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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未晓-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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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呐,师兄,修仙之人,大概都要读《道德经》的吧?”
  “嗯。”
  “我记得不太熟。师兄,‘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是老子说的吧?”
  “是,但是……”
  “师兄,你明知的。明知我们都不过是天界的棋子。”
  “所以我才要冲破命运的束缚!”
  “十九年,既有定期,又岂非注定?”
  “云天青,你不想去做,可以袖手旁观!”
  “可是,夙玉师妹不能。师兄,你知道的,不是吗?”
  “她会懂的。”
  “不,师兄,她永远也不会懂。因为她不会愿意的,师兄。师兄,你问过吗,夙玉师妹想要的是什么。没有,师兄,你从来都没有。师兄,到头来,我们都不过是一厢情愿而已。所以,何必呢。
  “师兄,已经很多人死了。玄震师兄,夙汐师妹他们,都死了。师兄,到底要死多少人,你们才肯罢手?”
  “为门派大事而死,是他们的光荣。”
  “噗!哈哈哈!”云天青仿佛听到什么非常好笑的话,哈哈大笑了起来,“光荣?真是好光荣呢。师兄,你们所说的大事,是琼华举派飞升吧。可惜他们已经死了,还谈何飞升?既然他们无法飞升,又谈何举派飞升?真是好笑,太好笑了。这些不过是你们的欲念,却强加在无辜的人与妖身上,你们有什么资格飞升?”
  “云天青!”
  “被说中了,所以生气了?要不要杀人灭口?”
  “天青,你——!”
  “师兄,如果我和夙玉师妹也死了,你会不会罢手?”
  “你在说什么?!我不会让你死的!”
  “呵呵,我的命,原来掌握在师兄手上吗?”
  “天青,我不是那个意思。”玄霄走上前,想拉住那个人,却被不着痕迹的避开了。
  “我知道师兄是什么意思。不过是无论怎样,除非成功或者失败,或者准确来说,是师兄你不在了,才肯罢手吧。”云天青轻笑,转身离开。
  “你要去哪里?”玄霄怔忪了一下,蓦然心惊,伸出的手,停在半空,再无可落之处。
  那人轻笑:“天下之大,哪里不能去?”
  终是擦身而过。
  师兄,身似浮云,是注定漂泊,无处可留;心如飞絮,是注定缘浅,无计可留;气若游丝,是注定命薄,无命可留。所以终究,是无可留的。
  那天夙玉来找他,说她不忍再看到生灵涂炭,不愿再使用望舒剑,长老们虽说会考虑她的话,其实却只是拖延时间,想让她与玄霄继续网缚住妖界。
  ——“天青师兄,如果还有一个人能劝得了玄霄师兄,那就只能是你了。”
  ——“你怎么知道我能劝?又怎么知道我会劝?”
  ——“天青师兄其实一开始,就看出来了的吧。没有人比天青师兄更不想看到烽火连天,生灵涂炭了,不是吗?”
  其实,师兄,夙玉比所有人都看得更透彻。
  可惜,她喜欢你。
  夙玉,我能做的,已经做了。
  可是夙玉,你终究是不了解师兄的。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扰。长风万里送秋雁,对此可以酣高楼。蓬莱文章建安骨,中间小谢又清发。俱怀逸兴壮思飞,欲上青天揽明月。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寻扁舟!”
  ——天下之大,哪里不能去?
  只是天下,也太大了。
  “天青师兄!”
  “夙玉?何事?”
  “你要离开,是吗?”
  “是,又如何?”
  “夙玉与天青师兄一起走。”
  “你确定,夙玉师妹?”
  “确定。”夙玉看着云天青的眼睛,目光决然。
  “不后悔?”
  “永不后悔。”
  “如此,你先走吧。”
  “为何?”
