确实不妥,于是赶紧把纸塞回怀中,换成了手帕,偏头见那胖头和尚仍笑眯眯地盯着她,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了,指了指面前的香炉,冲他讨好地笑:“大师,取点香灰,可以么?”
    胖头和尚走过来,说道:“我等你很久了。”
    “……等我?”商慈被这一句没头脑的话弄懵了,她根本就不认识这位胖头和尚啊,难道又是姜婉的老熟人?
    和尚立掌于胸前,朝她微微颔首俯身,同时比手:“施主,请随我过来。”
    “好……”商慈犹豫片刻,应了。
    胖头和尚带着她从主殿另一侧的门而出,走上了一条羊肠小道,商慈老老实实地跟在其后。
    虽然是不值钱的香灰,但如果人家不同意,她也没法取到。虽然不知道这和尚要带自己去哪儿,有求于人,还是乖乖地跟着走罢。
    商慈跟着他走了很久,直到把他后脑勺胖出的褶都数清了,胖头和尚才停住脚步。
    面前矗立着一座八角阁楼,上书“藏经阁”,胖头和尚走上台阶,咯吱一声推开门:“施主,请进罢,我们住持在等你。”
    商慈再次打量了那胖头和尚一番,沉吟片刻,闪身进了那道屋门。
    大殿中央坐着一位老和尚,垂至胸前的长须微微晃动,脖子上挂着的佛珠油光瓦亮,微阖着双眼,似是在假寐,嘴唇蠕动,像是在念经,手指间捻动着串珠,气息有些躁动不稳,像是在克制着什么。
    老和尚身前摆满了蒲团,商慈大致一扫,足有数百张,看来这里是和尚们平日里说法讲经的地方,但是环顾大殿,除了老和尚,再没别人。老和尚身后是望不见尽头的博古架,上面整齐地摆满了各类厚重的古籍,一眼望去,蓝、白、黑三色相间,不掺杂色,煞是壮观。
    “姑娘,老衲这里有一份机遇,你……要不要?”
    老和尚突然开口,吓了商慈一跳。
    这里的和尚都好奇怪。
    商慈在心里腹诽,同时抱着有便宜不占是傻蛋的想法,不假思索地点点头:“要。”
    “啪嗒。”一本破烂的古籍应声丢在她面前,泛黄的书页摊开着。
    商慈弯腰捡起,将那古籍翻正过来,看清那书皮上的书名后,当下默然无语。

  ☆、第28章 一本奇书

商慈捧着那本破旧的古籍,嘴角直抽:“大师,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老和尚依旧半阖着眼:“肃王府的煞局,翰林千金身上的砂斑,你做的事,我都有所耳闻。”
    商慈心下一惊,这老和尚什么来路,怎么会知道这些事?
    老和尚好像知道她要问什么,慢悠悠道:“肃王妃是我们寺庙的常客,之前她来我们庙里请过像,说是镇婴灵,翰林千金的贴身丫鬟禄儿曾为她家小姐上香祈福,前阵子曾来还愿。要知道,庙祝想要从香客口中探听到什么消息,易如反掌。”
    “你接连破了王府的煞局和翰林祖坟的风水煞局,想来对气场很敏感,很有可能会开灵眼,老衲便让庙祝时刻盯着香客,若遇到有来取香灰的人,便叫他把那人引来。”
    商慈认真地细想,确实自从她魂穿后,好似对气场更加敏感了,若换她以前的身体,未必能发现得了,难道这也是开灵眼的迹象之一吗?
    商慈当下对这个老和尚多生了几分警惕,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事,这老和尚仅从他人口中就能推算出来,该说他老谋深算还是老奸巨猾!
    “这是老衲偶然从这藏经阁中找到的,老衲与这书有缘无分,想转手给一个有真材实料、品行端正的同道人,也省得糟蹋了此书。你既要了这机缘,就快收起来罢,让旁人看见了,姑娘可要引祸上身啦。”
    老和尚眼神擦过商慈手中的书册,满是恋恋不舍,脖子扭动了一下,硬生生地别开眼去。
    瞧他这副神情,商慈有些明白这老和尚打得什么鬼算盘了。
    她手中的这本古籍,就是传说中的《鲁班书》,这古籍不但是一本木匠书籍,还涉及着许多精奥的风水知识和不少独门道法,这本书失传了两百多年,是让许多同行趋之若鹜、念念不可得的宝贝。
    但这本书坑爹的地方在于,要学习其内容,首先便要从鳏寡孤独残里任选一样,所以又叫缺一门。
    这书邪乎的很,不要妄想着钻空子,已有许许多多的先人前辈扑倒在沙滩上,成为了前车之鉴。从这五样里任选其一的前提是你已拥有这五样,像老和尚这样,无父无子女无妻子的人若要学,只剩下残这一项了。
    分明是那老和尚想学,却害怕缺一门的报应,拱手送给旁人又甘心,所以就找上了她。
    阴险的秃驴,哪里是机遇,分明是块烫手山芋!
    商慈在心中恨骂。
    若换成其他任何人,鲁班书到手,都会犹豫一下,但若是商慈……知徒莫若师,师父说的对,她就是一蓬间雀,没啥大志向,为了一本破书,搞得自己家破人亡的,太不划算了!
    商慈正想把这本破书丢还给这老和尚,他乐善好施,她还不想领情呢!
