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晓-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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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天青转过头,就看见了他话中的主角,正站在他身后。
“啊哈,师兄,夙玉师妹,好巧啊,你们也是来睡觉……啊,不,赏花的吗?”
“天青师兄,夙莘师姐。”夙玉朝两人行了个礼。
而玄霄只是牢牢的盯着云天青,盯得云天青浑身发毛。
“那个……师兄,我只是路过,不是有意打扰你和夙玉师妹的……”
“我也是路过。那个,我还有事,先走了啊。”夙莘扫视了几个人一眼,十分明智的“落跑”了。
“啊,那个,我也是有事,我也走了,师兄,夙玉师妹,你们继续。”云天青当然不甘落后,可惜前脚刚抬起,便被玄霄提溜了回来。
“师兄?”
玄霄皱了皱眉:“你瘦了。”
“哈?”云天青茫然。
看着那个人一脸迷糊的样子,玄霄终于忍不住,把他紧紧的抱紧在怀:“天青……”
已经多久了?两年?玄霄已经不知道,在这两年里,他仅仅见过云天青多少次。每次还都是匆匆忙忙的,连话都没说得上几句。
刚刚听到夙玉的歌声,那种抓不住的感觉,又涌了上来。而且越来越强烈。万劫无期,何时来飞?他不知道夙玉有没有思念着谁,可是他知道,他自己在思念着谁。
天青,明明你一直都在的,可是为什么,我总觉得就要失去你?
“师……师兄……”云天青看到夙玉一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
她是真的喜欢师兄的,而师兄对她……
“玄霄师兄,天青师兄,夙玉先回去了,你们慢聊。”
“……”玄霄转过头,点了点头,“好。”
“那个……其实……”这样真的好吗?
“嗯?”玄霄疑惑的看着云天青。
“没什么了。”云天青撇了撇嘴,“师兄你可以先放开我吗?”
“弄痛你了?”玄霄连忙松了手。
“没有啦。话说师兄你这个样子老子真的很不适应啊,你真的是师兄吧?”
“……”玄霄顿时只觉嘴角抽搐,“那么天青师弟觉得,我应该是哪个样子的?”
“嗯,”结果云天青摸着下巴上上下下打量了玄霄一番,“还是这个样子比较适应。”
“……”玄霄真是又好气又好笑,这个人,这么久了,这是一点都没变。
“今天怎么不去思返谷了?”
“难得的好天气嘛。”
“好天气是让你用来睡觉的吗?”
“……那师兄呢?师兄不也是没好好修行,跑来赏花。”云天青不满地嘀咕。
“我只是来找夙玉的。她本来起步就迟,最近更是停滞不前,应该有点烦躁了。而且,看来她跟你一样,挺喜欢这里的。可惜你来这里是睡觉,她……似乎也不只是赏花。”
“应该是心中有人吧。而且,那个人就在眼前,却不敢说出口。我说师兄啊,你是不是应该,主动一点?”
“天青!你明知,我只当她是妹妹。”玄霄瞪着云天青。
“那你不是答应来时常一起来赏花了嘛~不要不承认啦~”云天青一脸促狭地看着玄霄。
“第一,是因为我把她当作妹妹,自然是希望她能够开心;第二,如果她的修为再这样停滞不前,误了时日,该当如何?如果这能够使她心情舒缓,修为提高,有什么不好。而且,”玄霄看着云天青,“就像今天一样,说不定还可以遇见你。我一人的话,总不好常常来这里。”
“诶诶?关我什么事?”云天青一脸无辜。
“这里也好,观星也好,所有的记忆,都与你有关,天青。”玄霄认真的看着云天青。
“……”云天青看着玄霄,然后敛了眉目。
——到底是什么?不懂的,或者懵懂的,那些在心底汹涌着的,无意识或者下意识的去忽视的。
——你真的不知道吗?
“天青……”玄霄下意识的去唤面前的人。
“师兄……”他抬头望他,墨蓝色的眼眸,仿佛深不见底。
——早已临界。
——只是不知道如何去说。
——或者不知道该不该说。
“天青。”玄霄抬头看着晴朗无云的苍穹,“我该回去了。现在只剩下一年多,我和夙玉的修行就会结束了。到时候,”玄霄低下头看着云天青,“想清楚吧,我们都。”
“……好。”
——可是想清楚了,又能说清楚吗?
秋快尽了。如果正常来说,这凤凰花也该开到季末了。
可惜这里,却不知道何时才是尽头。
那个时侯你想过吗?你的回来,就是离别的开始。
所以你知道吗,我宁愿就这样下去,再漫长的等待也好,至少不是真正再见无期的别离。
只可惜悠悠我思,永与愿违。连“万劫无期,何时来飞”的妄想也是多余。
谁的话语,不是箴言?
作者有话要说:
☆、转·第三章
天尽头,何处有香丘?未若锦囊收艳骨,一抔净土掩风流
“师兄,你回来了。”
“嗯,我回来了,天青。”
“禁地修行,结束了?”
“嗯,结束了。”
“只是一切,才刚刚开始吧?”