  “夙玉师妹,你带走望舒,他们不会去找你?”云天青从怀中拿出一块玉佩,“往南去,有一镇名‘寿阳’,你拿着这块玉佩,去找寿阳县令,他会招待你的。”
  “那天青师兄你……”
  “我至少能挡一阵。师父和宗炼师叔都不可能去找你,那么,只剩下青阳师叔和重光师叔,还有师兄了。就算追到,青阳师叔和重光师叔也不会为难与你。只要挡住了师兄,回到了中原,这场叛逃,就算成功了。”
  “天青师兄……”
  “快走吧,不然就来不及了。”
  “天青师兄,你要小心。”夙玉说完,御剑而去。
  而云天青抱着怀中的孩子,静静地站在原地。
  过了不知多久,终于听到了玄霄的声音。
  “云天青,你给我站住!”玄霄冷冷的看着那个怀抱婴孩,手执纸伞的少年。
  听到他们说,云天青救了一只梦貘,想和夙玉叛出琼华,他本是不信的。可是此时此刻,他不信也得信。
  天青,即使要走,你为何要现在走?
  “师兄,”那人轻笑一声,淡淡地道:“我没在行走,何来站住?”
  “云天青,此时此刻,你还要耍嘴皮子吗?!”
  “师兄,我说的,一直都是事实哪。”
  “事实?果真是事实。我本不信的,如此看来,你真要做琼华的叛徒吗?!”玄霄走近几步,深褐色的凤目神情凌厉。光韵柔和的长剑被他紧紧握住,爆出凛冽的寒光。
  “呐,师兄,传说用转魄指向月亮,月亮会为之倒转。从前是不信的,而我由来贪睡,亦不曾试验过。如今看来,真的不假。”没有空着的手,云天青只好微微地闭上了眼。
  那光太盛,炫得眼睛生痛。
  “天青,杀了它,跟我回去。如你不愿下手,可以交给我。”玄霄的声音转向柔和。
  “呐,师兄。”云天青轻笑,仿佛没有听见玄霄的话,“还记得吗?我曾经问过师兄,若有一日,你我敌对,会是谁胜谁负?”
  “天青!”
  “师兄一直没有给我答案呢。”
  “云天青!”
  “呐,师兄。”云天青依然笑着,静静的看着玄霄,“这个答案,今夜,会出来吧。”
  “云天青,你非要如此不可?!”转魄的光芒,又盛了几分。
  “是,师兄。”少年依然笑得云淡风轻。
  “好!”玄霄怒极反笑,“天青,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叫你。今夜,此地,你我情义已尽,不死不休!”
  “好,师兄,不死不休。”云天青的语气依旧淡然如水,泠泠的,便流去了。
  说完,云天青便把怀抱中的婴孩和手中的纸伞放到远处,回身时,掩日已在手中。
  玄霄看着那双墨蓝色的眼眸,是从来没有过的认真,清澈得仿佛冰雪初融,寒气透骨。
  从来切磋,都是因为云天青的不认真而不了了之。那些时候,又会否想到,惟一的一次认真,却是如此?
  ——“云天青,不要做没必要的假设!”
  ——“师兄,世事难料哪。说不定真有哪一天……”
  ——“你有这许多时间在这里胡思乱想,还不如去认真修炼!”
  传说,用掩日指着太阳,太阳会黯然无光。
  可惜现在是夜晚。
  其实,曾经已因拗不过云天青,做过试验。
  世间万物,又怎么会如此轻易便能改变?更何况是永恒如太阳。
  “当啷”的一声沉响,漫天的剑光散尽,胜负已分。
  掩日离玄霄的胸口不过三寸,而转魄,竟已断成两段。
  玄霄眸色沉沉,不辨思绪。手中半截断剑下垂,看不出在剑断之后,他到底是攻击,是防守,还是……其实,什么也没有做。
  过长的额发覆盖了光,只留下沉沉的影,于是也是同样的不辨神色。云天青手中的剑,既不进,亦不退。
  三寸,到底是多么迢遥的距离呢?