    一个念头闪过脑海,刚想丢书的动作顿住。
    若是有了葛三爷那件可以抵挡天道规则的法器,是不是也能避开这缺一门的诅咒?
    商慈摸摸下巴,看了眼这本破旧得快散架的古籍,若真的可以,那她就真是赚了,若不能,届时再把这破书丢了也不迟。
    “多谢住持大师。”商慈将鲁班书揣进怀里,双手合十,笑眯眯地朝老和尚道了声谢。
    鲁班书送了出去,老和尚有些怅然,同时亦有种解脱和释然,也终于舍得将眼皮睁开,直视着商慈:“不知姑娘师从何门?可姓姜?”
    老和尚一双能洞察人心的眼睛,奕奕有神,这双眼睛完全睁开的时候,让他苍老的脸瞬间年轻了十几岁。
    既已决定用回原来的身份,商慈也不藏着掖着,直接报了姓氏师门:“我叫商慈,师从万衍山。”
    老和尚闻言一震,旋即露出一个复杂万分的神情:“你师父他老人家还健在?”
    商慈推测不出他究竟是师父的仇人还是旧交,只如实道:“师父他一年前去云游,至今还没消息,师父他老人家身子骨硬朗得很,自然是健在。”
    “姑娘,你尽可去取香灰罢,出去时记得帮老衲把门带上。”
    老和尚复又阖眼,头发岔子都花白了,头顶的戒疤像是一层浅薄霜地里十二枚脚印,背微微佝偻着,像是随时要圆寂回归极乐。
    *
    从白马寺回来之后,商慈开始着手制作开灵眼必须要用到的辅助药品:五行水。
    过程很简单,瓷碗盛水,泡入桃木,里面撒盐,撒香灰,最后银筷子一副摆上碗口,静静地放上一天。
    陶瓷碗属土,香灰即焚,属火,桃木属木,银筷子即金,水即水,共计五行,盐表众生百味,性属人,属于从中调和的作用。
    当然还有些小讲究,如香灰越是香火旺盛的寺庙中取来的越好,桃木则是年份越久的越好。商慈用的桃木,正好是才从姜府搜刮来的那包首饰里的一根桃木簪子,是姜婉亲娘的遗物,算来年份也不短了。
    将瓷碗放在通风口静放,商慈隐约听到屋门外的动静,推开门,只见果然是流光回来了。
    他浑身脏兮兮的,清秀的脸上劣迹斑斑,眼眶黑了一只,嘴角有块淤青,俨然一副刚和别人揍过架的模样,他看见商慈便闪身往自己屋里躲,商慈眼见立马喊住他:“我已经看见了,还躲什么。”
    流光握着门把的手僵住,商慈双手环胸,眯眼问:“你今天出门就是和人打架去了?”
    流光垂下眼,低声道:“今年涝灾严重,好多地方都被淹了,有些流民陆续涌入京城,抢起我们的饭碗了,光是抢饭碗就罢了,连乞丐睡觉的破草席也抢,我在街上看见几个以前的兄弟被欺负,一时没忍住所以……”
    说起那些流民,流光的语气是既可怜又可恨,脑袋始终歪向一边,淤青的嘴角和那只熊猫眼躲在阴影里,好似被她看见是很丢人的事。
    “啧,”他越躲,商慈越起了捉弄他的心思,手指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转过来,忍不住笑,“看不出来,小乞丐这么讲义气啊,这脸还能看吗,要不要婉姐姐帮你上药……”
    四目相对,那对弯弯的清水眸子里全是是自己倒影,流光意识到自己的脸颊在逐渐升温,暗道一声不好,连忙撇过头挣脱开她的手,迅速后退一步,直接拉过门“啪”地一声死死关上。
    “……”
    屋外隐约传来某人自言自语的嘀咕:“这难道就生气了?小乞丐真是越来越奇怪了……”
    旋即几道微微的脚步声响起,传来轻轻地一声“啪”,屋门亦关上了。
    *
    一日的夜晚后,商慈将瓷碗中的水倒入密封的细瓷瓶内,随即静躺在床上,眼皮上各滴一滴,涂抹开来。刹时感觉到被涂抹到的皮肤上传来一阵清爽的凉意,而眼皮下也忽然撩起一股熟悉的灼热,这一热一冷,来回交替,持续了整整一晚。
    第二日,商慈迷迷糊糊间仍感觉到双眼冷热交替,直到睁开眼,这种感觉才彻底消失,一切恢复原样。
    每日坚持如此,这灵眼一开就是三个月。
    这三个月来发生了很多事,周芷清嫁给了国公府的二公子,新婚生活如胶似漆,不过已为人妇,生活到底没有以前自由了,商慈自从在她大婚那日见了她一面,便也没见过她。
    紧接着,便是周家捡骨迁坟的时候到了,再次开棺,三月前棺材内还栩栩如生的老人此时已化为了一堆白骨。
    遮阳的红布笼罩着棺材,周老爷走在最前面一手打着引魂蟠,一手拎着一个红布包裹,包裹里面装着的是血水土,即原棺材下方五寸以内的土,因为棺木内尸体腐烂,这些土沾染上了尸体流出的血水,这也算是尸体的一部分,因此需要一并带走到新坟里去。
    新选的坟还是在那座山头,不过是换了穴点,重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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