“天青!”
“不是吗?”
“天青,为我沏一次茶,可以吗?”
“好。”
云天青惟一能安静下来的,大概就只有沏茶的时候了。
沐杯淋壶,煮水点茶。
静静地看着壶中茶叶浮沉,是否如人生一般。
最能够实现价值的,恰好是最身不由己的。
也许,你是愿意。
可我宁愿喝酒。
“师兄,请喝茶。三年没有沏过,大概退步了。”
“没有。”
上好的毛峰,雾气缭绕之间,即使只是分坐一张桌子的两边,也似乎是隔断了千里万里。
一阵心悸。
“天青……”玄霄难以抑制的伸出手去,握住了云天青的手。
冰凉冰凉的。
“你的手……又这么凉了……”
“没关系,师兄。”云天青轻笑了一下,“我早已经习惯了。以前,不过是为了赖着师兄而已。”
玄霄立即就攒起了眉头,催动阳炎,只想温暖那双冰凉的手,还有那个说着“早已经习惯”的人。
这三年在禁地,其实想得最多的就是,没有自己在身旁,那个人,怎么办?谁在他被罚去思返谷的时候给他送饭?谁在他偷偷下山的时候陪着他?谁在他喝醉酒的时候把他抱回房?谁会温暖他冰凉的手掌?
虽然拜托过夙莘和玄震他们,可惜那个为他做这些的人,已不是自己。
玄霄有时候会觉得,自己疯了。
为了一个疯子疯了。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谁叫他遇到谁不好偏偏遇到了云天青?
疯了还是心甘情愿的,能怨得了谁?
“师兄……”
“我回来了,天青。”透过弥漫的雾气,他定定的看着他的眼睛。
云天青轻轻地笑了起来,只是其中苦涩,也许隔了一层雾,他看不见。
“师兄,那我以茶代酒,欢迎你回来。”
“嗯。”
从来没有试过这样安静的相对喝茶。
云天青难得的没有说话,只是一杯一杯的喝茶。
气氛沉闷,玄霄却突然不习惯了。
云天青不怎么喜欢喝茶,以往,都是他喝茶他喝酒的,然而今天……
“天青,怎么会有毛峰?”也许是他们相处这么久第一次,由玄霄打破了沉默。
“嗯?上次下山的时候,看到的。想着也许师兄会喜欢,就买了。还被夙莘那死丫头嘲笑了很久哪。师兄,看在师弟特意为你买还被人嘲笑的份上,你可不许嫌弃。”
“嗯。”伸手揉了揉少年的头发,还是一如既往的柔软微凉。
“怎么过了三年,师兄你还没有改掉这个习惯啊?而且还有变本加厉的趋势……”
“嗯,很久没揉了,要补偿回来。”
“……要是被别人看到了,绝对会被吓死。”
“没吓死你就好。”
“我是不是要感恩戴德啊?”
“知道就好。”
“……师兄,师父会哭的。”
“为你哭也不会为我哭。”
“那师弟我哭。”
“你就免了,哭起来太难看,影响食欲。”
“我有在师兄面前哭过吗?”
“有。”
“我怎么不记得?”
“不记得?不记得,就算了吧。”玄霄又伸手揉了揉少年的头发。不记得什么的,根本就是说谎吧。只是那一天,他跟他一样,不想再记起。
“嗯。不过师兄今天话好多,难道闭关连嘴都要闭的吗?”
“嗯。”
“诶——?!说谎的吧?!真的一句话也不能说。”
“不是不能说。只是……”不想说。除了非常非常必要的交流,玄霄本来就不怎么喜欢说话。而在那段闭关双修的日子里,除了聚精会神的修炼,玄霄几乎是拒绝想起其他东西。
以此拒绝想起那个人。
因为一旦想念,思绪就会飘得太远,也许就拉不回来了。
尤其在醉花荫见了他一次以后,最后一年多,他再也没有见过他了。那个时候的修炼,也进入临界,稍一不慎,都有走火入魔的可能。
他怕自己忍不住去找他。玄霄令人钦羡的自制力,遇到云天青后,从来都岌岌可危。
“师兄。”手突然被反握住,“我在。”
“嗯。”玄霄把人拉到怀中,“能在这里待那么久,真是难得。”
“不要太看小你师弟我啊,师兄!”怀中的人立即抗议。
“嗯。”玄霄勾了勾嘴角,放开了怀中的人,重新坐了下来。
“不过,你今天怎么不喝酒了?没有了?”
“师兄应该知道,喝茶也会醉的吧。”
“嗯。”
“所以我想试一下,跟喝醉酒有什么不同。”
“醉茶可不是那么好解的,天青。”
“怕什么,反正有师兄在嘛~”
“……”
然后他们不知道喝了多少茶,云天青如愿以偿的醉了。
然后玄霄才知道,他想醉茶的真正理由。
“师兄,喝酒会醉,酒醉了,茶能解。可是喝茶也会醉,茶醉了,酒却是不能解的。这个世界上,什么都有例外。”
什么都有例外。
很久之后玄霄才知道,原来这就是他们的结局。
然而玄霄一直不知道,其实并不是路过或者偶然。那一次下山的目的地,离黄山远得很。
夙莘这样问过云天青——
“所以说,你到底千里迢迢的跑来这里干嘛啊?”