  然后轻笑声起。
  “呐,师兄。”他说,“以前从来都是你责怪我不认真呢。”
  玄霄的唇紧紧的抿成一条线,依然不辨思绪的眸光也未曾变过方向。
  “可是无论如何,我赢了。”然后云天青也没有看玄霄,转过身,向放着那婴孩和纸伞的地方走去。
  “呐,师兄,你看,即使是掩日转魄这样的上古神器,也是会断的。”走了几步,少年突然停了下来,然后“叮”的一声脆响,接着两道流光划破夜色,落在玄霄面前。
  低头,是断成两段的掩日。
  “我一直以为,它们永远不会断,甚至不会有裂痕的呢。”少年轻笑一声,继续抬步向前。
  “云天青。”玄霄突然出声,太淡,分辨不出语气。
  少年停下了脚步。
  “今生今世,你我,永不相见。若见……”
  “好,师兄,永不相见。”一样淡的语气,轻易地融入了深沉的夜色中。
  俯身抱起婴孩,伸手执起纸伞,走过玄霄身边时,少年突然笑着道:“呐,师兄,天还没亮呢。而且,天气很好哪。”
  这一天的天气,简直是不可思议的好。晴空万里,一丝浮云也没有。
  亿万点星光,倾世的灿烂。
  玄霄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把绘着几笔青竹的纸伞,悠悠然地自少年指间飘落。
  断了伞骨。
  玄霄握紧手中剑柄,用力得青筋暴起,关节发白。
  “夙玉呢?”
  “夙玉师妹啊,谁知道呢。”
  他的轻笑声远远传来,消失在融入夜色的背影里。
  忽然心痛欲裂。
  那些日子,全部如指尖流砂。
  从有好感到没有好感再到讨厌然后重新又有了好感;从把他扔下床到不予理会再到抱着他入睡;从陌生到熟悉,从熟悉到相知,从相知到喜欢,从恨不得他就此消失到没有他在身边就会觉得不习惯。
  从何时开始想要守护?从何时开始希望一直在一起?到头来,终是情义两断。然而那个人那个名字,几个月几年或者往后的一百多年,就仿佛是扎在心上的一根刺,随着心脏的每一次跳动而痛彻心扉。在那些离分的日子里日日夜夜的折磨着,不但没有麻木,反而日渐清晰。
  云天青,云天青,天青,云!天!青!云,天,青。
  只是怀抱着那样的心情的,又岂止一人?
  然而,也许并非不懂,而是这个世界,这个人生,总有一些事情,比生命,比爱情,都要重要。
  我从来都不曾与你说过,我一直以为你会懂的。只是我太高估了你还是太高估了我自己,那些晦暗的行为与话语,也许不过是一个可以拿来开脱的借口。
  也罢,本来就是不应该的。
  那个时候,恰逢黎明前最黑暗的时间。
  再多的星辰,也冲不破。
作者有话要说:  

☆、转·第五章

  
  爱过谁,天上人间,不必以掌纹作证
  云天河回来的时候,发现他爹竟然在和别人说话。
  “是吗?被迫封于冰中吗?那样也好,以师兄的修为,也只能是让他免受阳炎焚心之苦罢了。”带着微微叹息与洞彻的,很明显,是他爹云天青的声音。
  “那你……”夹杂着犹豫与怜惜的,是云天河从未听过的苍老声音。
  不对,青鸾峰会有人来,已经很奇怪了吧?!而且这个人,应该是认识他爹的。怎么从来没有听爹爹说起过?也不对,爹爹根本没有跟他说过他以前的事情。
  “我很好。”顿了顿,云天青的声音淡淡响起。
  “很好?”
  “是,很好。”云天青微微地笑了起来,“此生无尤何来怨?”
  “那你们……”
  “往事已了,何足再提?”
  苍老的声音叹了口气:“天青,有时候我会觉得,你太通透了。”
  “有什么不好?人生如此,浮生如斯。我不过是想,生而无憾,死而无悔罢了。”
  “生而无憾,死而无悔。”那人又叹了口气,“天青,你总是太懂。我已经老了,能够做的事情已经不多了。天青,你和玄霄,是我最喜欢的孩子。夙玉,也是个好孩子。事到如今,终究是我们亏欠你们的。天青,我在这里,向你道歉了。”
  “青阳师叔,你干什么?!咳咳!咳!”
  云天河听见他爹猛咳了起来,连忙跑了过去。
  “爹!”便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家在朝他爹深深鞠躬,而他爹正一手捂住嘴一手扶着那老人。
  “天青,你……”凛冽的寒气透过相触的皮肤沁了过去,冷得入骨。青阳连忙运气帮云天青驱寒。
  “没用了的,青阳师叔。”云天青摆了摆手,然后转身看向天河,“天河,你回来了。来见过青阳爷爷吧。青阳师叔,不是你们的错,那是我们自己的选择。”
  “青阳爷爷。”
  青阳当然明白已经没用了,只是,怎么能够放着不管?
  没有办法,只好转过头去看天河:“他是……”
  “我儿子,云天河。”
  “云,天,河。他母亲,可是夙玉?”
  “是夙玉。”
  “与你很像。但愿,只是相貌。”青阳俯身摸了摸天河的头,“天河,你要保护好你爹,知道吗?”
  “嗯,青阳爷爷你放心,天河一定会保护好爹爹的!”小孩眼神坚定。
  “臭小子!咳咳!”云天青一个爆栗敲在天河头上,“老子是你爹!老子保护你还差不多,哪轮到你来保护老子了?!”
  “爹——就是因为爹爹你是天河爹爹天河才要保护好爹爹啊~”天河很是无辜。
  “呵,天河真是好孩子。天青,你虽随性,可是却太不会为自己着想。此次一别,怕是不会有再见之日了罢。”
  “青阳师叔……”
  “所以,无论如何,为自己任性一次吧。天青,这是命令。”
  “青阳师叔……”
  “我也该走了。”青阳拍了拍云天青的肩膀,又摸了摸云天河的头,“天河,照顾好你爹。”
  “嗯!青阳爷爷再见!”
  “青阳师叔珍重。”
  “没有话……要我带的吗?”
  云天青摇了摇头:“不要告诉他师叔你来找过夙玉。”
  “如此,也好。”青阳微微叹了口气,御剑离去。
  “爹~爹,他是谁啊?会飞诶,是仙人吗?”云天河两眼发光的看着青阳消失的方向。
  “你老子我也会飞,老子是仙人吗?!”
  “爹你也会飞?!教我教我!”
  云天青一个爆栗:“笨小子,这是重点吗?!”
  “可是很厉害啊……”云天河捂住脑袋一脸委屈。
  “天河,你此生,最好永远不会这些。咳咳。”云天青抬眼望向远方,轻声道。
  “为什么?”
  “不为什么。”
  “哦~”云天河乖乖的点了点头,然后想起什么般:“对了,爹,我在后山玩的时候发现了一个石洞,那里面有两个很漂亮的大盒子,有一个里面还躺着一个美丽的姐姐。爹,那是……”
  “你去那里了?!”云天青皱着眉头打断云天河的话,“谁允许你去那里的,云天河?!咳咳……咳咳咳!”
  “爹!爹你不要生气!爹!爹你怎么了?爹,天河再也不去哪里了……爹……”
  云天青闭了闭眼睛,努力把翻涌的气血和透骨的冷意压了下去,抹了抹嘴角的血迹,轻声道:“好了,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哭哭啼啼的像什么?”
  “爹你不生气了?”
  “你再敢哭我就生气!”
  “天河不哭天河不哭,爹你不要生气!”
  “罢了。要来的,总有一天要来的。”
  “爹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
  “哦~爹,你冷吗?天河帮你暖暖。”
  “只是我总觉得,你们总有一天,会见面的。”目之尽处,依然是云海雾天,看得到哪里?
  “爹你在说什么啊?你们?你们是谁?”
  “见了就会知道。不过,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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