“踩点啊~”
“踩什么点?”
“颐养天年的点~”
“我说云天青,你没发烧吧?”
“嗯,说起来,的确有点冷呢~”云天青装模作样的紧了紧衣衫。
其实那个时候已经是秋末,也真的是冷了。
只是那一天天气晴朗,万里无云,阳光灿烂。
云天青眯着眼睛看着长天之上,那一群又一群南飞的鸟。
“不知道能不能看到黄山云散呢~”
最后当然是没看到的,即使是这么晴朗的天气。可是云海作为黄山奇景之一,如果散了,那岂不是悲剧?
“所以说,云天青你到底在想什么?”
“云天青,云天青。夙莘,有云的话,天何来青呢?”
“所以才有俗话说‘拨开云雾见青天’吗?”
“夙莘师妹真聪明,一点就通~孺子可教也~”
云天青,云天青,若非云散,又何来天青?
可惜他偏偏是云天青。
“所以,云天青,你想清楚了?”
其实也许,在这个局中,看得最透最透的,是夙莘。
因为她和云天青一样通透,而且是一个局外人。
——所以,云天青,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又如何?
——师兄,我总觉得,再这样下去,最后,我们都会输得无比惨烈。
玄霄和夙玉双修成功以后,琼华开始密锣紧鼓的筹备飞升事宜。
而云天青和玄霄,却仿佛回到了很久以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时候,思返谷,醉花荫,观星赏月,喝酒品茶,悠闲得很。
玄霄终究没有问,那天云天青醉茶以后,说的那句话的意思。甚至,为什么,也没有问。
有些事情,也只能不说。至少不说,在真正来临前,我们还可以自欺欺人。
也只能是自欺欺人。
不知道吗,那个日期,早已定下。
“呐,师兄,我们下山吧。”
“嗯?”
“以后,也许再也没有机会,一起下山了吧。”
“怎么会没有——?!”
“飞升了,就不叫‘下山’了吧,师兄。”云天青笑着看着玄霄。
“……嗯。”
那是一座沿江城市,酒楼林立。
秦淮自古繁华。
云天青和玄霄随便走进了一家酒馆,找了个临江的位置,要了一壶酒。
两个人难得的没怎么说话。
云天青把脑袋靠在窗棂上,看着窗外被通明灯火照亮的秦淮河。
六朝繁华地,如今也不过“吴宫花草埋幽径,晋代衣冠成古丘”。有什么,可以永世不灭?
两个人就这样相对而坐,偶尔喝一杯酒。
人声鼎沸,只是上一刻的人,与下一刻的,已不是同一个。
来来往往,谁能长久留下?
“呐,师兄,你看,这许多人来了,终究是要走的。”云天青喝了一杯又一杯,也许已经醉了。
“天青……”玄霄当然明白,但是……他伸手握着他的手,“我不会走。”
“呵~”云天青轻笑一声,“师兄,我们上屋顶吧。”
“嗯。”
两人买了一坛酒,翻身上了屋顶。
明月千里,却照离别。
旁边刚好是一株柳。
云天青折了一枝,做成了一只柳笛。
“师兄,这次换我奏一曲吧。”
“好。”
《梅花落》。
折柳为笛,却是一曲《梅花落》。
梅花落。
那个时侯恰逢冬末,花如雪凋。
只是梅花落尽以后,却是落不尽的冷雨,溃烂了所有花蕾,春终不至。
那一夜的孤笛声,响彻了玄霄的整个生命。
终局落定,无可更改。
作者有话要说:
☆、转·第四章
赢只赢胜负,输却输陌路
终究烽火连天。
琼华与幻暝界的战争很快进入了白热化阶段,每天每天的厮杀,早已血流成河。
云天青却仿佛视这些为无物,依然喝酒喝个不亦乐乎。
“云天青,这个时候,你还喝什么酒?!竟还敢喝得这样醉醺醺的!”
“呵呵,师兄,圣人有云:人生有酒须当醉,一滴何曾到九泉。现在不喝,说不定以后就再也不能喝了哦,师兄~”
“云天青,你到底在发什么疯?!”
“酒疯。”
“你——!”
“呐,师兄,记得我跟你说过吧,有个术士跟我批过命,说我孤星犯日,身似浮云,心如飞絮,气若游丝什么的。”
“天青……”
“呵,天意难料,天威难测,为什么要知道呢?人生苦短,不过及时行乐。”
“云天青,你不是常说‘我命由我不由天’吗?!”
“师兄,信与不信,到底有何意义?师兄不也说过,视世间礼法为无物吗?”
“这是我的责任。”
“可惜不是我的责任。”
“云天青!”
“呐,师兄,修仙之人,大概都要读《道德经》的吧?”
“嗯。”
“我记得不太熟。师兄,‘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是老子说的吧?”
“是,但是……”
“师兄,你明知的。明知我们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